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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新娘(下)

作者:vivibear    小说类别:都市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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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族新娘(下)

  作者:vivibear

  内容简介:

  叙利亚的首都大马士革,拥有4000多年的历史,是世界上最为古老的城市之一。阿拉伯古书中曾这样写道:“人间若有天堂,大马士革必在其中;天堂若在天空,大马士革与它齐名。”当杨瑞随着吸血鬼帅哥三人组趁着夜色踏入这座城市时,说实话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尽管不奢望见到当年的盛况,但比起之前的慕尼黑和威尼斯,这座城市显然破败了许多,或许用乱七八糟这个词来形容就十分恰当。不过很快,她就领略到了这座城市与众不同的魅力。

  说明:《血族新娘》是《前世》系列的第四部,同时也是《前世》系列完结篇,《血族新娘》分上、下两册。


  第一章 大马士革城里的豪门少爷

  叙利亚的首都大马士革,拥有4000多年的历史,是世界上最为古老的城市之一。阿拉伯古书中曾这样写道:“人间若有天堂,大马士革必在其中;天堂若在天空,大马士革与它齐名。”
  当杨瑞随着吸血鬼帅哥三人组趁着夜色踏入这座城市时,说实话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尽管不奢望见到当年的盛况,但比起之前的慕尼黑和威尼斯,这座城市显然破败了许多,或许用乱七八糟这个词来形容就十分恰当。
  不过很快,她就领略到了这座城市与众不同的魅力。
  走进古城区,恍若走进了天方夜谭中的哈里发时代,街上人来人往,清真寺的大喇叭里传出的祈祷声在空气中回荡,手工艺人小心地敲打着精致的铜器,首饰店橱窗里摆放的阿拉伯风格项链夸张又华丽,小饭店里烤肉的香味四处弥漫,混合着大马士革特产玫瑰油的芬芳,不禁令人心神恍惚。这些普通而平凡的叙利亚人的市井生活,令杨瑞对这个阿拉伯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们在古老市场的小巷子里面穿来穿去,弗朗西斯更是一脸兴奋地在各个香精店里窜进窜出,买得不亦乐乎。
  “小瑞,这可是大马士革出名的玫瑰香精,美容的效果超好,一定要多带些回去。哇,还有这些玫瑰保湿面膜!都是用纯天然玫瑰油成分制成的呢!用了皮肤一定很有弹性!”
  “喂,弗朗西斯,我们好像不是来旅游的吧。”杨瑞很无奈地提醒着他。虽然是身为女性,但她觉得自己对这些东西还是相当有自控能力的。而且她实在不明白明明可以永葆青春的吸血鬼大人为什么还迷恋这些东西。
  “随便他吧,听说阿兹姆这几天在伦敦参加拍卖会,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叶幕居然也罕见地拿起了一支玫瑰精油,扫了两眼,递给了早被这群帅哥电晕的女店员,“请给我包三支,谢谢。”
  “叶幕,你不是被弗朗西斯影响了吧?”杨瑞的额上冒出了一排黑线。
  “别忘了我们家有两个女人。”叶幕戏谑地挑高了眉毛,接过了店员递给他的袋子,然后顺手从里面又拿出了一支,“这支送给你。”
  “给我?”杨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心里有些细微的感动,甚至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欣喜,所以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接过了那支精油。
  “你需要这东西。”叶幕的眼中飘过了一丝揶揄的笑意,“看你现在面目黯淡无光,皮肤干燥,赶紧补救一下吧,不然走在我们身边,人家会以为你是我们的保姆呢。”
  “叶幕!”她心里的那些小感动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气恼地把那支香精扔给了他,“你自己去慢慢美吧!”
  “小幕,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可是女孩子最忌讳的。”弗朗西斯看着杨瑞气鼓鼓地出了店门,也不禁责怪了叶幕两句。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叶幕耸了耸肩。
  “人家说如果一个男人开始在意一个女人,就会采取一些幼稚的方法,比如故意惹她生气。“维在一旁忽然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叶幕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抽搐,随即又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也只是说说,你脸抽什么筋。”维斜飞了他一眼,“难道被我说中了?”
  “小维,你是不是想找碴?”叶幕同学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好了好了,还是先去找小瑞吧,都不知她跑哪里去了。你们两个怎么也会扛上?奇怪。”弗朗西斯赶紧过来打圆场,先拖着小维出了店门,心里还暗暗纳闷,别看维这孩子平时不怎么作声,原来偶尔迸出一两句还是挺让人抓狂的。
  不过叶幕那个家伙……的确也有点怪怪的呢。
  大马士革旧城的小路错综复杂,犹如迷宫,再加上夜色渐深,杨瑞出了店门之后左拐右拐很快就转晕了,只好漫无目的地沿着城里的巴拉达河岸朝前走去。此时的大马士革城还算热闹,有背着大壶,腰上围一圈杯子的卖茶人,有当街兜售着金鱼的男孩……不时还有人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又亲切。
  眼看时间还早,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坐在河岸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听到妈妈一切尚好,她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她也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又想起了在威尼斯遇到的那个神秘男人-----那个男人似乎认识自己的父亲,或许从他身上能得到一些有关父亲的线索呢。
  要是……能再遇到那个男人就好了。
  “哗啦啦……”从河面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水声,杨瑞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河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冒出了几个小水泡。
  可能只是鱼吧-----她这样想着,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又见到河面上的某一处又泛起了波纹,只听又是哗啦啦一声,接下去的情景顿时令杨瑞目瞪口呆。
  一位身穿白袍的少年犹如精灵般悄然浮出水面,唇边还沾着一片鲜红的花瓣。
  晶莹闪亮的水珠从他的黑发上滴落,顺着他白玉般的面颊缓缓滑到了他微敞的胸前,随后滑向了那更深的地方。接着,他轻轻用舌尖将那片花瓣卷到了嘴里咽了下去。这一个小小的的动作,顿时勾勒出了百般妖媚,千种诱惑。
  就连见惯了帅哥的杨瑞也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这是水中的精灵?
  那个少年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两人无言的对视,空气也仿佛凝固了起来。
  忽然,少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面露痛苦之色,扑通一声又沉入了水中……没过了几秒,河面上就咕咚咕咚冒起了水泡……
  杨瑞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这人溺水了!如果是精灵的话应该不会那么糗吧!
  她想也没多想就立刻脱去了外衣,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河!
  尽管叙利亚天气还算暖和,但夜间的巴拉达河水还是带着几分凉意。杨瑞一下水就差点小腿抽筋,幸好慢慢又缓了过来。她赶紧在冰冷的河水里寻找着那个少年的踪迹,一晃眼,忽然见到不远处漂浮着一个身影……漆黑的乌发和白色长袍在暗光微滟的水波里浮动荡漾,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妖媚诡异。杨瑞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拉住了他,想把他拖出水面,在手指触及到他身体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立刻席卷了她的全身,这个少年的身体竟然像尸体一样冰冷!
  糟了,不会已经死了吧?
  算了算了,就算这个家伙已经死翘翘,也要把他拉上去吧。
  杨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出了水面,正当她使劲将他往岸上拉的时候,忽然只听旁边的游艇上有人大喊,“阿布少爷,这次总算轮到你输了!”
  她微微一愣,接着就很惊悚地听到身边的尸体忽然发出声音,“愿赌服输。” 那个声音柔软温柔,却带着令人战噤的危险。
  杨瑞在呆了几秒后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她恼怒地一掌推开这个装死的少年,那个少年也睁开了双眼,黑色双眸之中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阿布少爷,那我就接收你的这艘游艇和你的女朋友了!”船上的男人得意地笑着,搂住了一个脸带惶恐的金发美女。
  “阿布,不要!”金发美女几乎快要哭了出来,“我是你的女朋友啊!”
  这个叫阿布的少年只是很无所谓地笑了笑,“抱歉,在半分钟之前,你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好好跟着他吧。”
  人渣……连女朋友都能输!杨瑞在心里唾弃了他一句,自顾自往前游去,谁知没游了几下,右脚的脚踝就被人牢牢捉住了……害得她差点沉到水里呛死……
  “难道你想这么一走了之?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输了一艘游艇和女朋友,你说该怎么赔偿给我?”他倒不依不饶起来。
  “关我p事!”因为太过气愤,杨瑞也忍不住迸出了一个脏字。
  “怎么不关你的事?”阿布眨着那双迷人妩媚的眼睛,“我和朋友打赌,看我假装溺水之后会不会有人救我,结果你就这么不识相的下来了……”
  “这么说起来还是我的错?要知道你们是在玩这么无聊的游戏,就让你活活淹死好了!”她想挣脱他的魔爪,但无奈在水中,她怎么也使不上劲。
  “对了,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他笑咪咪地看着她,“既然是这样,不如----让我以身相许好了,你看怎么样?正好你害我没了女朋友,嗯,作为补偿,你就做我的第……唉,太多了记不清,干脆凑个整数,就第1000任女朋友好了。”
  杨瑞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上就要冒烟了,拼命想要对他动用暴力,可问题现在在水里她的力道大减,原本凌厉的攻势在强大的水压下就变成了软绵绵的慢动作,啊啊!她真的要抓狂了!
  “哈,还没发现,原来你的脚很漂亮呢。”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仍然抓着她的脚踝不放,“我最喜欢脚漂亮的女孩子了!就这么决定了,你跟我回去!”
  “那恐怕不行哦。”就在她超级郁闷的时候,暗夜里蓦的响起了一个略带随意的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心里竟然没来由地一动,很自然地就松了一口气。
  叶幕这个家伙……来得还算及时……
  “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说不行?”阿布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站在岸边的叶幕,因为光线昏暗的关系,他似乎并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
  “因为……她早就是属于我的物品了。”叶幕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哦,原来只是这样。那方便的很,你开个价,多少钱你肯卖了她?多少我都出得起。”阿布少爷果然是财大气粗,口气都这么豪爽。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让我想想。”叶幕还真的露出了一副正在思考中的表情。
  “你想好没有?这样吧,我出个价,两百万美金。”
  “现在美金好像贬值了……”
  “那么我就给你黄金。”
  “黄金那么重,携带太不方便……”
  “那么钻石怎么样?”
  “钻石太小了,容易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热烈谈论着这场交易,全然忘记了这场交易中的“重要货品。”
  ---正在处于吐血状态中的杨瑞同学。
  什么叫做化悲愤为力量,杨瑞接下来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在吐啊吐的过程中,,她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居然发挥出了超水准的力量,将阿布一脚pia到了三尺之外!
  “哈哈!我更想要把你买回家了!”阿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双眼闪闪发光。
  “听弗朗西斯说阿兹姆亲王有个胡作非为的弟弟,原来果真如此。”叶幕笑着挑高了右边的眉毛。
  “原来我还是挺出名的。” 阿布少爷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的神色,不慌不忙地应道,“我也没想到同为血族亲王的你居然和人类这么亲密。看来你为了她杀害了王的消息也不完全是传言。”
  叶幕目光略转,微微一笑,“看来我也挺出名。”
  在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杨瑞忽然有种再次吐血的冲动,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也可以让她碰到?这个让人讨厌的阿拉伯少爷居然就是阿兹姆亲王的弟弟!
  那么说来,这个家伙就是……吸血鬼?
  “你们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不过我看你们要失望了,我哥哥是苏特的好朋友,如果知道你们在这里的话,他不但不会帮你们,或许还会协助苏特追杀你们。若是换了之前,我会告诉你们离开这里是明智的选择,” 他的身上透着罂粟一般邪魅的气息,“不过,就在刚才,我改变主意了。”
  “哦?”叶幕等着对方卖完关子。
  “如果你们想要信物的话,其实我倒可以和你做个交易。”他顿了顿,“当然,我要的不是后悔药。”
  “你要的是----”
  “她。”他笑咪咪地指向了一脸抽筋的杨瑞。
  “呸!”这是杨瑞当时唯一的回应。
  叶幕的表情依旧平静似水,嘴角的弧度似弯非弯,接着干脆利落地从口中迸出了两个字:“成交。”


  第二章 阿拉伯少爷的新女友

  正在爬上岸的杨瑞同学忽然闻此噩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回河里,幸好叶幕及时伸出了援手-----不知用了什么魔法,他的右手瞬间无限伸长,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拽到了岸上。而她身上的衣服也变得就像没落水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半点水渍
  要是在平时,或许她还会感谢他两句,不过此时此刻,对这个在半分钟前把自己当作交换条件舍弃的男人,她所表现出来的唯一态度就是----横眉冷对+咬牙切齿。
  “我的新女朋友看起来好像不大乐意啊。”阿布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是从来不会强人所难的。三天后,希望能看到你出现在我哥哥举办的晚宴上。”
  杨瑞气恼的将头偏到了一边,根本不想搭理他。不知为什么,比起面前欠揍的这个阿拉伯少爷,她现在更想揍的是叶幕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他凭什么做出这个决定?在他的眼中,自己就是一件可以被随便转让的东西吗?
  叶幕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稍稍停留了半秒,似乎掠起了一丝笑意,又转向了阿布,淡淡道,“不过,我想你并不会那么轻易将信物交给我们吧。”
  “我也是生意人,既然已经成交,我就一定不会食言。”阿布懒洋洋地撸了一把浸湿的发丝,不经意间透出几分刻骨的妖媚,“不过我哥哥将信物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如果想要找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那么就一言为定。”叶幕的笑容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阿布点了点头,走到了杨瑞的面前,笑眯眯地对着她说了一句,“那么,三天后,我等着你。”说完,他就潇洒的转身离开。
  “等一下!”就在这个时候,杨瑞忽然出乎意料的喊了他一声。
  他的脚步微微一滞,回过头来时脸上已经带了几许玩味的神色,语气里也透着一股轻佻散漫,“怎么,难道现在就急着想跟我回去?”
  “你们族里的信物这么珍贵,为什么你会这么轻易答应用它交换?”杨瑞实在是想不通啊想不通。她更想不通叶幕这个家伙为什么也会相信他的话。
  他目光一敛,仿佛瞬间沾上了夜露的寒气,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或许在别人眼里那是珍贵的东西,不过在我眼里,它一文不值。”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杨瑞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刚才他眼中那抹稍纵即逝的冰冷神色,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好像有点意思。”叶幕轻挑了一下嘴角。
  “哼。”杨瑞现在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
  “怎么不说话?”
  “哼。”
  “是在怪我用你来交换信物吗?”
  “明知故问。”
  叶幕轻笑了两声,“其实,这次我可以变成你的样子。”
  她愕然地抬起头,“你是说,你并没有打算让我去,只是想变成我的样子……”
  “我的变形术你还没见识过吧。”他笑得有几分孩子般的得意。
  听了他的话,她心里郁积的恼意忽然像冰雪般全部消融了,快得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到时你就和维他们乖乖待在宾馆里—”
  “让我去。”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我说,让我去。”她用那双子夜般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别忘了你也是一个吸血鬼,万一被揭穿的话……还是让我去更合适些。”
  “你决定了?”一丝奇异的光亮闪过他的异色眼眸。
  “嗯,不就是假冒女朋友吗,这个世上还没什么男人能占我的便宜。”杨瑞握了握拳头,“男吸血鬼也一样。”
  叶幕哑然失笑,“那倒也是。”
  “那就这么决定了,三天后,我去他的家。”她低低吁了一口气,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像肚子都饿了呢,我去对面买点吃的带回宾馆,帮你也带点吧?”
  叶幕刚要说话,又听她说道,“别光喝鲜血,这样营养多不均衡啊,偶尔也该吃点人类的食物,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一半人类的血液呢。”
  看着她穿过马路,叶幕嘴角噙着的那丝笑容渐渐隐没,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辨别的复杂神色。
  “弗朗西斯,维,你们也该出来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从树上就轻盈地跃下了两个人影。
  “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在这里遇到阿兹姆的弟弟。更没想到他会提出那种荒唐的要求。”弗朗西斯笑了笑,“不过小幕,你果然很了解小瑞的个性。”
  “是吗。”叶幕的情绪似乎并不高。
  “其实你心里明白,硬要她去她未必同意,可你那么一说,她反而会自告奋勇要求去。这孩子向来就是吃软不吃硬。”弗朗西斯对杨瑞的个性似乎也颇为了解。
  “也许这次还是我自己出马更好一些。”叶幕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间情绪低落。上次让她进入杀手组织的时候,他好像也不曾有过这种奇怪的情绪。
  “那可不行。也许你的变形术能骗过阿布,但万一被阿兹姆拆穿你的身份,那不是会变得更糟?” 弗朗西斯似乎有些惊讶,“小幕,你今天有些奇怪。”
  “如果担心她的话,可以变只苍蝇飞进去。”一直默不作声的维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谁说我担心她了。”叶幕立即予以否认。
  “我又没说是你,你承认的这么快干什么。”维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叶幕忽然觉得维这个家伙越来越碍眼了。
  “好了,小维你最近怎么老和小幕抬杠。”弗朗西斯赶紧来打圆场,又颇有深意的瞥了叶幕一眼。
  “诶?弗朗西斯,小维,你们也来了?”杨瑞拿着几串香喷喷的羊肉串在马路对面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一辆汽车忽然失了控般的从后方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撞到她的身上-----
  杨瑞心里知道不妙,可那辆车子的车速实在太快,令她做不出更多的反应。但不知为什么,就在那辆车子几乎要撞上她的一刹那,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有他在那里。
  “吱--------”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车子带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及时停在了她的面前。车子里的男子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似乎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发现自己差点撞上人时,他才连滚带爬的下了车,挟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向杨瑞连声道歉。
  杨瑞的目光一转,忽然在车窗前发现了一根亮晶晶的的银色发丝。
  这是叶幕的----
  果然是他……她的心里有一个地方仿佛有什么轻柔的慢慢沁染开来,一直一直漫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小幕,你的出手可真快。”弗朗西斯轻赞了一句,“连我都没看清你的动作。”
  “只是凑巧而已。”叶幕露出了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
  “是吗?我怎么看到刚才好像有人脸色都变了呢?”小维又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小维----”叶幕朝着他呲了呲牙。
  正说话间,杨瑞已经跑了过来,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些侥幸的神色,“刚才真是危险啊,差点就被撞死了。”
  “没事就好,”弗朗西斯调侃的笑了笑,“有小幕在,你没那么容易死。”
  杨瑞忍不住看了叶幕一眼,他的神情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不过让她感到有点惊讶的是,这个家伙居然没有趁这个大好机会取笑她几句。
  “这是什么?”小维忽然指着她手里的羊肉串,“我也要尝尝。”
  “可是小维你---”还没等她说完,小维已经眼疾手快的拿了一串,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又惊讶的喊道,“咦?这羊肉怎么吃起来没味道?”
  众人一脸黑线,弗朗西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小维,你不会把自己是吸血鬼的身份也忘了吧?”
  小维一脸愕然的看着他,“什么?我是吸血鬼?”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已经咣当一声同时倒下。
  神啊,原来这也可以忘记!
  三天后的晚上。
  杨瑞一大早就开始发呆,因为从今天起,她成为别人冒牌女友的生涯就要开始了。虽然那天说的振振有词,毫无畏惧,但一想起那个乱七八糟的阿拉伯少爷,她的心里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当然,最令她头疼的就是她的生命安全问题。
  毕竟,对方也是一只吸血鬼啊。
  “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弗朗西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伸手碰了碰她面前的杯子,“咖啡都冷了。”
  “有精神才怪。”杨瑞无精打采的回了一句。
  “要是担心生命安全,那大可不必烦恼。”弗朗西斯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放心吧,我们也会保护你的安全。只要等阿布找到信物,你的使命就完成了。”
  杨瑞点了点头,脑中忽然又灵光一闪,“对了,或许我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接近他们,比阿布更早找到信物的所在。”
  弗朗西斯的脸上扬起了一抹优雅的笑容,“那是个好主意,这样你可以快点结束卧底生活。”
  “那是,能少待一天是一天。”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替你换了这杯冷咖啡吧。”弗朗西斯拿起了她的杯子,“替你泡杯玫瑰花茶怎么样?对你的皮肤有好处。”
  “啊……谢谢。”她有些感动的应了一声,如果撇开吸血鬼这个身份的话,弗朗西斯一定会是个体贴温柔的男朋友吧。
  弗朗西斯将玫瑰花茶端进来的时候,叶幕和小维也随着他来到了门口。
  “阿布派来接你的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叶幕将一个华丽的包装盒交给了她,“这是他为你准备的礼服和鞋子。”
  杨瑞看都没看就一口拒绝,“我就这个样子去。”
  “这个样子?”叶幕眯起了眼睛,揶揄地打量了几眼她那条磨得发白的牛仔裤,“你真的确定?”
  “确定!”她边说边朝门口走去,在离开前,她又折回来拿起了那杯花茶喝了两口,不能浪费了弗朗西斯的一番好意嘛。
  “小瑞,这个借你。”倚在门边的小维忽然拦住了她,将自己随身的那个ipod递给了她,“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小维……”她再次被感动了,虽然平时小维都不怎么说话,和她的交谈加起来都没多少句,可他现在居然把自己的宝贝就这么借给她了……
  “只是借给你而已,要是弄坏了的话,”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会咬人的。”
  “诶……那我还是不要了。”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压在这个ipod上。
  “好了,快走吧。”叶幕接过了那个ipod,顺手往她的怀里一放,“我们就不送你了,到时再联络。”
  这个冷酷的家伙……杨瑞在心里暗暗怨念着,在他的眼里,自己还是和一份烤猪蹄没差吧。
  “还有,”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用低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太危险的事别去做。”
  她微微一愣,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那双异色眼眸里流动着和平时不同的光芒,那是温润的,柔和的,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心。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异样起来,她低下头应了一声,在沉默了两秒后又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对了,有一句话昨天忘了和你说。”
  “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大马士革西边是有名的富人区。这一带紧邻使馆区,放眼望去,几乎清一色都是风格各异的豪华别墅。住在这个地区的人不是富商政客,就是社会名流,一掷千金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别墅群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座阿拉伯皇宫式建筑。远远望去,大大小小的圆顶居然有几十个,奢华大气的布局恐怕就连真正的王宫也要自叹不如。如果有人不慎闯入这座“王宫”的话,多半会在里面迷路。
  此时,“王宫”的主人---年轻的富商阿兹姆先生正在自家的大厅里招待着上流社会的贵宾。和外部那种强烈的阿拉伯风格不同,大厅内部的装饰似乎更多的采用了欧洲古典风格,尤其是香槟金和香槟银这两种颜色更是将这里衬托的高贵无比。
  来自奥地利的白色水晶灯折射着璀灿的光芒,将高高挑起的大厅映照的如同白昼。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铺着纯手工织成的波斯地毯,宾客们举杯相饮,谈笑风生,一派热闹融洽。
  今天的主角自然就是年轻有为的阿兹姆先生,传说他不但富可敌国,那俊美无双的容貌更是无懈可击,所以称他为叙利亚第一钻石王老五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至今为止,不知有多少富豪政客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但令他们失望的是,阿兹姆似乎并不领情,或者说,他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完全不关心。无奈之下,有些不死心的人只好把目标转移到了他的弟弟身上。
  尽管这位弟弟和他哥哥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但阿兹姆最疼爱的人就是他的弟弟,这是几乎人人都知道的秘密。
  所以当阿布少爷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立刻就掀起了一个小高潮。已经习惯于这种众星捧月生活的阿布少爷懒洋洋地走到了阿兹姆的身边,算是和那几位客人打了一个招呼。
  在大厅的角落里,也同时传出了几个不满的声音。
  “你看阿布那个嚣张的样子,要不是他哥哥的话,谁会去巴结他。”
  “那是人家命好,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罩着他。”
  “对啊,他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从来就不打理生意。”
  此时,杨瑞也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一路上的异域风情都令她惊叹,而出现在她面前的这座皇宫式别墅,更是令她目瞪口呆。最后,她很确定的得出了一个结论:吸血鬼能混到这个地步真是太厉害了!
  “杨小姐,请进去吧,阿布少爷正在等着您。”一旁护送她前来的司机彬彬的替她打开了大厅的门,
  随着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金色大门渐渐移开,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她从没有接触过的陌生世界。
  阿布本想打完招呼就闪到一边,但那位哈迪尔部长眉开眼笑的拉住了他,还热情的要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
  “哈迪尔,我弟弟年纪还小,这种事似乎早了一些。”阿兹姆微微一笑,像往常一样替弟弟挡掉这种所谓的烂桃花。身为吸血鬼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娶一个人类女子。虽然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但那也只是极少数一部分而已。
  “阿布也不小了,今年该有二十了吧,我那个小侄女又漂亮又端庄,今年正好十六岁,正合适呢。”哈迪尔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
  “可是我比较喜欢年长一些的女孩呢。”阿布的脸上掠过了一丝猫咪般慵懒的笑容。
  哈迪尔连忙摆了摆手,“那没关系,我还有几十个侄女……”
  “啊-----”阿布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眼神一亮,指着门口笑道,“看,我的新女朋友来了。”
  他的声音极为响亮,整个大厅里的人几乎全听见了这句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了出现在这里的女孩身上,就连阿兹姆也略带惊讶的抬起头来,在他的印象里,弟弟虽然换女友如换衣服,但从来没有将她们带回来过。
  那个女孩真的是弟弟的新女朋友吗?------当他看清这个女孩的样子时,心里更是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尽管女孩的打扮并不得体,尤其是那条发了白的牛仔裤,和这个上流社会的晚宴完全格格不入,但她的模样倒是秀美可爱,明媚动人的双眸里流转着比月色更皎洁的光华,纤巧的嘴角紧紧抿着,泄露了她的些许紧张,像是还不能习惯这种场合。
  只是---阿布素来不是喜欢那些妖艳成熟的金发美女吗?怎么一下子改变了口味?
  杨瑞站在水晶灯下,不自然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说实话,以前在杀手组织里混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我的女朋友,你果然来了。”阿布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顺势牵了她的手就往前走去。
  杨瑞本来想要甩掉他的手,但一想到自己的无间道身份,不得不忍了下来。和所有吸血鬼一样,他的温度同样也是冰冷彻骨。
  “哥哥,这就是我的新女朋友---”他忽然又低下头,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哦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听到这句话的阿兹姆显然有点晕,这次弟弟似乎夸张点了吧,居然连新任女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
  “杨瑞。”她没好气的答了一句,又有些好奇的抬起头看了阿兹姆一眼。这位血族亲王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也是位罕见的美男子,只是眉目间比阿布更加阴柔一些,多了几分暗沉的气质。如果说阿布是一株在晚风中摇曳生姿的妩媚水仙,那么他就是一朵在荒凉墓地里绽放的大马士革玫瑰。
  阿兹姆打量了她几眼,“阿布,你真的打算让她留在我们家?”
  “是的,哥哥。”
  “那么,你该明白---”阿兹姆压低了声音,“万一她发现……”
  “放心吧,哥哥。”阿布侧头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两句,阿兹姆才勉强的点了点头。
  “既然等到了我的女朋友,这种无聊的宴会不参加也罢。”阿布朝阿兹姆挥了挥手,带着杨瑞出了大厅。
  从大厅到住处还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大理石步道,步道的两边各有一个露天泳池,周围更是种满了各色鲜花和椰枣树。
  “刚才,你哥哥是不是担心我发现你们是吸血鬼?”杨瑞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他停下了脚步,眼中波光一闪,“不过我和他说了,一旦你发现的话,我就把你当食物处理掉好了。”
  杨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果然到哪里都摆脱不了成为食物的宿命。


  第三章 致命的舞会

  “王宫”里面也是犹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如果没有阿布带路,杨瑞觉得自己多半会在里面转不出来。一路过来她所见到的一切,无论是装饰还是摆设,全都极尽奢华,看得出主人用尽心思搜罗了许多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
  “哥哥和我不一样,他对女人没兴趣,最大的爱好就是搜集这些无聊的东西。”阿布随手拿起了一件精致的玉雕如意,“这个好像是中国宫廷的东西吧,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屋子。”
  杨瑞打量了一下那件东西,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句话她还是清楚的。
  “那么真可惜。”他毫不迟疑地将手松开,那件玉如意当的一下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段。
  “喂,你-------”杨瑞心疼的抽动了一下嘴角。
  “既然你不喜欢它,那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笑得随意又灿烂,仿佛刚才扔掉的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这是什么世道,有钱就能这么嚣张?她有些不爽的扬起了头,“我要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你们族的信物。”
  “哦,我已经说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它的。不过到时候你可别想要从这里逃走。除非---”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睫毛下流转着妖魅的光芒,“---我又有了新的目标。”
  “那就希望你快点找到你的第一千零一位女朋友。”听到最后一句话,杨瑞心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因为,从这位少爷换女友的速度来看,她的悲惨命运很快就会结束了。或许---比她想像的还要早。
  “第一千零一位吗?”一抹笑容轻快地划过了他的嘴角。
  绕过了曲曲折折的过道,阿布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伸手打开了浅金色的房门,“这就是你的房间。我已经吩咐仆人布置过了。你应该会喜欢。”
  杨瑞探头一看,一下子就傻眼了。
  放眼望去,整个房间都被暧昧庸俗的桃红色所攻占,无论是窗帘,床幔,还是桌椅,清一色全是一片彪悍的桃红色,尤其是正中央那张超级尺寸的圆形大床,在这样的色调下更是显得香艳无比。
  她忽然觉得自己晚上有可能会失眠。
  “这个颜色可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我有预感你今天一定会来。”阿布笑咪咪地看着她,“觉得怎么样?我的品味你还喜欢吗?”
  什么,这个颜色居然还是他亲自选的?这位少爷的品味还真是……她笑得有几分牵强,“那么不好意思,我可不敢苟同你的品味。”
  阿布的目光一转,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品味有点差?”
  “不是有点差,是非常差。”她不客气地回答道。
  听了她的回答,阿布牢牢盯住了她的眼睛,似乎想用眼神警告她。但这一招好像对杨瑞并不管用,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大胆地迎上了他的目光-----在一阵劈里啪啦的火光四溅之后,阿布忽然大笑了起来,不急不慢地说道,“能大胆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很好。我欣赏。”
  “这算是故作大度吗?”杨瑞眨了眨眼。
  “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阿布倒也不否认,笑得更加厉害了。
  他的笑容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水晶闪闪发光,看起来倒有几分似真似假的的无邪。
  “我的房间就在旁边,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叫我。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
  “你的房间就在旁边?”杨瑞立刻提高了警惕性。
  “难道怕我半夜起来吃了你?”他还故意磨了磨牙,露齿一笑,“放心吧,我晚上只睡觉,不进食。”
  “睡觉?可你不是吸血鬼吗?晚上才是你的活动时间。”她有些惊讶的脱口道。
  “晚上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玩。”他给了一个很让人意外的答案后又瞥了她一眼,“好了,我们明天见,晚安,姬玛妮。”
  “晚安-----诶?刚才你叫我什么?”她忽然反应过来。
  “姬玛妮,这是我新给你取的名字。怎么样,不错吧?”他边笑边推开了房门。
  她的头上顿时冒起一阵青烟,恼道,“对不起,我有自己的名字。”
  “入乡随俗,既然做了我的女朋友,那就要取个阿拉伯风格的名字才对。明白吗?姬玛妮。”话音刚落,他已经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姬玛妮-----再次回味了一遍这个名字,杨瑞又被刺激了一下,也不知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希望不要更刺激才好。
  不过,这个家伙居然在夜晚乖乖睡觉,好像并没有身为一个吸血鬼的自觉哦。同样有这个习惯的叶幕是因为体内流着一半的人类血统,那么这个家伙呢?
  难道只是纯粹的吸血鬼里的另类?
  此时,位于德国和奥地利交界处的阿尔卑斯山麓上的一座城堡内,西班牙贝纳尔卡萨尔家族的继承人----阿黛拉.贝纳尔卡萨尔正在举办着私人舞会。
  在城堡的某个房间,卸下面具的伊瑟亲王面无表情地眺望着窗外,远处那些隐约闪烁的灯火在他的蓝色眼眸里却变成了无尽的黑暗。有淡淡的月光从天窗如瀑布般侵泄而下,替他全身镀上了一层湖水波纹般美丽的光华。
  阿黛拉走进房间的时候有过一瞬间的错觉,那个男人暗色的背影衬着玻璃窗里反射的点点灯光,将阴暗和光亮奇异地结合在了起来,仿佛化身为了一位正在忏悔的虔诚教徒。只可惜如此沉静平和的身影下,却涌动着完全违背基督教义的残忍和冷酷。
  “伊瑟,今晚怎么不出去?这可是个挑选猎物的大好时机呢。”阿黛拉冲着他嫣然一笑,那双薄荷色眼睛宛如初生的柳芽,一抹新绿令人心醉,妩媚的笑容如同绽放的夹竹桃,带着致命的诱惑。
  “等宴会结束后你随便带个女人过来吧。”他并没有回头。
  “最近是怎么了?”她笑着走到他的身后,伸出了纤细柔美的手,用指尖沿着他背部的线条暧昧地一点点下滑,在差不多到了他的腰部时又停了下来,“啊啦啊啦,难道是变小猫变猎鹰变得傻了?”
  “阿黛拉,你知道这些讽刺对我不管用。”伊瑟边说边转过身,那副绝色的面容犹如一道凌厉的光从阴暗的背景里脱颖而出。
  “哎呀呀,我怎么会讽刺你呢?”阿黛拉笑眯眯地看着他,“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在威尼斯帮她呢?这好像不大符合你的性格哦。”
  “虽然她的胸口并没有那个标记,但我还没有确定……”他顿了顿,唇边挽起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弧度, “她究竟是不是那只手镯的真正拥有者。”
  “如果她是那只手镯真正的拥有者,对我们魔党可不是件好事。”阿黛拉的笑容在灯光看起来美丽的充满危险。
  “如果她是,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她。如果不是,那就多玩一阵子猫捉老鼠的游戏也无妨。”伊瑟侧过了脸,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极快飘过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不过这个女孩可真是不像北宫亦飞。”
  阿黛拉半眯着眼,莫测的视线投在了他的脸上,很快又甜蜜地笑了起来,“伊瑟,别在我面前说别的女人哦,不然我一生气可能就会去咬开她的喉咙。”
  “是吗?”伊瑟微微一笑,顺手戴上了面具,“不过,她咬人的本领也不差。”
  “那么你干脆初拥她好了。”阿黛拉边笑边朝门口走去,在开门的时候又冲他眨了眨眼,“要是北宫亦飞知道他女儿成了吸血鬼……呵呵,一定会很有趣吧。”
  伊瑟此刻的神情被掩藏在了那张厚重的面具下,唯有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中还是流露着一如既往的冷漠。
  “阿黛拉亲王,今晚您打算挑选哪一个?”阿黛拉一踏出门口,城堡里的管家就迎了上来。从这些宾客里挑选猎物,是阿黛拉亲王一向的惯例。如果这些被邀请的客人知道自己身处吸血鬼的巢穴,而除了他们以外其余的所有人全是吸血鬼,不知会有怎样的表情。
  阿黛拉目光森然地环视了一圈舞池,露出了一个无比娇媚的笑容,“不知为什么,今天看东方人特别不顺眼,就挑那个黑头发的男人吧。”
  “大人,这是来自东亚k国的富商之子,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是他的妹妹。”管家小声地说道。
  “那到时你将他妹妹也一起带到那里。”阿黛拉笑着挑了挑眉,转身走进了舞池中。
  再次回到舞会的阿黛拉小姐自然成了全场男人最关注的目标,而今天成为幸运儿的就是那位来自东亚的富商之子,同时他也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全场男人的公敌。
  舞会结束之后,阿黛拉并不费力地将他诱骗进了地下室。
  男人一走进地下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见那张褪了色的床上遍布着像是干涸的血迹般的污渍,天花板上装着几个屠户常用的铁钩,上面也是污渍斑斑,到处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阿黛拉小姐,这里……”但是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扯到了那张床上,只听喀答喀答两声,从床头自动伸出的铁索将他的双手牢牢扣了起来。
  “阿黛拉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男人惊恐的大叫起来。
  “别这么慌张,镇定点,”阿黛拉笑得无比迷人,“不如我们先来玩玩Star-kicking?”
  “你,你要是杀了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男人死命挣扎着。
  “这个你放心,明天你们私人飞机失事的新闻会出现电视里。”她的话音刚落,两个仆人忽然出现了房间里。其中一个用沾满油的纸条夹在男人的脚趾间,飞快点上了火。男人顿时痛得大声惨叫了起来,无奈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痛苦的蹬着双脚企图踢走那些灼人的火星。而阿黛拉则面带笑意地坐在一旁,那悠闲享受的神态仿佛只是在欣赏着一场精彩的俄罗斯马戏。
  随着火光的闪耀,男人叫得更是像杀猪一般惨烈,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优雅风度。他的眼神渐渐涣散,眼白里布满了因恐惧而滋生的血丝,就在他意志完全崩溃的一刻,阿黛拉才不慌不忙走上前去,伸出细白的手指暧昧地抚摸着他的喉咙,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这时又只听吱呀一声,门忽然被打开了,原来管家正好将那个男人的妹妹带了进来。那个女孩一见眼前的惨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阿黛拉亲王,这个女孩怎么处置?”管家望着女孩脖颈上的血管,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就留给伊瑟吧。”阿黛拉瞥了一眼那个女孩的面容,嘴角勾出了一个残忍的弧度,“在这之前,先做点准备工作。”说完,她抿了抿唇,动作优雅的拿起了旁边的铁钳子,将那女孩的嘴硬生生撬开,然后不断撑大着角度直到女孩的颈部卡答一声被折断。
  短短时间里,房间内就多了两具尸体。阿黛拉若无其事地将铁钳子丢在了一旁,神态悠闲地舔了舔满手的鲜血,漫不经心地吩咐道,“行了,趁着还新鲜赶快给伊瑟亲王送去吧。”
  管家应了一声,急忙将那个女孩的尸体拖了出去。在离开前,他忍不住朝着房间望了一眼。
  阿黛拉亲王美丽绝伦的脸有半边被掩盖在在昏黄的灯光中,而另半边笼罩着沉沉的黑暗,阴影交替的分界线为她的面部带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神态。
  他不敢再多看,急忙扭过了头。
  城堡里的每一个吸血鬼都清楚的知道,阿黛拉亲王要比伊瑟亲王----远远可怕的多。
  古老的大马士革在淡淡晨光中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杨瑞睁开眼的时候,隐约看见从厚重的窗帘外透进来的一缕光线,而窗外鸟儿的鸣叫声也夹杂在浅金色的光芒中由远及近地传来。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让她的鼻子感到有点痒痒的……
  “早上好啊,姬玛妮。”一个散漫轻佻的声音忽然从她身体的另一侧传来,吓得她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
  “阿布,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在看清来者何人时,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略带愠色地直视着这位冒失闯入房间的少爷。
  “当然是叫你起床了。怎么样,喜不喜欢这么温柔浪漫的方式?”阿布少爷边说边热情地送上了一大把娇艳欲滴的金合欢,直冲鼻腔的浓郁香味令杨瑞连打了几个喷嚏。
  “拜托,你先把这花拿开……”杨瑞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她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对金合欢的香味过敏,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这花当玫瑰送的。她一边拿起身边的纸巾很不雅观地擦着鼻子,目光无意中往其他方向一扫,顿时手里一抖,纸巾扑一下飞到了地上。
  天呐!整个房间居然到处都堆满了了金合欢,连天花板都没有放过!那一串串绒球状的金黄色花朵,羞羞怯怯的,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仿佛无数张灿烂的笑脸在互相窃窃私语,散发着阳光般的温暖。微风拂过,氤氲缭绕的香味在空气的波纹中缓缓漾开……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他随意的耸了耸肩,“在你呼呼大睡说梦话磨牙外加流口水的时候啊……”
  “你,你胡说……”她可真的生气了,这根本就是诬蔑嘛!
  “我可没胡说哦。”他的眼中闪动着狡黠的波光,还特别压低了声音,“等下你也该尽尽女朋友的义务了。”
  “什么---义务?”她的脑袋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当然是陪我去逛街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往前凑了一些,轻浮暧昧的笑再次浮上嘴角,“是不是有点失望?或者你更希望行使其他的职责?”
  “懒得理你。”杨瑞伸手朝着门外一指,“现在能不能请你出去?”
  他又轻笑了一声,“我已经吩咐司机在楼下等着了,你打扮好就下来。对了,你这件睡衣实在不够性感哦……”
  “给,我,死,出,去!”


  第四章 喜欢阳光的吸血鬼

  大马士革,这是个能与天堂媲美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古老文明的发祥地之一,遍布着赫梯、亚述、巴比伦、埃及、波斯、希腊和腓尼基七个伟大帝国曾经留下的痕迹。这里终年吹着从叙利亚沙漠上而来的热风,烤过的绿色小麦frikeh是当地人最常见的特色食物,而曾在巴比伦空中花园中大放光彩的大马士革玫瑰,更是令无数女子为之倾倒。
  杨瑞随着阿布在集市里闲逛,一路上见到了不少极品的当地美女,这里的穆斯林普遍比海湾地区更加开放一些,许多女人没有戴面纱,而她们的头巾也是五颜六色,各有各的妩媚。
  “叙利亚的美女真多啊……”她情不自禁赞叹了一句。
  “这有什么奇怪的。”阿布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当年罗马人、希腊人和十字军都曾经占领过这里,古罗马皇帝中有三位是叙利亚人,直到公元11世纪萨拉丁将欧洲人赶了出去,才守卫了伊斯兰文明。欧洲人的基因也因此留了下来,所以这里的人也会比较漂亮一些。”
  “你怎么了解的那么清楚?”杨瑞不由想起了另一本人皮历史大字典 ---叶幕同学。
  “因为,这一切我都亲眼看到了。”阿布勾起了嘴角。
  “啊?那你难道已经存在了几千年?”杨瑞大吃一惊,这会不会是她所认识的鬼龄最长的吸血鬼啊?
  “你说呢?”阿布的眼中滑过一丝惯有的笑意,但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什么像湖底的暗影一样,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杨瑞只觉得背后冒起了一股寒气,立刻闭上了嘴没有再问什么。
  在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阿布指了指其中的一处房子问道,“姬玛妮,你看这幢房子怎么样?”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杨瑞的头皮就一阵发麻。不过当她抬头看清那处房子,头皮更加麻了。
  “很丑。”她很干脆的给出了评语。
  “姬玛妮,我真喜欢你这么直爽的性子。”阿布刚想将手搭到她的肩头,就被她无情地打了下来。他若无其事地又笑了起来,“其实我是想买下这处房子,这房子里面的布置和结构我都非常喜欢,可就是外墙实在太丑。所以我想是不是要将外面重新翻修一下。”
  “那也不一定要重新翻修。”杨瑞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那幢楼的外观是很丑, 但你又不住在墙上, 管它丑不丑? 你在房内看风景, 房外的人看丑楼, 你不觉得很有哲理吗?”
  阿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愉快地大笑起来,“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好,那我们就去看看该在房子里放些什么。”说完,他又带着她左拐右拐进了一家门面看似平常的家具店。家具店的老板是个面目和蔼的叙利亚老伯,店里的老式收音机里正吱呀吱呀唱着叙利亚的民歌,诙谐的歌词里洋溢着典型的阿拉伯风情。
  姑娘你好像一朵花,美丽眼睛人人赞美它。
  姑娘你和我说句话,为了你的眼睛到你家 。
  你把我引到井底下,割断了绳索就走啦。
  你呀,你呀,你呀!
  ……
  店主老伯恭恭敬敬地将阿布迎到了里屋,杨瑞这才发现原来这里别有一番洞天。宽畅的房间里放置了许多叙利亚出产的贝壳镶嵌家具,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吊灯闪耀着明亮的光线,照在家具表面灿若星辰的珍珠质层上,反射出了一种虚幻美妙的光芒,仿佛让人置身于叙利亚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这些家具我都要了。”听到阿布少爷的这句话,店主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大菊花,立刻跑到外面去点算起价格。
  “你们家已经这么富丽堂皇了,为什么还要另外买个房子?难道要用来丑屋藏娇?”杨瑞语带促狭地调侃着他。
  阿布这次倒没有伶牙俐齿地反击,而是沉默了两秒才开了口,“从小到大,哥哥总是喜欢为我决定一切。但我也想有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已经忍耐了几千年,不想再继续忍下去了。我打算生日过后就搬出去。”他的笑容依旧明媚,但那隐含其中的落寞却无法被忽视。
  “你的哥哥也不会同意吧?”
  “所以我想,是不是以结婚的名义搬出去比较合理呢?”他的眼珠一转,直直盯住了她,“你说呢?我的现任女朋友?”
  “关我什么事?”杨瑞的额上冷汗直飙,一时也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凭着直觉感到了危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金属断裂发出的卡答声,她刚一抬头,就看到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吊灯毫无预兆的朝着自己掉了下来----
  “小心!”阿布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传入了耳中,下一秒,她整个身体已经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个冰冷的怀里!
  咣!只听一声巨响,那盏巨大的吊灯顿时摔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几乎是同时,店主也风一般地冲了进来,一见这个情景顿时吓得魂魄飞散,目光扫过地面时更是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血!你们……受伤了,等一下,我马上就叫医生!不不,我先拿纱布给你们止血!”
  杨瑞这才发现原来阿布的手臂被碎玻璃割开了一个长口子,紫红色的血正顺着伤口往下滴。而她自己……则因为被对方滴水不漏地保护在怀里,所以毫发无伤。
  人与人之间的印象,往往会因为某种媒介而不经意地发生改观,这种媒介可以是一件小事,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是一个表情。此时的杨瑞,就因为涌入心头的那一点感动,觉得阿布看起来似乎也不像原来这么可恶了。
  “没事吧?”他先开了口。
  “有事的好像是你。”她应了一声,又瞄了一眼他的伤口----
  令人吃惊的事发生了,只见那道狭长的伤口迅速地开始复原,没过几秒钟就恢复了原状。
  啊,她怎么给忘了,阿布可是不是不折不扣的吸血鬼啊!
  “糟了,那个老板明明见到有人受伤了,如果等下让他发现根本没人受伤的话……”杨瑞担心地朝着门外张望。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阿布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老板在门外喊,“我找到纱布和药水了,阿布少爷,我这就过来!”
  随着老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杨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拿起了旁边的一片碎玻璃,对准自己的手臂迅速划了一下!
  “姬玛妮!”这下连阿布也吃了一惊。
  “反正老伯刚才并没看清是谁受伤,所以……”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当是回报你刚才救我的,我们两清了。”
  阿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美丽的眼眸深邃的望不到底,让人想起一些总是难以回忆起来的梦境。
  在包扎完毕之后,杨瑞实在忍不住低声问道,“阿布,你不是吸血鬼吗?还有千年道行呢,怎么看起来什么法术也不会?”
  阿布轻哼了一声,“那些无聊的法术有什么好学的?”
  杨瑞一脸怀疑地打量着他,这个家伙几千年来都是在混日子吗?
  出了店门的时候,天色已近正午。原本若隐若现的阳光卯足了劲穿透云层,道道金光如同枚枚金箭射入大马士革城,将这里笼罩在了一片璀灿的金色光芒之下。
  杨瑞留意到阿布的神色有些异样,唇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再一想到他的身份,不由脱口道,“阿布,日行者也是不能长时间出现在阳光下,更何况是这样强烈的阳光?”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阿布轻扬嘴角,“这一点阳光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你……”
  “姬玛妮,你流汗了。”他忽然打断了她的话,神情专注地盯着她白皙的额头,直把杨瑞看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在她打算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古怪的气氛时,又听到他像是叹气般地问了一句,“流汗是什么感觉……我都已经忘了。”
  听到这句话,杨瑞微微一愣,一时也不知该回答什么。
  “这几千年我什么法术也没有学,唯一所学的就是成为一个出色的日行者。”他抽动了一下嘴角,扯起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不过,就算我在阳光下待再久,也永远感觉不到流汗的滋味了。”
  阳光从细小浓绿的橄榄树叶间落了下来,柔和的金色波光穿过他前额柔软的刘海,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片班驳的光影。
  不知为什么,杨瑞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莫名的发酸。如果说之前那个嚣张任性的少年让她觉得恼怒万分,那么现在这个无奈笑着的少年竟然让她感到了一点点心疼。
  “阿布,在你没有成为吸血鬼之前,一定很喜欢阳光吧?”
  阿布转头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在这短短一瞬间,杨瑞在他的眼睛中捕捉到了一丝略带伤感的短促流光,快得就像流星一般迅速消逝在了他的眼底深处。
  “阿布少爷,原来你在这里!”这时,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男子匆匆走了过来。
  “这个家伙是我哥哥的秘书,也是个日行者,不过当然没我厉害。”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惯有的笑容,“萨迪克,又是哥哥让你来找我的吧。”
  “少爷,你知道就好。”萨迪克看了看杨瑞,像是解释着什么,“少爷的身体不好,不能在阳光下待太久。”
  “行了,反正每次一过中午12点,哥哥一定会抓我回去。姬玛妮,我们先回家吧。”阿布耸了耸肩,拉起了杨瑞的手往前走去。若是平时杨瑞一定会甩开他的手,再拿眼睛瞪死他,但今天不知是不是有些心软,再看到汽车就停在不远处,也就任由着他拉住了自己的手。
  汽车远去不久,从旁边的首饰店里走出了三位年轻男子,尽管他们都入乡随俗的穿着长袍,戴着头巾和墨镜,将自己包裹得像只熊猫,但这样还是无法遮掩住他们与生俱来的绝世风姿。
  谁叫他们是闪亮亮的-----吸血帅哥三人组呢?
  “小瑞的手怎么受伤了?” 弗朗西斯有点不解的开了口,“不是只是去家具店吗,那里怎么也会有危险?”
  “到时找机会问问她吧,不过看起来伤得不厉害。”小维的脸上也露出了关怀之色。
  “小幕,你怎么不说话?” 弗朗西斯看了看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的叶大帅哥。
  “受个小伤有什么奇怪的。”叶幕冷口冷面地答道。
  弗朗西斯的眼中滑过了一丝笑意,“不过看来小瑞和那个家伙相处的不错呢。比我想像的好多了。”
  “可不是,都拉上手了。”小维在一旁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叶幕没有搭腔,但脸色明显的更加难看了。
  “不如我们今晚混进去看看小瑞?”弗朗西斯马上得到了小维的赞成。当他们征询地望向叶幕时,对方的回答只有干脆利落的五个字:要去你们去!
  “现在是拉手,之后不知会变成什么呢。”小维托着腮帮子迸出了这么一句话,还没等叶幕有反应就嗖一下拉着弗朗西斯闪了。
  “之后变成什么也不关我事。”叶幕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只觉得心里莫名的烦躁。就好像有一只蜘蛛在胸口爬来爬去,尤其是刚才看到他们拉手的那一幕,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葝2*掍猐.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
  是夜。
  一望无际的天幕中仿佛隐藏着无数神秘恒古的传说,漫天星辰就像是被女神随手抛撒的碎钻一般闪闪发光。杨瑞用完了晚饭,坐在后花园的葡萄架下抱着半个西瓜吃得津津有味,趁着空档还给远在中国的母亲发信息报平安。来自叙利亚沙漠的暖风掠过葡萄架,将那些叶子吹得唰唰作响,还吹落了几粒已经成熟的大个葡萄。
  合上手机盖,她的脑海里不由又浮现出了那个送手机的人……那个家伙,将她转手送人之后就无影无踪了……好吧,她是自愿来的,可是好歹也要和她通个气啊,大不了变颗葡萄也行啊……想到这里,她泄愤似地将靠近脚边的一颗葡萄踢了开去……
  “姬玛妮,该换药了。”阿布的声音忽然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杨瑞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饶了她吧,这个名字她真的真的不习惯。
  “抱歉我没有治愈人类伤口的法术,也没办法让哥哥他们出手,所以只能用这些阿拉伯草药了。放心,只要抹上几次,你的伤口很快就会好,保证没有疤痕留下来。”阿布的语调温和缓慢,手上的动作也格外轻柔。
  “谢谢……”
  “不过看不出你一个女孩子下手又狠又快。”他边说边帮她缠起了纱布。
  “我的身手当然不错哦,以前我还经常去教训那些坏人呢。要不是……”一想到过去发生的种种不思议事件,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
  阿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和叶幕他们在一起,不觉得我们血族可怕吗?绝大多数人类在得知我们的身份之后应该会感到恐惧和惊慌,不是吗?”
  “以前我也很怕啊。可是----”杨瑞低低说了一句,思绪却渐渐变得紊乱起来。那些吸血鬼们可怕吗?为了爱而宁可灰飞烟灭的舒米特,为了过去的自己而赎罪的凯里斯特,还有,勇敢承担起一切的乔……
  “这一路过来,我接触了不少的吸血鬼,叶幕,弗朗西斯和小维那就不用说了,而另外的……”她笑着抬起了头,“虽然吸血鬼的心不会跳动,可是他们一旦动了感情,那个部位也和人类一样疼痛吧。”
  阿布颇为意外地望向了她,那深湖一般的眼眸里有一种未能解读的,也让人无法明白的情绪。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她的长发在风中轻舞飞扬,如子夜般漆黑的色彩在月光下变得柔和而细腻,似有点点魅光在发间流离。
  “不过就和人类一样,吸血鬼中自然也有令人讨厌的,比如----“她又忽然轻哼一声,及时地拎起了某只很不规矩搭在她身上的爪子。
  阿布嘻笑着缩回了自己的手,“真是个狠心的家伙啊。”
  “你们两人在这里聊什么?”就在这时,阿兹姆的声音随着夜风轻轻传了过来,阿布立刻向杨瑞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漏了嘴,随即又朝着他的哥哥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哥哥,今天这么好兴致?”
  阿兹姆已经换上了家里穿的便服,看似普通的长袍从上由下都是用埃及的上等金丝线织就而成,价格不菲。
  “过些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有没有想好要什么礼物?”对着自己的弟弟,他那冷峻的神情显然缓和了几分。
  “我已经想好了。”阿布笑咪咪地拿起桌上的葡萄扔进嘴里,“礼物嘛,该有的我都有了。所以,今年生日那天我想看看那样东西。”
  阿兹姆脸色微微一变,还警惕地瞥了杨瑞一眼,低声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说----那样东西?”他微微抿了抿唇,眼中闪动着诧异的神色,“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没听你提起它,也从没见你关心它,怎么现在忽然想看了?”
  “好奇嘛,老哥,你到底给不给看?”阿布不失时机地撒着娇。
  “你是我的弟弟,这个要求我当然会答应。”阿兹姆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阿布一开口,杨瑞就猜着那样东西应该是他们族内的信物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要等到阿布生日那天不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吗?一切---好像进展的很顺利呢。虽然心里无限喜悦,但她还是保持着脸上的平静表情,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阿兹姆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于是这里又剩下了这一对人鬼面对面。
  “这下你放心了,我生日那天你就可以拿到你想要的东西。”阿布边说边剥了一个葡萄,殷勤地送到了她的嘴边,柔声道,“来,我喂你。”
  “哈,谢了。我有手有脚不用喂。”杨瑞急忙自己拿起了一粒葡萄扔进了嘴里。
  阿布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不慌不忙地将葡萄又塞回了自己的嘴里,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不过,你也别忘了,那时候你就要真正属于我了。”
  “咳咳……”她刚吞下的那粒葡萄差点卡到了喉咙里,顺过了气才发出了声音,“哈,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厌烦了我吧?”
  “厌烦?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喜欢你了呢。”他半眯了眼睛,唇边滑过一丝轻笑,“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会成为我最后一任女朋友呢?”
  杨瑞觉得眼前好像有什么轰的一下倒了下来,砸得她满脑袋嗡嗡作响,幸好这只是短短一瞬,她很快还是靠着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挺了过来,
  “不过这个最后要打上引号吧。”她故作镇定地报以风清云淡的一笑。叶幕那个家伙,到时不会真见死不救吧?
  “谁知道呢?”他的那双眼睛原本是一种淡淡的褐色,在迷梦一般的月色映照下,竟然沉淀出了更为深邃的颜色,仿佛倒映着人世间从古至今的醉生梦死。
  “好了,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他站起了身,颇为神秘地朝她一笑,“明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杨瑞的眼底微微闪了一下。到目前为止,她都不认为他愿意用信物换取她,只是因为对她有兴趣。在这背后,恐怕是有别的原因吧。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背叛自己的哥哥呢?从他们之间的相处来看,明明是感情很好的两兄弟啊。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时,无意中看到棚架下的一颗葡萄居然骨碌碌滚动起来,还不偏不倚地滚到了她的面前。
  “唉……”这颗葡萄竟然诡异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下可把杨瑞吓得不轻,她像是被针戳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颗妖怪葡萄。在两秒之后,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那颗葡萄渐渐被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烟雾之中,随着轻微的啪一声响起,葡萄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华丽丽的帅哥!
  杨瑞咚得一下又摔回了椅子,神啊,这是桃太郎的兄弟吗?不……不对……她又揉了揉眼睛,在看清眼前这位葡萄太郎时,脑袋里顿时有一瞬间的短路----
  啊啊!这,这不是天下无双的叶大亲王吗!


  第五章 玫瑰园里的吸血鬼猎人

  比月色还要明媚的银色发丝拂过了他绝色的面容,星辰的光影轻轻滑过他完美无瑕的眼角眉梢,将他的每一丝纤长羽睫也照得清清楚楚。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就好像天边那颗永远无法触及到的北极星,带着不可思议的迷梦,忽然落在了她的面前。
  这么惊人的出场方式让杨瑞半天没回过神,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迸出了一句,“叶幕,你,你怎么会……”
  叶幕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揉着自己的腰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杨瑞刚问了几个字,蓦的想起了一件让她狂吐血的事,刚才……刚才她好像踢飞了某一颗葡萄吧……啊……不会这么巧吧?
  “你刚才那一脚真够大力的。”叶幕接下来的话立刻让她跌下了万丈深渊……哦不,原来真的就有那么巧!
  “你……我怎么知道你会变成一颗葡萄!不然我也不会踢啊。”她露出了“我实在是很冤枉”的表情。
  “那葡萄又没惹你,你踢它干吗。”他没好气地说道。
  “我那时……好了好了,那我说对不起总可以了吧。”她抿了抿嘴唇,小声地说了一句。呃----她那时好像正在念叨着某人,才拿葡萄泄愤的吧?
  叶幕这才好像稍微消了些气,语音含糊地应了一声。
  “对了,你有什么事吗?”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还好这个院子比较偏僻,此刻也没人经过这里。
  叶幕也没回答,只是将目光停留在了她的手臂上,淡淡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杨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几缕碎发顺着脸颊滑了下来,遮挡住了她半边的侧脸,却无法遮挡住她局促尴尬的神情。
  “把手给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诶?”她愕然地抬起头。
  “诶什么?有伤当然要治,靠这些玩意要等什么才好?”他很鄙视地瞥了一眼这些人类所谓的“药”。
  “可是这样的话,阿布不就会发现你来过了吗?而且,我也怕阿兹姆发现……”
  “看你全身上下包的像只粽子,一般人哪会发现。至于阿布,就算让他知道也无所谓,谁叫他这么无能连你的伤都治不好。”叶幕的嘴角拉出了一道略带嘲讽的弧度,随即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他的手冰冷柔软,划过她的伤口时,仿佛有一汪清澈幽凉的泉水,温柔舒缓地渗入她的皮肤。
  她的心里微微一动,似乎有一种微甜的感觉,裹着氤氲的湿意,缱缱绻绻在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沁染开来。于是她的胸口一热,忍不住想要说些让他高兴的事。
  “对了,小幕,阿布生日的那天就会把信物交给我。”
  “哦?那比我想像中的更快。”他略挑了一下眉毛。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做?这句话在她的喉咙里转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不知为什么,她有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尤其,当对象是他时。
  只是……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好了,搞定。”叶幕干脆利落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由一阵惊喜,受伤的地方不但一点疤痕也没留下,而且比以前还更加细滑了呢。
  “谢谢你,小幕!好厉害!一点疤痕也没有!”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激动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既然这么重视自己的美丽,以后……就别再随便受伤了。” 他的声音忽然轻柔的不可思议,温暖的像是春日下的落花缤纷。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抬眼望进那双异色眼眸,隐隐约约竟在那里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担忧。接着,他的异色眼眸中弥漫开了雾一般朦胧的东西,飘忽着梦幻般的美感,唇边那抹笑容,如清水涟漪般在夜色里无声荡漾。
  在这一刻,他的脸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
  四周忽然变得一片安宁,就连空气似乎也静止了。飞鸟,夏虫,浮云,月光……世间万物仿佛全都在一瞬间被他所蛊惑了。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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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作为高等动物的人类成员,杨瑞同学还是比飞鸟爬虫更快地从这种蛊惑里挣扎了出来,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件很让人郁闷的事。
  “叶幕,你是吸血鬼诶,我怎么可能踢伤你的腰啊!”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踢伤我的腰了?我只是说你那一脚很大力啊。”
  “那你不是在揉你的腰吗?”
  “哦,那我只是揉揉腰而已,有说是你让我受伤了吗?”
  “啊!”
  “我可没让你说对不起,是你自己说的。”
  “你!”
  “谁知道你会笨得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啊。”
  “滚!”
  这一夜,杨瑞同学在气呼呼的情绪中迎来了大马士革的黎明。而天刚亮就跑过来大献殷勤的阿布少爷,自然就很无辜地成为了替罪羊。尽管对于女朋友一大早就黑着脸有点不解,但阿布少爷还是没有忘记昨天的承诺,兴致勃勃地将杨瑞带到了他说过的好地方。
  今天的天色一直阴沉沉的,铅灰色的天空中遍布着厚厚的云层,看起来倒像是随时都会下一场雨。
  当杨瑞踏入那座种满了大马士革玫瑰的花园时,心里除了惊叹还是惊叹,早把昨晚的不愉快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织锦纷芸的粉红色花海,空气里弥漫的香味,令人沉醉其中不知身处何方。虽然大马士革玫瑰外形说不上国色天香,它既没有兰开斯特红玫瑰那么华丽夺目,也没有约克白玫瑰那么冷艳高贵,更没有塞美普莱纳玫瑰那般优雅无双,但它那丝绸般轻薄的粉色花瓣中却散发着世界上最为神秘浓郁的芳香,也正是因为这股独一无二的香味,才令它在众多玫瑰中脱颖而出。
  “怎么样,姬玛妮,喜欢这里吗?”阿布笑眯眯地看着她。
  杨瑞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由衷地点了点头。她不但对这股香味没有过敏,相反还觉得呼吸更加顺畅了。
  “这是属于哥哥的大马士革玫瑰种植园,等再过一星期,就是采摘玫瑰的时候了。到时这些玫瑰就会被制作成香精,送到世界各地。”阿布随手摘了一片花瓣,放在手心轻轻揉搓。
  “真香啊,如果在这里多呆一会,鼻子也会香掉了呢。”她也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挤在一起的花朵。
  “知道大马士革为什么这么香吗?”阿布笑了笑,“听说伊斯兰教的先知穆罕默德最喜爱这种花,有一次他的一滴汗水落在了花瓣上,从此以后,大马士革玫瑰就有了这种其他玫瑰所没有的高贵芳香。”
  “原来是这样,神就是和我们人类不一样,连汗水都是香的。”杨瑞也笑了起来,“这个玫瑰园你也在帮忙打理吗?”
  阿布的唇边滑过一丝凉凉的笑,“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就是个没用的家伙。我所精通的,只是吃喝玩乐而已。”
  “可是……你哥哥对你很好。”
  “我没说他对我不好啊,至少几千年来,他始终记着我的生日,我却连他是几月份生的都忘记了。但他觉得我没用也是事实,一直以来,他只是纵容着我。”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你的哥哥?”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侧过了脸,眼底冷冷地闪了一下,“你是指拿信物交换你这件事吗?”
  “刚开始我提出信物交换,只是因为讨厌这件信物,当然了,我对你也很有兴趣。不过现在……”他的脸上有飘忽的笑意,“我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或许有你陪在我身边,漫长的时间就会过得稍微快些。”
  “但就算我陪你一辈子,对你的生命来说也只是短短一瞬间。”她抬起眼睛直视着他。
  “那倒也是……”阿布又换上了一副嘻皮笑脸的表情,凑上前来,“要不然,我就在这里初拥了你,这样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杨瑞看著那双性感修长的手水蛇一般滑上自己的脖颈,不由额上冷汗狂飙,直在心里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急忙摇着头,“我无法忍受缺少阳光的生活!你不是很喜欢阳光吗?你应该理解那种感觉吧!”
  阿布的神情微微一变,随即又挑起了一抹惯有的轻佻笑容,“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这时天空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漫天的雨丝,轻柔地象是四处飘舞的薄纱.大马士革玫瑰纷纷舒展开了粉色的花瓣,无限喜悦地承受着雨水的滋润,那种雨丝飘落在花瓣上所发出的细小声音,静静听来就像是它们之间含情脉脉的窃窃私语。
  “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你要是生病我会心疼的。”阿布将她露出头巾外的一缕头发塞回了原处。
  “谢谢……”杨瑞对这样亲密的举动实在是不习惯,忙伸手挡了一下,衣袖也随着往下一滑,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臂。
  他的目光冷冷一闪,蓦的抓住了她的手,“姬玛妮,你的伤?昨晚……他来过了?”
  杨瑞见无法否认,只好点了点头。
  他此时的脸色比天空还要阴霾,双眼仿佛黑夜来临般幽暗深沉,隐隐透着几分阴冷的气息。
  “你已经是我的了,他不该再碰你。就算是治伤也不行。”
  杨瑞极快地思索了几秒钟,决定还是保持沉默为上策。不然如果说了什么惹到这位少爷的某根神经,不知他会作出什么举动来。不过大少爷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臂低声道,“你也觉得我这么没用吗?连你的伤也治不了?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在心里嘲笑着我?”
  杨瑞惊讶的抬起了头,这或许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恼怒的表情吧。但她依旧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用淡淡的语调告诉他,“你有用没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一直再这样自我催眠,一直对自己没信心,那就真的会变成没用。”
  或许是她的镇定自若令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地放开了她的手。
  “你不明白的,姬玛妮,你不明白的。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他低下了头,仿佛陷入了某种茫然的回忆之中。
  从那一天开始……?杨瑞心里涌起了一丝疑惑,难道和他成为吸血鬼的事有关?
  “姬玛妮,我……”他似乎又想说些什么,脸色却忽然微微一变,警觉地望向了花园的一角。
  “什么人,出来!”
  杨瑞不禁大吃一惊,她顺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只见从玫瑰花丛后,竟慢慢走出了一位瘦削修长的灰衣男子。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子,或者说,这还是个称得上英俊的男子。他有著一头漂亮的金色短发和形状优美的薄唇,浅蓝色的眼眸中蕴含着轻浅笑意,浑身散发着成熟又温和的气质。
  “狄克.贝尔蒙特?”阿布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贝尔蒙特?杨瑞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姓氏,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阿布少爷,你说呢?”狄克微微一笑,“我们互为天敌,你该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在听到天敌这个词的一刹那,杨瑞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回忆起了北宫老太太曾经说过的话,“上千年来,在和吸血鬼不停的对抗中和不断的淘汰中,有两个家族成为了吸血鬼猎人中的佼佼者,一个是西方的贝尔蒙特家族,一个就是东方的北宫家族。”
  狄克.贝尔蒙特……天!难道他就是那个贝尔蒙特家族的吸血鬼猎人!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发现自己首先担心的竟然是阿布……他可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吸血鬼啊……
  “原来如此。”阿布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惊慌之色,倒有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镇定。
  “虽然这次我想要对付的人不是你,不过既然碰上了,顺便收拾了也无妨。”狄克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泛着森然冷光的银手枪,又朝着杨瑞这边看了一眼,“女孩,你还不赶快逃走?”
  杨瑞本已经心乱如麻,但听他这么一说,立刻作出了一个准确的判断,这位吸血鬼猎人必定是刚到不久,所以才会误认为自己是被阿布抓来的。她马上做出了慌乱惊恐的神情,口中却用只有阿布才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道,“赶快抓住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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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布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冲着狄克又重复了一遍,“你想要对付的人是谁?”
  “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实话告诉你也行,我这次要对付的人是你的哥哥阿兹姆。”狄克大大方方地说道。
  阿布的瞳孔蓦的紧缩,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凌厉,那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竟笼上了一层令人心寒的杀意。
  “阿布……”杨瑞着急地又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阿布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迅速地将她挟制在了自己的怀里,沉声道,“马上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当场咬死她。”
  狄克的笑容微微一滞,“你要是咬死她,自己也活不了。”
  阿布嘻嘻一笑,“是吗?那就干脆同归于尽好了。”
  “同归于尽,你舍得吗?”狄克的眼底闪动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要不要试试看?”阿布说完低下了头,挑衅似地在杨瑞的脖子上呵了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我会装出咬你的样子,别怕。”
  狄克只是沉默不语,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杨瑞闭上了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便让自己能进行更加冷静的判断。这两个男人与其说是互相威胁,倒不如说是在互相试探,看谁先沉不住气。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就会让狄克看出破绽……
  “咬下去。”她干脆的说道。
  对于她的提议,阿布显然有些惊愕。
  “只是咬一口,我是不会变成吸血鬼的。”她轻喝一声,“快!”
  阿布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涌到了胸口的那个部位,将那里堵得隐隐发胀,差点从喉咙中溢出声音----于是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着她的脖子……
  “等一下!”就在他的尖牙离她的脖颈还有一公分距离的时候,狄克的声音及时的响了起来。
  “好,我马上离开这里。不过你要是伤害这个姑娘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狄克收起了银手枪,“告诉你的哥哥七天后来这里和我决斗。如果他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懦夫,那就不必来。”
  他行事倒也干脆,说完了话就立即离开了玫瑰园。
  “阿布,这个狄克.贝尔蒙特……”杨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为这里没有被咬上一口而感到万分侥幸。刚才的提议现在回想起来倒还有几分后怕。
  “他算起来也是贝尔蒙特家族排名第二的继承人,他的哥哥马蒂.贝尔蒙特就是贝尔蒙特家族的掌管者。”阿布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我们这一族虽然也是吸食人血,但很少伤害人类,因为哥哥有足够的财富供给本族成员免费的血液,所以贝尔蒙特家族的猎人很少和我们有冲突。但他们这次这样明显的针对我们,未免有点太古怪了。”
  “那你告不告诉你哥哥?或许他会知道……”
  “我暂时不想告诉他。”阿布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姬玛妮,记住,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杨瑞虽然一时猜不到他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在低吟浅唱,细密的雨丝夹带在轻风中扑面而来,令人无端端地心生惆怅之意。
  阿布的目光扫过了杨瑞的脖颈,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看,我还真是没用呢。今天居然要利用你才能脱身,我连和他打一架的勇气也没有。”
  “我可不这样觉得哦。”杨瑞微微一笑,“和他打一架就是好办法吗?就算是你哥哥也未必有十足胜算吧?知不知道我们中国有位很厉害的人物孙子曾经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也就是说不战而胜才是上上策。看我们刚才配合的多么默契,轻而易举地忽悠了他,你不觉得我们以智取胜更加高段吗?”
  阿布的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忽然就轻轻笑了起来。他笑得很纯粹很轻松,那种毫无伪装的表情使他看起来就像个天真的孩子。
  “就你歪理多。不过,听起来好像也有点道理。”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又顺势将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
  很快就听到了某人恼火的一声爆喝,“把爪子拿开啦!”
  回到那座“宫殿”之后,阿布果然没有向他哥哥透露半句口风,杨瑞自然也乖乖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但当她忽然想起七天之后正好是阿布的生日时,心里也没了底,于是决定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叶幕他们,听听他们的意见再做打算。
  不过------令杨瑞感到奇怪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叶幕那边居然什么动静也没有,就连以前用来联系的小蝙蝠也不曾出现。
  “姬玛妮,发什么呆?喊你好几声了!”阿布曲起手指关节在她的前额弹了一下。这弹指神功果然厉害,只听啪一声,杨瑞顿时从梦游状态清醒过来,低呼一声,“好痛!”
  “谁叫你一直在发呆,和本少爷说话居然敢开小差?”阿布又恢复了神气活现的状态。
  杨瑞轻哼了一声,揉着自己的额头不去理他。
  “好了好了,吃点葡萄吧,我给你剥?”阿布少爷的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她抬眼一看,赶紧将那一盆葡萄都拖到了自己面前,“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奇怪,这几天你怎么这么爱吃葡萄?”阿布边说边拿起了一颗葡萄往嘴里送。
  “啊,放下!”阿布听到她的一声喊叫,手指一松,那颗葡萄就骨碌骨碌滚下了桌子,一直滚到了不远处一双阿拉伯式的拖鞋旁。而那双正在前行中的拖鞋正好悬空而起,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那颗葡萄……
  “啊啊,别踩-------”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扑一声,那颗葡萄已经变成了一滩葡萄泥。
  阿兹姆莫明其妙地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疑惑地看了看一脸悲痛状的杨瑞,只好说了一句,“一颗葡萄而已,没关系。”
  杨瑞也好像蓦然回过神来,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要怀疑这里的每一颗葡萄有可能是叶幕吗?都怪他,什么不好变偏变成葡萄,害得她老担心别人不小心吃了他,都快成神经衰弱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个狡猾的家伙哪这么容易就被踩扁啊……
  “哥哥,有什么事吗?”阿布笑着问道。
  阿兹姆看了一眼杨瑞,转而对着阿布一笑,“我们的老朋友明天要来了,我打算设晚宴款待他。”
  老朋友?杨瑞不解地望向了阿布,却惊讶地发现他不知什么已经敛去了笑意。
  就在这时,阿兹姆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身为超级富豪的他,平时的工作也是极为繁忙,能和他正常说上半小时话的时间基本是没有的,看来吸血鬼想要在这世道继续混下去,一点也不比人类轻松。
  “这样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亲自过来签合同。什么?三天后?不行,那天我弟弟生日……”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又匆匆离开了。
  “阿布,那个老朋友是谁?”杨瑞好奇地问道。
  “苏特。”尽管只有简洁的一个名字,却已经让杨瑞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苏特要来这里?明天?”她不敢相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阿布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这次来一定是和你们有关的。可能他已经查到了你们到了大马士革。”
  “那怎么办呢?要是他发现我的话,我就死定了……”杨瑞不禁担心起了自己的命运。
  “姬玛妮,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所以……”
  “所以,我要带她走。”一个懒散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突兀地打断了阿布的话。
  杨瑞心里没来由地一荡,无法言说的欣喜如轻风般飘满了身体每个部分,她立即抬起,只见那位叶大亲王就那么潇洒悠闲地漂浮在葡萄棚上,恍如清冷迷人的月下天使------只不过天使大人的腮帮子还有些鼓鼓的,好像在咀嚼着什么,直到吐出了几粒葡萄核……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布面色略有不善。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带她走的。”叶幕以一个轻巧的姿势落在了地面上,微微一笑,“你们家种的葡萄味道不错。哦,我差点忘记了,你尝不出味道。”
  “你也知道苏特就要来大马士革了?”阿布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叶幕耸了耸肩,并没有否认。
  这下轮到阿布轻轻笑了起来,“叶幕,你难道忘了我们的交易吗?如果你带她走,那么就永远别想得到你要的东西了。”
  “哦?可是我已经决定带她离开这里了。”叶幕的笑容中折射着锐利的锋芒。
  “叶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不做这个交易了吗?”阿布开始沉不住气了。
  “如果要拿这个家伙的安全来换信物,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叶幕轻描淡写地弯了弯唇,“交易终止。”


  第六章 危险客人的来访

  杨瑞睁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听错了吧?一定是听错了吧?这怎么可能是叶幕会说的话?
  如果要拿这个家伙的安全来换信物,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交易终止。
  交易终止……交易终止……这几个字不停在她的脑海中回旋,就像是小鼓槌般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她的心脏,令她的心跳不停加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阿布敛起了笑容,眼中闪动着冰冷的光芒,“没那个必要,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你?”叶幕轻轻挑了挑眉梢,表现出了几分不以为然,似乎对方说的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阿布的眼角猛烈地收缩了一下,提高了音量,“对,我。”
  听到这个简洁又坚决的回答,叶幕这才正眼打量起了他,而阿布也一反常态地迎上了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有瞬间的对撞,仿佛有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滋生出了一种奇特而诡异的气场。
  杨瑞此时的心跳已经逐渐平缓下来,可她没想到回过神后却看见这么一幕,额上不由冒出了一排华丽的黑线。
  “姬玛妮,你也觉得我没用是吗?”阿布忽然转过了头,用一种略带伤感的眼神注视着她。
  一旁的叶幕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个名字极其不顺耳。
  在逆光处阿布的面孔模糊不清,但杨瑞却清晰地感觉到他那种无奈的伤感,甚至可以看见那阴媚的眼眸中淡淡的流光,似乎有几分渴望,几分期待,几分祈求,还有那种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感。
  “我……留在这里。”她抬起头看着叶幕,以没有丝毫犹豫的眼神表明了自己的决定,“我相信他能保护我。”
  是,她想给阿布一个机会,她想用自己的信任做一次赌注。
  她想让他明白,他有保护别人的能力,他并不是那么没用的。
  还有……为了那件信物,她也不想半途而废。
  叶幕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悦的迹象。相反,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勾勒着漫不经心的弧度。可杨瑞还是留意到了他那双异色眼眸深处呈现的幽暗,仿佛里面有无底的深渊,随时随地可以将一切生物卷入其中。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
  看着他优美的侧面线条,杨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听他忽然又轻轻笑出了声,“好,那就随你便,反正你是死是活也和我无关。”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的身影就如一股轻烟般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在生气,他绝对在生气。杨瑞强烈地感知到了这一点,心里又是失落又是内疚。
  他明明是因为担心她才过来的吧……甚至还说出了取消交易那样的话……
  可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想拿到那件信物啊。
  阿布侧着头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妩媚迷人的眼眸里闪过一瞬间的紊乱,原先那患得患失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坚定无比的自信。
  “姬玛妮,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过的话,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杨瑞微微一笑,朝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就全靠你了。”
  此时,位于大马士革南部的一栋别墅中,帅哥三人组的其他两位成员正百无聊赖地对着手指。这座华丽昂贵的欧式别墅同样是属于维亲王的名下,除此之外在世界各地好像都有他的不动产,实在让人怀疑他所管辖的一族是血族世界里最善于敛财的。
  “小维,你怎么看?”弗朗西斯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维这次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指-------小幕吗?他向来是口不对心。”
  “小维你倒是清楚的很,”弗朗西斯笑了起来,“一听苏特来了大马士革,这个家伙嘴上说着什么无所谓,一转身就去找小瑞了。我看他是想把她带回来吧。”
  维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了身后蓦然起了一阵阴风,回过头时只看到一个身影迅速掠过大厅,径直进入了最后一个房间,随后就传来了“咣”的关门声。
  两人面面相觑,默然无语,好半天弗朗西斯才先发出了声音,“是小幕?”
  “嗯。”小维还是那么淡定。
  “他一个人?”
  “嗯。”
  “他-----好像在生气?”
  “嗯。”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瑞的关系……”
  “嗯……嗯?小瑞是谁?”
  咣当!这次是弗朗西斯崩溃地一头栽在了地上。
  第二天夜晚很快就来临了。
  今天的晚宴是绝对私人化的,因为入席的人一共只有三位,阿兹姆,阿布和苏特。
  核桃木长桌上放置着晶莹剔透的捷克水晶杯,杯子中的腥红色液体在淡淡的光线下微微荡漾,泛起了一片浮光潋滟,看上去就像是溶化了的红宝石般魅艳诱人。
  除此之外,桌子上任何多余的食物都没有。若大的一张桌子上只有三杯红色饮料,这似乎有些奇怪。但是对于血族来说,这些比红宝石更加迷人的新鲜血液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苏特在餐桌上并没有谈论关于叶幕的事,反而颇为关心地询问起了阿布的事情。阿兹姆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一下子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然也将他新交了女朋友这件事抖了出来。
  “这个女孩应该是够特别吧,要知道这可是上千年以来,我们阿布头一次将女朋友带回家,”阿兹姆谈起自己弟弟的时候,完全就像是慈爱的兄长,让人根本无法将他和残忍的吸血鬼联系在一起。
  “听你这么说,我倒也想见见这位与众不同的女孩了。”苏特伸手拿起了杯子,优雅地抿了一小口,他那淡定自若的姿态就好像高级品酒师在细细品尝着优质的法国红酒。
  “只是一个普通女孩而已。”阿布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题,想要终止这样的讨论。
  “不管是普通还是与众不同,阿布,你要记住,”苏特的银蓝色长发在灯光下闪耀着死神镰刀般的幽幽光泽,“那个女孩始终是人类,换句话说,她们是我们的食物,而我们,是他们的捕杀者。”
  阿布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现在的他只是在心里寻思着到底该找个什么借口离开这里。虽说杨瑞已经照他的吩咐乖乖待在房间避免外出,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只有在她的身边,才能好好保护她吧。
  “对了,苏特,最近我收集到了一件好东西。”阿兹姆的眉宇间挑起了几分难掩的得意之色,“就是传说中的血杯。”
  “血杯?”苏特听到这个名字似乎也来了几分兴趣,立即接过了话题,“就是那个能自动溢出鲜血的魔杯?听说这个杯子只要沾过谁的鲜血,就会溢出谁的鲜血,而将它喝下去的人也会在短时间内拥有这个人的力量。”
  阿兹姆点了点头,“不错,听说这个血杯还有一个秘密,不过我也不大清楚。”
  “哦?”苏特的眼底微微一闪,“那么真是要好好见识一下。”
  “阿布,”阿兹姆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你去把我的血杯拿到这里来。”
  对于这个提议,阿布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刻就起身离开了房间。不过他的目的地并不是收藏血杯的地方,而是------另一个比这里更重要的地方。
  淡淡的月色笼罩着大马士革,为这座古老的城市平添了几分优雅古朴之美。此时,城内大大小小的清真寺里都回荡着低沉而神秘的祈祷声,无数虔诚的阿拉伯人正在这里同时衷心赞美着真主阿拉,仿佛每个人的灵魂也随着这祈祷声在过去与现实间游走。
  杨瑞站在窗台边望着月光下的古城,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祈祷声,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一连串的疑问她的脑海中不停闪过-----苏特真的是因为他们才来到这里吗?接下来他又会怎么做?派出更多的杀手还是……
  不管怎么样,只要搜集齐七件信物,打开回忆之镜的封印,到时就能证明叶幕的清白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叶幕这个家伙现在不知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生气?为什么……一想到他生气的表情,心里就莫明其妙的不舒服?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介意这个家伙的反应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吱呀一声,房间的门忽然被推了开来。杨瑞惊讶地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褐发男子正站在门口。看到屋子里的人,那男子的神情似乎也有些愕然,脱口道,“抱歉,我想我走错了房间……”
  说还没说完,男子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诡异,不敢相信地直瞪着她,喃喃说了一句,“咦?你不就是叶幕身边的那个女孩-------”
  听到这句话,杨瑞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麻,一股森冷的寒气迅速从背脊上爬了上来。她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男人的肤色白得不似正常人,浑身上下似乎散发着一种非人类的冰冷气息。
  她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男人居然认得自己,难道他是------苏特身边的血族成员?
  时间已容不得她多想,那男人在反应过来之后就眼露凶光,准备向她发起攻击。但杨瑞也不是泛泛之辈,她早就先他一步,敏捷地拿出了窗台边的铜烛台,狠狠地对准他的头部扔了过去!
  只听当的一声,沉重的烛台顿时在他的额头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伤口,紫红色的血液立刻从那个部分泉水般涌了出来。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同一时刻这个伤口却又开始自动愈合。
  果然是吸血鬼!
  苏特身边的……吸血鬼!
  杨瑞在证实了这一点后又立刻褪下了自己的银手镯,现在自己身边能用来对付吸血鬼的东西也只有这件了。
  还没等她再次动手,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就像是喝醉了酒般,那个吸血鬼毫无预兆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如幽灵般出现在吸血鬼身后的那个偷袭者,居然是---------
  “阿布!”杨瑞诧异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阿布飞快地将门关上,随即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杨瑞,在确认她没什么事时才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个家伙是苏特身边的人,被他知道你在这里就不妙了。”阿布瞥了一眼那个吸血鬼,“放心,他现在已经晕过去了,不会伤害到你。”
  “阿布,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吃晚饭吗?”杨瑞对于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感到有些惊讶。
  阿布像是孩子般地撇了一下嘴角,“我说过要保护你,我不会让叶幕小看我。”
  杨瑞想起了他之前和叶幕的对话,不由轻轻笑了起来,她笑得无比真诚,无比坦率,“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阿布,谢谢-----你刚才保护了我。”
  阿布微微一愣,眼中仿佛有什么闪动了一下,又立即隐没在了眸底。他一反常态地没有趁机说些轻佻的话语,而是沉默了几秒,清晰地回了一句,谢谢。
  杨瑞明白这个谢谢的涵义,她抿了抿嘴角,也报以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银色的月华自深远的天际缓缓落下,透过半阖半开的窗子倾洒进来,映出了一地凌乱的月光碎片,点点莹光浮动,隐约带着一种特别的柔和。或许是受到了如此撩人月色的蛊惑,阿布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深邃起来,空气里也似乎暗暗涌动着几缕暧昧的气息。
  杨瑞稍稍侧了一下脸,像是想要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但就在转头的一瞬间,她发现那位被打晕的吸血鬼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发出了声音,“阿布少爷,这个女人就是苏特大人要找的人……我必须去告诉苏特大人……”
  可怜的他显然还不清楚刚才的凶手就是眼前的这位阿布少爷。只见阿布的脸色一敛,妖媚的双眸仿佛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杨瑞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惊,一时倒也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如果让他出去的话,一定会告诉苏特,但如果要阻止他的话,让他闭嘴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
  她下意识地望向了阿布,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稍纵即逝的一丝杀机。
  杨瑞的心里更是一惊,难道阿布想要……
  “你确定这就是苏特大人要找的女人?”阿布忽然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还是请苏特大人来确认一下比较好。”
  那吸血鬼一愣,似乎觉得阿布说得也有道理,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杨瑞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应对的方法,一边朝四周张望。不远处一件银闪闪的东西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居然是一把纯银的餐刀。
  作为血族的居所,这座别墅内是根本不会出现任何和银有关的器物的。对于血族来说,银从来就不是一样令他们感到舒服的金属。所以,这把餐刀的出现实在有些诡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几分钟前,这把餐刀还没有出现在这里。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阿布打算故伎重演的时候,那个吸血鬼却忽然掉转了方向,直冲着杨瑞走了过来,并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低声道,“阿布少爷,我看还是带她一起去见苏特更加合适。”
  阿布神色微变,但立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朝旁边一瞥,似乎眼底暗光一闪,唇边却浮上了一丝笑意,“你说得没错,那么我们就一起……”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已经伸手夺过了那把离他也不远的银餐刀,借着靠近那个血鬼的机会,准确无比地将餐刀扎进了对方的心脏!
  就在褐发男子倒下的一瞬间,房间的门被轻轻推了开来……出现在门口的人类女仆在见到眼前的情景时惊恐地惨叫了一声,手里的水晶壶也掉在地上砸成了碎片。
  尽管阿布及时将她打晕,但走廊尽头已经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阿布不假思索地挡在了杨瑞的面前,伸手为她挽上了面纱,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看来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了。不过不要怕,姬玛妮,之后的一切都有我来应付,你只要乖乖地保持沉默就好。我一定会保护你。一定。”
  在随后的一片沉寂之中,杨瑞只听见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此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弗朗西斯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杀死自己的同类,这是血族中最为严重的诫条。


  第七章 阿布的选择

  阿兹姆和苏特也很快赶到了这里。
  此时那个褐发男子的尸体渐渐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透明色。从外由内望去,竟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五脏六肺正在溶化。在血族成员里,根据死亡方式的不同,每个吸血鬼的死状也会各不相同。他们之中有的死状和常人无异,有的死状就会比较诡异,这也都是因鬼而异的。但是一旦遇到阳光,如果本身不具备日行者的能力,那么唯一的结局就是灰飞烟灭。
  并且,在死前还要经受被阳光灼烧的痛苦。
  “阿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兹姆的语气失去了惯有的沉稳,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担心之色。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是涉及到和弟弟有关的事情,就会令他无法保持往日的冷静。
  苏特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褐发男子身边,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目光飞快地在那把银色餐刀一掠而过。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嘴里喃喃念了几句--------
  那具尸体瞬间被冰冻起来,在一道银蓝色的光芒笼罩下,这具尸体居然就像冰块似的渐渐融化起来……融化……最终变成了一滩冰水。
  阿布迅速将杨瑞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嘴角往上一挑,挑出了几分漫不经心,“苏特大人,你也该好好管管你的手下了。这个家伙居然想要吸食我的女人的鲜血,你说我该怎么办?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他,谁知手重了点。这也算是人类所说的正当防卫吧。”
  苏特慢慢站起身来,神情并无任何变化,“罗斯的性格我清楚,他是不会这么莽撞的。我来之前已经知会过所有手下,不能伤害你们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类。”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弟弟撒谎吗?”阿兹姆似乎有点不悦。
  “我只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苏特颇有意味地望了一眼阿布的身后,“同时我很好奇,阿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做出这种事?”
  听到他突然提到自己,杨瑞心里一惊,只觉得瞬间有股暗黑冰冷的气息倾压过来,双脚就好像结了冰,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她赶紧低下了头,装做害怕似地将自己的上半张脸也完全隐藏在了阿布的背后。自己这身典型的阿拉伯女人打扮看起来并不显眼,应该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来吧。
  “她是我现在最喜欢的宠物。如果连她也敢动,那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吗?不,应该是说不给我们全族的面子。”阿布索性将过错一股脑儿全推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反正对方已经变成了一闪一闪小星星,那么随他怎么胡编乱造都可以了。
  苏特抬眼注视着阿布,他的眼神仿佛可以洞悉人心,深邃无比的眼睛就像是宇宙里的黑洞般无边无际。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想看看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隐隐带着几分杀机,“在这种情形下居然没有被吓得晕过去,也没有失控喊叫,还能继续镇定地站在这里,这女人的胆子可真不小。”
  眼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阿布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忽然,他一个转身揽过了杨瑞,将她的脸连同面纱一起牢牢保护在了自己的胸前,唇边浮现出一抹阿布式的轻佻笑容,“苏特大人,这里是阿拉伯。阿拉伯男人不会将自己的珍宝轻易展示给别人,我也一样。还有,我早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她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没必要害怕的晕过去。”
  “阿布,和人类相处久了,你的思想也接近人类了吗?”苏特的目光一凛,“不管是多么优秀的人类女性,对我们来说,她们的本质都是食物。就像人类的口味各有不同,有的喜欢日本菜,有的喜欢意大利菜,这些人类女子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
  “阿布……你……”阿兹姆微微皱了皱眉,似是对弟弟透露了身份有所不满。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又何必这么执着想知道我到底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食物呢?”阿布笑着迎向了他的目光,感受到了从那里透出来的剑一样的锐利。他的手紧紧搂住了怀里的女孩,尽管身为吸血鬼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扑通扑通急速跳动着。
  “但是为了一道食物,你已经犯了最严重的杀亲诫条。”苏特冷冷应道,“我想你该知道后果。以我在密党中的地位,完全可以将你抓回总部,等待审判……”
  “苏特,”一旁的阿兹姆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如果你要抓我弟弟回去,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阿兹姆,如果身为一族亲王庇护犯了诫条的族人,那么另外六族都可以追杀你们一族。”苏特瞅了他一眼,“你忘了吗?”
  阿兹姆沉默了几秒,语气坚定地又开了口,“那么,就让我代替弟弟去接受审判。”
  “哥哥……”听到这个回答,阿布的眼中不由泛起了一丝轻微的波动,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在他的心里如藤蔓般开始漫延。一副副他以为已经淡忘的画面,又像是昨日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倒放。
  那些画面不停倒退着,倒退着,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时间。
  公元前732年。
  他的生命结束于此,开始与此。
  “阿兹姆,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现在我要去办别的事,阿布生日过后我会再来叙利亚希望到时你已经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好方法。”苏特又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瞥了一眼杨瑞,转身就走出了房门。
  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阿布才将杨瑞从自己的魔爪中放了出来。随即又转向了甘愿为他顶替审判的哥哥,没好气地开了口,“一人做事一人当,接受审判而已,又不一定会死。我不用你代替我!”
  阿兹姆静静看着他,脸上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似是难过。似是伤感。又似是无奈。但再仔细一看,却什么看不清了。
  接着他什么也没有说,一个转身出了房门。
  月光无声浸润着这个房间,轻轻晃动的光影,投在了阿布的脸上,明明灭灭,扑朔迷离。那样静静站在窗前看着风景的他,就像是一个没有质感的剪影,在看风景的同时,自己也成了融入其中的风景之中。
  “刚刚,真的很谢谢……但是好像给你惹了个大麻烦。”杨瑞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说不感动是假的,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阿布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阿布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在杨瑞再次问起来时,他才蓦的回过神来。
  “不用担心这件事。接下来当然是按我们的原计划进行。”他面带轻松地笑了起来,嘴角弯成了一个柔软的弧度,“不过,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替我送样东西给叶幕。”
  “给……叶幕?”杨瑞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阿布笑得更加诡异,也不回答,而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在她的面前轻轻晃了晃。
  当杨瑞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连自己的眼睛也出毛病了。
  那分明就是一对精致美丽的耳环,铜色的花纹上面镶满了碎碎的土耳其蓝宝石,在灯光下变幻着虚幻迷离的色彩,耳环下端分别各垂挂着一颗圆润莹亮的银色珍珠,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你要把这个……给叶幕?”她彻底糊涂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可怜的姑娘,是不是刚才被吓糊涂了?这个怎么可能送给叶幕。”他边笑边将这副耳环塞到了她的手里,“这是送给你的。”
  “给我?”杨瑞愣了愣,立即将脑袋摇得像个波浪鼓,“这个看起来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才没那么容易中套呢。
  阿布像是意料到了她的反应,颇为得意地弯了弯唇,“你的眼光倒也不错,虽然我们叙利亚是盛产珍珠的地方,但这种天然银珍珠的确十分罕见,就算几百年也未必能采到一颗。而且,在叙利亚还有个关于这种珍珠的传说。”
  尽管对传说有一点好奇,但杨瑞还是表现出了完全没兴趣的样子。
  阿布才不管她有没有兴趣,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据说得到了银珍珠的人,如果一直将它珍藏在自己的身边,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幸运。”
  “既然会带来幸运,那阿布少爷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杨瑞赶紧将耳环拱手送上,像是急着送出一个烫手山芋。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这个传说有什么特别,诸如此类带来幸运的传说貌似已经听过不少了。
  “你不收吗?”他的眸色一暗,仿佛有阴霾在眼底隐隐流动。
  她想了想,干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送我也没用,我没有耳洞啊!”
  阿布连眼皮都没有翻,“这样啊……那容易。想试试无痛穿耳吗?”
  正当杨瑞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时,只见对方轻笑了两声,接着就露出了两枚白森森的獠牙……其中一枚就很神奇地开始变长变细……越来越长……越来越细……一直到獠牙的末端差不多细成了一根针才停止了恐怖的生长速度。
  “放心吧,我的动作又快又准,比那些店里打耳洞的专业多了。”他现在的这个pose绝对能吓死路人无数。
  杨瑞只觉得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我还是去店里打好了。”
  阿布妩媚地呲牙一笑,“那你是接受我的耳环了?”
  还没等杨瑞回答,他的尖牙就往前延伸了一些,还在她的耳边不痛不痒地摩擦了一下,“或者,还是让我免费帮你打两个漂亮的耳洞……?”
  “我……我收下好了。”杨瑞急忙将耳环放在桌子上,“打耳洞就不麻烦您的贵牙了。”
  阿布这才满意地将牙齿恢复了原状,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颗纯白色的珍珠,“那么这个,就请你帮我带给叶幕。”
  杨瑞拿起白珍珠端详了几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忍不住问道,“这不可能是单纯的一颗珍珠吧?”
  阿布讳如莫测的笑了笑,“他看了就会明白。反正不是害人的东西。”
  “但是……”
  “如果你还想得到信物的话,就一定要把这个亲手送到叶幕的手里。”阿布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令人捉摸不清的笑容,就像是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霓虹灯光,华丽明媚却又扑朔迷离。
  虽然杨瑞不明白这白珍珠里到底有什么玄机,但听到和信物有关,她立即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这颗珍珠。
  “好了,我的姬玛妮,你也早点休息吧。”他走到了门边,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明晚我要看到你戴了这副耳环了哦。不然的话,我只好屈尊降贵亲自为你服务……”
  “知道了!”她还是很警惕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晚安!不送!”
  阿布笑嘻嘻地退出了房间,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的笑容犹如泡沫般迅速消失在了唇边。在光线黯淡的走廊里,谁也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房间内的杨瑞也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正好落在了那副耳环上。那两颗银色珍珠在月色下流转着迷魅的色泽,却不知为什么,好像还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伤感。
  阿布他……为了救自己而犯了诫条的他,究竟会受到怎样的审判?
  阿布在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又径直朝着自己哥哥的房间走去。
  “阿布,你是来给我一个解释吗?”阿兹姆对于他的主动到来感到了一丝安慰。
  阿布也不说话,只是在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很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搁,“苏特他们呢?”
  阿兹姆微微皱了皱眉,“他们已经离开了。你也知道除了苏特,其余大部分血族都并不是日行者,所以他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目的地。”
  “已经走了?那太好了。”阿布一跃而起,打算走人。
  “你这就要走?”阿兹姆的面色变得阴晴不定,“你来我的房间只是为了知道苏特走了没有?”
  阿布耸了耸肩,“不然我来干什么?”
  阿兹姆一直压抑着的怒气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爆发了,“阿布,近三千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都没有长进?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还以为你能变得稍微成熟点,懂事点。平日里和那些人类胡天胡地我也随你去了,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换我也由着你,出什么事也都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谁知你越来越变本加厉,这次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犯了诫条……阿布,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阿布侧过了脸,无所谓地挑眉一笑,“哥哥,我从来没让你抱有希望过,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说什么?”阿兹姆的脸色本来就很白,现在更是被气得煞白。
  阿布却好像并不知收敛,依旧好整以暇的笑着,“哥哥,你后悔了吧。如果那个时候就让我那样死掉,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阿兹姆这次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瞅着他,眼底深处仿佛挟裹了潮水般的怒意,翻卷着,汹涌着,却又被他自己生生压制下去。
  阿布还不依不挠地继续说着,“为什么要救了这个没用的家伙呢?根本就是个讨厌的累赘。哥哥你一定现在也是这么想吧。如果世上有后悔药的话……”
  “滚出去。”阿兹姆的声音平静无澜,指着房门的手指却在微微发着抖。
  阿布的目光飞快地在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唇边勾起了个轻浮的笑容,“哥哥,抱歉让你一直失望。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因为在你眼里,我从来就是个没用的人。在两千多年你就是这样想的吧。”
  “还不滚。”阿兹姆的语气很淡,却还是能听出愤怒的情绪。
  阿布做出了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哥哥的房间。
  今夜的月色清冽如水,似乎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除此之外,更多的,却是居于苍穹的无边寂寞。
  阿布在月光下微微仰起了脸,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了看不到边际的天边。
  不远处仿佛回响起了一个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将他那纷乱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终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王,亚述王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向我叙利亚宣战了!”


  第八章 白色珍珠的秘密

  第二天晚上,杨瑞就带着这颗白珍珠去找叶幕了。幸好之前弗朗西斯曾经提过他们在大马士革的住处,所以她才并不费力地找到了那里。
  当杨瑞循着地址敲开房门的时候,来开门的赫然就是叶大亲王本人。他今天穿着一件式样普通的纯黑色T恤,银色长发随意束了起来,有几缕闪烁着迷魅色泽的发丝轻轻滑落在耳际,漾出了几分迷离之美。那双异色的眼眸中仿佛闪动着月光的碎片,折射着梦幻般的色彩。
  杨瑞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底子好没办法,无论穿什么都可以美的这么勾魂摄魄。就算这个家伙穿着个乱七八糟的睡衣出来,想必也是倾国倾城吧。
  “你----怎么来了?”叶幕对于她的忽然出现显然感到有些惊讶,但随即又用不咸不淡的语调掩饰了过去,“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杨瑞进了别墅,好奇地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置。这里的装饰大多都带着华丽精致的欧洲风格,罗马式的穹顶古典又优雅,在挑高了空间的同时也给人一种视线上的开阔感。穹顶下还摆放着一尊年代久远的希腊女神举瓶倒水的铜像,古朴的青铜色泽和大厅内的金褐色暗纹窗幔倒是相得益彰,为这里平添了几分古老悠远的神话氛围。若不是墙上悬挂的那把阿拉伯弯刀提醒着她现在所处的国度,杨瑞还真有种自己是在欧洲的错觉呢。
  “咦?弗朗西斯和小维呢?”她发现不见了帅哥三人组里的其他两位。
  叶幕耸了耸肩,“他们出去了。”
  听到他这么说,杨瑞心里不由微微一动,那就是说-----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了?
  “既然能跑到这里,看来那个麻烦已经不存在了吧。”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了她的脸。
  杨瑞点了点头,“苏特他们已经暂时离开了大马士革。不过……”
  ”嗯?“他饶有兴趣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阿布他为了不暴露我的身份,不得已杀了苏特的手下。他现在的麻烦比我更大。”她神色黯然地垂下了眼睑。
  叶幕听了她的话似乎并不觉得惊讶,而是脱口说了一句,“他也算没有食言。”
  杨瑞并没留意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是杀亲不是血族里最严重的诫条吗?不知道他会受到怎样的审判?说实话我的心里真的有点不安……”
  “他不是说了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叶幕说着又话锋一转,“你今晚特意过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杨瑞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粒白珍珠递了过去,“对了,阿布让我把这个给你,还说你只要看到就明白了。”
  当目光落在这颗白珍珠上时,叶幕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澜。他伸手接了过去,大约只在手心里停留了两秒钟的功夫,又将珍珠原物奉还。
  “你把它还给阿布,告诉他我已经看过了。”
  “这到底是什么?”杨瑞一头的雾水。
  “诶?你难道看不见吗?”他的唇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佯作出惊讶的表情,“这就是一颗珍珠啊。”
  “你……不想说就算了。”杨瑞瞪了他一眼,拿起珍珠就转身往门外走去。
  叶幕斜倚在窗边望着她的背影,那双异色眼眸里缓缓流动着一种无法解读的,令人无从揣摩的神色。
  杨瑞走到花园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结果手里捏着的那颗珍珠就跌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向了远处。她心里一慌,赶紧追了上去,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颗珍珠的时候,另外有只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颗珍珠。
  杨瑞抬起头,正好和那人打了个照面。先映入眼帘就是那一头仿佛沾染了夕阳和晚霞之色的火红色长发,还有-----那双泛着着鸽子血般瑰异红色的迷人眼眸。
  “小维!你回来了!”她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虽然见到小维感到有点亲切,但心里同时又不免担心他的间歇性失忆症。拜托拜托,可千万不要把她当作食物啊。
  小维拿起珍珠端详了几秒,又看了看她,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小瑞,你怎么会来这里?”
  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杨瑞心里的那个激动简直就难以用语言形容,小维居然没有忘记她……太神奇了……
  “我只是有点事来找叶幕,现在已经没事了。”她连忙答道。
  小维哦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吧?”
  杨瑞一愣,“你是说苏特吗?”
  “是啊。小幕前些天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保护你吗?前天他虽然气冲冲地回来,但昨天晚上还不是又去了你那里。不过回来的时候他说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你说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她打断了他的话,“不对啊,我只看到他变过葡萄。难不成他还变成过其它的东西?”
  “他又不是只会变葡萄。”小维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等等,你说他昨天晚上也来过?” 一种奇怪的,诡异的感觉在她的心里缓缓蔓延开来,甚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小维立即点了点头,“是啊,他回来后就说你的麻烦应该没问题了。”
  杨瑞微微一惊,忽然又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那把无端端出现的银色餐刀会和叶幕有关?
  不知为什么,心底深处竟然又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温柔情绪。这个家伙,真的只是嘴硬心软吗?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就在她想再多问几句时,抬眼正好瞥见维的眼神忽然变了,那种鸽子血般的瑰红色开始加深,沉淀为了更加暗沉的红色。
  “小维,你怎么了?”她的背后一阵发毛。
  维上前了一步,将那颗珍珠塞到了她的手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说道,“小姐,以后不要到这里来推销珠宝,不然后果自负。”
  杨瑞立时石化,额上哔的冒出了两滴好大的冷汗。
  这个家伙……果然又发作了……
  “维,回来了怎么还不进去?”这时,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叶幕的声音。
  听到叶幕的声音,小维倒并没有表现出陌生感,居然应了一声就乖乖转身回房了。
  杨瑞额上顿时飙出了更多的冷汗,看来维亲王这次的间歇失忆症好像只是针对她而已……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叶幕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她想起了刚才小维说过的话,想要问清楚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最后还是被她自己按捺了下来。
  “你不是要回阿布那里吗?”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我也正好要去那里买些东西,顺便就一起走吧。”
  “买东西?那些是别墅区,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买啊?”
  “你清楚还是我清楚?”某亲王甩了一个白眼。
  “可是,你不是有魔法吗?为什么还要跑那么远……”
  “不是告诉你魔法多用也不好吗?话真多,走吧!”某亲王再次赠送了她一个白眼。
  凡是来大马士革的人,一定会听说过三句话。孩子比大人漂亮,家里比外面漂亮,夜里比白天漂亮。
  -------可见夜晚的大马士革是多么的迷人。
  此时的大街上人流如织。具有阿拉伯风格的古老建筑都被掩映在了各色的霓虹灯下,整座城市清真寺的宣礼塔都被绿色的灯光点缀,在浓浓夜色中仿佛绿色宝石般闪烁着璀灿的光芒。
  位于旧城区的沙林市集就更是热闹。各种各样的香氛飘溢在空气里,小贩们用高超的技艺贩卖着混合了玫瑰水的冰冻罗望子果汁,惹得围观的人比买的人还多。成堆成堆的干果引诱着爱好甜食的客人,草药店门口悬挂了晒干的海龟壳,看上去倒是颇有性格。杨瑞和叶幕经过香水店前时,热情的老板将调配好的香水直往他们身上喷,惹得两人连打了几个喷嚏。
  “天哪,这是什么味道的香水,也太浓了吧。”杨瑞赶紧逃到了一边,拼命甩着手想要挥走这股香味。
  “真是,连我们吸血鬼都受不了,那些吸血鬼猎人可以直接拿这个做武器了。一定比大蒜水有用。”叶幕也不堪这股香水的侵袭,低声抱怨了两句。
  杨瑞嘻嘻一笑,“那可不行,如果吸血鬼猎人用这个武器,我看自己先昏过去的机率比较大些。”
  叶幕也笑出了声,“那倒也是。”
  他的异色眼眸在灯光下看起来灿如繁星,流转着无限星光。这双眼睛,总是像夜晚的霓虹灯一样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清里面深藏的东西。但此刻在凝视着她的时候,却似乎荡漾起了如水般的温柔,唇边浮现出的笑容就像是夜幕中一轮清冷优雅的明月,让她一时竟无法转开自己的目光。
  尽管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却忽然想起了自己自己和北宫家的渊源。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吸血鬼。
  而自己的父亲是-----吸血鬼猎人。
  “砰!”天空中忽然绽放了一朵绚丽的烟花,瞬间照亮了暗沉沉的夜幕。接着,无数烟花腾空而起,竞相在空中以最为美丽最为优雅的姿态绽开。
  “好漂亮!”杨瑞的注意力立即被这烟花吸引,好奇的随口问道,“咦?今晚怎么会放烟花?又不是叙利亚的国庆日。”
  经过的一个老人正好听到了她的话,笑着答道,“你们一定是来这里的游客吧?这些烟火是为了庆祝总统的第一个儿子顺利诞生,真主保佑我叙利亚!
  “原来是这样……”杨瑞恍然大悟。
  “可惜这里不是观看烟花的最好位置,如果是在旁边的卡西努山,那观赏位置才是一流呢。”老人边说边往前走去。杨瑞抬头往老人说的那座山望了一眼,顿时没了声音,这好像也太高了吧?等爬到那里烟花早就放完了。
  “去吧。”叶幕忽然冒出了两个字。
  “去……什么?”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去……那里。”他的话音刚落,杨瑞都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就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体瞬间落入了他的怀里。再一阵地转天旋过后,她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那双异色的眼眸。浅浅的蓝,与无声处,引人暇思。深深的黑,与无意间,诱人沉伦。她仿佛在他的瞳孔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好像只是这么看着,就会无可避免地被他的眼睛所催眠。
  看到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她才发觉他的脸也正越来越靠近。莫名地,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居然有点紧张的想吞口水,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燃烧。
  “已经到了卡西努山了,怎么只盯着我看?难道----你觉得我比烟花更美丽?”他的轻笑声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微微一愣,已经到了卡西努山了吗?
  啊,怎么忘了,这个家伙擅长瞬间移动啊。
  “谁要看你……下次瞬间移动前你好歹也说声吧。”她赶紧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走到了山体延伸出来的一块空地上。
  俯瞰山下,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视野无限开阔的城市。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无敌夜景,却给人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平和宁静。
  “砰!”又一朵烟花腾空而起,在空中化作了一片绚烂的流星雨。
  杨瑞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烟花,连半秒钟的美丽都不愿意错过。这样的高度看起来,每一朵烟花好像就在自己的眼前绽放,如同颗颗流星徐徐落下,那么真实,那么生动,带着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生命力,就好像使人置身于五彩缤纷的童话世界。在烟火映照下,无论是老人,少年,还是情侣,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兴奋的光彩,这种绚烂的光彩甚至比烟花还要更加夺目。
  “好漂亮!小幕,你看这一朵!还有还有那一朵!”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烟花,黑色眼眸里也折射着忽明忽灭的光芒。
  而叶幕此刻所看到的,却是身边人的笑脸。
  她的笑容在黑暗的夜色中依然是那么明朗,就像是一丝明媚阳光,穿透了层层的阴霾,最终都会到达那光明之地。
  心底不知怎么就漾起了一种异样的情绪,温柔的感觉就这样铺陈开来,如清泉,如霞光,如春风,温暖荡涤着胸口的每一处角落。这种感觉是他短暂的成长过程中从不曾有过的。
  就在这时,就在这里,他就这样-----被一种忽如其来的感觉所打动。
  二十分钟之后,杨瑞和叶幕又再次回到了沙林集市里。
  在回去之前,杨瑞忽然想起了阿布少爷的威胁,如果今晚回去之前还没有戴上那副他送的耳环,那么后果真是难以想像。
  要不是为了那件信物,她的忍耐力哪里会这么好。
  想到这里,杨瑞连忙走到了卖首饰的店铺前,请求店主替她打两个耳洞。这件事她也不敢拜托叶幕,生怕他想出来的办法和阿布没两样。
  叶幕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店主利索地替她穿了两个耳洞,看着她一脸愁苦地揉着耳垂,看着她从兜里拿出了那一对银珍珠耳环。
  “怎么想起戴耳环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在他的印象,这女孩好像对首饰之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
  杨瑞一边对着镜子试耳环,一边随口答道,“还不是那个阿布,非要我戴上这副耳环,不然他就要亲自帮我穿耳洞。就快要拿到信物了,我不想节外生枝,忍一下算了。穿就穿了,反正以后也要戴耳环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并没有留意到叶大亲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副耳环一点都不适合你,起码老了二十岁。”直到叶幕的声音传入耳内,她才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在镜子里看到了对方的的脸色真是不怎么好看。
  “我也知道不适合,但你也不用说得这么夸张吧。有那么老吗?”杨瑞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不管是谁听到自己被莫明其妙加上了二十岁,都会有点不开心吧。
  叶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只觉得心里好像被个小老鼠又抓又挠,莫明其妙地感到有点不舒服,不,应该是非常不舒服。
  就像是八点档的电视剧,剧情忽然开始有了反转。刚刚还是温馨又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成了诡异又变扭的局面。就连店主也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氛围,小声提醒道,“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我把镜子给别的客人用一下。”
  杨瑞放下了镜子,又瞪了叶幕一眼,径直朝着街边走去。
  或许是走得太急的关系,她并没注意到从对面开过来的车子,直到那辆车子没有预兆的在她面前突然刹车戞然而止,她才反映过来自己刚才差点被撞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叶幕的声音随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的心里不禁一荡,不用说,这次一定又是他救了自己。
  “这么大的人连过个马路都不会。”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却像是很随意地拉起了她的手往前走去。
  她微微一愣,手指碰到了他冰冷的指尖。他的体温,就这样毫无阻拦地传到了她的手上。明明是比极冰还要寒冷的温度,却比炽热的阳光更轻易让她感到全身发烫;明明是那样冷漠淡然的表情,却比任何美酒都要醉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春天飘零的樱花花瓣在明净的湖面上沉沉浮浮……
  她忽然起了戏谑之心,手下一用劲,狠狠地攥紧了他的手指。果然,他的眉尖轻轻蹙起,但同时嘴角微提,然后更加用力地反握住她的手。
  “哇!好痛……”她忍不住提出了抗议。想不到堂堂的叶大亲王也会使出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痛就乖点。”他并没有放开她的手,瞥了她一眼又侧过了脸去,密密的睫毛掩藏住了眼底几不可见的笑意。
  路旁破旧的收音机里正放着走了调的叙利亚民歌,声音的质地不怎么样却是别有一番韵味。
  我带着我的姑娘,
  紧紧抓住她的手,
  在古老的大马士革……


  第九章 神秘的六芒结界

  杨瑞回到那座“城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当人类进入了甜美的梦乡,那些沉睡的吸血鬼们也纷纷苏醒过来,属于他们的时间-----开始了。
  这些吸血鬼们,看起来和平常人几乎就没什么不同。同样是彬彬有礼,同样是训练有素。如果不是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乍看之下,杨瑞还真分辨不出他们和人类的区别。看着活跃在各处的吸血鬼们,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暗暗感慨阿兹姆先生的调配能力还真不赖。人类的仆人们就做日班,到了晚上休息。而吸血鬼手下就赶夜场,白天睡觉。资源合理分配,丝毫没有浪费。
  她像往常一样推开自己的房门,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中依稀看到了一个人影。尽管看着很是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那是个男人的身影。
  “谁?”她边说边摁下了电灯的开关。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如白昼般明亮,也清晰地映照出了那个男人的面容。
  “阿布?”她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我房间?是在等我吗?”
  阿布并没有说话,他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迷人的眼眸内微微泛着波光,优美的唇角勾勒出了若有若无的弧线,只是那抹笑容里似乎流露着说不出的惆怅。这样坐在沙发上的他,一瞬间让杨瑞有种错觉,仿佛那是一株被尘封在千年琥珀里的妩媚水仙,又像是一尊被深藏在法兰西王宫内的珍贵珐琅花瓶。
  “哦,你一定是为了那件事才等我的吧。“杨瑞很快就反应过来,“那颗白珍珠我已经给叶幕看过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看就叫还给了我。”
  “那东西呢?”阿布脸色微变,语气明显急促起来。
  杨瑞将那颗白珍珠交给他时,无意中发现他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了一丝亮光。
  “阿布,这颗珍珠很重要吗?”她实在是有些好奇这颗珍珠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为什么两个人看起来都古里古怪神神秘秘的。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杨瑞身上的某一处。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唇边的笑意也敛去了惆怅,多了些明媚。
  “这耳环很适合你,姬玛妮。”他的声音里缠绕着几分暧昧低柔。
  杨瑞伸手摸了摸那耳环,回了句谢谢。
  像是为了没话找话,她也随意问了一句,“阿布,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阿布笑眯眯地凝视着她,“怎么这么关心我的生日?是不是想送什么爱的礼物?”
  她眨了眨眼,“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信物哦。”
  “只是这样而已?”阿布显得很失望,撇了撇嘴,“这可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我可以随时换人的哦,要知道候补人员可是从这里一直排到了埃及开罗,不,可能已经排到了中国北京……”
  杨瑞格格笑出了声,“那看来我这个第1000任女朋友很快可以卸任了。”
  他看着她,却没有笑。
  空气似乎静止下来,隐隐绰绰浮动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就像是某种神秘的气息正在散发。这些香味都是来自花瓶里那些绒球状的金黄色花朵,随着夜风的吹拂缓缓漾开……
  “阿布你还真是喜欢这些金合欢。”察觉到气氛有些变化,她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阿布缓缓转头望向了那些金合欢,似笑非笑地扬起了嘴角。那一瞬间,他的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如轻烟迷雾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寂寥感。
  “那么等我死了以后,姬玛妮就送这种花为我送行好了。”
  杨瑞顿时愣在了那里,她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又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阿布你可真会开玩笑,吸血鬼都有永恒的生命,我看我是没机会送金合欢给你了。”
  阿布微微一怔,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话的确可笑,也跟着杨瑞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他顺手拿起了电视机的遥控器,胡乱摁到了一个卫星频道。
  杨瑞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了哦。阿布他今晚打算待到几点?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她总觉得阿布的表现有点怪怪的。
  难道----这也和那颗白珍珠有关?
  电视里的怀旧金曲节目正在放着法国歌手Jane Birkin的 L'aquoiboniste,她那平静的歌声中似乎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C'est un aquoiboniste 这是个没用的男人
  Un faiseur de plaisantristes 一个会耍宝搞笑的人
  Qui dit toujours à quoi bon 常会说有什么用呢
  A quoi bon 有什么用呢
  Un aquoiboniste 这个没用的男人
  Un dr?l' de je m'enfoutiste 是个我不放在眼里的怪家伙
  Qui dit à tort à raison 他就是会说些无聊的废话
  A quoi bon 有什么用呢?
  “啪!”阿布忽然关掉了电视,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怎么感觉好像是在说我呢?真是一首令人不愉快的歌。”
  “阿布……”杨瑞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弯了弯嘴角,“怎么会呢?宁可违背诫条也要信守诺言的阿布,绝对不是个没用的人。”
  阿布略带感动地看了看她,眼神渐渐变得迷蒙起来,“只可惜,在哥哥眼里,我永远都是个没用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阿布,你的前世究竟是……什么时代?”杨瑞早就想解开这个疑问了。
  “我的前世是个完全失败的人生,不提也罢。我的国家,我的臣民,我的一切,都葬送在我自己的手里。如果不是哥哥将我变成了血族,我也早在那个时候死了。”他的笑容显得有些牵强。
  “阿布,原来你之前是位----国王?”杨瑞吃了一惊,真看不出这位大少爷的前世还这么显赫。
  “是,那时我是叙利亚的王。”他仿佛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虚幻,“在我的记忆里,哥哥从小就非常聪明能干,深受父王和母后的宠爱,做什么都比我出色,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他。如果不是他意外被吸血鬼袭击,这个王位应该是属于他的。不过哥哥一直都非常疼爱我,甚至比父王母后还要疼爱我。”
  “可是,为什么他要将你变成吸血鬼?是为了救你吗?”她想要证实那个传言。
  “哥哥他……即使成为了吸血鬼,还是一直守护在我的身边。”阿布侧过了脸,似乎不想再谈下去。
  杨瑞忽然想到了那位吸血鬼猎人狄克和阿布定下的约定,但看情形阿布好像还没有和他哥哥提起这件事呢。
  他----打算隐瞒这件事吗?
  她的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阿布并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那个吸血鬼猎人吗?到时就让他自己找上门来好了。谅他也不会是哥哥的对手。”
  “可是,他并不容易对付……”她莫名地为他们担心起来。
  “不用担心,我的姬玛妮。”他站起身来,轻柔地撩起了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几绕,浮起了一个暧昧的笑容,“当然,也不用担心你的第1000任女朋友地位会动摇。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有第1001个女朋友了。”
  诶?杨瑞再次石化当场。
  “好了,现在就先让我享受一点男朋友的福利吧。”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飞快地亲吻了一下她的头发,随即就一阵风似地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阿布你这个家伙……算你跑得快……”她愣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迸出了一句话。
  莫明其妙就被占了便宜,真是气死人了。
  不过……今天的阿布真的有点和平时不同。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阿布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天空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整夜都没有停过。将近天亮的时候,杨瑞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她刚睁开惺松的睡眼,就惊讶地看到有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阿……阿兹姆先生?”当看清这个不速之客时,她无疑被吓了一跳,急忙拿了件外套披在了身上。
  “真对不起,我这么冒失的闯进来,但是有一件事我实在急着想要问你。”阿兹姆的脸上露出了个抱歉的表情,“这几天阿布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阿布他怎么了?”杨瑞心里一惊。
  阿兹姆那俊美的脸上难掩焦急之色,“他不见了。”
  “哦……那可能是出去逛了吧。”杨瑞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阿兹姆实在是大惊小怪。
  “但是我的血杯被动过了。而且之前……他还借着摔破杯子不小心划破了我的手。这个杯子只要沾过谁的鲜血,就会溢出谁的血,而将它喝下去的人在短时间内会拥有血液主人的力量。这里除了阿布,没人敢动我的东西。”在说不小心这几个字的时候,阿兹姆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听他这么一说,杨瑞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当她想起今天正好是狄克约定决斗的日子时,心里不由蓦的一沉。
  血杯,决斗,保护……再联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莫明其妙的话,一个异常恐怖的念头突然从她的脑海里跳了出来,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仿佛海潮般一波一波涌来,令她感到难以呼吸。
  难道他……难道他……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快点告诉我!不然就算你是阿布喜欢的女人,我也不会对你客气!”阿兹姆立刻从她脸上的细小变化上看出了端倪,失控地抓住了她的肩膀重重摇了几下。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杨瑞被摇得头昏眼花,完全都没法开口说话。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叶幕他们说阿兹姆有些神经质了,原来一旦碰到弟弟的事,他就会炸毛。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窗口传来,“在对待女孩子方面,阿兹姆亲王,你真该学学你弟弟。”
  这个声音-------她的心头顿时一阵狂跳,难以置信地抬眼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声音的主人正以一个非常潇洒的姿势坐在窗台上,比月光更迷人的银色长发随风飘扬,在空中划出了无数道优美的弧线。与发色同色的睫毛在他那绝色的脸上划下了美妙的阴影,异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冷漠而夺目的光芒。这样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从千年古堡中盛开的蔷薇下衍生出来的吸血一族。
  不,不对,她甩了甩头,他本来就是吸血鬼嘛。
  “叶幕……你果然已经来了大马士革?”阿兹姆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怪不得苏特他让我帮着寻找你的下落……”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又直直盯住了杨瑞,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你就是那个女孩?”
  “是。阿布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杨瑞知道无法再隐瞒,干脆将曾经见过狄克的这件事也告诉了他。
  阿兹姆听完脸色大变,“难道这傻孩子想要代替我去决斗?”此时此刻,他也根本无瑕顾及叶幕和杨瑞的身份,弟弟的安危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小幕,阿布给你的那粒珍珠,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系?”杨瑞的脸色也变了。阿兹姆的猜测也正是她刚才不敢往下想的那个可能。
  “什么珍珠?”阿兹姆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声音也变得嘶哑,“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叶幕倒也不再隐瞒, “那粒白珍珠其实是粒传声珠,只要拿到手上稍稍用下法术就能知道对方要传达的意思。他请我帮一个忙,就是在今天早上让我教他一招变形术。我也用这颗传声珠和他约定了地方。但这么短的时间,我只能教他一招最简单的,所以能维持的时间也不长。”
  杨瑞心头一震,怪不得那天晚上阿布这么着急要看那颗珍珠。
  “变形术!”阿兹姆的眼中闪动着幽幽红光,“那他现在人呢?”
  “学完了之后他就很着急地走了,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办。”叶幕耸了耸肩。
  阿兹姆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扭住了叶幕的衣领怒道,“你!你这不是存心害我弟弟吗?要是我弟弟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阿兹姆,你冷静点!叶幕他也不知道阿布是想冒充你。”杨瑞拉住了他,又转向了叶幕,“你也一定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才会来这里看看的对吗?不然的话你根本就不用特意过来。”
  叶幕轻哼了一声,用只有她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希望他出事,只是为了信物而已。”
  杨瑞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个家伙永远都是那么嘴硬。她又冷静地望向了阿兹姆,提出了目前最为明智的建议,“我们现在应该马上去玫瑰园阻止他。”
  阿兹姆被她这么一提醒,像是忽然从狂乱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喃喃自语道,“对,对,马上去那个玫瑰园……”
  本来对于有三千年吸血鬼龄的阿兹姆亲王来说,施展瞬间转移的法术只是个小case而已。但不知是不是太过担心弟弟的关系,今天他运用起这个法术来居然大失水准,连念了几遍咒文都没有反应。
  杨瑞冲着叶幕扬起了嘴角,那个笑容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叶幕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回给了一个她冷冷淡淡的表情----只是为了信物。
  叶大亲王的瞬间转移术果然是得到了七十二魔王的真传,从阿兹姆的别墅到玫瑰园仅仅只花了几秒钟而已。
  此刻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到处是一片雾朦朦的,霏霏细雨如轻烟般飘散,落在了妩媚柔嫩的大马士革玫瑰的花瓣上,在还未熄灭的路灯下折射出柔和的流光,就像是一位绝色的阿拉伯美人正在哀怨地哭诉着自己的悲伤,令旁观的路人也忍不住心生爱怜。
  杨瑞很快眼尖地瞄到了花园角落里的两个身影,尽管花园里弥漫着淡淡的迷雾,但还是能依稀辨认出两人的容貌。只见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有着漂亮的金色短发,浑身散发着成熟又温和的气质,他的手里正端着把银色的手枪,冷冷地对准了自己的对手-------
  另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微微蜷着身子,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漏出来的那张脸上竟然冒出了大小不一的水泡,还不停忽大忽小的变换着,令整张面孔看起来就像是在异度空间里扭曲了一般,极为狰狞可怖。
  “那是狄克和阿布!”她低呼了一声。
  “看来变形术的时间快到了。”叶幕的话音还没落,阿兹姆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没想到却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被反弹了回来。
  “是结界?”叶幕略带惊讶地上前了两步,“阿兹姆,这是阿布用你的力量布下的六芒结界?”
  “什么!六芒结界?”阿兹姆显然大吃一惊,双目赤红地盯着那个结界,“凭我的实力,也只能布下五芒结界而已。”
  “奇怪,那个吸血鬼猎人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本领。而且现在已经具有了阿兹姆力量的阿布,又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打倒?”叶幕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起来,隐隐闪动着不可捉摸的神色。
  “不要管是什么结界了,赶快破了它救阿布,没时间了!”杨瑞焦急地喊道。
  叶幕冷冷看了她一眼,“六芒结界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就算是我出手,也需要时间。”


  第十章 永别了,阿布

  “可是时间已经不够了,狄克随时都会杀了阿布的!”杨瑞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在轻微颤抖着,她真的很怕,很怕……那种混乱的心情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好像心脏的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住了……冰冷的寒意不断从里往外涌……
  阿布,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那个违背诫条也要保护她的少年,那个笑着说自己没用的少年,那个总是装做讨厌哥哥的少年,那个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少年……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阿布正在恢复原形,狄克在确定对方身份前应该不会随便出杀着,我们还有时间。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叶幕的最后这句话是对着阿兹姆所说的,“我们两人的力量联合起来才能更快破解这个结界。”
  阿兹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两人立即低声念起了咒文,两团白色的光芒分别从他们的指尖隐隐透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当差不多有拳头大小时,两团白光突然飞离了他们的手指,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更强更闪耀的白色光团,随即犹如天外流星般地以肉眼难以计算的速度撞入了结界之中!
  “结界打破了!”杨瑞心里一阵雀跃,这下就好了!
  “还没有!现在只是打开了六芒结界中的其中一层感官结界,彼此可以听到声音而已。”叶幕边说继续念起了咒文,接下来从他指尖冒出来的是幽蓝色的光团……
  “那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杨瑞一眨不眨地盯着狄克手中的枪,只觉得心都快跳出了胸口,怎么办?该怎么办?她的脑中在短短时间内飞转过无数念头,忽然定格了在叶幕刚才说的某句话上,对了!可以听到声音?她顿时觉得好像看到了一线曙光-----那么说来现在只要把危险转移,阿布就暂时会安全了!
  “狄克!那不是阿兹姆!”她用尽全部力气地朝着那两人大喊了一声,“真正的阿兹姆-----在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那个用手捂着脸的男人明显浑身一震,嘶哑着声音低吼了一声,“不,我是阿兹姆!”
  狄克似乎愣了愣,微微侧过来的脸上布满了诧异,像是此刻才发现他们的存在。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阿兹姆的身上,又难以置信地望了望正在恢复原形的阿布,或许是心里开始动摇的关系,他手里的枪竟然慢慢放了下来……
  花园里的迷雾渐渐散去,细密的雨丝拨动着淡淡的温柔,就像是女神舞动着手中的银针,编织成了一条飘逸美妙的雨帘,当有晨风吹过的时候,雨帘就被轻柔地掀起了一角,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美丽和伤感。
  看到狄克有所迟疑,杨瑞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对方的面容在迷雾散去后开始变得益发清晰……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却发现狄克的嘴角微微上挑,勾勒出了一丝诡异阴森的冷笑。
  她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整个身体仿佛僵在那里,一种不详的预感犹如毒蛇一般从心底漫延开去……
  还没等她来得及再发出声音,狄克已经重新举起了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如离弦之箭般准确无比地贯穿了阿布的心脏,丝毫没有任何偏差。
  阿布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紫红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里如泉水般涌了出来,点点血花飞溅在大马士革玫瑰粉红色的花瓣上,透着难以言说的妖艳,诡魅,和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的悲伤。
  杨瑞站在那里没有动。时间好像就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短短的千分之一秒,在她的眼里就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么长。
  脑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砰的炸开,无数的碎屑胡乱飞舞。
  “阿布!”阿兹姆凄厉地低叫了一声,那种已经达到极点的悲愤无形中激发了他潜在的所有力量,只见他的整个人都几乎变成了一团巨大的光球,带着耀眼的光芒直直穿透了结界!
  “这下其他五层结界也被打破……”叶幕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吸血鬼猎人狄克已经收起了枪,念了几句咒文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瞬间移动?怎么可能?吸血鬼猎人根本就不会……”叶幕的眼中掠过了一丝讶异,也立即念了两句咒文,如一股轻烟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兹姆尽管自己也受伤不轻,但还是挣扎着冲到了阿布的身旁,扶住了那个绵软无力的身体。
  这个冰冷的身体,他再也熟悉不过。
  从千年前弟弟哇哇坠地那一刻开始,他就将这个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发誓要用自己的一切来保护他最珍爱的人。
  在自己成为王位继承人时,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誓言。只要弟弟喜欢,他甚至愿意将那个王位拱手相让。
  在命运的捉弄下成为了吸血鬼之后,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誓言,一直在弟弟身边默默守护着。
  在亚述王就要攻破大马士革城的时候,他更没有忘记自己的誓言,所以才将弟弟也变成了吸血鬼,逃过了灭亡的劫难,获得了永恒的生命。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他费尽心力想要保护的身体,却正在一点一点离他远去,回到一个他再也触及不到的世界。
  他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颤抖的让他几乎再无法抱紧自己的弟弟。
  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抱住的也仿佛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哥哥……”阿布缓缓睁开了眼睛,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低若游丝。像是为了不让对方太过担心,他还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阿布,你不会死的。我们是永生的血族,没有什么能让我们死亡。”阿兹姆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这个笨蛋,做事总是那么随心所欲!这次带你回家之后我一定把你锁在房间里,再也不让你出来。”
  “哥哥……银子弹打中了我的心脏,我不能跟你回家了。不过,我一点也不难过,真的。” 阿布努力微笑着,紫红色的血液也不停从他的口中涌出来,“哥哥,其实这几千年来,我一直一直都在后悔着,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更勇敢一些。虽然我可以逃过那次毁灭,但伴随着永恒的生命而来的,却是永恒的寂寞。”
  “阿布,别再说话了!”他几乎要哀求对方住口。
  “哥哥,你不知道我一直都不听话的吗?”阿布笑得像个孩子,“像人类一样出生,成长,最后死亡,回归到神的怀抱,那才是我想要的……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我真想重新选择一次……”
  “阿布……”他的眼中仿佛有什么急速涌了上来,又慢慢溢出了眼眶,像紫红色的露水一般滴落在了阿布冰冷的脸颊上。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难道------这就是血族的血泪吗?
  那是当血族极度悲伤时才会出现的东西吧。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传言而已,身为连心跳呼吸都没有的血族,又怎么可能流泪呢?
  那是人类才有的东西不是吗。
  可是他发现他错了。
  原来,无论是人类还是血族,只要心里还有着爱与牵挂,就一定会-----流出眼泪。
  杨瑞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阿布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姬玛妮……”
  她浑身一震,这才像是回了魂一般冲到了阿布的身旁。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阿布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扬起嘴角对她轻轻地笑。那笑容一扫往日的妩媚,仿佛褪尽了所有铅华,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了她的面前,纯真到令人心痛。
  只是,那双美丽动人的眼中,却隐藏着一种不明意味的悲伤。
  杨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悲伤的目光牢牢揪住了,她所能做的就是紧紧握紧他的手,将自己的温暖全部都给他……
  到底是从什么开始,对他的偏见已经一点一点的改变了呢?
  又为什么……要改变呢?
  如果还是像以前那么讨厌他,那么……现在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突然之间,他的身体痉挛似的颤抖了几下,那双被握着的手越发冰冷,而脸色则几乎变成了接近透明的苍白色,就连原本带着一丝淡红的嘴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
  “阿布……”阿兹姆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绝望。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杨瑞的肩膀也开始不停发颤-------阿布的身体正在由下而上渐渐消失……腿部,腰部,胸部……
  “Then shall the dust return to the earth as it was: and the spirit shall return unto God who gave it。(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于赐灵的神 )”他面色平静地低低吟了一句英文,随即又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最后的笑容。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看见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从他的眼里滑了出来,顺着面颊滴落在花瓣上,摔得粉碎。
  杨瑞的心脏就在这一瞬间被强烈的失去感刺痛了。胸口的某个地方,仿佛被什么利刃狠狠划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就好像失去了一些让她非常,非常舍不得的东西。
  干涩的眼眶里热辣辣地疼痛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眼前除了那些娇艳的大马士革玫瑰以外,已经找寻不到半点阿布的影子。在死神的面前,任何生物都是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软弱。
  她的心痛,究竟是为了生命的无常,还是为了爱的无能无力?
  阿布他……就这么消失了……也许化为了暗夜中微细的星屑,也许化作了玫瑰花瓣上透明的露水……
  为什么神对他这么不公平?就连为他选择的死亡方式也是如此残忍,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留下……
  “狄克……”阿兹姆咬牙切齿地低喊了一声,起身想去追上那个害死弟弟的人。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已经让他失去了身为血族亲王该有的理智冷静,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除了报仇外别无他想。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闪过,刚刚去追赶狄克的叶幕忽然又幽灵般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奇怪,似乎带着一点困惑,一点怀疑,一点惊讶,还有一点让人看不懂的模棱两可。
  “叶幕,狄克呢?我问你狄克呢?”阿兹姆狂乱地一把抓住了叶幕的领子,“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叶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冷静点,阿兹姆亲王。如果连你也失去理智,还怎么能找出杀了你弟弟的真正凶手。”
  听到这句话,阿兹姆顿时浑身一震,哑声道,“你说什么?杀死我弟弟的不是狄克吗?”
  叶幕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虽然我没有和他交上手,不过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狄克本人。”
  “那么他是谁?”阿兹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不知道。应该是个会运用高级变形术的家伙。而且,”叶幕微微一敛眼神,“他的法力并不在你我之下。”
  “你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不对劲,”杨瑞在大吃一惊之后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他明明已经看到那不是阿兹姆了,为什么还是要下杀手呢?这好像也有点说不通,难道他的目标就是阿布?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一次碰到我们的时候他不就可以动手了吗?何必又要下战书这么麻烦?”
  叶幕眯起了眼睛,低沉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诡异,“或许你们第一次看到的------确实是真的狄克。”
  “你的意思……我们今天见到的才是假的?怎么会这样?”杨瑞不禁心生疑惑,如果第一次见到的是真狄克,那么刚才杀死阿布的那个假狄克又会是什么人?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呢?还有真的狄克又去了哪里呢?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接踵而来,令这件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就算是这样,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决斗的时间地点?”阿兹姆也因为这个令人震惊的发现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他绝不会让弟弟死的不明不白。
  叶幕的眸光一沉,“或许有两个可能。第一,他认识真的狄克。第二……“他顿了顿,”他可能接触过阿布送来的传声珠。”
  听到他说的第二个可能,杨瑞心里仿佛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她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那天晚上的情景--------除了她和叶幕外,的确是有另一个人接触过阿布的传声珠。
  “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叶幕细心地留意到了她脸上瞬间的神情变化。
  “没……没什么。”她支吾着搪塞了过去,并没有将那件事说出来。
  不可能的。
  不会是他……绝不会。
  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个残忍杀死阿布又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会是----小维。
  轻柔的雨丝还在空中飘飘洒洒,温柔地滋润着玫瑰园里的万物。在阿布消失的地方,一朵含苞欲放的大马士革玫瑰悄然绽开了粉色的花瓣。从那淡黄色的花蕊中,竟然滑下来一粒白色珍珠,就像是长了眼睛般不偏不倚正好滚落到了阿兹姆的脚下。
  “这不是阿布的传声珠吗?”杨瑞眼尖地指了指那粒珍珠。
  阿兹姆先是一愣,随即用颤抖的双手捡起了那粒珍珠,紧紧捏住了它,仿佛这样就能掌握住弟弟的生命,不再让弟弟从自己的身边离开。突然之间,他的脸色又微微一变,抬头望向了叶幕,“你们和我弟弟做了什么交易?他最后的遗言居然是……让我把我们一族的信物借给你们。”
  白色珍珠在阿兹姆的掌心里散发着晶莹温润的光泽,这么温暖的颜色却偏偏生生刺痛了杨瑞的眼睛,她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却又怎么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阿布他……一直也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承诺……即使是在临死前……也没有忘记……
  叶幕转过了脸,露出了那线条完美的侧面轮廓,却不着痕迹地隐藏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等两人说话,阿兹姆倒先开了口,“既然是弟弟答应过你们的,我一定会帮他实现他的承诺。信物,我会交给你们。”
  来了这里这么久,他们一直想要听到的不就是这句话吗?到此为止,这次的任务即将顺利完成了。这里的一切,可以结束了。但是为什么,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轻松。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看叶幕------此刻,他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叶幕回过头时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冷不防问了一句,“阿兹姆,你听说过后悔药吗?”
  “后悔药?”阿兹姆扯出了一丝苦笑,“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卖的,不是吗?”
  叶幕轻轻摇了摇头,“之所以说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只是那些人无缘遇见而已。作为信物的交换,我会送给你一颗后悔药。只要吃下这颗后悔药,一切就可以重来。你将会回到命运的分界点,拥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一个可以改变你弟弟命运的机会。”
  杨瑞有点惊讶地看了看叶幕,心里的某个角落随即变得柔软起来。本来阿兹姆已经答应了交出信物,就算他不拿出后悔药也没有关系了。
  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想要改变阿布的命运吧。
  那冷冷淡淡的表情之下,其实……隐藏着许多人都看不到的温柔呢。
  阿兹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纷乱如麻的脑中不断回响着阿布刚才说过的话,“哥哥,其实这几千年来,我一直一直都在后悔着,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更勇敢一些。”
  “像人类一样出生,成长,最后死亡,回归到神的怀抱,那才是我想要的……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我真想重新选择一次……”
  是啊,既然有一次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接受呢?
  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可是至少,他还有改变弟弟命运的机会。
  “好。我接受这颗后悔药。”他坚定有力地开了口,将手里的白色珍珠小心翼翼地藏入了自己的怀里,“那么就请把我送回到公元前732年,大马士革被亚述王攻陷的前一天。”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拯救弟弟的生命。
  而是去-------亲眼看着弟弟以王者的身份战死在沙场。
  然后,在漫长孤独的岁月里,看着弟弟一次又一次像人类一样出生,成长,最后死亡,回归到神的怀抱。


  第十一章 叙利亚王

  每一次时空穿越前,以瓦利弗师父为首的魔王三人组总是会及时的出现,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72柱魔王里排名第6的瓦利弗大人看上去还是那么睿智优雅,似乎和魔王这两个字根本就不搭。
  “师父,这次你是打算把我们变成蟑螂还是菜青虫?”叶幕耸了耸肩,显然已经对师父的魔法不再抱任何幻想。
  瓦利弗颇为神秘的笑了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吧,现在你们穿越到其他时代已经不用借助动物的形态了。”
  叶幕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杨瑞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你是说,穿越之后我们还是可以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好吧,她已经被哪些老鼠蜘蛛弄怕了。
  “差不多是这样吧。”瓦利弗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来师父你可以角逐这次的所罗门奖了。”叶幕的唇边飘过了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
  瓦利弗抿了抿嘴角,“那是当然。你师父我可是在不断钻研着自己的魔法,务必要做到精益求精。哼哼,这次一定不会输给拜帕的蛆虫之术了。”
  “所罗门奖?”杨瑞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叶幕,只见叶大亲王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正如你们人类有诺贝尔奖,魔王界也有相应的所罗门奖。想要夺得这个奖项就必须以出众的魔法赢得所罗门王的青睐。我记得上一界的得主好像是排名第42的拜帕师父。”
  “原来是这样。”杨瑞也无暇再多问,急忙催促道,“那我们还是快点回到阿布的那个时代吧。”
  对于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改变阿布的命运。
  和之前相比,这次的任务似乎更加困难。因为回去的不是阿布本人,而是他的哥哥阿兹姆。所以能否借助他人的力量顺利改变阿布的意志,这也是件不能完全确定的事情。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会尽力而为。
  为了阿布的最后心愿-------像人类一样出生,成长,最后死亡,回归到神的怀抱。
  尽管瓦利弗大人吹嘘自己的魔法大有进步,但穿越的过程显然并没有半点改善。在一阵铺天盖地的黑暗中,杨瑞再一次跟随着叶幕进入了浑浑噩噩的穿越之旅。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雕刻着精美双球花纹的天花板,在花纹之间还错落有致的镶嵌着色彩鲜艳的大马士革花缎,更凸显出了几分王家独有的富丽堂皇。
  在一面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镜子里,杨瑞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形象。虽然那个时代的镜子无法清晰映照出她的面容,但还是隐约勾勒出了她的大致样子。
  很明显,她的打扮风格非常“与众不同”。
  杨瑞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原来她穿着一条薄纱长裙,裙摆处缀着不少美丽的流苏。以前她好像听叶幕提起过,这是古代西亚时期的一种传统。而她那细白的脚踝上,还戴着一串用红玉髓和条纹玛瑙做成的串珠。
  这么说来,她的确是回到了阿布的时代?而且不再是以动物的形态?
  想到这里,杨瑞忽然又意识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和她一起来的叶大亲王人呢?
  此时此刻,就在相隔了几千年的另一个时空里,一脸得色的瓦利弗大人忽然惊叫了一声,“糟糕,好像刚才少念了一句咒文!”
  亚斯塔路和安德雷安富两位魔王面面相觑,“那么要想办法把他们带回来吗?”
  “算了算了,”瓦利弗摇了摇头,“这个至少比蟑螂和菜青虫好多了。小幕他应该不会太介意的。”
  “那他会以什么形象出现?”亚斯塔路擦了擦嘴角不停渗出的黑血,好奇的问了一声。在听到对方的答案时他似乎并不以为然,不过当瓦利弗又加了两个字后,他的表情陡然僵住了,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幕不会介意……才怪。”
  杨瑞在房间里没有见到叶幕,只好打算出去找找。不管怎么说,找个人总比找只菜青虫容易多了吧。还没等她走多少路,从不远处就传来了一迭声的叫喊,“王回宫了!王回宫了!”
  王?这个称呼让她的心里微微一动,这位王应该就是阿布成为吸血鬼前的最后一个身份吧?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响起,转眼之间一匹漂亮的棕色阿拉伯马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莱赫?你怎么出来了?”王的声音柔细温和,似乎和这个身份并不十分相配。
  杨瑞并没有在意那个奇怪的名字,而是怀着复杂的心情抬起了头。
  马匹上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紧身长袖衣,剪裁得体的接缝处镶有青色的边饰,腰部呈螺旋状地缠裹着披巾,这种缠裹方式正是当时美索不达米亚的特色。西亚黄昏的阳光和玫瑰的清香都被揉合在他黑色的长发里,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里流转着比宝石更璀灿的光泽,花瓣般柔嫩的蔷薇色嘴唇微微抿着,勾勒出了百般妖媚,千种诱惑。
  这是阿布,他有着和阿布一模一样的容貌,他就是阿布的前身,
  这又不是阿布,他不再拥有阿布的记忆,也不会认得那个未来的自己。
  “我……”她也不知自己现在的确切身份,只得支吾着应了一声。
  “莱赫,我知道你是在担心着战事。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围困我们大马士革已经达一年之久,看起来这种情形还会僵持下去。不过这里粮多兵器足,应该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王虽然是在安慰着她,但眼中却掠过了一丝忧虑。
  就在杨瑞不知怎么接下一句的时候,她忽然留意到那匹阿拉伯纯种马的耳朵边有只苍蝇正在嗡嗡飞。她的心里莫名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难道这只苍蝇就是……不会不会,瓦利弗明明说了不会再变成动物了,而且她不是也以人类的形象出现了吗?
  但那只苍蝇实在又飞得很诡异,好像是沿着某种轨迹在盘旋,看起来似乎像是在写着什么。
  “和我一起去用晚膳吧。”他翻身下了马,语气听起来夹杂着疲惫,“这段时间一直冷落了你,我的王妃。”
  诶?杨瑞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成了他的王妃?莫非是穿越过程中出什么问题了?
  这时年轻的王正好接过了侍女递上的水仰首喝了起来,趁着这个机会,杨瑞急忙对着那只苍蝇小声道,“喂喂,你不是叶幕吧?”
  苍蝇显然不领情,嗡嗡叫了两声飞走了。
  就在杨瑞以为自己神经过敏的时候,忽然听到那匹阿拉伯马发出了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我是。”
  因为之前已经有把叶幕当作苍蝇的心理准备,所以当苍蝇变成骏马时,杨瑞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吃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师父不是说会把我们都变成人吗?”她压低了声音,“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还用说,一定是他在施法过程中念错了咒语。”叶幕甩了甩尖尖的耳朵,用硕大无比的马眼睛白了她一下,“你现在是王妃,不是挺好的吗。在现代你也没这个机会。”
  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爽……杨瑞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不知为什么心情就好了起来,于是也安慰了他两句,“好了好了,总算没把你变成低等动物或是草履虫之类的单细胞动物,你该知足了。”
  “我宁可变成草履虫。”叶幕的眼睛里流露出悲愤的表情,“也不想变成一匹----母马!”
  “噗---”杨瑞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难掩幸灾乐祸之色。这也难怪叶幕要郁闷了,堂堂一位血族亲王居然变成了母马,说出来都要让人笑掉大牙呢。
  “莱赫,你在那里说什么?”王已经喝完了水,侧过头正好看见她和自己马在嘀咕些什么,不由略带烦躁地说了一句,“还不过来。”
  杨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莱赫是她的新名字,愣了愣才答道,“王,我……”
  “怎么了莱赫?”王有些不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叫我名字的吗?今天怎么这么生疏?”
  杨瑞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要命了,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啊?古代的人名和现代应该完全不同吧。
  “他叫列曾。”叶幕甩了甩耳朵,用硕大的眼睛再次瞪了她一眼。
  “我只是太担心外面的局势了……列曾。”她在心里暗暗感谢了一下叶幕,没想到他还不计前嫌的帮她解围,这倒让杨瑞对自己刚才的幸灾乐祸有点不好意思了。
  列曾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朝她伸出了手,“过来,我的王妃。”
  杨瑞下意识地望了叶幕一眼,只见他的耳朵似乎有一阵轻微抖动。可惜想要从他现在的马脸上辨别出什么表情来,难度实在是不小。
  在离开前,列曾指了指叶幕,又吩咐了身旁的下人,“把美人牵到马厩去,给它喂点上好的饲料。”
  美人?这难道是……马的名字?当看到下人上前来牵叶幕的时候,杨瑞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个名字令她再次有爆笑的冲动,但考虑到刚才是叶亲王救了她的场,只好忍住不笑,憋得她整张脸都开始抽筋了。
  在当时的古代世界里,叙利亚也算得上是个相当富有的国家,所以宫廷布局和装饰摆设都颇为大气奢华。尽管已经被围困一年,但餐桌上的食物品种却还是十分丰富,丝毫不减王家气派。
  公元前三千年,埃及的文献里已经记载了十七种酿制啤酒的方法,而美索不达米亚人也能制作出超过二十种不同种类的啤酒。在大马士革的王宫里,啤酒也是种非常常见的饮料。除了啤酒外,还有蜂蜜奶油糊,椰枣,奶油雪松汁液……
  原来千年前的饮食文化已经这么发达了。杨瑞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或许只有古代璀灿的文明,才能令人情不自禁心生感动吧。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神秘,又太过遥远。而因为阿布的关系,她似乎又觉得多了一点额外的亲切。
  “列曾,你怎么不吃?”杨瑞留意到了那位年轻的王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出于对阿布的关心,她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列曾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现在这种情形,我又怎么吃得下呢?虽然我们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但到底能支撑多久呢?谁也不知道。”
  “说不定看到久攻不下,亚述人会撤军呢?”这下轮到杨瑞安慰他了。
  列曾摇了摇头,“不,你还不知道亚述的军队有多么残酷。据说他们的军法十分严厉,对违反命令的人的惩罚,轻则降职,重则割鼻割舌,剜眼斩首,而且还将犯错的人的子女烧烤供神,这些都保证了军队的勇气。这一年之间,他们从未放弃过进攻。每一晚,我都会梦到他们攻破了城门,屠杀我的臣民。”
  杨瑞的耳边忽然回响起阿兹姆曾经说过的话,“那么就请把我送回到公元前732年,大马士革被亚述王攻陷的前一天。”
  她的心里蓦的一个激灵-----这么说来,亚述王很快就要攻陷大马士革了……这将会是列曾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如果……他们真的攻破城池,那么你会怎么做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遵循历史的发展,列曾就会被已经是吸血鬼的阿兹姆变成同类,从此以阿布的身份永远活下去。
  身为一国之君,他选择了逃避。
  这一次,他还会重蹈覆辙吗?
  “我也不知道……”他无奈地灌了一大口酒,“为什么要让我来继承王位,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这一切?要是……要是哥哥没死就好了……”
  “哥哥?”杨瑞心里一动,难道是阿兹姆?
  “只可惜哥哥他在一次狩猎时落入了山崖……不然的话,成为叙利亚王的人应该是他。哥哥既成熟又勇敢,是成为王的最佳人选,不像我,既忧柔寡断又懦弱胆小……”列曾的脸上掠过了几分伤感,“我根本就不适合成为王,我也没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的臣民。”
  “谁都不是一生下来就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很多事,只有自己亲自尝试了才知道,先入为主的主观意识会影响你的判断力。”杨瑞冲着他微微笑了笑,“在别人还没否定你之前,就自己先把自己否定了,这不是自己都对自己没信心了吗?如果是这样,你还怎么能让你的臣民对你有信心呢?
  列曾颇为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似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别之处。他的莱赫就像是只温柔的兔子,对他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哪会像刚才那样反驳他?
  ”不过不管接下来会怎样,你还是先吃点东西。这样你也会有更多精力对付那些敌人了。“杨瑞岔开了话题,又为他斟了一杯酒。
  列曾点点头,一口饮尽杯里的酒,接着又拿起酒壶直接灌了起来。
  杨瑞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在他的身上,她似乎隐约看到了阿布的影子。无论是前世今生,他都是一个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就算没有阿兹姆,她也要改变他的命运。
  不管他是列曾还是阿布。
  连日来敌人的围困已经令年轻的王心力交瘁,在喝了几杯酒之后他不知不觉靠在一旁闭上了眼睛。即使在睡梦里,他那微蹙的秀眉和紧抿的薄唇也隐约透出了几分忧虑。那张美的不似凡人的容颜更是惹人怜惜。
  波澜壮阔的古代历史中涌现出了无数英雄人物,亚述王提格拉特帕沙尔三世无疑是其中的一位佼佼者。正所谓胜者王败者寇,在提格拉特帕沙尔三世辉煌的一生中,阿布,不,列曾他只是作为失败者,在史书的一角留下了自己耻辱的名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接着只见宫里的侍卫长慌慌张张冲了进来,颤声道,“王,不好了!亚述王已经快要攻破城门了!”


  第十二章 和亚述的最后一战

  听到这句话,列曾从地上一跃而起,猛的揪住了侍卫长的衣领,难以置信地吼道,“这怎么可能!我们的城墙如此牢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攻破!”
  侍卫长脸色苍白地答道,“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从亚述运来了二十多架投石机,一直不断发射重石猛击我们的城墙,现在南墙那边已经岌岌可危了……王,一旦他们攻进来的话……我们……”他并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列曾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接着颓然的松开了手,用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吩咐道,“你先出去。有什么新的情况再来告诉我。”
  侍卫长点了点头,又竭力隐藏起自己的恐慌,试图安慰他们的陛下,“王,万一亚述人真的攻进来,我们……我们也一定会和他们决战到底的。”
  侍卫长离开之后,列曾端起了旁边的水一饮而尽,似乎这样才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自从亚述王围困大马士革以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那些亚述人用树木在城墙周围都筑起了栏杆,将整个大马士革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鸟笼,而他们这些城中的人就像是被困住的鸟儿,死死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无论怎么挣扎,还是逃不过这一天。
  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也躲不过。
  看着这张和阿布一模一样的面容,杨瑞不禁心生怜意,忍不住问了一声,“那么如果城池被攻破,你打算怎么做呢?”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莱赫,你听说过亚述人的残忍吗?他们对于战俘的处置,往往都非常残酷。不是集体坑杀,割鼻削耳,就是剥皮拔舌,杀头分尸。甚至还将木桩戳入活人体内,以火炙烤。而最残忍的就莫过于当着战俘的面,剜出他们家人的眼睛……凡是被他们攻陷的城池,几乎都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来自叙利亚沙漠的热风轻轻吹进房内,可杨瑞却是觉得四肢冰冷,仿佛有种阴森的触感漫过皮肤,令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差点都掉了一地。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似乎比现代战争更血腥,更残酷……
  “我……”他将纤细的手指插入了浓密的头发之中,喃喃道,“我不想死,莱赫,我真的不想死……”
  杨瑞的心里不由涌起了几分酸涩。此时的阿布又可曾知道,在三千年后他却是那么的渴望死亡,渴望回归到神的怀抱。难道这就是命运对他的捉弄吗?
  窗外那黑沉沉的夜空没有半点月光,隐隐透出了一种不详的意味。在一片黑暗之中,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似乎这样就能为他减轻些矛盾和挣扎。他的身子微微一颤,也迅速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她很疼,很疼。
  “你可以不用死。”就在这时,忽然从门边传来了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已经熄灭的蜡烛又啪的重新燃烧起来,跃动的烛火映照出了来人的面容。他也是位罕见的美男子,只是眉目间比阿布更多了几分暗沉的气质,就像是一朵在荒凉墓地里幽幽绽放的大马士革玫瑰。
  阿兹姆……他终于出现了。杨瑞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但仔细一琢磨他刚才那句话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列曾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拼命揉了揉眼睛,这才用不确定的口吻试探着喊了一声,“哥哥?”
  阿兹姆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幽深的双眸微微染上了一层湿意,冷峻的声音里难掩内心的激动,“好久不见,我的弟弟。”
  杨瑞相当能了解阿兹姆此刻的心情--------前不久还亲眼看着弟弟离自己而去,化为尘土永世相隔。可转眼之间,弟弟又活生生地出现这里,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怎能不让他心潮起伏呢?
  “哥哥,你不是已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列曾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突发状况。
  “对,之前我的确是发生了意外。但在我奄奄一息躺在崖底的时候,我遇上了一个人。不,确切的说,他并不能算是人类,而是一个吸血鬼。”阿兹姆简短地解释道。
  “吸血鬼?”列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随即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伤感的神色,“哥哥,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呢?就算你是吸血鬼我也不会怕……”
  “既然不再是人类的一员,就应该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毕竟,我们已经是不同世界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情况紧急,我也只会默默地注视着你,我的弟弟。”阿兹姆用不明意味的目光地扫了杨瑞一眼,又对着列曾一字一句道,“想要不死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和我一样成为吸血鬼。这样不但不用死,还可以拥有永恒的生命。”
  列曾显然对这个提议极为震惊,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回应。
  而杨瑞更是大为吃惊……她没有听错吗?阿兹姆为什么还是劝阿布成为吸血鬼?这样的话历史不就又要再一次重演了?
  后悔药不就白吃了吗?
  “你说什么?”她终于按捺不住,冲着阿兹姆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忘记了这次回来的目的吗?你回来是要挽回你所做过的后悔的事情啊!如果你重蹈覆辙的话,那将来不是又要后悔?”
  “我知道。”阿兹姆垂下了眼睑,“可是我一看到他,就舍不得让他去死。而且依照我们叙利亚人的传统,在战场上是绝对不许自尽的。你也该知道,一旦落入亚述人的手里,他将会遭受到什么……”
  “阿兹姆,我明白你的心情。”杨瑞边说边看了一眼列曾,他似乎还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或许现在的一切令人无法接受,但你应该还记得阿布的愿望吧。”她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无法克服眼前的悲伤,那么将来只会增加痛苦自责。生命的过程就是不断得到和失去。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
  “生命的过程就是不断得到和失去?”阿兹姆的脸上略有动容,喃喃重复着,“对,你说的对。如果我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那真是虚度了几千年的光阴。”说着,他又苦涩的笑了笑,“看来无论人类还是血族,一不小心就会重蹈覆辙。”
  “哥哥,”列曾在一旁开了口,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轻微的颤抖,“如果我成为吸血鬼,就可以拥有永恒的生命吗?就可以避开这次的战争吗?”
  阿兹姆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的弟弟,心里百感交集--------似曾相识的一幕,果然又开始上演了。冥冥之中注定的命运之轮,正沿着同样的轨迹转动起来……三千年前,弟弟也是提出了相同的问题,做出了成为吸血鬼的抉择。但是这一次……
  这一次或许会不同。
  “在得到永恒生命的同时,你也要放弃很多东西。比如……味觉,阳光,温暖,还有……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你有了承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了吗?”阿兹姆走到了列曾的面前,用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彻骨的凉意顿时令列曾打了一个寒战。
  “哥哥,我-----”他显然还在犹豫。
  还没等列曾说出什么,阿兹姆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想清楚了,我的弟弟。不要轻易作出令自己后悔终身的决定。”
  列曾的眼神蓦然黯淡下去,含糊不清地发出了声音,“我……我不知道……”
  “阿兹姆……”杨瑞低低唤了一声,“能不能……给他一点时间考虑?”
  阿兹姆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但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十分钟,就给他十分钟。”杨瑞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相信我,他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因为,这是-----阿布最大的心愿。”
  听到阿布的名字,阿兹姆的眼中仿佛有什么微微一闪而过,立即侧过了头掩饰伤感的神情,“好,十分钟。”话音刚落,他就消失在了两人的面前。
  “莱赫,还记得当初我的父王派人去你的国家乌拉尔图替我求亲吗?”列曾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幽幽开了口,“你当时就回绝了使者,还让他代为转告你不想嫁一个毫无作为的男人,即使他是未来的君王。”
  作为冒名顶替的人士,杨瑞自然对这段往事不知情,但她大概也能猜测出几分,想必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多半是来自乌拉尔图的公主。
  好吧,说实话乌拉尔图在哪个方位她都搞不清。除了课本上曾经教过的四大文明古国,其余的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一团糟。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叶幕那样的人皮历史大辞典啊。
  “其实这几年来,我知道你从不曾真正爱过我。要不是父王的执着,你也绝对不会嫁给我。可现在这个情形,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莱赫,即使你想离开这里我也不会阻拦你。只要……你能逃得出去。”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变得平静了一些。
  “那么你呢?真的打算成为吸血鬼吗?”杨瑞深深吸了一口气,“抛弃一切,抛弃你的臣民,抛弃你的国家,抛弃你的责任。”
  “那么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他的情绪又明显激动起来,“我无法保护他们!我尽不了这个责任!我就是个彻头彻尾没用的男人!我不想被剥皮拔舌,杀头分尸!我更不想看到你们在我面前被虐杀!”
  说到最后,他又像是寻求安慰似地抓住了她的双肩,“我到底该怎么做?莱赫?到底该怎么做?”
  原来,无论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他始终都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想到这里,杨瑞的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难言的酸涩。或许是出自一种母性的怜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揽在了怀里。
  列曾似乎是吃了一惊,随即也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肩膀微微抖动着,有极轻的呜咽声低低传来。
  他在哭。为那即将到来的悲哀的命运,也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杨瑞发现已经无法放开这位年轻的君王,因为只要稍微松开手,他就会更加无助。
  恍然中,她竟然模模糊糊看到了三千年前的情景重现在了眼前--------那位美丽的王妃什么也没有说,失望地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再也没有出现。
  杨瑞的心里微微一动,难道王妃的离去,也是他下定决心成为吸血鬼的推动因素吗?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历史重演,让阿布的心愿无法得偿。
  “我只知道,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要履行它们自己的责任。”她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了他的耳中,“温暖的阳光,有令万物生长的责任;娇艳的花朵,有结出累累果实的责任;被饲养的小狗,有替主人看守家门的责任;寒夜里的蜡烛,有带来光明的责任;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也有着守护这个世界的责任。同样,属于君王的责任就是保护自己臣民和国家。这就是你的责任,王。”
  他蓦的抬起头来,以一种震惊的目光注视着她,“莱赫,你……”
  显然自己的王妃说出这番话令他大感意外。
  “我不会走。因为我要履行王妃的责任。那么陛下,你呢?”她迎上了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迟疑道,“可是,我并不是亚述王的对手……”
  这次杨瑞只回答了他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他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剧烈抖动了一下,撩起了一抹捉摸不定的波光。
  “十分钟已经到了。我的弟弟,你作出决定了吗?”阿兹姆不知何时又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房间里。说话的同时,他还瞥了杨瑞一眼。刚才她的那些话,他都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谢谢你的好意。”列曾站起了身,“我决定出战。”
  “阿布……”阿兹姆一失神叫出了另一个更熟悉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明明穿越时空就是为了改变弟弟的决定。可当愿望实现的这一刻,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种深深的悲哀萦绕心头。
  是因为……接下来又要再一次见证弟弟的死亡了吗?
  “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会出战吧?”列曾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人人都可以逃走,人人都可以逃避,只有我不可以。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因为这是只属于我的责任。我和我的国家,在胜利和灭亡之间没有回旋的余地。要么胜利,要么死去。”
  阿兹姆感到胸口一阵疼痛袭来,那个本该冰冷的地方仿佛有什么灼烧起来。
  杨瑞非常知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房间。一方面是想让他们兄弟好好说些话,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叶幕到底怎么样了。
  那边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大半,但很明显叶亲王这边可是麻烦多多。一进马厩,她就看到周围的几头公马正摇头摆尾向他献殷勤打媚眼,气得叶亲王直跺蹄子。


  第十三章 大马士革的终结

  杨瑞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下更是令叶幕郁闷不已,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事情进行的怎么样?”
  听到叶幕的这句问话时,她敛起了笑容,低声答道,“阿布他不会再逃避了。”
  “那一切都很顺利。”叶幕扫了她一眼,“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这趟白来了呢。”
  “顺利……也就意味着阿布很快就会……”她略带惆怅地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下流泻出了一抹伤感。
  “如果你不想亲眼看着他死,也可以早些回到现代。”叶幕并不费力地就猜出了她的心思。
  “不。”她很快就抬起头来,“我要看着他完成自己的心愿再离开。这也是我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了。”
  叶幕的脸色似乎柔和了几分,“听说墨西哥人会在他们的亡人节上载歌载舞,因为对他们来说,死亡不是终结,而是醒来。对阿布来说也是同样如此,因为只有醒来,才能有一个新的开始。这样的死亡远比永恒的活着更加真实。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醒来……”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没错,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当这句颇有哲理的话从一匹阿拉伯马嘴里说出来时,自然就变成了一种让人忍不住爆冷汗的效果。
  她擦了擦自己的额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么在历史上,叙利亚王的结局。。怎样?”尽管她知道死亡无可避免,但至少希望阿布在临死前不会遭受太多痛苦。
  叶幕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在历史记载里,列曾死于亚述王的剑下。大马士革被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下令屠城,几乎没有留下活口。”
  杨瑞心神一颤,立即闭口不语。忽然之间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的开口道,“这不对啊。阿布不是被阿兹姆变成吸血鬼了吗?为什么还有这样的历史记载?”
  叶幕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这个话题,“说了这么多,我都口渴了。”
  她愣了愣,“是要------喝水吗?”
  “如果你可以弄到新鲜的血液,那我却之不恭。”他眨了眨那双又圆又大的马眼睛,立即引来了公马们一阵骚动。
  她忍不住有些想笑,在马的世界里,这应该也算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了吧。
  “知道了,美人。”杨瑞面带促狭地弯了弯嘴角,顺手将旁边的水桶拎了过来。这或许也是叶大亲王头一次遭受如此悲惨的待遇吧?
  叶幕狠狠剜了她一眼,低下头喝了几口水。喝着喝着他忽然又抬起了头,极为不爽地甩了好几下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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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没什么!”他继续用力甩着耳朵。
  “哦……是耳朵痒痒了吧?”杨瑞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帮你?你的马蹄子好像够不到哦。”
  “不用!你别碰我。”出乎她的意料,叶幕对于她的提议似乎很紧张很反感。
  这倒勾起了她的戏弄之心。
  “别客气,我们都是同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她边说边拉住了他那毛茸茸的的耳朵,才刚刚摸了两下,就只见叶幕浑身晃动起来,那闪闪发亮的棕色鬃毛也随着他身体的乱晃而抖动着,接着他的马尾巴也像拖把似的摇摆起来了……
  杨瑞惊讶地看着他,赶紧又摸了摸他的耳朵,“小幕,你没事吧?”
  “我……说了别……别碰我!”他的音调也变得相当奇怪,似乎在拼命忍耐着什么,可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的抖动着。
  杨瑞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原来叶幕你怕痒!耳朵就是你的死穴对不对!”
  叶幕郁闷地瞪着她,忽然伸出了马蹄子往她的某个部位踹了轻轻一脚。杨瑞冷不及防被对方偷袭了一把,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摔趴在了地上。
  吃了亏,杨瑞自然要报复回来。她一骨碌爬了起来,更加变本加厉地用魔掌蹂躏着叶幕的耳朵。所向无敌的叶幕这次完全处于了下风,只得挂起了免战牌……
  杨瑞也知道见好就收这个道理,于是也就偃旗息鼓。她望了望还在调整呼吸的叶幕一眼,想起刚才的“混战”,不由觉得甚是好笑。
  “叶幕,你可别忘了,现在我对于你来说才是高等动……”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叶幕那柔软的耳朵尖忽然轻轻拂上了她的脸,带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一抬起头,她正好对上了对方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那琥珀色的瞳仁里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和月光的精华,明亮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马的眼睛是这么漂亮,这么深邃,这么温情脉脉。
  简直蕴含了人类才有的情感。
  不知为什么,即使是被马的眼睛这样注视着,她的脸上竟然也渐渐热了起来。尤其是当那耳朵尖扫过她的嘴唇时,她似乎听到了自己扑腾扑腾的心跳。
  这算什么?自己……被一匹马诱惑了吗?
  而且-----还是匹母马!
  就在这个时候,马厩的门砰一下被撞开了。列曾旋风般地冲了进来,他的身上穿着缀满金属片的战甲,手中紧握波斯出产的熔冶花纹钢刀,显然已是全副武装准备迎敌。
  “莱赫,你怎么在这里?”他愣了愣,“不要再继续留在王宫里了,亚述的军队已经攻破了南墙,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攻打到这里。”
  杨瑞的心里蓦的一紧,刚才那如春风细雨般隐隐绰绰的温柔,让她几乎忘了-----今夜是大马士革灭亡前的最后一晚。
  也是阿布的最后一夜。
  她很想说些鼓励的话,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莱赫,”列曾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是你说的,这是我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勇敢面对。”
  “你害怕吗?”她终于开了口。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很怕。不过我有预感,如果这次选择了逃避,我将来一定会后悔。”
  她的眼角陡然变得酸涩起来,一时之间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他缓缓低下了头,伸手捧起了她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吻,“愿我叙利亚的阿娜特女神保佑你,我的王妃。”
  说完,他就牵上了叶幕旁边的一头黑色骏马,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带上美人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能不能躲过这劫就看你的运气了。”
  “我哪里也不去。”她的回答令他微微一惊,忍不住转过了头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你凯旋。”她的脸上露出了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在我眼里,你从来就不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他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水光,重重点了点头后又迅速转过了身,步伐坚定地继续往前走去。
  虽然前方依然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光明。
  杨瑞望着列曾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马厩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沉寂。与此同时,门外却是传来了阵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期间还夹带着宫人们惊慌失措的交谈声。
  “看来这里没人相信他们的王能守住大马士革。”叶幕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明明知道他们的结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什么也不能改变。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令人气馁。”杨瑞轻轻叹了一口气。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惆怅,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新的国家取代旧的国家,强大的力量吞并弱小的力量,只有遵循这样的规则,人类的历史才会不断进步。”叶幕表现出了置身事外的冷静。这一刻的他,完全流露出了身为吸血鬼的本质。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现在对来说阿兹姆才是最痛苦的时刻吧,要亲眼看着弟弟再死一次……”杨瑞说到这里,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刚才说列曾是死于亚述王的剑下,那他到底是被亚述王俘虏所杀还是直接在对决中被杀?”
  他扬起了一边的眉毛,“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她急切的看着他,“如果是在对决中被杀那还算干脆。但如果是被俘虏的话,亚述王一定会先想尽办法折磨他吧。你想想阿兹姆这么疼爱自己的弟弟,怎么忍心看他受折磨,说不定又会将他变成吸血鬼!”
  叶幕什么话也没有说,原本琥珀色的瞳仁不知何时沉淀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颜色,令人一眼望不到底。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杨瑞从他的眼神里已经看出了端倪。
  “历史上记载着,列曾被俘虏之后,亚述王令人砍断了他的四肢,割去了他的舌头,挖去了他的双眼,极尽侮辱之后才砍下了他的头。”叶幕缓缓说道,如果不是她追问,他并不想这段历史表述的如此清楚。
  “真的是……这样吗?”她的心猛的抽紧了,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涌上了心头。难道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阿布带着尊严去死吗?
  不,她无法容忍阿布在临死前还要遭受那样的侮辱和折磨,她必须要为他做点什么。这就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使命。
  “你要去哪里?”叶幕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举动,“你要知道,历史的结局多半是不会改变的。”
  “是,我知道。就像你所说,历史的结局多半是不能改变的。但历史的过程未必不能改变。”她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战场。”
  叶幕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流转了几转,里面盈满了令人看不懂的东西,“有时,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
  “什么意思?”她有些不解。
  “还记得你刚才问我的问题吗?阿布已经被阿兹姆变成吸血鬼了,为什么还有列曾被杀的历史记载?”
  “你刚才明明不想回答。”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她还是具备的。
  他甩了甩毛茸茸的耳朵,“那是因为,当时的确有个叫列曾的人被亚述王所杀。”
  “可是列曾他……”她心里蓦的一凛,脱口道,“难道是有人冒了列曾的名字?”
  “没错。有人戴着他的头盔,穿上他的战甲,冒充成他的样子,领着大马士革的军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叶幕顿了顿,“那个人,就是你现在身体的主人-----乌拉尔图的公主,叙利亚王的正妃莱赫。”
  “什么!”杨瑞大吃一惊,由于反应太过激烈差点撞倒了旁边的水桶。
  “在列曾选择了逃避之后,是她挺身而出,以列曾的名义稳定军心,进行了最后的保卫大马士革之战。尽管结局不尽人如意,但也让列曾在历史上留下了个英勇抵抗的记载。”叶幕的目光更加深邃,“她在离开这里时,对自己的贴身女仆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我要去战场?“杨瑞下意识地接上了这句话。
  他点了点头,“不知是什么才能让她作出这样的决定。或许是她的身份让她不愿意坐以待毙吧。
  杨瑞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原因很简单,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爱。因为公主爱着他,才会想要代替他守护他的国家。也只有爱,才能让她不再惧怕任何事,哪怕是死亡。”
  她的回答令他微微一怔。但让他有些失神的,却是她的笑容。
  恰到好处的弧度勾勒出暖阳般的温柔明媚,浅浅笑靥折射出水晶似的清澈流光。就像是吹过春日原野的一阵暖风,划过漆黑夜空中的一道流星。
  明媚,却不刺眼。
  温柔,却不颓废。
  从出生到现在,在人世间只度过了五年的时光,所以还有很多复杂的感情他无法真正领会。对于什么是爱,或许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看到父母在月光下的花园里偷偷亲吻,他想,那是爱。
  听见姐姐叽叽喳喳和姐夫吵架拌嘴,他知道,那是爱。
  看到舒米特宁可灰飞烟灭也不愿服下后悔药,他知道,那也是爱。
  此时此刻,就这么看着她的笑容,他的心底陡然漾起了一种犹如冬雪融化的柔软。
  那到底代表着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当初没有把她作为食物是他一生中最为明智的选择。
  “那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他转开了目光,“想去就去吧。”
  “嗯!”杨瑞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等一等。”他忽然又叫住了她。
  “怎么了?”
  “难道你就打算这么走着去吗?”他很鄙视地扫了她一眼,“算了,反正我正也打算去看看那里的情况,不能让我师父的后悔药倒了牌子。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就让你占个便宜算了。”
  杨瑞早就习惯了他的嘴硬心软,当下也不恼,伸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耳朵,戏谑的笑道,“那就谢谢你让我占便宜了,叶大亲王。”
  “别碰我的耳朵!”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不客气地翻身上了马,又顺势揪了揪他的耳朵,“出发,美人!”
  “再碰我耳朵就踹飞你!”叶大亲王终于怒了。


  第十四章 王的对决

  这------就是千年前的古战场吗?
  当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恢宏的古代战争场面时,杨瑞只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一种奇特的热度似乎正透过她的每根毛细血管,迅速地渗透到四肢,令她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耳边回响的仿佛只有冷兵器相接震荡的金属声和士兵们冲天的喊杀声。
  “小幕,你看到阿布了吗?”她焦急地在战场上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此时天色未明,尽管军中点燃的火把将这里映照的如同白昼,但两军正战得难解难分,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看清楚谁是谁。
  “小幕!能不能再靠近点?”她拉紧了缰绳,想让叶幕再往主战场走一些。
  “不能再往前了。”叶幕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这里还勉强安全,再往前走你随时都可能没命。”
  “可是这样怎么能找到阿布?”她咬了咬嘴唇想要下马,“那么你待在这里,我去找他。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可以。”他慢条斯理地答道,“不过只要你的双脚一落地,我就立刻终结这次的时空之行,让瓦利弗师父将你带回现代。”
  “你……”杨瑞一时气结,尽管知道他这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但这种威胁的方式实在令她有些不满。
  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了淡淡的琉璃色,高悬在天空的弯月不知何时隐没在了云层之后,像是不忍再看到人类彼此之间继续伤害。此时此刻,就连主宰万物的神也微微叹息着闭上了双眼。
  虽然杨瑞对打仗的事并不精通,但从目前的局面看来,她也清楚绝对是亚述人占据了明显的优势。这支在古代历史中令邻国闻风丧胆的军队,果然是名不虚传。无论是骑兵,重装步兵,还是轻装士兵,都像是拥有了神赐之力般冲入对方阵中奋勇砍杀,根本不知后退惧怕为何物。
  阿布----到底在哪里?她不停搜寻着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生怕一不小心就看漏了目标。但心里越是着急,却越无法集中注意力。
  “看你的六点钟方向。”叶幕出声低低提醒了她一句。
  杨瑞忙顺着他所说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没有硝烟却远比现代战争更血腥的古战场上,头戴鸟冠状头盔的年轻男人正挥舞着手中的铁剑,奋力砍向身边的敌人,飞溅而出的鲜血仿佛地狱里的玫瑰盛放,被染成暗红色的剑尖在火光下流溢着森森寒光。这样的他,就像是暗夜里跃出云层的北极星,散发着一生中最为灿烂的美丽光芒。
  那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阿布。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的身份只有一个-------叙利亚的王!
  “这是我从没见过的阿布。”从他们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了阿兹姆的声音。杨瑞抬起头,惊讶的看到阿兹姆居然一直就待在这棵树上。只见他的唇角漾起了伤感的微笑,眼中却闪动着骄傲的神色,“原来,男孩可以在一夜之间成长为男人。”
  天色渐渐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不远处,亚述的四角旗在风中张扬的飘动,一个横刀立马的修长身影卓然而立。他头戴尖顶头盔,身穿嵌花边的紧身衣,足蹬软皮靴,金棕色的发丝在火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泽,紧绷的肌肉充满着惊人的爆发力,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王者强悍锐利的美感,散发着一种残忍嗜血的气息。
  我率勇士,远征居姆赫。陷城池,无可数计。敢反抗者,我必焚其城,使成灰烬。杨瑞忽然想起了叶幕曾经和她提过的一段话。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个男人就是这段话的主人----
  亚述王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
  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的目光冷冷落在了阿布身上,薄薄的唇角牵扯出了傲慢的弧度,随即翻身上马,举剑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当他高举起手上的剑冲入敌阵时,仿佛切菜砍瓜般轻松解决着自己的对手,就像是地狱中的恐怖死神降临人间。在他那狂风骤雨般凌厉的攻势下,叙利亚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热血瞬间染红了大马士革黑色的土地,他们的尸体渐渐堆积的越来越高……
  看到亚述王越来越接近阿布,阿兹姆也从树上一跃而下,他的表情明显有些紧张起来。时光飞逝三千年,他的心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变得足够坚硬了,如果……他还有心的话。但只要是遇到和弟弟有关的事,他总是无法保持该有的冷静。
  叙利亚人拼死抵抗,无奈在这样强大的亚述军队面前,还是如潮水般节节败退。阿布也只能边战边往后撤,无比心痛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士兵不停倒下去。
  “给我活捉叙利亚王!”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的一声大吼更是让旁观的阿兹姆变了脸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阿布被生擒的话,下场会是多么残酷。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无可奈何的悲伤,再一次如乌云般笼罩在了他的心间。
  “保护王!”
  “保护我叙利亚王!”
  叙利亚士兵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着天空。鲜血,剑光,惨呼,杀人者与被杀者,侵略者者与守护者,交汇成了一场来自地狱深处的奏鸣曲,沉闷的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死亡气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场上的局势对阿布这方越来越不利。亚述的步兵渐渐缩小了包围圈,而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则像是在玩着笼中鸟的游戏,有计划地将阿布身边的士兵逐步消灭,显然是要将他活捉了之后再好好折磨。
  “不行,再这样下去阿布会被……”阿兹姆握紧了双拳,几乎咬破了嘴唇,“我无法坐视不管。”
  “你现在出去的话,一切只会前功尽弃。”叶幕冷冷说道。
  阿兹姆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双手捏得更加紧了。
  不一会功夫,阿布和他残余的士兵都被逼退到了一堵坚硬的石墙前。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负了伤,憔悴苍白的面色清楚昭示着这已经是一群精疲力竭的伤兵。其中有几个士兵眼看着快要支撑不下去,似乎在下一秒,他们就会做出放弃这场战斗的决定。
  阿布抹了抹从额头上渗出的鲜血,环视了一圈将他们逼入困境的敌人,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的士兵们,命运之神现在将你们置身在这里,我们的眼前是侵略我们的敌人,而身后已退无可退。我们和我们的国家,在胜利和灭亡之间没有回旋的余地。要么胜利,要么死去。所以你们,我最可靠的朋友,绝不能就此放弃希望。就算是要死,我们也要充满尊严的去死。在阿娜特女神的庇护下,让我们再次举起手中的武器!”
  阿布的话显然是鼓舞了大家的士气,本来已经陷入绝望的叙利亚士兵又一次振奋起精神,高声喊着叙利亚必胜,无所畏惧地冲向了敌人!
  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的眼中闪动着冷酷的光芒,果断做了一个手势。那些亚述士兵也蜂拥而上,和叙利亚人再次兵戎相见,双方重新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之前亚述王早有命令要活捉阿布,所以倒也无人敢伤害他。但他周围的叙利亚兵的数目却是在逐渐减少……战至最后,阿布的身边竟然只剩下了一名士兵……
  “啊!”士兵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来就在一刹那,他的右臂就被齐刷刷地削了下来!
  “王……”年轻的士兵捂着断臂,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阿布,“我不想被他们俘虏……请赐我荣耀的死亡……”
  阿布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子民,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怜悯和悲伤。他心里清楚此战大局已定,叙利亚今日必逃不过亡国的命运。作为阿娜特女神的战士,他们是不被允许在战场上自尽的。因为一旦自我放弃生命,他们的灵魂就永远无法到达阿娜特女神的神殿。
  但如果被亚述人活捉的话,那后果更是无法想像……身为一个不称职的守护者,他此刻仅能做的也有减少自己子民的痛苦了。想到这里,阿布垂下了眼睑,低低说了句,“愿你的灵魂早日回归阿娜特女神的神殿,得享你应有的荣耀。”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将铁剑刺入了那名士兵的胸口!
  士兵在倒下去时脸上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容,喃喃道,“王……感谢您赐予我这无尚的荣耀……”
  “那么,叙利亚的王,现在你准备投降了吗?”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的嘴角挑起了得胜者独有的讥笑,颇有几分你不投降还能怎么办的意味。
  阿布抽出了那把铁剑,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他的神情如此专注,似乎忘了自己正处于杀气重重的战场之中,似乎也忘了面前所站的男人是残暴的亚述君王。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害怕,会颤抖,甚至会求饶。
  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充满热血沸腾的战斗之后,他更深刻地清楚了什么是自己的责任,也明白这个叫做责任的包袱有多沉重,有多重要。
  怯者后退,勇者前行。
  身为叙利亚的王,他也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在不远处的大树后,杨瑞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冲出去。阿兹姆则更是矛盾交加,一方面他想完成弟弟的愿望,一方面又实在不忍心看着弟弟临死前还要遭受非人的折磨。
  “让我去,叶幕!再不去就来不及了,你比谁都清楚,那个亚述王会怎么折磨他!”杨瑞拉紧了缰绳,希望对方给出一点反应。
  叶幕依然冷冷地瞅着阿布所在的方向,一言不发。
  “如果是这样,我宁可阿布自我了断……”阿兹姆说着又摇了摇头,“但是他现在还是信仰着阿娜特女神的叙利亚王,他必然不会违背自己的信仰……”
  “他的确不能自己杀死自己,但是并不表示别人不能帮他。”叶幕的声音冷得就像是寒冬被冰层所覆盖的湖底,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阿兹姆就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全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变得暗哑,“你的意思……是让我……亲手去杀了我的弟弟?”
  “这是唯一帮助他解脱的方法。”叶幕回答的干脆。
  就在这一瞬间,杨瑞忽然觉得眼前的叶幕变得很陌生,陌生的她好像从来就不曾认识他。这样的叶幕,似乎完全被自身体内冰冷的血液所控制,冷静漠然的可怕,从而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另一个身份------吸血鬼亲王。
  “这样对阿兹姆太残忍了,叶幕。”她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亲手……”
  “我去。”阿兹姆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去。”
  对他来说,这的确很残忍。但对弟弟来说,这却是最好的结局。他愿意用自己最深的伤痛来换取弟弟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个时候,天地之间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一轮红日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隐藏在厚厚的云层若隐若现,将周围的天空晕染成了一片明媚的粉红色。
  阿兹姆的脸色微变,似乎有什么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就要日出了,阿兹姆,如果你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很快就会在阳光下灰飞烟灭。”叶幕冷不防提醒了一句。
  杨瑞一愣,“阿兹姆他不是已经有日行者的能力了吗?”
  “那是三千年后。现在阿兹姆借用的还是三千年前的身体,所以也根本没有抵御阳光的能力。”叶幕瞥了阿兹姆一眼,“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阿兹姆淡然笑了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能在灰飞烟灭前结束这一切,我------”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轮红日忽然跃出了云层,金黄色的光芒均匀地洒落在天地之间,斑点状的阳光碎片透过树荫凌乱地落了一地。
  再长再黑的夜晚,终有被黎明取代的时刻。
  阿兹姆的身体剧烈哆嗦起来,手指关节开始咯咯作响,被阳光照射到的发丝竟然嗤一声冒出烟来,瞬间燃烧为灰烬。但即使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是强撑着想要离开树荫的遮护,想要挣扎着走到弟弟的身边……
  “恐怕你还没接近他,自己就化为乌有了。”叶幕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但杨瑞却隐约捕捉到了不易为人察觉的善意。
  阿兹姆摇了摇头,“就算是那样……”
  “我去。”杨瑞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重复着他之前说过的话,“就让我去结束这一切。”
  阿兹姆定定看着她,原本尚算冷静的眼眸仿佛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流泄出些许惊诧,感动,感激,以及更多她看不明也看不清的东西。
  “那么,阿布就拜托你了。”


  第十五章 梦神,死神

  “刚才我还在想,到底什么时候你会说出那句话。”在阿兹姆暂时离开之后,叶幕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知道我会这么做?”杨瑞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阿布,思索着到底用什么方法可以接近他。
  “你就是这种喜欢多管闲事的女人。”他的声音依旧如冰封的湖面般平静无澜。只是这句话以那样的语气说出来,却隐隐透出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可奈何。
  这时,只听“啪!”一声,亚述王已经嚣张地用铁剑挑去了阿布的头盔。少年那绝色的美貌似乎令他有一瞬间的仲怔,但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森然杀意。
  “多么漂亮的眼睛啊。可惜,这双眼睛再也见不到明天的阳光了。”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冷冷笑着,高举起了手里的剑。沾染着鲜血的剑身在朝阳的映照下闪动着死亡的瑰丽光芒,寒意森森的剑尖几乎随时都会扎进那双月光宝石般璀灿的眼眸中。
  阿布轻叹了一口气,认命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胜者王,败者寇。
  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听见那声熟悉而响亮的“等一下!”时,他才霍然睁开眼睛,扭头望向了那个正牵着马从树后走出来的女人。
  这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莱赫?”令人惊讶的是,先喊出她名字的人竟然是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
  杨瑞并不清楚亚述王为什么认识莱赫,但既然这样,她就干脆顺水推舟,向他提出了想和自己的丈夫做最后告别的要求。亚述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注视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弯,“那就最后看看清楚,莱赫,这就是当初你选择的男人。”
  杨瑞微微一愣,听起来亚述王似乎很早就认识莱赫了。而且,这其中好像还有更加复杂的渊源。她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径直走到了阿布的身旁。
  “莱赫,我……已经无法再继续支持下去了。你看,我真的是个没用的人。”阿布不敢正视她的双眼,略带哀伤地低下了头。
  “不。”她冲着他绽开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伸手抬起了他的脸,以便让他的目光能和自己对视,“我为你骄傲,我的王。”
  亚述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阴郁的眼眸里仿佛堆积了千年未曾散去的浓雾和尘灰。
  “莱赫,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原来你还在我的身边……对不起,最后,我还是让你失望了。”阿布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喜悦,亦或是苦涩中的一丝微甜,绝望中的一份安慰。
  “我说过,我哪里也不会去。”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从选择你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永远不会后悔。今天的你,是那么出色,那么闪耀。正如你所说,就算是要死,也要带着尊严去死。”
  阿布的眼角变得湿润起来,用只有她听见的声音低低说道,“如果可以自裁,我一定早就动手了。死,我并不害怕,可我不想变成一缕孤单的游魂……”
  “那么,就让我来帮你解脱。”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阿布显然吃了一惊,但他的脸上很快又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美好笑容,杨瑞心里一颤,竟然下不去手了。
  亲手杀死阿布,这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但再残忍的事,也要有人去做。
  作出这个决定或许只需要一秒,但执行这个决定却需要更多的时间。
  这一次过后,就再也无法相见了。
  “莱赫,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了。”亚述王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没有时间了。不能再继续犹豫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尖利的匕首,对准阿布的心脏部位准确无误地扎了进去!
  这一刀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扎下去的同时竟然没有鲜血飞溅出来。而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一时之间也愣在了那里。
  “谢谢你,我的莱赫……谢谢你将我送往了阿娜特女神的神殿……”阿布的声音微弱却满怀感激。
  “那么,你……有没有后悔?”她握着刀柄的手轻轻颤抖着,最后一次确定着他的答案,“原本你也可以选择永恒的生命。”
  他用尽力气摇了摇头,“你说的没有错。身为国王……就有保护国家……和子民的责任。为了这个责任……我愿意付出一切,牺牲我的所有。包括……我的生命。”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扎在胸口的匕首,露出了平静的笑容,“请给我最后的解脱吧。”
  “那么……永别了。”杨瑞一咬牙,迅速拔出了匕首,鲜红色的血液顿时从他的胸口汩汩喷射而出,就像是地狱里的红色曼珠沙华在她的眼前绚烂绽放。
  是的,他不后悔。
  因为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他才明白自己所要保护的人们是多么可爱,
  自己想要守护的国家是多么伟大,
  自己所背负的责任是多么值得骄傲。
  现在,他独自和他的命运在一起。
  不会再惧怕死神挥舞死亡镰刀闪烁的寒光,不会再被恐惧和绝望推进深不可见的黑暗,不会再费尽心力想着如何逃避一切……
  在回光返照的一刻,陌生的景象忽然出现在眼前,就像是万花筒般变换着明媚鲜艳的画面。草地像是绿色的丝绒,开满了各色的鲜花。在浅金色的阳光下他眯起了眼睛,看着蝴蝶围着花朵翩翩起舞,似乎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抓住任何美好的东西。
  头顶上的天空是那么湛蓝,仿佛剔透的蓝水晶融化在其中。春天的暖风轻轻吹拂过他的脸,就像是小时候母亲温柔的抚摸,模模糊糊的,似乎又听到了母亲温言细语哄着他早点入睡。
  或许,真的该睡了。
  因为,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
  前生的痛,来世的悔,都化作今生的悟,在生命的最后,以最华丽的一刻谢幕。
  没有语言能形容这一刻他心中的宁静。
  “莱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勃然大怒,唰的拔出了铁剑指住了她的胸口。不知为什么,比起心底喷薄而出的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当年他和叙利亚王同时派人去乌拉尔图求亲时……已经领教过这种挫败感了。没想到,这个即将亡国的女人又要让历史重演一次……
  杨瑞轻轻抚上了阿布半阖的眼睛,微凉的指尖在他唇边凝固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轻挑着眉大胆地望向了亚述王,“不是你叫我最后看清自己的丈夫吗?我看得再清楚不过,在我眼里,他是真正的英雄。”
  亚述王抿紧了嘴唇,忽然又冷冷笑了起来,“既然你对他这么念念不忘,那么我就成全你。早点和他相会去吧。”
  说完,他猛一挥手,亚述的弓箭队立即将杨瑞团团围了起来。只等亚述王号令一声,上百支攻击力极强的青铜箭和铁箭就会朝着她的身上招呼过来,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杨瑞暗暗吸了一口气。虽然现在喊三声叶幕师父的名字就能回去,但要命的是在回去前,还有恢复原形的五分钟!
  五分钟,怕是还没恢复原形,她就已经射成一只刺猬了吧。
  亚述王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高高举起的手眼看着就要放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只见一匹漂亮的棕色骏马仿佛从天而降般轻盈地跃过了弓箭队,稳稳落在了杨瑞的面前。
  “打算傻到什么时候?还不上来。”马儿忽然开口说话,更是令众人大惊失色,甚至有些士兵惊慌失措地扔下了手中的弓箭。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杨瑞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明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却犹如温暖柔和的光线穿过沉沉黑暗,将她心里的恐惧驱逐的无影无踪。
  她当下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翻身上马,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而去……
  “那匹马……是神马吗?”亚述王身旁的副官膛目结舌地迸出了一句话。
  “就算是神马,我也不会让那个女人轻易逃走。”亚述王沉着脸,还是高喝了一声,“放箭!”
  他的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箭顿时朝着叶幕和杨瑞的方向射去,在空中纵横交错成了杀气腾腾的天罗地网,如急风骤雨般追击着目标……但无奈那匹骏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大多数箭还没到达目标就纷纷夭折,偶尔零星有几支也只是擦着马身而过,怎么也伤不到他们一分一毫。
  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的脸色越来越阴郁,他忽然从副官手里夺过了亚述军特有的鸭首曲形弓,拉弓引箭,瞄准那个就快要离开自己视线的黑影,用尽全力射出了致命的一箭!
  杨瑞紧紧扯着缰绳,朝着未知的前方奔驰。两边的景物如电影画面般后退,夹杂着沙尘的热风在无与伦比的疾速中袭面而来,带着某种激越的力度。她干脆扔开了缰绳,搂住了叶幕的脖子,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完全放纵在驰骋之中……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幕似乎跑得更快了……渐渐地,他也慢慢恢复了原形……
  就在一片熟悉的天旋地转之中,她和他,再次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大马士革的玫瑰园,依然飘着蒙蒙细雨。浅粉色的花瓣在雨水的滋润下舒展着柔媚的姿态,散发着恍若来自天国的诱人芳香,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它们旺盛而持久的生命力。
  阿布消失的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改变。一切,就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
  还没等杨瑞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从云端纵深处突然嗖的飞来一支铁箭,挟带着凌厉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噗一声穿透了她的心脏!
  这飞箭实在是来得匪夷所思,以致于连叶幕也没能及时施救。
  杨瑞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蚀骨的毒药在全身血液里蔓延,瞬间麻痹了所有的感官,包括自己的意识……在失去全部意识之前,她依稀看到了叶幕脸上那平静的面具似乎被猝然打破,从那破裂的表面流露出的是担忧,紧张,还是心痛?
  她已经无法再判断。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瑞才渐渐恢复了意识。但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自己竟然置身于一道幽暗的长廊之中。周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头顶上的吊灯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更为这里平添了几分诡异和恐怖。
  而偏偏在这时,从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少年的轻笑。
  她心里大骇,忙转过了身去-----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就像是来自神之国度的天使,巧手施展了魔法将这里变得明亮起来。一头银青色的头发如波浪般在他的肩头轻舞,那双轻薄透明的浅绿色眼眸中笑意盈盈,似乎闪烁着无数小精灵,令人目眩神迷。
  “我……你是……”她现在有点搞不清现在的状况。那支铁箭不是穿透自己的心脏了吗?怎么她又会在这个地方?她应该死了才对吧。
  “不用害怕。你此刻是在我制造的梦境之中,我是冥界的梦神安提。”少年和颜悦色地做着自我介绍。
  冥界?她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难道自己是真的死了?想到这里,她倒变得镇定起来。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一旦到了绝望的境地,反而没这么害怕了。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安提,你太快表露身份了,看把这个小姑娘都吓傻了。”又一个年轻的绿衣男子鬼魅般出现在了这里,他的容貌精致秀美,长长的黑发如丝绸绵延到底,透着说不出的优雅妩媚。但妩媚入骨的同时却又清新明媚,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在他身上结合的完美无缺。
  “我看这姑娘没这么脆弱。”安提笑了笑,又指了指那个绿衣男子,“那是我在冥界的同僚,我们已经在一起共事了上万年,他是死神修。”
  杨瑞并没有表示出夸张的惊慌,而是小声问了句,“死神……是来接我的吗?”
  “你还没死呢。”安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短促的流光。
  “没死?可是那支箭明明已经穿透了我的心脏。”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位死神大人,“而且,连死神都来了……”
  “不不不,”修急忙摆手否认,“我只是来凑热闹的,你就当我空气好了。”
  杨瑞的额上哔的冒出了三道黑线,身为死神居然还有这种爱好,可是会将死人吓成活人的啊。
  “说实话我还真希望每天都有时间凑热闹呢,这就说明死的人少啊。”死神大人的笑容纯洁善良的像只小绵羊。
  杨瑞赶紧揉了揉眼睛,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一定是。
  死神=绵羊?呃------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绝伦的等式。
  “小幕来冥界找我的时候,我也以为这是修的事情。不过奇怪的是,一般人在心脏受到伤害后会很快死亡,尤其是这么严重的伤害。但你虽然没有了呼吸和体温,心跳却还在微弱跳动。”安提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原来有一团银色光芒护住了你的心脉。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来自你戴的这个银手镯。”
  “银手镯?”杨瑞一愣,“这只是个很普通的手……”
  说着这里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威尼斯遇到的那个奇怪面具男。当时那个男人似乎也对这只手镯表现出了异常奇怪的态度。
  “我也不知道,这手镯是爸爸留给我的。”她低声答了一句,心里更是疑惑。难道这个银手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既然你不知道,那也无所谓。”安提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这个话题,“接下来,我会用绣梦之法修补你的心脏。这是只能在梦境中施行的法术,因为那样你就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了。”话音刚落,他的手上就出现了一枚亮闪闪的银针,接着他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了一根银绿色的头发,小心翼翼穿进了细细的针眼里,又轻轻念了几句咒语。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枚银针就像是拥有了生命般钻进了她的胸口,忙碌地工作起来。她几乎能感觉到针尖在自己的心脏上游动的细微触感,却又没有任何痛感,只有一种类似蚂蚁轻轻爬过的麻痒感。大约过了几分钟,那枚银针才重新钻了出来,飞到了安提的手里很快消失不见。
  “好了,小幕交待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安提看了一眼修。
  “在我的印象里,这好像是小幕第一次向我们求助呢。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修眨着他那双迷人的幽黑双眸。
  杨瑞一怔,一股突如其来的感动如月下海潮般蓦然涌上心头,温柔地将她推向了无边无际的苍穹,令她的眼角微微泛酸……
  “我们帮助你只是为了小幕。”安提忽然又敛起了笑容,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情,“从出生到现在,他只用了五年的时间就长到了成年。所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他并不明白的东西,尤其是人类的复杂感情。至于你的身份,我很清楚,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和他的距离有多遥远。因此等一切结束后我希望你能离开他,我不想看到小隐还要为了她的儿子操心。”他的脸上流露出了和外表全然不符的成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依稀看出漫长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以及,身为神的威严。
  杨瑞大惊,“你知道……我的身份?”
  “别忘了,我们可是神哦。不过你放心,我们没有告诉小幕,因为神也有神的法则,天机不可泄露。”修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我知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我从来没想过和一个吸血鬼扯上关系。”她默默低下了头。不知为什么,安提的话让她感到有点惆怅,有点失落,还有点隐隐约约的酸涩。
  “这样最好了。”安提挥了挥手,从指尖落下了一些绿色的光点,当这些闪烁的光点拂过杨瑞的面颊时,她顿时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安提,你那样说好像有点太过了……这是小幕第一次对女孩子……”修的眼中闪过了不忍之色。身为冥界最善良的神,这样的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但那个女孩是吸血鬼猎人的后代,更重要的是,那个女孩无法拥有永恒的生命。如果她和小幕在一起,那么就像是小隐和撒那特思一样,终有要离别的时候。”安提叹着气摸着自己的下巴,“我已经能想像撒那特思和阿希礼到时不停寻找他们家媳妇的情景了,绝不能让悲剧的男人再多添一个了。
  修哑然失笑,“多个人……不,多个鬼多份力量啊。”
  安提摇头,“我可怜的小隐,我不希望她将来回冥界的时候,除了操心她的丈夫,还要操心女婿和儿子……”
  他最后的声音被修的笑声渐渐遮盖住了。
  “不过安提,最让我担心还是那件事……真的袖手旁观吗?”
  “修,你刚才也说了,身为神要有神的规则。这次帮助小幕已经是特别网开一面。他有着改变自己宿命的契机,我想,天帝和冥王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十六章 流泪也是成长

  杨瑞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一直待在她身旁的叶幕还来不及伪装自己真实的表情。他脸上的神情变化是她从未见过的,似乎有担忧,焦虑,释然,喜悦,愉快……
  她从不知道原来一个简单的表情可以承载这么多不同的情绪。但仅仅在一瞬间,这个表情又很快被他掩藏起来。就仿佛一阵轻风吹过,抚平了所有的痕迹。
  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很想捕捉住这个短暂的表情,这个让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还在继续跳动的表情。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这张绝色容颜。
  “这么盯着我傻看干什么?是饿昏了吧?”他的唇角又浮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说着他就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房间。
  望着他的背影,她微微发着怔,再次回想起了之前在梦境里的奇遇。
  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还是,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就连自己的受伤也是……
  “小瑞,你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弗朗西斯放大的脸忽然近距离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那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里闪动着喜悦的神采。
  “再不醒来,我们只能把你变成同类了。”小维也斜倚在床边冷不丁说了一句。虽然这位失忆亲王还是一贯的阴阳怪气,但悄然舒展的眉眼却令他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我……已经没事了。”她的心里荡漾开了了一丝小小的感动,这两个家伙,真的是在担心她呢。不过这也证实了她的疑惑,看来刚才在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没事就好了。要知道叶幕每天都给我们脸色看,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就好像是谁欠了他两块钱没还上。我们俩谁也不敢去招惹他。”弗朗西斯迫不及待地诉起苦来。
  “每天?”杨瑞一愣。
  “哦,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了。”弗朗西斯心有余悸地说着,“幸好后来叶幕想到了去冥界搬救兵,不然的话我们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出气。”
  “这下总算不用再看他脸色了。”小维深有同感地附和道。
  杨瑞无奈地按住了自己的前额,看来这两个家伙这么关心自己的死活,更主要还是因为叶大亲王的臭脸吧。
  “谁给你们脸色看了?”叶幕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东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们。
  “对了,我想起来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做……”弗朗西斯立即以一个几乎被用滥的借口脱身。不过在离开前,他倒还不忘拉上了自己的好同伴。
  “弗朗西斯就喜欢说得那么夸张。”叶幕边说边走了进来。
  “这次……真的谢谢你。”或许是因为欠了对方这么大一份人情的缘故,杨瑞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大自然,但同时涌上心间的,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淡淡喜悦。
  “你见到他们了?”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点了点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到现在为止我还觉得是在做梦呢。”
  叶幕轻轻挑了挑眉,“那的确是梦神安提制造的梦境啊。”
  “传说中的梦神和死神居然是这样的,太颠覆我的认知了……”杨瑞飞快瞄了叶幕一眼,“话又说回来,你的关系网也真够广泛的,人鬼神什么都认识。”
  “现在人类办什么事不都要靠关系吗?鬼神界也是一样,上头有人好办事。”叶幕略带促狭地笑了起来。此刻的他,似乎隐去了本身固有的冰冷气息,又恢复了他善于调侃的一面。
  杨瑞小声应了一句,“你那是下面有人……”
  “不过亚述王的那支箭竟然能穿越时空,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叶幕的眼中掠过了一丝疑惑,“可能是时空互换时产生的错误。”
  “而且还那么准呢。”杨瑞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担心起自己的小命,“对了,梦神是用他的头发缝补了我的心脏,这……到底牢不牢啊?万一断了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叶幕哑然失笑,“安提是神,他的头发不但不会断,还会令你的心脏变得更加强韧。不信吗?那就拿把刀试试能不能扎进去?”
  “我才没那么傻呢。”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那就别胡思乱想了,先把这个吃了。”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将那盘东西端到了她的面前。杨瑞还没看仔细,就被一股诱人的香味勾得差点流口水了。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立即拿起了筷子挟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叶幕见她吃得狼吞虎咽,随口说道,“我老妈说过,受伤的话最好就是以形补形,伤什么吃什么补,所以才特别让你吃这个炒猪心。”
  “诶?”刚才还吃得很是欢乐的杨瑞顿时僵在了那里,“以形补形?”
  用猪心补她的心?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
  “对啊,我在想,幸好你受伤的不是脑袋。”他托腮看着她,一脸的认真,“不然,我到哪里去找猪脑呢?”
  “叶幕-----------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怒了。
  第二天,阿兹姆派人来转达了要将信物交给他们的消息。自从回到现代之后,他似乎一直沉浸在失去弟弟的伤痛中,迟迟没有来找叶幕他们。之前也因为杨瑞受伤的关系,几人暂时也没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现在阿兹姆自己倒找上门来,倒也正是时候。
  见面的地方被安排在了倭马亚清真寺。
  叶幕和杨瑞赶到清真寺的时候,阿兹姆已经在大殿里等着他们了。
  这座清真寺是由倭马亚王朝哈里发一世在公元705年主持建造的,拜占庭式的大理石柱尽显出昔日的辉煌,华丽的水晶吊灯和墙面上罗马式彩色玻璃似乎都在轻叹着鼎盛时期的无限荣光。
  静静站在那里的阿兹姆,仿佛苍老了许多。即使完成了弟弟最后的心愿,他还是无法那么快适应没有弟弟的孤独生活。
  死去的人得到解脱,而活下去的人,却要继续背负更沉重的命运。
  “抱歉,约你们在这里见面,因为在我家里不方便。这大殿周围我已经布下了结界,应该没有人会打扰我们。”阿兹姆边说边将信物拿了出来------那是一片和其他氏族信物相同的金色叶子。只是叶子上雕刻着一颗正在燃烧的心脏,看起来充满了邪恶而诡密的力量。
  “谢谢了。”叶幕伸手接过了信物,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要谢谢你们才对。尤其是你,杨瑞。”他的唇边泛起了苦涩的笑容,“是你帮我实现了阿布的心愿。”
  杨瑞不无感伤地抿了抿嘴角,“阿布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今世他一定会投胎到个好人家的。”
  “无论他投胎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他。因为,我们的血脉永远相连。”阿兹姆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杨瑞看着他时,却觉得隐约有一股悲怆之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对了,你们接下来应该是去造访伦敦亲王吧?那么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苏特过几天就回大马士革了。”阿兹姆提醒了他们一句。
  叶幕的眼中似有暗影浮动,“难道你不认为我是杀害王的凶手?”
  “在没有出现能证明你无罪的证据前,我还是保持怀疑态度。我的提醒只是为了还个人情而已。”阿兹姆非常干脆地说道。
  “真相,不久就会大白。”叶幕笑了笑。
  “但愿如此。”阿兹姆神色怅然地望向了墙上的壁画,“我还想在这里独自待一会儿,就不送你们了。”
  当叶幕和杨瑞他们走出大殿时,看到不远处有个年轻的叙利亚女子正抱着个婴儿迎面而来,她的身旁还跟着不少女性的亲朋好友,彼此兴高彩烈地说个不停,每个人的焦点似乎都放在了那个婴儿的身上。
  也许是出于好奇,杨瑞也望了那个孩子一眼。谁知这一望就收不回自己的目光了。
  这实在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白皙的皮肤,黑宝石般闪耀的眼睛,粉雕玉琢地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尤其是那天生的卷翘睫毛,几乎能遮盖住整个世界。看着看着,她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已经认识这个孩子了。
  年轻女人留意到了杨瑞的目光,对着她友好地笑了笑。杨瑞情不自禁脱口道,“你的孩子很漂亮。”
  女人显然很是开心,倒是抱着孩子大大方方走了过来,颇为自豪地对她说道,“清真寺的伊玛目刚刚为我的儿子取了名字,真主会保佑他的。”
  那个孩子也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接着就伸出手指着她的耳朵伊伊呀呀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杨瑞一愣,神色复杂地摸向了自己的耳环--------
  那是阿布送给她的银色珍珠耳环。
  “姬玛妮……”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如水晶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膜。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杨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清秀瘦弱的叙利亚男子正快步走了过来,对着那个女人温柔笑了笑,“姬玛妮,我把孩子抱到父亲那里去。”
  很明显,这是一对夫妻。
  杨瑞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落,前一秒涌上来的激动情绪顿时如荧光散逸,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只是喃喃说了一句,“原来你也叫姬玛妮……”
  女人将孩子交给了自己的丈夫,颇为好心地解释道,“姬玛妮在我们叙利亚是个很常见的名字。”她看了看杨瑞的耳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银色珍珠在叙利亚是极为珍贵的,阿拉伯男人对于自己喜爱的女子,就会像对待宝物一样珍藏起来,而能被比做银色珍珠的女人更加是珍贵中的珍贵。”
  “那……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女人暧昧地盯着她的耳环,“姬玛妮,就是银色珍珠的意思啊。看来送你这副耳环的人也是想把你当作宝物珍藏起来呢。”
  杨瑞就这么愣在了那里,直到那个女人离开了很久,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走吧。”叶幕也不避忌这里是清真寺,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去。
  出了清真寺,就是那个热闹的集市,这也是他们回去的必经之地。尽管人越来越多,但叶幕还是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
  经过其中一家杂货铺的时候,从里面的电视机里传来了一段似曾相识的歌声,
  C'est un aquoiboniste 这是个没用的男人
  Un faiseur de plaisantristes 一个会耍宝搞笑的人
  Qui dit toujours à quoi bon 常会说有什么用呢
  A quoi bon 有什么用呢
  杨瑞驻足倾听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像是在梦中,又像是刚刚醒来。和阿布相处的短短时间,她觉得仿佛经历了一世的轮回,看遍了一生的颠簸起伏,最终又回到了命运的起点。脑海里全是如电影画面般重叠的记忆交错,零零落落带着失去的遗憾和感叹。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于赐灵的神。旧的一切都已经结束,新的一切又重新开始。
  恍若梦一场。
  上一次,阿布关掉了电视。而这一次,她听清了后面的歌词。
  Un aquoiboniste 但是这个没用的男人
  Qui me dit le regard triste 却用悲伤的眼神对我说
  Toi je t'aime, les autres ce sont 你就是我所爱的那个人……
  她的胸口仿佛被什么重重击打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一下子被抽得干干净净,只遗留下了一片空白,想要拼命忍住的眼泪却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
  像是想要寻求着某种慰藉,她哭着哭着就将脑袋靠在了叶幕的肩上,任由自己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叶幕什么也没有说,顺势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他的手紧紧贴着她单薄的背部,隐约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颤动。而这几乎不易察觉的颤动就如同湖水的波纹般,从他的掌心,指尖,一直震荡到了内心的最深处。
  也许是和人类待得太久了。不知不觉之中总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侵蚀着他,令他有了惆怅,有了伤感,有了担忧,有了……心动。有了更多更多身为人类才应该具有的感情。
  她的身体充满依赖地倚靠着他,在静默温柔之中接受着他的安慰。那种完全被信任的感觉犹如柔软的丝线缠绕住他的心尖,带着他坠入了一片迷梦之间。空气中弥漫开了微甜又感伤的气息,夹杂着大马士革玫瑰的清香,一点一点荡漾开来。
  “糟了,这样当街大哭好丢人……”在酣畅淋漓地大哭了一场之后,杨瑞才像是如梦方醒般反应过来,急忙推开了叶幕,面有愧色地朝着四周张望。天哪!果然不出所料!周围的男女老少正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有的人还在窃窃私语,总而言之,她现在是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
  怎么会这样……她郁闷地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偏偏这时,一个阿拉伯老人还冲着叶幕喊了起来,“小伙子,我们阿拉伯男人可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流泪的。”
  听到这句话,杨瑞的脸腾一下就烧了起来,她刚想否认,却只见叶幕轻轻一笑,“老人家,有时候,流泪也是一种成长。流过泪之后,她又会重新微笑了。”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杨瑞的眼眸里只看见那个银发男子唇边的笑容。那迷离又美丽的笑容,就像是自水晶冰棱中折射出的清浅月光。那光芒指引着她,仿佛重新燃起了心底里最美好的情感。
  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朝她瞥了一眼,“我们该回去了,还不走?”
  她重重点了头,快步跟了上去。
  经历了这么多起起落落,看过了这么多悲欢离合,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了。可没有料到,原来在内心的最深处仍然有那么柔软的存在。
  仍然会被某些人,某些事所感动。
  会为他们流下泪水。不过-----
  流泪并不仅仅代表怯懦,那同样也是一种成长。
  因为有想要爱的人,因为有被感动的心,才会更加珍惜现实中的美好。
  所以流过泪以后,她要继续微笑。
  也许------可以以微笑来迎接下一次彼此的擦肩而过。
  第二天,吸血鬼帅哥三人组和杨瑞这个奇怪的组合已经出现在了雾都伦敦的天空下。小维亲王在伦敦没有置办任何产业,所以城中那座阴气森森的伦敦塔自然就成为了最适合他们的驻足点。
  在英国的历史中,伦敦塔素来就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这里曾经关押过一千七百多名囚徒,更有不少身名显赫的人物在塔中遭到谋杀,这其中包括了亨利八世的王后安妮博林,伊丽莎白女王的情人,爱德华五世和他的弟弟查理……正因为这一段段血腥的过往,使得伦敦塔里一直都流传着闹鬼的诡异事件。听说还有人曾看见安妮王后夹着自己的脑袋绕着塔到处走动。
  不过最神奇的传说就是,如果有人夜里单独走进塔里祈祷的话,他的任何愿望都会实现。
  小维亲王一踏进这里就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一个人饶有兴趣地跑去欣赏那些中世纪盔甲了。
  “明天我们就直接去探访威廉。”弗朗西斯把玩着一把十字剑,“我担心苏特也会很快赶到这里。那到时就比较麻烦了。”
  “也好。”叶幕点了点头,“希望这次能速战速决。”
  “这位伦敦亲王的个性如何?”杨瑞好奇地插嘴问了一句。
  “说起这位伦敦亲王,倒是有个地方和你的父亲撒那特思相同。”弗朗西斯抬头看了看叶幕,“你知道吗?他的前几任妻子也都是人类。”
  “有这回事?父亲从没和我提起过。”叶幕显然有些惊讶。
  弗朗西斯沉默了几秒,“威廉从很久以前开始就非常迷恋人类女子,所以每次他都会选择人类女子做为伴侣。但是人类的生命有限,所以每次他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离开自己,投入死神的怀抱。这样的生活不停重复,他最终还是无法再忍受,将最后一任人类妻子变为了和他一样的吸血鬼。”
  “那么他为什么不将以前的人类妻子变成吸血鬼呢?“杨瑞感到有些疑惑。
  “他所贪恋的,就是人类女子鲜活的生命力。如果将她们变成吸血鬼的话,那又有什么特别可言呢?”弗朗西斯将十字剑放回了原处,“但是他实在太天真了。当发现自己所爱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时,他才慢慢明白什么是绝望,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无助,最终这些渐渐都变成了麻木,从而令他不得不妥协于自己身为血族的命运。血族和人类的结合,始终都无法拥有一个完美的结……”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地望了叶幕一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叶幕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么明天晚上我们就去见见威廉。”
  弗朗西斯的神色似乎也有些不自然,站起身来,“好。我先去把小维找来。”
  看着弗朗西斯离开这个房间,杨瑞不禁望了望叶幕。即使在光线如此昏暗的地方,她还是能看见他的银色睫毛如透明蝶翅般微微颤动,而睫毛下的异色双眸却呈现出了一种凝固的死寂。
  “是想到了你的父母吗?”她试探地轻声问道。
  就在杨瑞以为叶幕不会搭理她的时候,他却缓缓点了点头。
  “我只是在想,等到有一天,母亲不得不离开父亲的时候,父亲是否也能承受起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你的母亲不想成为血族?”她顿了顿,“既然她这么爱你的父亲,怎么会舍得离开他呢?”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他垂下了眼睑,脸上隐隐带着暗灰色的阴影,“母亲怎么忍心让父亲再度体验永恒的孤独。而且,谁知道母亲下辈子会变成什么,万一是男人呢?是动物呢?甚至是棵植物呢?难道让父亲守着这些继续等待下去吗?”
  “你们家和冥界关系这么特别,或许在投胎时能通融一下吧。”杨瑞不忘提醒道。若是她知道叶幕家和天上地下两大boss之间的关系,不知会不会连眼珠子都掉下来呢?
  “就算变成女人又怎么样?那还是我母亲吗?她没有关于父亲关于我们的一切记忆,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对于父亲来说,一切又要重新开始,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折磨吗?”叶幕的双眸中开始跳动起微弱却又蓬勃的焰芒,语气也罕见地急促起来。
  “当人类变成吸血鬼之后,一定会有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改变吧?听说有的人类被初拥后还有一个漫长的适应期。”杨瑞干脆走到了他的身旁,温和地直视着他,“也许你的母亲觉得,你父亲最爱的是身为人类时的她。所以她不敢,也不想做任何冒险性的尝试。对她来说,几十年的幸福时光足以胜过无法卜知未来的永恒。”
  叶幕显然一愣,随即又摇了摇头,“我确信,父亲对母亲的爱,应该是用永恒也无法衡量的。”
  “每个人对爱的认知都是不同的。他们对于爱的理解,或许你我永远都不会懂。”杨瑞也无法说清楚自己的感受。因为爱,本来就是一种太过复杂的感情。
  “如果是你呢?”叶幕忽然将话锋一转,“你会怎样选择呢?”
  “我?”她一时语塞,心脏却在同一时间里狂跳起来,脑袋里更是快速飞转-----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呢?是无心之问还是……
  为什么这个问题让她心如鹿撞,情不自禁就想到了他呢?
  “这么难回答吗?”叶幕的眼中飘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定了定神,自己都在瞎想什么呢。那位梦神不是已经提醒过她了吗,她和他之间的距离,遥远的根本无法触及。彼此没有站在敌对的位置上已经是够幸运了。
  “我想根本没必要回答。因为我不会爱上一个吸血鬼。”她用轻松的语调避开了这个问题,却看到他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掠过,线条完美的唇角略微弯了弯,却很快又抿紧了。
  此时,位于阿尔卑斯山麓悬崖上的古堡中,伊瑟亲王正静静坐在高高的雕花法式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一轮上弦月。
  无人能知晓他在想些什么。除了他身边最忠实的伙伴------阿黛拉亲王。
  今天阿黛拉很罕见地穿着一条酒红色的长裙,上乘的质地和无可挑剔的剪裁将她的完美身材勾勒的格外旖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成熟风情。
  “怎么这次从古代叙利亚回来之后你一直都好像有心事?这几天你都对我爱理不理的,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哦。”她神态亲昵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撒娇似地伸手替他捏了捏双肩。
  伊瑟沉默了几秒,只说了短短几个字,“她受伤了。”
  “你是说北宫亦飞的女儿?”阿黛拉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讥讽,“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理我?呵呵,原来我们的伊瑟亲王也会有怜香惜玉的时候呢……”
  “你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他打断了她的话,“你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什么?”阿黛拉笑得无比灿烂,“我一直都待在这里,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还想继续瞒我吗?”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亮光,手中已经多了一样东西,“那么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阿黛拉见到那样东西,顿时面色微变,声音也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了,“这不是你们族的宝物血匙吗?关我什么事?”
  “你也知道这枚血匙是我们一族的宝物。但是之前你一定不知道这枚血匙只要使用得当,就能召唤女恶魔希奎波斯赋于短暂穿越时空的能力。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偷看我用这枚血匙召唤了希奎波斯,然后也同样的方法召唤了她出来吧。”
  在对方深邃迫人的目光注视下,她将脸微微一侧,“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不过还有一点你一定也不知道。”他打断了她的话,“希奎波斯每次被召唤之后,都会在召唤人的额角留下一点痕迹。你看你的额角……”
  阿黛拉很自然地去摸自己的额角,但指尖还没触及那里,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是间接承认召唤过希奎波斯了。
  “好吧,既然都被你看穿了。再瞒下去也没意义了。”她索性转换成了你准备拿我怎么办的态度。
  “亚述王的那支箭,是你搞的鬼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错,因为我----当时就附在那支箭上。”她这回倒干脆的承认了,“只是回到现代的一瞬间,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出去。”
  “阿黛拉,我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但是伊瑟,我肯定那股力量就是来自她所戴的那只手镯,她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你要知道,如果她真是那个人,就会威胁到我们魔党的存在。“阿黛拉一改往日的冷静,“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肯杀她。把她解决了不是更省事吗?你明明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北宫亦飞,艾米达就不会-------”
  “但是她的身上没有那个印记。”他再次冷冷打断了她的话,“阿黛拉,不要再自作聪明。刚才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月色不知何时隐入了云层中,伊瑟的面容也在黑暗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阿黛拉却能清晰看到他蓝色眼眸中凌厉的波光,以及那紧闭的薄唇,仿佛从那里随时又会说出更加冷酷无情的话。
  她忽然笑了起来,轻轻将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无限柔情地低头一吻,抬头望向他的眼神却是流光溢彩,认真的近乎执着。
  “明白了,我的-----主人。”


  第十七章 威廉夫人的秘密

  威廉亲王的住所,是邻近泰晤士河南岸一座已经有上百年历史的旧宅,青灰色的房顶和斑驳褪色的墙面仿佛都在述说着这座旧宅的悠长历史。不知是不是巧合,在它的不远处,就是因灵异事件而出名的哈姆大宅。听说这里经常有一位公爵夫人的鬼魂出没,日复一日地寻找着自己谋杀前夫的罪证。
  弗朗西斯绘声绘色地描述这段恐怖的往事,再配以他苍白的面色和森然的表情,让杨瑞也感到有点发毛。听真正的吸血鬼讲鬼故事,这种特别的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所以当杨瑞看到来开门的那位女管家时,也不免立即将她和之前的鬼故事联系了起来。
  弗朗西斯冲着那位女管家微微一笑,“非常抱歉,这么冒失的来访,我们-------”
  “夫人已经在等着你们了。”女管家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她的身上也散发出了一种血族所熟悉的冰冷气息。
  弗朗西斯似乎有些讶异,他和叶幕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率先走了进去。小维也赶紧摘下了耳机,跟上了弗朗西斯的脚步。
  杨瑞心里也是暗暗吃惊,奇怪了,对方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到来?
  进入大厅之后,女管家请他们稍等之后就上楼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威廉亲王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小维疑惑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提出了这个疑问。
  还不等有人回答,忽然从楼梯那里传来了一个温柔细软的声音,“威廉当然是没有这种能力,你们即将到来的消息是阿兹姆亲王告诉我的。”
  众人齐齐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位气质高雅的贵妇人正缓步下楼。她那棕褐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露出了光洁柔美的额头。一袭由私家裁缝定制的黑色长裙将她修长苗条的身材衬托得益发迷人,而那双深黑釉色的眼睛仿佛就是凝聚了千年精华的黑曜石,看上去美丽,冰冷。
  不知为什么,这个女人忽然让杨瑞想到了希腊神话里的潘多拉。
  刚一下楼,这位贵妇人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地皱了皱眉,一丝微妙的神色在她眼中转瞬而逝。弗朗西斯上前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向她介绍了几句后又忍不住问道,“您是说您认识阿兹姆亲王?”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威廉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稍稍停留了一瞬,“你们的来意我也很清楚。”
  “那么威廉亲王现在能见见我们吗?”弗朗西斯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了。
  威廉夫人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能。”
  这个回答令众人有些惊讶,一时不知这位夫人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这时只听叶幕在一旁不慌不忙地开了口,“是威廉亲王出了什么事吗?”
  威廉夫人那双深黑釉色的眼睛转向了叶幕,朱唇微启,“哦?你怎么会这么想?”
  叶幕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如果威廉亲王不想见我们,根本就不会多此一举让我们进门。但既然让我们进了门,又不出来相见,多半是应该有别的意外。”
  威廉夫人惆怅地垂下了眼睑,敛去了眼中的冰冷,“没错。你们来晚了,威廉在昨天刚刚进入了休眠期。”
  她的话音刚落,弗朗西斯等人的脸色顿时都 变得不怎么好看了。
  “休眠期是什么?和冬眠差不多吗?”杨瑞小声问道。
  “血族本身都会有周期性的休眠期,依照每个人的体质差异周期也有所不同。有的间隔上百年才有一次休眠期,有的甚至要上千年,而有的只间隔几十年而已。”叶幕倒是颇有耐心地解释着,“和冬眠的确有些相像。”
  “我们是要等威廉亲王醒过来吗?”她还存着有一丝侥幸。
  “那起码要等六十年以后。”
  “六十年以后?!”杨瑞的脸色也变得相当不好看了。说真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活上六十年。
  “所以真的很抱歉。因为除了威廉,没有人知道我们一族的信物在哪里。”威廉夫人叹了一口气,露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
  “怎么会这么凑巧?我们一来,他就昏睡了。”小维冷冷抛了一句。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随我来看看。”威廉夫人像是预料到了他们会怀疑,带着他们来到了地下室。
  只见在那具纯黑色的棺木中,一位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男人正静静躺在那里。他那俊秀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色,浅栗色的头发掠过了像是被冰封雪凝般的五官,松松软软地滑落下来。他的嘴唇颜色尤为奇异,竟泛着一种如同桑果般鲜艳的深紫红色。
  这也是血族进入休眠期的最主要特征。
  杨瑞第一次见到休眠状态的吸血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叶幕此时进入休眠期,那么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想到这里,那种酸涩与不舍的感觉又如轻柔的浪花般涌上心间。
  “抱歉,威廉夫人。我们打扰威廉亲王的休眠了。”弗朗西斯在外人面前总能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贵公子风度。
  “该说抱歉的是我。这次让你们白来一趟了。”威廉夫人脸上的笑容也相当外交化。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弗朗西斯在临别前还不忘再行了次礼,拉上了还是满脸怀疑的小维往外走去。
  杨瑞心想叶幕他们可能另有打算,于是也连忙跟了上去。
  “等一下。”就在这时,威廉夫人忽然做出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只见她缓步走到了杨瑞的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你总觉得有点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这样吧,我就提一个不情之请,今晚你能不能留在这里过一夜呢?”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突兀,不止是杨瑞,就连叶幕也完全没有料到接下来还有这么一出。杨瑞万分惊讶地望向了威廉夫人,对方那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上就像是戴着一个完美的面具,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叶幕很快就恢复了常色,正想随便找个借口拒绝这个要求,没想到却有人比他早开了口。“小瑞不能住在这里。”
  维边说边走上前来,颇为认真地说道,“她一个人类女孩子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威廉夫人轻轻笑了起来,“难道你怕我吸光她的血吗?”
  维紧抿着嘴唇不出声,显然是没有否认这个可能。
  “我想小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瑞她和您也不熟,冒昧留下恐怕会打扰您的休息。”弗朗西斯赶紧打了圆场。在他们看来,将身为人类的小瑞扔在这里,那无异是羊入虎口呐。
  威廉夫人还是保持着贵妇人的笑容,“那么我就不勉强了。海伦会送你们出去。”说完,她就转过了身,步态优雅地朝楼上走去。
  “走吧,小瑞。难道你真的想留在这里?”叶幕瞥了一眼似乎还没回神来的杨瑞,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起来。这个家伙,不会真是被吓到了吧?不过在他的记忆里,她可从来不是个脆弱的女孩。
  不,或许……那一天除外……
  想到那天靠在他怀里流泪的她,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变得柔软起来。不过立即想到那眼泪是为了别的男人而流,他又感到了说不出的变扭。这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以至于没有听清她接下来说的话。
  “我说了,我要留下来。”直到她的声音第二次传入耳中,他才猛的反应过来。威廉夫人的脚步也在楼梯转角处停了下来。
  “小瑞,这里全是我们的同类,你留在这里很危险。”小维首先投出了反对一票。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正因为这样,威廉夫人也没必要冒那个险伤害我。并不是人人都想得罪你们三位亲王。”杨瑞反驳道。
  弗朗西斯耸了耸肩,“那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小幕,你觉得呢?”
  杨瑞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叶幕,大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将他笼在一层浅浅的光晕之中,那双异色眼眸仿佛水晶的切面折射出淡淡光泽,黑如残夜,蓝似极冰,极致的美丽,极致的完美。
  叶幕并没看她,而是若有所思地朝着威廉夫人的方向望去,不急不慢地开口道,“那么夫人,今晚就拜托您了。明天一早我会来接她。”那句明天一早显然是加了重音,也很清楚地提醒了对方。听到他的回答,杨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他的面色依旧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收敛起你的好奇心,不然变成食物只能怪你自己倒楣。”在擦身而过时,叶幕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嘱咐了一句。明明是带着关心的话,被他以那样的语气说起来却令人有些不爽。
  小维也只好跟他们往门口走去,才走了几步他又折转身子,将自己的ipod塞到了她的手里,小声道,“虽然只有一个晚上,不过听听这个可以打发时光。”
  杨瑞心里一阵激动,还是小维最好了。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刚才威廉夫人在上楼前看了她一眼。尽管只是很短促的一瞬,可她还是注意到了那双眼眸深处充盈着的复杂情绪。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今晚不留下,可能会错过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看着帅哥三人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古宅,杨瑞又有点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了。尤其是当威廉夫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时,她感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差不多都竖了起来。
  “来了这么久也饿了吧。如果不介意,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吧。”
  “哈?晚餐?”她觉得那些汗毛开始做体操了。
  “不用担心,晚餐是我刚做好的奶油鸡。”威廉夫人一脸了然地笑了笑,走进厨房将食物端到了餐厅里,然后拿起了一把锋利的餐刀将香喷喷的整鸡切了开来。她的刀法熟练利索,那把雪亮的餐刀在她手里竟然令人联想到了手术室里的解剖刀。
  杨瑞在她的盛情邀请下只得尝了一口,没想到味道倒是出奇的好。她心里暗暗疑惑,吸血鬼不是都没有味觉的吗?为什么威廉夫人还会享用人类的食物?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威廉夫人边替她倒着葡萄酒边解释道,“这道奶油鸡是我没有成为血族前最喜欢的食物,所以这一百多年来,我还是经常会做给自己吃。虽然尝不出任何味道,但我所要的,也只是那种回忆而已。
  “一百多年?那差不多是十九世纪了。”杨瑞吃着美味的食物,也渐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怪不得我刚见到您,就觉得您像是位古代的贵妇人。”
  “贵妇人……”她的眼角飘过了一丝自嘲的浅笑,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答应留下来呢?”
  杨瑞放下了刀叉,平静地反问了一句,“难道您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威廉夫人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的所有想法。
  “能让三大亲王重视的人类女子,果然也不会太普通。“夫人敛起了脸上的笑容,“那好。我也就不隐瞒了。其实威廉他这次的休眠事有蹊跷。”
  “有蹊跷?”杨瑞一脸的疑惑。
  “对。因为血族进入休眠之前通常是有短暂的准备时间的,但威廉这次是直接就进入了休眠期,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所以我怀疑……可能有人使用魔力强制令威廉休眠。”威廉夫人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透明的酒杯,在灯光的映照下有一种冷酷的美感。
  “这……只是您的猜想,如果要让大家相信的话,那需要确实的证据。”杨瑞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起码的分析能力还是具备的。
  “要是有证据,我也不必这么烦恼了。”威廉夫人摇了摇头,“但昨晚的情况确实诡异,威廉之前还和我去泰晤士河散了步,说是第二天要去巴黎见他的老朋友,根本没有进入休眠期的征兆。当晚我在楼下准备晚餐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花瓶碎裂的声音,等我跑上楼,发现他已经进入休眠了。”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也不能说明什么。”杨瑞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也让我很在意。”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那晚,我在卧室里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味。有点像紫罗兰的香味,极淡极淡,而且很快就消散了。你知道,身为血族本身嗅觉就很灵敏,而我因为身为人类时就经常和各种味道打交道,所以嗅觉更是比一般血族更加敏锐。像那股香味,同为血族的海伦就根本没有感觉到。”
  “既然这样,刚才你为什么不告诉叶幕他们呢?或许他们能帮你找出真相。”杨瑞不解地问道。
  威廉夫人忽然抬起头来,她的眼睛一瞬间沉淀为了世界上最深不见底的湖,仿佛滋生出一种能生生将人拽入湖底的恐怖,“今天你们几人进门的时候,我就闻到了那种残留的味道。”
  “什么!”杨瑞这下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也因为太过紧张而变得不连贯,“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他们……不,这绝对不可能。”
  “这世界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事情。”威廉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最信任的人,也有可能在某一天成为你的敌人。”
  杨瑞依旧是机械地摇着头,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当然,就凭这些,我也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现在我只能告诉你,对于这一切,我抱有怀疑态度。同时,作为阿兹姆的朋友,我也觉得应该将我的怀疑告诉你。”威廉夫人起了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带你去休息吧。”
  杨瑞木然地点了点头,跟着威廉夫人上了楼。
  知道了这么大件事,她根本无心睡眠。在威廉夫人离开之后,她就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和吸血鬼帅哥三人组相处的情景都历历在目,弗朗西斯温柔体贴可偶尔还是会脱线,小维的间接失忆总是让人哭笑不得,还有叶幕,那冷冷的外表下有一颗柔软的心……她实在无法想像他们其中的一个会是背叛者。
  但……威廉夫人的话似乎又触动了她的另一段记忆。
  那也是她一直想要忽视想要回避的记忆。
  在阿布出事前的那个晚上,除了她和叶幕,还有另一个人也接触过阿布的传声珠。
  杨瑞一个翻身,维交给她的那个ipod正好从口袋里滑了出来,珍珠白的机身在月色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杨瑞想了想,小心地戴上了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出乎她的意料,小维下载的都是一些在欧洲相当有人气的流行歌曲。看来随着时代的变迁,血族们的审美也在不停发生着改变呢。听了几首,她反而觉得更加烦躁,正打算关掉ipod时,却听见在一个静音之后,竟然出现了一个细声细气的童声,
  My mother has killed me,
  My father is eating me,
  My brothers and sisters sit under the table,
  Picking up my bones,
  And they bury them under the cold marble stones.
  我的妈妈杀了我,
  我的爸爸在吃我,
  我的兄弟和我的姊妹坐在餐桌底,
  捡起我的骨头,埋了它们,
  埋到冰冷的石碑下……
  在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之夜,忽然听到这么可怕的东西,吓得杨瑞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关上了ipod。这是怎么回事?小维那个家伙是故意的吧?还是说这就是他的恶趣味?她冷静了几秒钟,忽然又意识到可能会从这里找到些什么,于是又重新打开了ipod。可让她不解的是,这次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首童谣了。
  本来就无心睡眠,现在被这首莫明其妙的童谣一搅,杨瑞就更加没有睡意了。她索性起了身,四下打量起这个房间,一个没有上锁的法式抽屉很快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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