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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魂在古代(全文+番外结局)

作者:半个灵魂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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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三十七章 平静的日子(下)

“biu”的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灵亦轩抱着一把材火回来了,冷落连忙穿上鞋下床,对他说道:“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好意思每次都是你来做饭。你放心,今后的饭菜我来弄。”

灵亦轩停住了进厨房的脚步,回头瞧着她,面无表情让出一条道。

冷落边走边喃喃自语,唉声叹气,“哎!可是我比较担心,菜洗着洗着就没了,切着切着就切在手上了,煮着煮着就失火了。唉!谁叫我们住得是竹屋,一点就着,看来要多准备搭几个房子搁在那儿以防万一了。”和他擦身而过时,她笑着望着他,说道:“没关系,我应付的来,你去吧!” 他的身子好似僵了一下,尽管面上无多大表情变化,但眸中显然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然后径自拐进了厨房。

一家之“煮”由此诞生,她快快乐乐的当上了“食客”。

再“biu”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一直就你一个人吗?好可怜哦!是父母双亡?是被人抛弃?是家人走散?还是单纯的翘家呀?难怪你不喜欢说话,都没人陪你。没关系,以后我天天都对着你说话,你就不会闷了。”

“今天我就接着昨天的故事讲,昨天讲到了哪儿呢?……对了,昨天讲到一个和尚敲着木鱼讲故事,他讲得是什么故事呢?他讲得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魔音,魔音,绝对是魔音!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这个不停喋嘴的女人!

灵亦轩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扭曲,半个时辰后,他开始迅速的收拾包袱,迅速往门外奔去。

“你别走啊,我还没讲完啦!别走啊……”冷落装模作样地追出去,大叫大嚷着。那张难掩得意窃笑的脸蛋,等到他的背影最后消逝之际,出现了一抹胜利的光芒。

今天他又会失踪多久呢?是像上上上次那样一天一夜,还是像上上次那样一天,又或是像上次那样半天呢?她很期待! 又一次“biu”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她的每日一故事仍在继续着。不过,从今天开始,故事要变变花样。

“从前有只小羊,有天他出去玩,结果碰上了大灰狼。大灰狼说:‘我要吃了你!!!’你猜,怎么了?”

他摇头,淡漠的表情像一把锁一样深深定在他的面部。她的故事他已经整整听了半年,早已能够完全做到视若罔闻,不再动不动就逃了。

“结果呀……大灰狼就把小羊吃了。”然后她开始一个劲的在那里使劲傻笑……使劲傻笑……

他一脸僵硬,脸上挂几条黑线,头上乌鸦“啊啊”飞过……

“古时候有两位妇人在官府争一个孩子,她们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当官的不知道如何分辨,便叫两个妇人拉孩子,你又猜,怎么了?”

他的脸,对她说的话只能做出一个反应,那就是僵硬,先前的淡漠好像只是虚幻,从来没有过一般。

她将他的僵硬表情看在眼里,嘴角一上扬,“后来……孩子就被撕开了!”

这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了。

再一次“biu”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小鬼!进来!有好东西看啦!”她蹲在竹屋的角落边,朝着门外大叫道。

他步入竹屋,细微蹙了下眉,“轩!”

她转过头,和他空中对瞪良久,这是他第一百次抗议小鬼的称号,她故作为难状,好似被迫无奈的说道:“好吧,那就……宣小鬼进来!” 一瞬间,他原本漠然的脸突然生动了点。

“别傻站在那儿,还不快过来!不然就要错过好戏了!”

他慢慢向她走去,她闪开身子,献宝般的说道:“快看!快看!两只耗子在打架!”

一瞬间,他原本漠然的脸突然生动了许多。

又一次“biu”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她和他好好的在吃着饭,她突然举手说道:“小鬼,我的屁股想吐。”

他放下碗筷,微侧过脸,想了一刻,脸上居然浮现出困惑不解的神色,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她檀黑如墨的眸子中笑意可掬,扁平着微笑,非常无辜的说道:“我想要拉屎。”

他凝固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再一次“biu”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你是武林高手吗?”

“是。”

“很高吗?”

“是。”

“有没有这么高?”她边问边将扩展开的双臂慢慢收拢,收得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他顿了近三秒,最后说道:“没。”

“没!?切!这一点都没有还敢冒充武林高手!”

“……”她一嘲笑他,他就不知如何应对了,露出十分为难的脸。

又一次“biu”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他正在竹林中忘情地舞剑,只见他的身形东晃西摇,南指北划,剑光像一道闪电,招式精奇无比,竹叶纷纷扬扬,在空中飞舞着。

站在一旁观赏的她,眼中突地闪过一丝邪恶之光,冲到他面前,一脸惋惜的摇摇头,“唉!那么多兵器你不学,你偏学剑,铜剑铁剑你不学,你偏学银剑,那么多招式你不学,你偏学醉剑,唉!总有一天,你会练就成‘醉银剑’。”

从那天开始,她就不能在旁观赏他练剑了,她成了他拒绝往来客户。

再一次“biu”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小鬼,你有沒有见过乌龟摇头?”

他小心翼翼,“没。”

“那今天吃了饭没有?”

他还是小心翼翼,“有。”

“吃完饭后,拉屎了没有?”

“……”无语的同时他暗暗松一口气,总算整完他了。

“那你有没有听过笨蛋说有,白痴说没,智障不说话的故事?”

“……”他的面部又开始做起了保健运动。

又一次“biu”一下,二个月过去了——

她抓住他的手,眼睛放光似的望着他,极像一只逗着耗子玩的贼猫,“小鬼,你最喜欢你身上的哪个部分?”

不知道有没有陷阱,他沉思了片刻,不确定的说道:“脸。” 她扯动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邪笑,抓住耗子的尾巴了。“原来你是个自恋狂!”

他连忙改口:“足。”

“哇!还有恋足癖!”

他急了,“手?”

“哈!跟个女人似的!”

“你!”他终于在她连番攻击下,招架不住,在一年又六个月后的今天,破了功,连着吐出了两个字:“女人!”

她笑意更深了,完全不把他致命的目光放在眼里,故意装出无辜天真的模样,“我本来就是女人啊!比起你们男人,尤其是你这个男孩,我比下不足,比上有余!”

就这样“biu”、“biu”、“biu”几声,快乐有趣的日子整整过去了一年半,他们各自的孤独,因为彼此而不再寂寞。

  第三十八章 巧遇故人(上)

初夏的夜是那么静谧,那么安详,万籁俱寂,透过层叠的树林,不远处灯火依稀,一座硕大的庄院朦胧可见,庄门匾上刻着两个镏金大字:“红庄”。

推门而入,庄内灯火凄清,闪灭不定,庭院间只有一两个匆匆而过的仆人,偌大的庄院显得十分冷清,威震武林的红庄如今早已变了模样。

“哇呜——呃啊啊啊——”

漆黑的树林惊起一阵飞鸟,一声沉痛椎心的嚎叫划破夜空,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震撼着庄中每个人的心灵。

此时,人人都是诚惶诚恐,个个都在惴惴不安,却又要装做若无其事地忽略过去。只因,这嚎叫之人是他们的庄主,是他们的主子。 时光永远不会静默在原地,一切仿佛刚刚发生,可是屈指数来,那场剧变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半。在这一年半里,谁能想像,曾经无比风光、“武林三大庄”之首的红庄,竟变成了如今这般萧条模样?

又有谁会相信,叱咤风云、无敌睥睨于天下的一代枭雄骆炜森竟会成了一个终日沉浸于酒精里买醉的男人,一个自艾自怨的酒鬼?他再也没有了当年唯我独尊的气势和舍我其谁的霸气,整个人失意丧志,日斟夜酌,一点一滴,酗酒渡日。 原本指望跟着他打天下的属下们见大势已去,心灰意冷,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人不足一半,好端端一个名门大派居然就此萧条了下去,一片衰败单薄的景象,有如遁世隐居的孤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庄院后院处传出的悲恸叫声此起彼落,一浪接着一浪,叫痛了痴者的心。

“银月,你不要再傻下去了!”红枫及时在银月拉开房门时堵住了她,双手拽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出去。

“让我去!让我去!求你,红枫!你不明白,他需要我……”

“他需要的不是你,他需要的只是你这张脸!你还不明白吗?他从头到尾需要的都不是你!你醒醒吧,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毁了自己!”红枫激动地抓着她的肩头,摇晃了两三下。 “我怎么醒?你告诉我怎么醒?”银月大声喊叫,无助地攫住红枫的衣袖,无奈而凄楚的泪水缺堤地涌出了她的眼眸,漾着无限的哀戚,断断续续的道:“或许我死了……我就醒了……”

那绝望般的语气震动了红枫,她缓缓垂下双手,什么也没有说,颓然地从门前退开,银月朝她凄然一笑,疾步奔出了厢房。

“小姐,她会是第二个你吗?或许她更加的可怜……”

望著渐行渐远,终至消失的美丽倩影,红枫喃喃自语,清眸中不由得泛起了一层朦朦薄雾,直至红庄恢复宁静,直至天空泛白,她依然惘然地伫立。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结局注定是悲哀的。

**********

冷清的后院,昏暗的房间,烛光微弱,一片疮痍。

骆炜森东倒西歪,步履不稳,狂乱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眸光发了狂似的扫射四周,破坏着他所能见到的一切。桌椅,砸了;衣柜,倒了,就像是台风过境,他一面发出沉痛的悲鸣,一面尽全力地将所有能移动的东西拿起、摔了个粉碎。

她在哪儿?她在哪儿?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到处都找不到她?为什么?她在哪儿……

骆炜森赤红着一双眼,情绪异常狂躁,双掌抚着欲裂的头,面如槁灰,像只受了伤的野兽,极度痛苦,歇斯底里地嘶吼、咆哮,惊天动地得像是想要毁灭一切,谁也无法阻止。

随后一个踉跄,他重重地跌靠在墙角,四周顿时宁静下来。半晌,骆炜森慢慢立起上半身蜷起双腿,凄厉的放声大笑,那种剜肉刮骨似的剧烈疼痛肆无忌惮地在他胸臆间乱窜,泪珠由眼角淌出来,不能遏抑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清醒?为什么他无法永远沉醉?

他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她坠落悬崖的那一刻,痛苦的凝点,就像黑洞一样不可化解。从那一刻起,他的心死了,呼吸停了,感觉没了,剩下的只是空壳。她就像一朵美丽的罂粟花,娇艳欲滴,美极,狠极,毒极,沾上了就注定沉沦。

如果还有如果,他,宁肯伤了自己,也不会向她出掌;

如果还有如果,他,只会不顾一切的紧紧抱着她,不放手;

如果还有如果,他,发誓不再伤害她,永远对她好;

如果还有如果,他,将用整个生命去守着她,就算最后是无望的等待;

如果还有如果……

如果……世上最伤感的词就是它了!

因为他忘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遂他选择了逃避,把酒儿而眠,酗酒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他无法想象离开酒的日子会是怎样的暗无天日和水深火热。可是他喝得越来越多,酒量越来越大,喝醉的次数反而变得越
来越少。

不!他不要!他不要清醒!清醒的世界里没有她……

骆炜森慌乱地趴倒在地上,狼狈地用手在地上四处摸索着,欣喜的一瞬,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酒壶,拼命往嘴里猛灌,想让自己就这样一直醉在朦胧里,醉在有她的酒里。

惟有让自己醉,才能在醉中将眼泪流尽,惟有让自己醉,才能在醉中将伤悲抹逝。他只愿长醉不愿醒……只愿长醉不愿醒……

空气中弥漫起潮湿而微醺的味道,他的思绪变得凌乱了,视线模糊了,焦距不到一点上了,这蛊惑的感觉让人迷醉。渐渐地,他整个身子瘫软在地上,嘴里有气无力地开始念叨着,骆骆,骆骆……

银月一踏进后院,所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她的心一瞬间碎成了千片万片,美目之中缓缓荡漾起层层水雾。

她沿着熟悉的碎碎青石地缓步前行,路她已经走了一年半,心却从没有平静过,终于滚荡在眼角处的水雾凝结成两滴珠泪,坠落在青石地上,溅成两片心碎的花瓣。

骆炜森恍惚迷离的眼神不经意扫过门口,一抹熟悉的倩影模糊晃过。

是他眼花了吗?他揉着酸涩、红丝满布的眼眸,支起身子凝望了许久,黯墨的眸中点起灿亮星芒。他激动地蹒跚奔上前,紧紧扣住她的柔荑,贪婪的眼专注的盯着她,惟恐她一眨眼就会
消失。

“骆骆,是你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到处都找不到你。”他粗嘎的声音干得像沙纸,俊伟的脸庞深凹,憔悴的不成人样。

“是……是我。”她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回答,那一瞬间彷若她的眼神流露出一抹难抑的悲伤。

他双手颤栗地抚摸着她的容颜,是她!是她!这眼,这眉,这唇……他欣喜若狂,急不可耐地搂住她的身子,紧紧搂住,不敢松手,哽咽地把头埋在她的发丝中,微温的液体润湿了她的肩,“原谅我,骆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太爱你!原谅我,求你!” 他的话,像是绝壁山崖上不停滚落的石头狠狠砸在了银月的身上,霎时,她的面容苍白若雪,水瞳深处映出盈盈泪光。

她低咬着嫣红的唇瓣,双臂激颤,压抑心伤,努力从齿缝间挤出几不可闻的几个字:“我……原谅……你……”每一个字都是在剥她的心,每一个字都是在要她的命,她早已经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了。

“真的?”他半边脸孔转向她,紧紧贴着她的颊,小心翼翼在她唇上请求,“你不是在骗我?会不会我一转眼,你又消失了?不要……你不要再消失,好不好?好不好?”

透心的冰凉从他唇瓣传来,银月再也禁不住泪如泉涌,碎落满颊,这是世间最苦涩的咸味,“好……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心头的伤永不可能好了,只能沉淀下去,等待麻木的一天。

如同以往每一次发癫一样,骆炜森又一次迷醉在了谎言当中无法自拔。软香在怀,欲火如焚,难以自禁,他失控地扑倒她,幕天席地,几近痴狂的跟她做爱,像发疯的野兽,在好似没有明天的绝望激情里沉溺,不知持续了多久。

终于他疲惫地睡去,银月却没有。僵如死尸的她,无声地哭泣,心死却仍未放开的心情就像双颊沿落的冰冷的泪水永远无法抹去,静候着下一轮的循环。

缘起生情,情深难灭,为情所困,为情所累,同样情傻的他们却不知道,有一种爱叫做放弃。

第1卷 第三十八章 巧遇故人(中)

大地在晨曦中苏醒,金色的光芒轻柔地射入某山麓深谷,掀开了一片雾霭蒙蒙的竹林。深谷的竹林,逶迤铺陈,千万竿翠竹摇曳生姿,透过青绿色的竹叶交错的缝隙,一间精致素雅的竹屋坐落在竹林最深处,碎片似的阳光斑驳的点缀着屋舍,一派平和、清醇、宁馨的古朴气氛。

此时,一位女子光着脚丫步出屋舍,悠然地立于门畔。

她布衣荆裙的质朴打扮,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犹如卸去了那红尘中疲惫的重轭,无欲无求的眼神清澈透明,唇色清浅水嫩,眉梢眼角满是舒然惬意。刚好披肩的短发,清清爽爽,没有任何的装饰。纵然是如此简单平淡的装束,也难掩她的天姿国色,似水流年。

异于常人的经历铸就了她非凡脱俗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少女的清纯稚真和成熟女人的妩媚动人恰如其分地融到了一块,奇异得让人不觉突兀,反而这迥然矛盾的结合形成了她强烈而独特的风情,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摄人心魂、颠倒众生的魔力。

“又让他给溜了。死小孩!每到这个时辰就会闹失踪,总是神秘兮兮的……”

冷落俯身坐在门槛上,单手支着下颔,慵懒悠闲地玩卷着手中的马尾草,静静听着水声潺潺,闻着竹叶飘香,看着彩蝶翩翩,她不由轻颦浅笑,风致嫣然。

这里返璞归真的田园生活,早已让她无数次的倾倒和陶醉,就算她永远都会待在这里,她也甘愿,怪不得古人专跑到这类地方隐居。

冷落懒洋洋地将双腿伸直了岔成大字,用双手支在身体两侧的门坎上,下巴微扬地享受着拂面的微风。她散着的乌黑短发,若有生命般随风自在地飞舞,拂起层层的涟波,赤着的一双白皙、细嫩的玉足,吸引着小草们争相亲吻。

说起来就是气,她这半长不长、半短不短的头发都是跳崖惹的祸,美美的一头如云长发竟然几秒间成了“鸡窝”,还是被强行定了型无法纠回来的那种。在成为“妖怪”的那一刻,她知
道她必须做个决断,过了0.005秒,在心房紧缩的一刹那,她终于还是忍痛舍爱了,让那个死小鬼削去了她惜如生命的长发,她可是保养了十多年的,多不容易啊,她差点没把小鬼给掐死。

所以,不整他怎对得起她逝去的发?

可是,当她作弄他,他就会不知如何应对而呆若木鸡,当她嘲笑他,他就会不知如何应答而仓皇失措,真是不懂得玩笑的死脑筋!

不过,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看那小子为难的脸,嘲笑他、作弄他是她每日的功课兼快乐所在。这令人迷上瘾的乐趣,已让她欲罢不能,尤其是他连着说出两个字的时候,她简直得意的要
死……

啊呀!不是吧,她有恋童癖!?以前的小绝尘是这样,现在的小鬼还是这样,莫非她天生就喜欢“调教”小孩子!?

哇哇!代志大条了!她竟然会喜欢嫩草!不!是幼齿!她的“实际”年龄对照他的年龄,应该是幼齿才对!

说起来,他那傲样儿确实挺招她喜欢的,有忍不住想打击的冲动。说不准她还真能培养出一个二十四孝老公,向他灌输“四子”思想:对老婆要像孙子,对岳母要像孝子,吃饭要像蚊子,干活要像驴子。或者是培养出一个新三从四德好男人:从容不迫,从心所欲,从一而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出得战场,入得卧榻。呵呵,还是小邓说的话好啊——“一切要从娃娃抓起
”。

“叨扰一下,姑娘,请问……”

啊——!怎么越想越像那回事了,小鬼可才十岁,她就开始动歪脑筋了,就算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样本,她也不能有邪念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对不起,打扰一下……”

想想也挺可惜的,就算那小子真的在她熏陶下,成为了绝版听话好男人,她也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唉,年龄差距摆在那儿,她这头老牛,铁定享受不到。

站在小屋篱笆外的李蔓芨渐渐不耐起来,微蹙秀眉,睨视着不远处,以不雅甚至是败德姿势坐在门槛上的山野女子。她已经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听若未闻,一直低垂着头,一会儿窃笑,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叹息。李蔓芨再次将声音提高好几度,“姑娘,请问一下!”

冷落抬起头来,向着李蔓芨一瞧,青丝秀发缓缓向两边分开,李蔓芨不由得一怔,近乎发呆地望着她的小脸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世间竟有如此绝代佳人,貌似天仙。

李蔓芨打量冷落的同时,冷落亦端详着眼前这位相貌清秀的女子,淡淡的眉,弯弯的眼,一张瓜子脸显得特别秀气,蓝衫绿裙,艳而不俗,浑身上下透着些许雍容,些许贵气。 这女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呀?她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该不会是问路的吧,怎么办?那小鬼现在不在,她又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唉,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可这是事实,她虽然在这里住了一年半,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是“山”,别的一概不知。她也从没想过去追问小鬼,因为对她而言,这是哪儿并不重要,反正她当自己是片云,流散到哪里都一样,待累了也就离开了。

“请问,姑娘有何事?”冷落站起身子踱向前,朝她有礼地一笑。

她一笑,就更美了。李蔓芨深深吸口气,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压抑住心底翻涌的妒意。同性相斥,自负美貌的女人,更是见不得比自己美的同性。可现在不是理会这等小事的时候,她再美也只是个山野村妇而已,怎能跟她相提并论。

“不知道姑娘你可曾见过此人打这儿经过?”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张画像。

冷落接过一看,只见画中画着个清俊儒雅的男子。看着画中人,总觉得他很面善。冷落沉吟半晌后,心中突地翻起了千层巨浪,是他!一夜情先生,那个小和尚!

冷落随即不动声色地摇头道:“没有。”

“真的?你再看仔细一点。”李蔓芨不死心地再问一句,几乎失望到了极点。 “姑娘,真的没有。这位公子长得这么好看,如果我曾见过,一定会记住的。”话一落地,冷落精明的注意到李蔓芨的脸色闪过一抹黯然和失落。“看姑娘的神情如此焦急,满脸风尘仆仆,想必此人一定很重要吧。冒昧的问一句,是姑娘的夫君吗?”

李蔓芨的双颊顿时升起了两团可疑的红晕,慌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支支吾吾地扬声否认道:“谁……谁告诉你他……他是……我夫君啊!”

“他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是采花贼!”

第1卷 第三十八章 巧遇故人(下)

冷落大惊之下,不觉惊呼道:“呀?采花贼!?” “对,他就是采花贼,得了便宜还……”李蔓芨连忙噤口,止住失言的话,呵呵干笑几声,“反正姑娘你也要多加注意点,见到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以免遭劫。”

冷落不禁狐疑地望向李蔓芨,纯情的已到无知境地的小和尚会是采花贼!?难以置信,可是她也不便多问。

“唔!对了,还没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李蔓芨。”

“什么!?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李蔓芨。”

中国最美的女人!?

以前在现代,看报纸电视时她曾经心血来潮调侃的说过:“如果要问谁是中国最美的女人,看新闻联播不就知道了,听听!今天这个领导上台就日‘理万机’,明天那个领导上台也日‘
理万机’,后天换个领导上台还日‘理万机’!可想而知她有多美!”没想到到了古代,还真有人叫‘理万机’的,那她不就是这个世界最美的女人!?

“你……你……你这名字取的真……真好啊!”好的简直“惊”天地,“气”鬼神,忍笑忍到脸抽筋。

李蔓芨莫名所以地瞧着她的脸色从嫣红转为酡红,又变为青紫,全身还微微发瑟,有些立足不稳。

看她这种样子,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吧,不然以她如此的样貌又怎么甘心留在这个深山老林中不出去见人呢?李蔓芨越想越觉在理,原本心底对她容貌的妒嫉,一下子就释然了,唇边不自觉浮起一丝浅笑,红颜多薄命,老天果然是公平的。还是快些离去的好,她的病如果染给自己就糟了。

“多谢姑娘夸奖,我还要忙着赶路,不再久留,再见!”说罢,她便牵起马绳往前方小径走去,走得很急,迫不及待似的,完全没有留意到一枚玉佩从她的衣襟里滑落出来,掉在了篱笆院外堆砌的柴木下。

冷落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正准备转身进屋,眼角余光就瞥见到一抹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走近一瞧,弯身捡起那块玉佩,玉佩的一面,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而另一面则刻了一个“李”字。她将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细细揣摩,如此精致的雕工,连龙身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辨,绝非寻常之物。而且据她所知,在古代,龙是皇权的象征,象征着帝王,绝不是普通百姓敢佩带的东西,看来那姑娘的身份不简单。

正在这时,竹林中突然响起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冷落眯缝着眼睛,向那传来马蹄声的方向看去。骑马的人逆着光让人看不分明,可是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出于对男人的防备,冷落本能地奔回屋中躲避。

随着马蹄声的接近,一匹灰色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的男子穿着和马匹颜色相似的青灰色衣衫,清俊儒雅的脸庞带着纯善柔和的微笑,超然飘逸的气质,人淡如菊,只是他腰间的利剑透着
些许江湖的气息。

冷落偷偷从窗隙中往外一觑,眼眸中闪过一丝流光。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有再相遇的一天。并不是她“忘记”有这号人物,而是毕竟从“那一次”之后,都已经过了……五年了吧?她微合着双眸,瞬间掩去眼底那一掠而逝的伤感。

男子纵身利落地跳下马背,快速地打量四周环境后,隔著篱笆朝竹屋方向唤道:“请问有人在吗?”

怎么办,要不要出去?可是,一出去说不定就会被他给认出来,继而追问自己……不!她不想以前的事情再来破坏现在的生活,没人回应他自然就会离开。 很长时间不见有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然后轻轻推开篱笆门,走进院中。

听见外面噔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冷落不由慌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发现自己,得想个法子。突然,她灵机一动,从地上摸了一些灰胡乱地抹在脸上,再用手拨乱头发。好了,这样就不会认出自己了,她即迈步到门前,拉开门闩。

“谁啊?大吵大闹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男子楞了一下,走出门来的女子披散着满头乱发,一对如夜星般的双瞳幽黑却又如此清澈,五官小巧端秀,体态丰盈袅娜,只是小脸蛋儿上抹着一层灰垢,无法辨清。

他有礼地作一个揖,面含浅笑,“姑娘,在下定明,路经此地冒昧打扰。姑娘一个人住在这儿吗?不知能否借碗水喝?”

原来小和尚叫定明啊,像个法号,不过,他的人跟名字一样清定透明,和记忆中的他一样,都没有变。他还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吗?没有穿以前的僧袍,难道是被赶出少林了?为何那姑娘要说他是采花贼呢?瞧他的言谈举止彬彬有礼,脸上还带着涉世未深的清纯笑颜,又实在不像一个会贪图美色的淫贼啊。不如……试试他!

冷落故作茫然,“你一下子问了我两个问题,我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 听到这样的话,定明不免有些惊讶,但是他的笑容却仍然没有消失,“在下是想向姑娘讨碗水喝。”

“好啊,旁边的湖泊里多的是水,公子尽管动口,不必客气。”

他面上笑容骤然僵住,半晌无语,就这样呆立在地。

冷落的唇角不由上扬,露出一抿甜甜的笑靥,只是脸上脏兮兮的难免破坏了效果。看来自己是真的多心了,他的心思全都挂在脸上,还是那么的单“蠢”,采花贼应该是个误会吧。

“不认识路吗?那我领你过去吧。”

定明这才反应过来,对她抱拳行个谢礼,“那就谢谢姑娘了。”

冷落领着定明出了院子,来到竹屋后方的湖泊边。“这里的水很清、很干净,你就放心的喝吧。” “劳烦姑娘了。”定明一撩袍角便蹲下身子,喝了几口湖水,冰凉甘甜,甚觉可口,一口气便喝了几口,这才觉得通体舒畅。

“怎么样?好喝吗?”

“嗯,好喝,甜甜的。”

“是么?”冷落一边伸手拨动着湖面,一边暗自偷笑,当然好喝啦,这可是她的洗澡水。“公子此行是去往何处啊?”

“在下打算去一趟少林寺,解开一个困扰了我五年之久的疑问。”他还是那么老实,她问什么就老老实实地答什么。

“喔?什么疑问?”冷落好奇的问。

“实不相瞒,我从小在少林寺长大,虽未出家,但心已出家,可是五年前,方丈师叔却将我逐出了寺门,说我不再是少林的弟子。我不明白,我只是和一个姑娘练了一场武罢了,为何方丈要将我逐出寺门?”他脸上平和的神情消失了,代之出现的是深深的疑惑。

冷落心虚地垂下头,咽咽口水,“是……是啊,为什么呢?”她边说边不动声息地侧着身子,随时准备拔腿开溜。

“离开少林寺后,我便开始到处寻找那位姑娘的下落,不管那姑娘是妖还是鬼,我都要找到她,希望她能帮我向师傅和师叔解释,可是……找了五年了,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没有办法,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所以就打算直接回少林寺向师傅和师叔要一个答案。”

本打算落跑的冷落,越听越觉得心中有愧,他竟找了自己长达五年,只为得到一个估计小孩子都能识破看穿的常识性问题,很不可思议,也让她难得一见的陷入了内疚和反省状态。

她侧回身子看他,半侧着的脸,神情看上去是那样的疲惫和迷茫,就像长年累月在疑惑与不解中颠沛往返一样,这些都不该属于原本无知单纯的他。她轻叹口气,她……她欠他一个解释。

“定明公子……”冷落走到定明面前,舔了舔嘴唇,思量着该如何开口,踌躇着,又犹豫不决,甚至难以启始。

“莫非姑娘知道答案!?我问过很多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定明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试想,他的这些话谁能明白,除了她。

问过很多人?采花贼?冷落怔了一怔,突地心中一凛,脑海中闪过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你告诉我,在这五年里,你有找姑娘和你练那种武吗?”

“经常啊。”

冷落的脸上露出惊震之容,大大的眸子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讶,大声喝道:“你……你……你竟然强迫别人和你练那种武功!”

他紧蹙眉头,大惑不解地睁着无辜的双眼回望她,“强迫?为什么要强迫?她们都很乐意和我练啊,每次都会嚷着让我和她们多练几次。”

冷落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视线从下到上把他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对啊!她怎么给忘了,帅哥和色狼是不会被人划上等号的,帅而聪明,叫才子;帅而杀人,叫勇敢;帅而色人,那就叫风流。女人见了他,哪有往外赶的道理,还不使劲贴上去。

“那武功你有没有找男人练过?”如果仔细听,不难听出这柔美声音中的颤抖。千万不要有啊!她已经害得他被无数女人给“蹂躏”了,可别再有男人,那她就罪孽深重了,好好的一个和尚竟踏上了BL的不归路。

“和男人也可以练的吗?”

“不不不不,你当我没问!”呼,还好,还是个异性恋。

“姑娘,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知道了方丈要将我赶出寺门的原因啊?”

冷落连忙用力的摆手否认,“我不知道,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告诉他真相,他怎么可能受得了,他肯定会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最后自杀了事,一干二净。

定明的心急速黯沉,掩不住眼底浓浓的失望,“是么?姑娘也不知道啊。”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忍,甚至还有些歉疚。他的单纯硬是让她狠不下心来再骗他一次。“你……”

“对了,姑娘,说起来那武功真的是非常神气,练了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舒畅,心情也愉悦无比。不如,我教你练练。”定明的双眼渐渐亮起耀眼的光芒,朝她展颜一笑,泛出绝
对真诚。

“嘎!?”她瞪大眼,怀疑自己有无听错,“你说什么?”

“我教你!来,很简单的。”定明微笑着,乾净、清澈、透明而没有杂质的微笑,慢慢的、细细的、一步一步向她贴近。

冷落快把眼珠子瞪爆了,似被人点了穴道无法动弹,此时的表情一定呆滞得可笑。原来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当初怎么会笨的选上他?

待她惊醒回神,她赫然发觉他的脸庞正贴在她眼前!她可以从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面孔正以错愕又呆骇的神情呈现,鼻间也传来一股属于男性清爽的味道。她的心跳顿时“咚”地一声漏跳一拍,下意识地用双手环住全身,尖声大叫:“救命啊!色狼!”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小小的黑影飞快地从竹林上方窜了出来,挟着一抹剑芒直接袭向定明,定明立刻身形一闪,躲了过去。

此时,一个黑衣男孩挡在了冷落的身前,这个男孩出奇的俊美,一种带着贵族气的倨傲冷魅。乌黑的头发,长长的睫毛,碧黑的眼睛。年纪不大,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频频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小轩?”

  第三十九章 小和尚VS小鬼(上)

灵亦轩自空中旋身而下,挡在冷落身前,神情虽然平静如恒,但眉目间却抑制不住地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小不点的身子,竟意外的让人打从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他微眯起眼,冷漠地扫了定明一眼,紧握成拳的小手包裹着冰冷的剑柄,漆黑的瞳仁里飞速抹过一丝杀意,难掩隐藏在他平静表面下纷乱的思绪。

他从未主动杀过一人,可是现在他却想立即将眼前这人杀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如此冲动,如此愤怒的情绪,让他难以自控。

空气里的紧张气氛在慢慢汇聚,逐渐扩张。 “小轩?”

冷落呆楞楞地看着眼前背对着她的小小身影,脑子一片混乱,好半晌才搞清楚状况。她的心口陡地一怔,微颤了一下身子,心中惊慌不已,直叫苦不迭。刚才自己只是被吓到了,定明的脸突然凑现在她眼前,近在咫尺,她本能的、条件反射的、无意识的叫出了声,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小轩竟会在附近,辰时没过他不是不会回来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哎呀,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她知道他在生气!很生气!虽然他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仍可从他紧绷的背脊、冷冽的气息,清楚地感觉出他的怒气与杀气,要赶紧解释清楚才行!

许是听到冷落细微的呼唤声,灵亦轩转首看着她,一瞬间,冷落觉得小轩一向高傲而冷淡的目光似乎多了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像是……多了一点人的情感。

两人四眼相凝,她在他清冽似水的眸底看到了自己恍惚不安又有些慌乱的小脸,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的眼中只会有她一个人。

冷落失神了片刻,直到灵亦轩一脸怒容地别回头去,她才缓过神来。糟糕!他不会是以为自己受了惊吓在害怕吧。

突地,林间冷风骤起,竹叶飘零,飞舞下落,灵亦轩脸颊两侧几缕较长的发丝随风在他眼瞳间飞絮。他双手一振,握起剑笔直地指向前方不远处站立的定明,凛冽的剑光如一泓秋水,隐隐的寒气飘散开来,顿时地上的落叶纷纷旋起。

“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呀?”定明居然还一头雾水,闷头闷脑的傻站着不明所以。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

“死!”

话音未落,一抹银色剑光如电闪般向定明飞去,快得出乎意料,因为灵亦轩的内心正燃烧着一团火,一团烈火,愤怒的烈火。

定明倏然一惊,脚下退了一步,但来势太快,在无法闪避之下,只有拔剑硬挡,然后抓住一丝缝隙滚地躲开,纵身一跃,向竹林深处疾驰而去。灵亦轩的身形也快得如一阵风似的,跟着
追杀过去。

仅眨眼间,两人就消失在冷落的视线之中。

片刻后,徒留在原地的冷落仍保持着抬手、张嘴、瞪眼、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不能相信的呆滞神情,更可恶的是,误会的误字噎在喉间,还没来得及出口,他们竟然就不见了,杀得她措手不及。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

她顿时感到头脑昏眩,天旋地转,没了章法。怎么办?怎么办?小轩的武功高强,身手如同鬼魅,一手剑法更是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小和尚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下去,她岂不是会害小和尚丢了性命?

不,不可以!她一定要阻止才行。念头一动,她刻不容缓地直奔林里。

小和尚,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可是最单蠢的雄性,估计这世间也只此一个,我可不愿成为灭绝此物种的罪魁祸首。

第1卷 第三十九章 小和尚VS小鬼(下)

冷落一路苦苦追赶,心急如焚地在竹林间四处找寻他们的踪影,可由于她平时缺乏运动,又没有武功,奔跑了没一会就已经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瞧这一路上都是些被利剑所折的竹竿和满地的残枝断叶,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她略微的松了点气。能躲避开小轩的攻击,逃了这么远的路,小和尚的武功看来也不弱,或许还来得及,在没铸成大错之前。

冷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沿着痕迹一直追下去,总算听见前方传来了打斗的声响。她心下一急,也顾不上疲惫,脚步更是飞快,寻着声音的方向赶了过去。

只见竹林中一片空地之上,剑芒闪烁,剑风丝丝,一大人一小孩正在拚斗。那大人身形迟滞,招式散乱,四下闪避。那小孩却毫不留情,招招凌厉无比,尽取要害而攻之,欲置人于死地。

一时间眼花缭乱,衣袂翻飞,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刺目剑光。

冷落奔跑的过程中,一双眼睛没半刻离开他们,看了好一阵,她皱了皱眉头,停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她心中甚感奇怪,暗自纳闷:只要细心留意不难发现,虽然战况激烈,但是小和尚根本无心恋战,尽是一味的滚地闪躲,狼狈不堪,显然已成了强弩之末,相信以小轩之武功,手到擒来
,根本就不在话下,可为何小和尚却仍能躲过小轩好似一次强过一次的攻击?更奇怪的是,攻势凌厉、招式逼人、处于绝对上风的小轩居然抿着唇,蹙着眉,额间冒着几滴大大的汗珠,好像很吃力的样子。

“住手!”

她扯起嗓门冲着他俩叫喊,可耳边的打斗声仍未歇。小和尚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她不得不破坏形象,使用堪比帕瓦罗地的必杀高音。

“快住手——啊!!”刻意拖长尾音的尖锐嘶喊穿过激烈打斗的人,分贝足以震碎耳膜直接到达中枢神经系统。 两人果然动作一滞,本就没准备打的定明停住他的剑,显露出身形来。瞬眼之间,灵亦轩嘴角向上轻轻扯动,那样的似有若无。

每日辰时,他的功力都会只剩一层,空有招式,没有力道,辰时一过自然就会恢复武功,可是若在此时辰中动了真气,那一时辰就会变成三日,他必须调息至少三日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所以如不能及时拿下这个淫贼,他会变得十分不利,保护不了她……

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森寒的光芒,这一息的停顿,是他最后的机会!

顷刻间,灵亦轩手中的剑化作无数剑影,夹着一声剑啸,毫无凝滞地刺向对方的胸膛。

定明心中大惊,身体立刻急速后退,本能地一闪,衣衫顿时被划破了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胸口亦被锋利的长剑划开了一条二寸多长的伤口,不是很深,隐隐渗着鲜血。

这下定明不敢再掉以轻心了,咬着牙、忍着痛,捂住胸前伤口,向后倒退数步,避开了灵亦轩的第二剑。

灵亦轩手中的长剑虽然仍在挥舞,但是银芒已不再犀利,光华也渐渐微弱。他略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再次刺向定明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气血一窒,剑势更为沉滞,剑尖上好像顶着千斤重物一般,去势锐减,冲力消失,已经完全发不出力道了。但他仍强力支撑,剑尖直直地破空而去。 眼看小轩的剑就要刺入小和尚的体内,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一声女子的娇叱,一条倩影从竹林疾扑直来,抖起长鞭,凌空扫下。“铛”的一声,击落了小轩手中的利剑,长鞭顺势从他的左臂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轩!你有没有事?”

“定公子!你没事吧!”

两名女子各自奔向她们呼唤的人。

一边——

冷落神色仓皇地冲到灵亦轩的身边,颤巍巍地掀开他手臂上裂开的浅薄衣料,深红色的鲜血一滴一滴从伤处沁了出来,渐渐地浸透黑色的衣服,凝成了大片的黑紫色。

她慌乱地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襟,包扎他的伤口,还好伤口不是很深,不一会儿血便被止住了。可是,鲜血还在她的心里流淌着。

她摊开沾染上鲜血的手,唇瓣不住地打颤,一瞬间彷若回到了那让她痛苦不堪的过去,手上满是绝尘的鲜血,那样的殷红,那样的恐惧,那样的殷红,那样的恐惧……

“你,”小小的指掌轻轻抚过那娇嫩玉颊,拇指来到她眼角,“哭了。”那语气竟微微带着懊恼。

灵亦轩拧着眉,轻轻地拂去她眼中的泪,从没有人能让他的情绪产生如此波动,只有她。惹得他也打乱了平日的镇静无波,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了。

冷落怔怔地顺着他的动作抚向自己湿润的脸颊,这才察觉,自己竟真的哭了……

“你不会……不会死……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对吗……对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几分伤感、几分凄凉……

“对。”温暖,没有一丝迟疑和犹豫。

她相信他!仅仅是一个字的回答,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千疮百孔的心,发现痛苦正在逐渐消失中,心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自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另一边——

李蔓芨如电般扑向定明,趁着他的身体还没有倒地之际马上扶住他,揣着一颗惊魂未定的心。还好为了找遗失的玉佩,她又回到了这片竹林,不然定明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勉强稳定住身子,摸了一下伤口,封住穴道,以免血液流失过多。

李蔓芨看着他胸膛上的伤,面色焦急地道:“定公子,你要不要紧?伤得重不重?”

“没事。”定明努力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直到胸口的痛楚退去,紧皱的眉头这才舒缓开来。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李蔓芨,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呃……怎么是你?李姑娘。”

“还说呢,自从那夜……”朵朵红云顿时染赤了她的白嫩双颊,倏地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瞬即唰白,大有兴师问罪之感,“可是没想到我醒来后,你就不见了,我到处寻找你的下落。”甚至到处悬赏,捉拿淫贼。

“对不起,因为我还有要紧的事,看你睡得那么熟,又和我练了一晚的功,肯定很疲惫,不好意思吵你,所以我便先走了。”

定明挠挠头,轻咳着勉强勾起唇角一笑,一脸歉意地凝望着她。基本上每次和女人练武,都是同样的模式,事后她们都睡得很沉,没办法,他还要赶路,所以就都先走了。他知道这样很没有礼貌,可是他真的赶时间啊!

(这就是小和尚没被抓的原因,因为他逃的快!)

李蔓芨一接触到他那会勾魂的双眸,心就开始不自主的怦然跳动,忘了记恨,忘了生气,忘了思考,就这样被他迷的一塌糊涂。

她俏脸的羞红更是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很久,很久,她才将视线从凝视的他身上挪移开。她拉起他的手臂,轻轻倚在他的身畔,嗲声娇嗔道:“那我就原谅你,你可不能再离开我喽!相公!”

“咦?”定明傻傻地站着,偏头瞅着亲密挽着自己手臂的她,无辜的眨了下眼睛。

  第四十章 阴差阳错(一)

冷落微仰起头凝睇着灵亦轩那双澄澈的眼眸,一双细白的柔荑覆上了他软嫩的手背,感激而宽慰。她已经感觉到了彼此间维系的气息不再缥缈,不再疏离。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家人,她的弟弟,唯一陪伴在她身边的人。

她泥灰的小花脸盈然而笑,沾著泪珠的长睫扇动着,眼眶里盈着泪水却始终不让它掉下。含笑的泪,带泪的笑,这个弯弯的弧度,让人恨不得亲手抹去她深敛心底的忧伤,抚平她黛眉间的惆怅。

灵亦轩不禁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握住,温度在两人之间传递着。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总是微笑着的、每天以作弄自己为乐的女人,也会有如此柔弱的神情,隐隐透露出一股哀伤堪怜的味道,却又矛盾地带着倔强的坚强。

他的心头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迷惘,因为她那脆弱而又坚韧的灵魂,触动了他心中的某处,一点不知名的东西开始悄然地滋生、蔓延。 冷落心里蓦地一动,糟糕!她把小和尚给忘了!

她轻挪开小轩的手,扭头看向身后,一时看傻了眼,没想,入眼竟是像沙丁鱼一样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的男女!?

噢,她看错了,该是女子像蛇样般地死黏在小和尚的身上才对。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股视线,李蔓芨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投注到自己身上,她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正好对上冷落,一抹惊愕闪过两人眼底,她们认出了彼此。

“是你!”

“是你!”

李蔓芨意识到外人的存在,这才想起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她窘红了双颊,眼睫半掩的偷觑了定明一眼,难掩娇羞,急急忙忙地松开手中紧挽着他的胳膊,极不自然地挪移开一厘
米的间隔,低垂着头不好意思看人,左手揉着右手一付娇嗲的姿态。

这下子,冷落算是看明白了,都这么明显了,想不明白也很难。

她忍不住低叹一声,一个劲的安慰自己:她是小和尚惹下的债,和自己没有关系,和自己没有关系……

“定公子,你没有事吧?”这时候关心不知道有没有晚,她刚才完全把这人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定明摇摇头,“我没事。”

“你确定没事?”冷落朝他走过去,隔着几步路远停住了脚,眼睛盯着他的伤口,脸上的担忧和紧张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那剑痕看起来挺深的,不知道会不会叫她付医药费,还是别太靠近,她可是半毛钱都没有,被一个小弟弟养着的女人。

定明当然不可能知道冷落心中所想,他哂然一笑,“多谢姑娘关心,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倒是小兄弟他……”

那俊脸上的笑容让一旁呆站着的李蔓芨觉得无比刺眼,嫉妒之火在她胸腹间熊熊燃烧。她不禁暗暗咬牙,一改刚才的温顺,略一抬手,止住定明的下文,紧紧地扣住长鞭向前走了一步,故不经意地挡住冷落关心的视线,怒瞪着杏眼看着冷落,眼底闪现的净是妒意。

“你们为何要伤我家‘相公’?”李蔓芨故意强调“相公”二字,宣布着领土与主权的归属,语气里带了点威胁,似乎在警告某人离她相公远些。

灵亦轩一听这话,立刻伸出一只手护住冷落,虽然他的高度只到冷落的胸膛多一点,可他却用他小小的身躯挡在冷落前面,以保护者的姿态警戒地望着李蔓芨。

此时的灵亦轩显得相当镇定,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愈来愈阴沉。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一滴滴的顺着面颊往下流,汗水渐渐湿透了他的衣衫,身体也如被抽空一般,难受得紧。

可是,他仍一直握紧住手中的剑指着对方,用他那坚毅不屈的毅力,撑住此刻变得异常庞大而又沉重了的银剑。即使现在他的内力尽失毫无功力,可能比婴儿还不如,他也不会让她受到
一丝一毫的伤害。

冷落心惊地发现揽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臂上的包扎处浸出了一缕暗红,怵目的同时,她竟觉得胸口一窒,引发了她浅浅的轻颤,那一闪而过的悸动划过心湖,荡漾起徐徐涟漪,冲散了沉淀于心湖底的落寞与冷寂,心里居然充满了温暖与感动。她从很早就知道,在小轩冷酷的外表、含蓄的表情以及沉默的言语之下,隐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还要骄傲却又让她感到无比温柔的心。

她轻轻地抚下小轩的手臂,绽出一抹浅浅的笑颜,发自内心的笑颜。“小轩,不要勉强自己。”

灵亦轩仰头正好对上她那翦水的双瞳——有如两粒凝露的宝石,灵动剔透,脉脉地放出温情而坚定的光。他有些心慌意乱,赶紧掉开视线,一言不发地将剑插回鞘内,退到一侧,不过眼睛仍死死盯着他们,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有时候不一定要用武力解决问题,是要用脑子,况且整件事只是个误会而已。

对于小和尚到处找人“练武”的行为,虽然是因她而起,却好像又与她无关。本来嘛,谁叫他娘把他生得如此之蠢。

她不知道这些事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她知道了,不解决的话在她心里始终会是个心结。而且……不知道全国各地有没有遗留下小和尚的一男半女?冷落不由得发了个冷颤,想想就觉得罪
孽深重。

得想个好办法,既不会曝露自己,又能合理解决小和尚,噢,忘了,还有这个以缉拿淫贼为名四处寻夫的女人。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佩服她。如果换做自己,这样的一个蠢男人,她犯得着劳神又劳力的寻找吗?找不到也就好了,毕竟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可如果找到了,只怕还没过上幸福的日子,就已经被他给活活的气死了,值得吗?

冷落的视线扫向李蔓芨,看她那狰狞的晚娘面孔,她肯定回答:值得! 干脆!把他们凑成一对得了,也好了了这笔糊涂账。

冷落在李蔓芨穷凶极恶的眼神瞪视下,眼中透露出一丝狡诘。她微扬起唇线,嘴角边似有似无的掠过一丝笑意,然后故作惊讶道:“怎么会?他是你相公!?李姑娘,你不是说过他是采花贼吗?所以我弟弟才会攻击他呀,他不是吗?”推卸责任,不费吹灰之力推得一干二净。

“什么!?”李蔓芨惊呼,神色慌张地回头看向定明,他紧蹙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是……因为……你不要……”她的嘴里含糊不清,想向他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他在生气吗?被人说成采花贼,肯定没人受得了。可是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不希望别的女人接近他,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太美了,美的让她妒嫉。而且在没见到他之前,自己始终怀有一丝怨恨,才会说他是采花贼。总不能告诉别人,这个人是先夺她身、后夺她心,还让她尝尽相思苦痛的男人。

就在李蔓芨慌到极点的时候,定明突然一脸严肃的问道:“踩花贼?我记得我从来都没有踩过花呀,何来贼字一说呢?”

空气至此凝滞了近三秒。

第1卷 第四十章 阴差阳错(二)

冷落楞了一下,翦翦双眸眨了眨,就在她还没有能来得及仔细体味那时间停顿般的奇妙感觉时,那个傻瓜又开口了。 “我知道了,小兄弟之所以会攻击我,原来是以为我踩了花啊。”定明清俊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后又现出灿烂舒心的笑容,“这都是个误会,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踩’过花。”

“是么?”冷落面部肌肉僵硬,极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嘴巴,哑声干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简直让她感到无话可说,以他这样的智商,居然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然而,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情况发生了。

“定明——”李蔓芨尖声一喊,蓦地握紧鞭柄,侧手猛力朝地上一挥,“啪啪啪”地上响起了连串的脆厉鞭声。

“你没有‘采’过!?那我算什么?你说啊!”李蔓芨将手中的长鞭一扬,几乎像是威胁地指着他。她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握鞭的手抖动得厉害。他那样说,就是断然否认了和她的关系。

定明诧异地看着她,“李姑娘,你不要激动,我是真的真的没有‘踩’过花呀!”

“你……”李蔓芨红着眼眶,咬着下唇,拼命地抑制自己的眼泪,却仍无法将心痛的感觉就此打住,泪水再也无法克制地夺眶溢出,显得那么的楚楚可怜。她哽咽地低问:“我,你敢说没有‘采’过吗?”

定明微错愕了一下,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声明:“你?我没有踩过你,我只是压过你……”

“嘎啊啊啊啊!”

当定明说到“压”字的时候,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尖叫突兀地响起,并压过了一切,包括定明的声音。

不用怀疑,这声怪叫绝对出自冷落之口。她被吓出一身冷汗,在小和尚说到“没有踩过你,只是”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能猜出他的嘴巴里会吐出什么样的“好话”,就算没十成的了然,至少也有八成,令得她不得不地发出怪叫声来阻止。

太可怕了!他竟然能面无表情、毫无忌惮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压”过女人。不远处还站着个小孩子,被他荼毒了怎么办?有样学样,成为第二个风流傻瓜?这可不在她制订的“小轩
好男人培养计划”的教育规划内。

冷落瞥了一眼此刻表情有些错愕的男人,心中原本对他那小小的愧疚感,正一点一点地徘徊在熄灭边缘。真想挖个洞,把他给活埋了!

为了掩饰尖叫的真正目的,冷落不得已只得佯装惊急地冲到李蔓芨的面前,拍着她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手帕轻轻为她擦拭。“李姑娘,怎么哭了?你看把我吓得。别哭,别哭……”你哭什么呀,想哭的可是不断在收拾烂摊子的我。

谁知李蔓芨借势越哭越大声,泪涌如泉,抽噎可闻。 “李姑娘是受伤了吗?很重的伤?要赶快找大夫!”定明剑眉微微一挑,垂下双眸,有些担忧,看她哭得那么厉害,肯定很疼。在他单纯的心中,哭=受伤、大哭=重伤。

冷落猛地侧过头直瞪着他那张不知所谓的俊脸半秒,火大了,忍无可忍地冲着这傻瓜强势地吼道:“你闭嘴!不准再说一个字!到一边去站着!”

那口吻就像老师在训斥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或是主人教训不听话的宠物似的。她基本上已经不把他当平等的正常人看了,他是一个弱智!

定明不敢再多话,乖乖地退到老远的地方站着,两眼无辜、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们。

“你干嘛要赶他走,他是在关心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看上他了是不是?你是存心在破坏我们!”李蔓芨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冷落的衣袖凑到着她眼前,气愤的脸上布满了狂风暴雨的表情。

她虽然是在骂人,声量却小到只能让冷落一人听见,除了直对着冷落的扭曲面孔,其他部位她仍持续保持着一付小鸟依人的姿态。女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自己的丑态轻易的呈现在意中人面前,所以她很刻意的回避着。

冷落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如果可以,她想挖两个洞!

“李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要破坏你们的意思,我是在帮你啊!”冷落水眸轻转一圈,随即开始撒起漫天大谎。 “帮我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住,李蔓芨颦眉不解,纳闷的望着她。

“你看,定公子神情自若,根本就是有心拿话来气你的。我想,他可能是在怨你说他是采花贼,才会故意这样。”

李蔓芨的目光停留在冷落身上片刻,然后又看了眼远处的定明,面色渐渐缓和下来,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所以啊,你那样逼问下去只会越来越激怒定公子,说出更难听的话。”

“那怎么办?”女人就是好骗,李蔓芨一副担心的样子。

冷落一见收到效果,马上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拍拍她的手,安抚她焦虑的情绪。“李姑娘,别担心,我不是说过会帮你的吗?你不方便出面,我去和他解释,旁人的话他总该听得
进去。放心,像姑娘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怪你,李姑娘定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永结同心!”

李蔓芨闻言娇靥上陡然掠起一片红晕,粉脸含嗔,妙目一瞟定明,重新恢复了笑靥如花。“真是这样的话,李蔓芨无限感激。”

“我俩都是女人,我当然站在李姑娘这边。”冷落施然转身,在离开李蔓芨脸颊的那一刹那,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朝小和尚走去。

“定公子,这五年你都是怎么在江湖上混的啊?”最重要的是,竟还没有死!?上天……上天太厚待他了!

“我没有在江湖上混啊,我一直都在山林间寻找那姑娘的下落,没有去过江湖。”虽然以前常听人提起江湖什么的,可江湖在哪儿啊?不知道又怎么去?

“山林?”

“是啊,默府的人都说那姑娘肯定不是人,所以我就想啊,既然不是人,那么就只能在山林里才能找到了,因为荒郊野林是妖魔鬼怪常常出没的地方。”

“没去过城镇吗?”

“没有。”定明一面用手挠头,一面发出不好意思的傻笑。

人蠢果然是有原因的,他这五年来过着脱离人群和社会的丛林生活,身旁伴着的都是些不会说话的飞禽走兽,偶尔遇上几个山野村妇再练上几场“武”,这叫什么历练?难怪比五年前更白痴!

冷落扬起红唇,心中暗自窃笑,悠哉悠哉,轻松轻松,他是最容易哄骗的了。

第1卷 第四十章 阴差阳错(三)

“定公子,”冷落故意迟疑了一下,“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姑娘但说无妨。”

“公子你和姑娘练的那种武功,根本就不是练一练,然后走人那么简单,练完以后还必须负责。”

“负责?”

“对,就拿李姑娘来说,你有和她练过武吗?”冷落侧过身子,看似无意却是有意地瞥了远处的李蔓芨一眼,好让李蔓芨知道,他们此刻谈论的内容就是她,自己是在帮她。

意识到他们正在谈论自己,这就使李蔓芨感到高兴,手指开始无意识的扯弄着衣袖,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她紧张的连头都低了下去,回避他的视线。

“李姑娘吗?我有啊!”

冷落敛眉低首,有些头疼的闭闭眼,深吸口气,下意识将一手按在太阳穴上来回揉搓。他竟然用如此天真无邪的神情笑着说,他和旁边站着的那个女人上过床,一般人能做的出来吗?唉,坦白过了头了!很显然,小和尚除了少根经外还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羞耻心!

“你没事吧?”头上传来了他清亮透彻的声音,透出几许关切。 冷落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我没事!你看,你都承认和李姑娘练过武了,所以就必须对她负责才行,不然她会停不住眼泪,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死为止。”

“这么严重!那我该怎么做?”看吧,真的是说什么就信什么,太好骗了!

“你只要当她的相公,叫她娘子,跟着她走就行了。”然后你就是她的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好,我去负责。”

这么干脆?如果是别人,可能她会多想,小和尚就不用了,绝对是字面上的意思。

咦?他怎么往反方向转身?还迈步?李蔓芨不在那边呀!

冷落气急败坏地看着定明反常的举动,低声喝止住他的脚步,“站住,你上哪儿去?”想逃?没门! 定明回过头,以一种极度认真的神情回答道:“我去把和我练过武的姑娘都找到,好对她们负责。”

冷落瞠大了眼,嘴张的大大的,不自觉地咕哝道:“你真是个天才!”天生的蠢材。

“你说什么?”

冷落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我是说呀,你不用对其他人负责,只需要对李姑娘负责就好了。”

定明歪着头,困惑的问:“为什么?”

冷落勾起薄唇,露出了她所惯有的、别有心计的、准备诱骗无知少年的、如恶魔般迷人的笑容。“因为啊,她们都没有要你负责啊,‘相公’就是要你负责的信号,只有叫过你相公且和
你练过武的人,你才需要负责。你想想,是不是只有李姑娘符合条件?”

定明沉默半晌,若有所思的回忆,确实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第二人,随即朝她颔首。

冷落漾在唇角上的笑意更深、更浓,自己还真会瞎掰,“所以啊,你只需要对李姑娘一个人负责就行了。”

“哦。”

看着他被自己唬的一楞一楞的模样,冷落的肠子都快要笑断了,可她表面上还要假装平静,继续胡诌。

“对了,还有两件事你一定要记住。第一,如果以后李姑娘问你:‘你喜欢我吗?’,你就回答:‘我很喜欢你妈!’;她问你:‘你爱我吗?’,你就回答:‘我很爱你妈!’;她问你:‘我美吗?’,你回答:‘你丑!’;她问你:‘我瘦吗?’,你回答:‘你胖!’……以此类推,懂吗?”这是她对李蔓芨能够得到小和尚的一点点惩罚而已,无伤大雅的小小恶作剧。

万万没想到,定明听得是稀里糊涂、半懂不懂的,通过思维的理解,反复推敲,将冷落“深奥”的话暗自翻译成——只要把心底的话反着说就对了。

定明带着他独有的纯真,了解地点头。

这成了冷落的第一个失策——

在这之后,与李蔓芨婚后的日子里,小和尚严格遵守将心底的话反着说的原则。

李蔓芨问:“你爱不爱我?”

小和尚答:“我爱你!”

(心底的话:“我不爱你!”)

李蔓芨问:“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吗?”

小和尚答:“当然是!”

(心底的话:“当然不是,最漂亮的是那个教我练武的鬼!”)

……

美满的婚姻就此建立起来,一对傻瓜夫妻就这样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生活美满,恩爱一世,更传为一时佳话。

“第二,不管别人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双倍的‘报答’人家,这是做人的礼貌,叫礼尚往来。比如说,别人砍了你一刀,你就要回别人两刀,当然!我弟弟那一剑除外。”这是为了让他能够在以后人类的群居生活中,保护好自己,当是对他小小的一点补偿。还不能像刚才那样被他抓到话柄,不然准会去回刺小轩两剑,以示礼貌。

其实,她真正想对小和尚说的话是:上帝说,如果别人打了你的左脸,你就把右脸也伸出去给他打——你千万千万别听这个没进化干净的半人猿的话!我说,如果别人打了你一巴掌,不管是左脸还是右脸,都应该把他2只手都砍下来,以显示这个世界是公平公正因果循环的!信我者得永生!

铛!她如果这样说了,不用想,小和尚肯定吓懵,遂就换了个简浅易懂的,再和善友好地改编一下,他才可能明白并接受。 “我记住了。”别人给他一,他就要回别人二。

冷落的第二个失策——

从这刻起,小和尚开始严格遵守礼尚往来的原则。

这个世界因此少了一个采花贼,却多了一个散财童子。别人给他一两银子,他回别人二两银子的旷古奇人。

还好他有一个世界上最硬的靠山,任他散尽千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不然,他就不会是散财童子,而是败家子!

“好了,你快去对李姑娘负责吧,一过去就对她说:‘娘子,我会对你负责的!’。还傻楞在这干嘛?还不快去!”只差没揣他一脚了。 冷落满意地看着小和尚走向李蔓芨,看着小和尚朝李蔓芨莞尔一笑,看着小和尚唇齿翕动,然后看到李蔓芨错愕惊喜,看到李蔓芨喜极而泣,看到李蔓芨冲入小和尚怀中,由她主导的这出戏剧落幕。总算将这傻瓜塞给别人了。

第1卷 第四十章 阴差阳错(四)

“咳……咳……”冷落轻咳了两声,终于引起他们俩的注意。

李蔓芨恋恋不舍地离开怀抱,害羞之余,双颊又添红豔,她娇躯微扭,上前握着冷落的手,目光充满了感激,“我真不知该如何谢谢你。”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冷落回她一笑,无奈心中有鬼,笑得有些不太自然,忍不住避开她的视线,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她的面前,分散她的注意。“这个玉佩是姑娘你掉的吧
。”

李蔓芨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阵,欣喜地说道:“是,是我掉的!这玉佩对我很重要!”

李蔓芨当然大大道谢一番,还送她一万两银子作为谢礼,这对身无分文又有些爱财的冷落来说,自然是很大的诱惑,收下来当私房钱也好啊,可是……

“李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银子我是不会收的。”冷落心痛地回绝道。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还是不要有金钱纠葛的好,我们只做路人,请不要认出我。

李蔓芨脸上露出惭愧的笑容,“对对对,你瞧我,给银子不就侮辱姑娘你了吗?”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收了回去,冷落的心又被扎痛了一下,她怎么就不多坚持一下呀?谢人一点诚意都没有!

“既然误会已经冰释,李姑娘和定公子的婚期想必也不远了,我和我弟弟在这儿先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发齐眉。”

李蔓芨当下心情如沐春风,一张脸笑得稀烂,开心地将头倚靠在小和尚肩上,眼眸时不时地递给冷落一个炫耀的眼神。谁教她丽质天生、胆识过人、死缠活赖的功夫高人一等,得到了一个好夫婿。况且,又不是她执意非嫁人家不可,是人家自己向她求婚的呢。 冷落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屑的轻蔑,不过是捡了一个她不要的东西罢了,有什么好骄傲的,不知所谓。

“好啦!叨扰姑娘这么久了,真不好意思,我和定明就此别过,有缘再见。”李蔓芨拱手作别,不等定明开腔话别,便挺起胸脯挽住他的臂膊,拖着她的所有物,头也不回地昂首离开,仿佛连脚步都踩着得意。

看着他们携手离去,宛如小粉蝶似的步伐,一蹦一跳,连背影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冷落的心略沉了几分,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惆怅,这郁闷苦恼的心绪究竟为何?她是在羡慕吗?

因为,他们看起来很快乐、很幸福……

冷落脸色凝肃了起来,表情瞬间变的深不可测。

清清爽爽,无牵无挂,一颗向往平凡的心,干干净净,无欲无求——曾经以为这就叫淡泊,这就是她想要的。可是如今才发现她要的其实是无所求,也就无所失,害怕不幸而放弃了幸福,害怕失去而放弃了追求,最后只会羡慕别人。

原来,她,只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

幸福其实很矜持,遭逢的时候,它不会夸张地提前和人们打招呼;离开的时候,也不会为自己说明和声辩。幸福他是个哑巴。

冷落面无表情,眼里投射出无奈的神色。看来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绪了,太多的东西放不下,只会纠缠不清,自己苦恼自己。释怀一些吧,生活还在继续着。 她回过头,灵亦轩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闪烁,像一只落了水的鬼,扑朔迷离,蕴涵着难以看透的高深莫测。她甚至不敢去解读他眼中的信息,彼此沉默无语,只有天上偶尔飞过的小鸟不时鸣叫几声,合着绿竹簌簌声,清爽芬芳的竹香,沁人心脾。

半晌,她撩起衣袖用力抹掉脸上的灰迹,理了理缭乱的云鬓,缓步踱至他的身边,朝他淡淡一笑,笑容虚幻的有如梦幻一般,宠溺地伸手摸摸他的头,恶作剧地抚乱他乌黑的头发,柔软如绸缎一般的触感。

“我们回家吧。” 她并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他啊!今天可是他正式升级为她家人的日子,她会格外开恩,温柔的对待。

灵亦轩一僵,因为她的触碰,原本清冷的面颊瞬时显露出一丝幼稚的红晕。

天啊!他竟然脸红了!第一次耶!

灵亦轩被她盯的全身不舒服,心中羞窘又添了两分,忙不迭地把脸转一边,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好可爱—————!!”冷落的大脑本能的下了道指令,这或许也是冷落自己的潜意识吧。

“咦?”灵亦轩呆住了,没想到冷落会直扑上来抱住他……

真是太震撼了,这次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欲盖弥章的害羞腼腆,他……他好可爱喔! 灵亦轩的脸孔深深埋进她的胸口,根根柔丝拂在脸上,传来的阵阵酥麻感使他缓过神来。他顿时感到一股血涌上脑门,心跳骤然加速,手心汗湿,紧张得几乎连呼吸也停止了,夹杂了一丝怪异未知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陌生与惶恐,他用力地推开她,却不料用力过大,毫无防备的冷落,重心不稳,欲向后倒,灵亦轩立刻条件反射地拉住她,却忘了自己现在根本没有武功……

冷落在失去重心的那一刹那,本能的闭上了眼,大叫惊呼,叫声的尾音还没有收住,嘴就被什么堵住了,软软的、柔柔的、湿湿的……

她有些迷茫的睁开眼,冷不防地对上一双清澈深邃的黑眸,就像两捧星夜的湖水,清凉而洁净,不染一丝污垢,透澈她的心扉。

他们就这样眼对着眼、唇印着唇……

一秒……

二秒……

三秒……

他,起身,后退,狂奔,消失……

她,发呆,发呆,发呆,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我吻了一个小孩子!!!”

  第四十一章 梦醒梦灭(上)

断绝崖

夜风凛凛,黑暗如漆。

透过钩月黯昏的光芒,一袭凄冷而孤独的白影凝立于崖边,任长发披洒翻卷,任衣袂飞扬飘荡,挺直的身影纹丝不动,似乎承载着太多太多的心事,太浓太浓的伤感,自始至终弥漫着淡
淡的哀伤。仿佛恒古以来就一直站在那里,而且还将永远站下去,站到化为枯骨……

在这死一样的静寂中,密林深处响起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细微的就像是枯叶划过地面似的。清风过处,四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的倏忽出现。

“如何?”冰冷的不粘分毫人气的声音,犹如从死亡地狱传来,空洞而冷寂,荡漾着微微回音,不由感到几分阴森鬼气。

“谨遵教主的吩咐,庄内己清除干净。”其中一名黑衣人上前回话,比常人低沉数倍、毫无高低起伏的声调,苍白不像活人的脸孔,在寂寥的黑暗之中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很好,你们都回去。”

“是!”四名黑衣人齐应一声,人影四散,火光电石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夜风摇拂树林沙沙作响的声音,不时飘送出一声枭鸣。

那白影依旧孤独地伫立在风中,深遽如潭的双眸迷离地望着夜空,数颗微耀的星光,凄迷的照耀着。

一颗流星悄然滑过天际,留下一道让人难以企及的炫目的光芒……

这颗流星不经意的触动了他封存的记忆,内心深处那块最脆弱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双眼泛起痛苦的氤氲,不能控制的垂下泪来。

心,痛得无法形容;泪,已无法抑制,每一滴都如珍珠般晶莹剔透,一滴滴无声跌落。刻骨铭心的伤痛,不欲求生的悲伤随着泪水,洒满了空气。

他微掀薄唇,缓慢蠕动,朝着远方低喃着谁也听不到的话语,温情的目光中透出一种痛彻心扉的悲凉。

浅吟呢喃间,一股炙热中带有阴寒的诡秘真气突然不受控制地直窜他的经脉,双掌乍现出奇异的光芒。他微抬双手,澄澈的目光凝聚在双掌之上,掌中红、黑双芒交替闪烁着。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随着气管逐渐的窒息,全身都散发出危险的阴冷肃杀气息,像变了个人似的,墨黑的瞳仁中耀射出的是片猜不透底的诡异平静,宛如所有景物在他眼中都俱已成
空、所有情感在他心中都消失殆尽,只剩那掌中的光芒是眼里唯一。

他猛然腾空而起,只一闪,便了无痕迹地消散在了那片深邃的夜色中。

留在幽幽山谷间来回徘徊、含混不清的余音,也随着白影的离去,淡淡的飘散了在风中,消逝,荡然无存。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永远……永远……”

**********

红庄

萧瑟冷清,沉寂如死。

整个宅院竟然空荡荡的,仿佛一夜之间,庄内的奴仆婢女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显得煞是奇怪诡谲。以超乎寻常的平静姿态,传达出一种模糊而不安的信号。四下里更是弥漫着潮湿的水气、淡淡的尘腥和死亡的气味。

黑暗之中,只有一处灯火闪亮。紧闭的木门里,冲出一股浓烈的酒味,房中一张红木圆桌,桌案上的空酒壶的数目骇人,残酒更是洒了一地,一片狼藉。桌面上还趴伏着一醉汉,醉得不醒人事,酒水滴滴跌落在他的衣襟上,人却一动不动,似已入梦。

此人正是骆炜森,他湿漉的衣裳,满脸的胡茬,身躯瘦削如柴,发髻蓬乱如草,雪花染白了他的鬓角前额,看上去有如苍老了十岁,好沉郁、好沧桑,往昔的神采飞扬早已寻不着痕迹。

“呼——”

右面的明窗,无声无息地分张,微风飒然入室,灯火突然一明一灭,接着火焰开始拉开,光芒渐变成青绿色,森森冷气从窗外涌入,随即变成诡异的旋转气流,绕室流动,灯火摇摇。

“飕——”一阵劲风扫过,桌上的酒壶打着旋儿骨碌碌滚下桌面,“砰!”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摔得粉碎。

接着房中一暗,最后一盏光明也失去了颜色,让原本就不甚温暖的屋子,益加清冷。

虽然慢了半拍,虽然下巴还是贴在桌面上,但骆炜森总算睁开了那双醉茫茫的眼眸,努力清醒自己的神志。凭他数十年的武林经验及直觉,他嗅到了那后背倾塌一般的强烈杀气,不断向他袭来的一种冰冷的杀意,一种如同发狂的野兽般的杀意,可怕得让人颤栗。

“骆炜森,你太让我失望了。”黑暗的背后飘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阴恻恻冷森森似无一丝人气,阴森空洞,如幽灵邪魅般无情。

这个声音……难道是……?不!不可能!

骆炜森摇了摇开始晕旋的头,酒精的气息还在脑中盘旋,他勉强才能看清眼前有些歪斜扭曲的环境,宿醉后的痛裂之感早已麻木。他手肘倚靠着桌沿转过身去,目光准确地投向声音的来源,模糊干涩的视线中映入一抹摇摆不定的白影,逐渐呈现出清晰的影像。

“你……!?”骆炜森的语声艰涩暗痖,惊骸地倒抽一口气,一个字未说完,便猛地咳了起来。

骆炜森感得喉咙如火烧般剧痛,无声无息,竟咳出了暗色浓血。须臾,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跳动,失魂落魄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狂喜之色。与酒为伴快两年了,它那甜美的毒汁已经泌入了他的血液,侵蚀了他的肉体,深入了他的骨髓,灼热地焚烧他的四肢百骸,吞噬着他日益虚弱的力量。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他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你现在根本就是个废物,就算我不杀你,只怕你也活不过三天。”妖魅的俊脸隐现一丝恨意,憎恨的眼神像暗夜里燃烧的火把射向骆炜森,“我不会让你多活一天,一个时辰,甚至是
一刻!你!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中!”

空气中无声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波动,闪烁着红黑双芒,致命的一掌印在了骆炜森的胸口,十成的内心,胸腔瞬间灼裂开了一个血窟窿,红色的血液正不停的向外涌出,震碎了骆炜森全身的骨骼和经脉,一道血箭同时从骆炜森口中喷出。

白影缓缓收回血掌,狭长的双眸散发着嗜血的光芒,冷冷地注视着连连后退、以背抵墙、苦苦支撑的骆炜森,隐约抹出一抹残酷的笑。

“难怪!原来……是……施天君……”

腥甜的鲜血没有止境地灌了满口,从微启的唇角缓缓涌出,骆炜森双手捂住不断往外涌血的胸口,犹如没事人样一直盯着他,目中连连闪出异芒,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哈哈哈,想不到今天我竟会死在你的手中,一个最不可能的人,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骆炜森蓦然张着血嘴仰天长笑,持续的狂笑让他笑到扯破喉咙,笑咳出喉中的腥味,再也无法出声,再也无力站立,终于仰跌在了地。

白影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恨意汹涌摄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浊喝,猛然提掌便要冲去。

“不要!”一抹白色的翦影从内室中冲出挡在骆炜森身前。那是一名纤细柔弱的女子!

他脸色微微一怔,感觉微丝意外,庄内还有旁人的存在,可他并没打算收掌,幽冥般的眼神有的只有杀戮。突然,距离近到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他急忙收手,可强劲的内力迫使他连退两步,才稳住了身形。那是这个世间上他最不会伤害的容颜!

“不……不要啊!”女子双手掩目,吓得手脚发软,滑坐在地上,还处于极度惊吓的状态,娇小的身子难以遏止的颤抖着。

白影漂亮的眼睛咻地没了生气,流露出哀凄绝然的神色。失去光辉的空洞瞳眸,如影随行。不是她……

剧烈的伤痛,侵蚀着骆炜森残存的意识,发丝遮掩无法得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一阵喃喃低语之声断断续续,“……等你……哈……等你……哈……”夹杂着一些粗嘎嗤笑的悲戚笑声。

白影缓缓走了过去,不带丝毫情感地瞥了眼地上苟延残喘的尸体,手指顺便轻轻一弹,终止了他的话语,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过跌坐失神的女子,闪过一丝冷笑,除了半抬的右手所滴落的点点血滴之外,那一身的白衣,竟然不沾半点血迹。

早已习惯了心没有阳光的日子,也就不再奢求阳光的眷顾。

他转过身子,迈出了房门,幽幽走入漆黑的夜中。

没过多久——

“啊!庄主——”女子绝望的尖嚎哀呜瞬地爆发,声音撕破夜空的宁静,回荡在苍穹之中。 第1卷 第四十一章 梦醒梦灭(下)

白羽散落,樱花绽放,半空中浮起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在风里,衣袍翻飞,看不见模样,像是在对她说话,那些话仿佛零落的白色樱花瓣瞬间聚拢,又突然迸裂,然后消散,她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自始至终。最后,飘舞的樱花都在一瞬变成鲜红,犹如鲜红的鲜血,红得刺眼,红得让她感受到了无比的疼痛,让她惊慌,让她害怕,然后……

一切消失,在渐渐消散的雾气中,飘来了阵阵阴阴的笑声。

冷落从睡梦中惊醒,坐在床上不断的喘气,心里头无端端地浮起不祥的预感,慢慢地自她的心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她老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真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令她
前所未有的恐慌。

“咕噜噜……咕噜噜……”熟悉的旋律从冷落的肚子里响了起来。

“好饿……”她抚着不争气的肚皮频频叹气。三天了啊!那家伙竟然整整消失三天了!

她在心里为自己叫冤,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干嘛消失啊,她这个受害者都没逃,他逃个什么劲儿?最重要的是,这次他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无影无踪了。

以前他在逃家之前(就是被冷落的唐僧咒念出走的那几次),都有备好干粮留给她的,可这次什么也没有。一开始她也没有多在意,不就是温饱问题嘛,难不倒她!可是……

她错了!

彻彻底底的错了!

要做饭,首先就要火,她开始兴致盎然地转木取火,转啊转啊……转了半天,估计她头上的温度都比木头上的还高了,还是不着。她尤不死心地和一堆呆木头苦战了二个时辰,燃了,燃了。兴奋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真正头疼的问题来了。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米没粮,她煮什么呀?吃什么呀?

前几天那家伙做的烤兔肉,味道满不错的。

她垂涎欲滴的往森林迈去。一头野猪在追她,她开始奔命,躲在树上三个时辰,手脚酸了,屁股麻了,野猪蹬蹬蹄子,回眸一望,带着哀怨的眼神离开。放弃!某人颠撞撞的逃回。 打猎不成被猎打,猎人成猎物。

上次那个水煮鱼的味道也很棒。

她信心十足的跳入湖中,游泳游到脚抽筋,甚至差点溺毙,而水中的鱼成群结队,一个劲儿在水面上跃来跃去,显得“非常快乐”、“非常兴奋”。放弃!某人灰溜溜的上岸。

抓鱼不成被鱼戏,渔人成愚物。

没事!大不了下山去买现成的!

呜呜呜!她终于伤心绝望了,她没钱,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这就是她悲惨不幸的三天,望着窗外大片大片的竹子,喝着用火烧开的热水,她开始第一百二十六次感叹——为什么自己不是熊猫啊? 她现在饿得前胸已经贴后背了,眼圈也黑了,脑袋都昏了,白开水也不能够充饥了,手脚也软了,人快瘫痪了,她就快要翘辫子了,马上崩溃了。

“吱”地一声,门开了。

烤鸡!冷落眼前一亮,直盯着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烤鸡,惊喜地抬起头,“小……小轩!”

“吃。”

冷落二话没说,抓起那只色泽金黄的美味烤鸡啃了起来。一阵狼吞虎咽之后,她还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头,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饱胀的肚皮,毫无气质地打了个饱嗝儿,幸福的感叹——总算没做个饿死鬼。

糟糕!小轩还站在旁边!

她飞快地捂住嘴,硬是将下一个饱嗝儿给咽了回去,一面偷觑他看不出表情的脸,发现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她一下子涨红了脸,他听见了!他肯定听见了!

冷落低垂着头,坐姿开始不太自然起来,天,他还在看!

她忍不住在心底懊悔,方才自己只是饿昏了头,吃相难免豪迈了那么一点点,粗鲁了那么一点点,难看了那么一点点……

哇,不要再回想!她真的是糗态百出,丢脸死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这么丢人过,最重颜面的她遭遇了这样的窘况,简直是要她的命。

这都是谁害的?谁害的?

这样一想,冷落便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来,却正好迎上他专注而深切的目光,深幽的黑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

他心虚了,稚气的脸庞浮起了一抹赧红,像被抓了包似的低下头不敢看她。

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她的心一软,走到他的身边弯下身子,睁大双眼凑到他面前注视着他。她秋水一样的眼眸深邃中略带幽冷,仿佛天上的星辰,浩瀚而深远,让人不自觉的迷失在她的眼眸之中。

灵亦轩心猛地一跳,不禁退了一步,脑中不断窜现当日唇碰唇的情景,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别扭和狼狈。

粗心的冷落并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伸手抚住他的肩,佯怒瞪他,“这三天你都到哪儿去了?死孩子!你再晚回来一步,我可就要饿死了,知不知道?” 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清昂嫩脆的嗓音歉疚地响起。

“对不起。”

声音很低很轻,但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冷落楞了一下,惊讶地眨了眨眼,尖声大叫:“啊!三个字耶!三个字耶!小轩竟然说了三个字!”

她好有成就感,好有成就感喔,小轩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她高兴得扑上去抱了灵亦轩一下,乐得一颗心快要跳出来般,笑叫声不断。

灵亦轩稚唇微微向上牵起,弯起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弧,而大笑的她像个发光体,紧紧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弧度更是愈来愈明显。 他有时真搞不懂,她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竟会为了这种无聊透顶的理由,开心成这样?!且说不是因为他从未有过的低姿态,也不是因为他从未说过的道歉话,只是因为他说了三个字?!他真服了她!

从救她的第一天起,他天生敏锐的直觉就告诉他,不该接近,不能接近,她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他是那么的任性与执着,也那么的相信自己的感觉,总是和她刻意保持距离,在一旁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是个很奇特的女子,时而专横跋扈、时而慧黠娇柔;时而脆弱敏感、时而坚强开朗;时而忧伤悲戚,时而喜笑颜开,像个飘忽不定的谜,如磁石般吸引他,他已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这次的事件……他惟一的念头就是逃,逃到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能离开她,一切都好。可是偏偏阻止不了自己的身体,明知危险,明知不该招惹,可是等他一回神,已经站在门外了。

或许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已经逃不掉了。

  第四十二章 有他在身边(上)

呀,糟糕!一时激动,高兴过头了!

刚才还是满脸春风笑意的冷落,转眼间就严肃起来,一脸沉痛。她别的本事没有,演戏可最拿手,变脸的速度就是强。一定要他补偿自己在这三天里的精神损失才行。

“本来你诚恳的道歉,我应该既往不咎,原谅你的,可是,你这次真的伤我太深了。”

冷落夸张地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灵亦轩,然后轻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心痛的样子。

“我的心到现在还在痛,被你遗弃,可怜的我,寂寂寞寞、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待在这个偏僻、荒凉、危险的地方,没米、没粮、没钱,天天只有水喝,还被动物欺负,要不是我福大命大,可能现在早和阎王下棋去了,根本就没人会关心我的死活……”她越说越可怜,根本就是想激起他心中的愧疚感。

灵亦轩抱起胸,站在一旁眯起眼睛看着她精彩的表演,敏锐地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逝的狡黠。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当她想到什么歪点子就会如此。

“所以,这是你欠我的,想让我原谅你,你就要接受惩罚,这样才能让我这颗受伤的心,得到些些的安慰。”她增强效果的微微一顿,给人一种语音哽咽的错觉,“你给我听好了,我给你的惩罚就是,你得答应我十~~十个要求。”

他就知道,罗嗦了一大堆,归根结底,这才是她的目的。

“好。”无可奈何又淡淡的纵容。

冷落咽下欢呼,无声的咧嘴,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与得意。十个要求嘞!赚了赚了!他真笨,这么亏都答应。

她大方地伸出一只手放在他面前,“第一,给我银子,我要银子。”

“好。”

灵亦轩边说边从腰际掏出一袋碎银递到冷落的手里。她喜滋滋地掂了掂银子的重量,赤裸裸地表达着对金钱的欲望,偏偏眼神干净得像是经过多层过滤的水,随后眉开眼笑,满意地将手缩了回去。有了钱就有了保证,还是银子最可爱、最可靠。

“第二,你要保证不能再像这次一样无声无息的失踪了。”这次事件让她领悟到一个事实:她不能没有他——煮饭公,不然她会死——饿死。

“好。”他再也不会了。

“第三,不可以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虽然这样很酷,可是听你说话的人却很苦,要正常的说话。”

“好”他尽量。

冷落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好几转,嘴角突然贼兮兮的勾了起来,报仇,报仇!

“第四,下顿要吃烤全猪,那只野猪的皮一定要是黑的,獠牙一定要是白的,还有,一定要有一双哀怨的小眼睛。”看它还敢不敢猎她!

“好。”

“第五,每隔三天吃一次鱼宴,清蒸鲶鱼、鲶鱼炖豆腐、红烧鲤鱼、干煸鲤鱼……随便你怎么弄,直到屋后小湖泊里再也没有一只鱼为止。”看它们还敢不敢戏耍她!

“好。”

“第六,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比你大,长者为尊,所以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要听我的话,无论对错都要无条件地去服从。”

“好。”淡然的语气之中似有无奈之意,却怀若一份不易察觉的纵容。

“第七,如果我生气发脾气,你要受着,不能逃跑,要陪我,要保护我,有好吃的要给我吃,有好穿的也都给我穿。”

“好。”

“我的要求都很苛刻耶,你干嘛应得这么干脆?”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害她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他没料到她有此一问,微微涨红了脸,目光也有一些闪躲。

一张稚俊冷秀的脸有了这种表情……真是好看啊! 冷落两眼睁得老大,目不转睛地直盯着他瞧,深怕错过任何一个小细节,他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她喜欢上他害羞的表情了,她决定以后要常常逗他,那样就可以看见他更多有趣的表情了!说起来,从认识他到现在还从来没见他笑过……

“喂,其实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呢,有10岁的孩童样貌,20岁的轻狂冷傲,30岁的成熟稳重,40岁的寡言少语,50岁的孤僻无趣,你究竟是几岁呀?”语气听上去一本正经,不过却有着淡淡的调侃之意。

他听后,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仅那么一瞬,比眨眼还快,然后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30。”

“嘎?”

冷落一听着实愣了半晌,待她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你!30岁!?别笑掉我大牙了!你30,我还40呢!”

咦?不对!上辈子的21年加这辈子的……19年半,她好像真的已经40了耶!她竟然已经是欧巴桑了……这个死小孩!该杀千刀的小鬼头,胆敢让她想起她逝去的年华,女儿家最大的忌讳,她一定要好好的整整他!

冷落敛起心思,抿嘴浅笑靠近他,俯低身子,弯着手肘搭在他的肩上。灵亦轩冷不防倒抽一口气,慌忙得几乎忘了呼吸,他敏感的想要避开,可身体却在反应以前无端僵住了,如中定身法一般。

这种程度的触碰,都能让他有如此大的反应,青涩而无助的反应,一眼就能看穿他从未和他人有过身体接触,估计手指头都没被人碰过,还敢说自己30岁,像吗?分明还是个小童崽,妄想在她面前扮老成。

冷落一时玩心大起,用她柔软的香唇贴近他的耳际,额前的发稍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白嫩的脸颊,吐气如兰地呢喃:“小轩啊,我看起来像个40岁的老女人吗?”这个问题她可是很在意,不,应该是十分在意。

“不像……”有些发颤的尾音,轻轻颤动的长睫毛,隐隐泄露了他的紧张。

一只纤细的柔荑轻抚上他的脸颊,好奇地在上面来回摩娑。

他白皙的肌肤果如她想象中的粉嫩,好想捏哦!

她似乎是在故意逗趣他,颊上不时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令他的脸胀得窘红。

“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亲吻啊?”轻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我……”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了出来,赧红的色泽持续的高涨不退。

冷落唇边的笑意因某人不断颤抖的双肩而加大加深,“姐姐教你……”

她朝他咧开一个好大的笑容,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靠近他的脸。他呆了,他呆了……

接着,她双手用力一捏,像揉面团似的使劲捏揉。一边拼命加速,一边还戏谑地大叫:“好嫩哦!好滑哦!好~~爽~~啊~~!!” 辣手催花一番后,“对了,剩下的三个要求,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冷落带着一脸满足的神情,悠然地吹着口哨,哼着小调,屁颠屁颠地撤离。

惨遭蹂躏的幼齿弟弟,完全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之中,双颊上浮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肿痕迹。

第1卷 第四十二章 有他在身边(下)

早上晨曦染窗

“……早安。”

冷落打着哈欠、揉着睡眼,撩开翠竹做的门帘走出内室,正好瞧见灵亦轩端着一盘芝麻饼从厨房走出来,俨然一副家庭主妇可爱的模样,某个臆想中的画面浮现了出来,她抿嘴一笑,呵呵,心动不如行动。

灵亦轩把盘子放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正欲转身之际,冷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其不意地在他脸颊间落下了一吻。

“你……”灵亦轩失措地按住被吻的脸颊,努力稳住气息。

冷落微偏着头,咧大嘴边的笑靥,向他飞了个媚眼,竖起一根食指,“今天的第一吻,献给可爱的小轩,人家香喷喷的早安吻喔~!”语意深长的尾音缭绕。

咻!

眼前人,没了……

冷落呆呆的愣了一下,超人?

随即她不以为然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以优雅的动作慢慢抿了一口豆浆,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这三日未见的早餐。 大约十分钟后,她取出一方手帕,用完美的姿势擦干净了嘴角,然后叠好了放回袖口……

咻!

桌对面,坐了个人……

“不错,不错,创下了一项最短逃亡纪录,不过呀,还真是时候,最后吃完的那个可是要洗碗的哦。嘿嘿,所以……给我洗碗!”

#####

午后阳光明媚

“小轩啊,上次那个淫贼事件,虽说是误会一场,可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若是你不在,又冒出个淫贼,那我……那我如何是好?”

冷落以双手捂面,在它的遮掩下竟露出了一抹贼笑,然后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灵亦轩,拉住他的衣袖,用祈求的口吻说:“我好怕,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好不好?” 灵亦轩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瞅住她,隐隐觉得不对劲,怪怪的,眼里、心里都是狐疑。他正想拒绝,摇头的动作却被她小兔般弱弱可欺的样子,和那演绎地天衣无缝的无助神情给制止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忍心看见她失望的模样。

“好。”

一个“好”字,让冷落的面部表情在一瞬间变的灿若春花,笑得颇为得意洋洋,小人得志之情,尽显无遗。楚楚可人的小兔子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只是幻觉。

怔楞之中,灵亦轩已被冷落拉到了小湖边。

“好,那我要洗澡了,视线范围内,你在这看着我吧。”

“什么?”灵亦轩以为自己听错,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直勾勾的盯住她。

冷落听若未闻似的望着湖面轻颦黛眉,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眨着贼亮的黑眸作无辜状,“还是不好,隔得太远了,万一湖里的鱼为了鱼宴的事统一阵线谋杀我,那怎么办?”

话语一顿,她回头凝注着他,极带诱惑力的朱唇微微撅起,双眼放出浓浓不安好心的视线,“要不……我们一起去洗,也好有个照应嘛。我给你搓搓背,然后你再给我搓搓背……”

请注意,此刻灵亦轩的神情,面部僵硬,秀眉耸立,小嘴大张,毫无思绪,呆若木鸡,任着冷落拖着拉着往湖里迈进,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被她抓住的小手……

咻咻!

手中人,没了……

冷落小小的意外了一下,缩骨功?

随即她不甚在意地收回悬在半空的左手,耸耸肩,臀部左扭三圈,右扭三圈数次后,缓慢地以唯美之姿宽衣解带,摩挲了近两分钟后褪去了身上的外衣,然后纵身一跃,尽情地在湖中游了个畅快淋漓。夏天还是游泳的好啊……

咻咻!

竹枝间,跌了个人……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武林高手竟然也会从树上掉下来,我没洗澡是不是很失望啊?我没裸泳是不是更失望啊?呵呵,小孩儿长大了,不当小鬼头,改当偷窥狂了!” #####

晚上月色撩人

“小轩啊。”

灵亦轩全身的神经骤然紧绷了起来,闻名色变,惶惶然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她又想干嘛?又想干嘛?

“来,过来这边坐坐。”冷落侧卧在床上,左手手肘撑着床板,手掌托着香腮,一脸慵懒地眨了眨那对灵活大眼,然后拍了拍床面,向他招手。

那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与挑逗性的姿态,似乎是故意在引人犯罪,估计没有经验的小男生也会因无法抗拒而误入歧途,明显有阴谋。 一道审视的目光向她射了过来,凝视半晌,在迟疑踌躇之色一闪而逝的当口,冷落用单眼鬼灵地对他眨了一下,放出近千瓦的电量迷惑他,他脸上泛起了几抹可疑的红潮。

“你不用紧张,只是聊聊天而已。”顺便逗逗人,逗他就是好玩!哈哈哈哈……

见他还是不愿过来,冷落小嘴轻轻一噘,使出杀手锏,“不要忘了第六条要求,你要听我的话,无条件地去服从。难道有人言而无信?”

四目对视,灵亦轩最终屈服在强权的威吓胁迫之下,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眨眼的功夫,如狼扑羊,一对邪恶的爪子搭在了他的颈项,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脖子。 冷落似有预谋地从背后紧紧圈住他,脸颊伏着他的左肩,坏心眼地在他的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带着暧昧的笑说:“我们来一起睡觉吧!”

咻咻咻!

怀中人,没了……

冷落微微的颤了一下,金蝉脱壳?

随即她若无其事地跳下床,吧嗒吧嗒地走到门前,把大敞着的竹门关好,又慢悠悠地荡回床榻,拉过薄被,蒙头大睡。

咻咻咻!

地面上,躺了个人……

“回来啦!原来是不喜欢床啊,那你早说嘛,我又不会阻止你睡地上。地比床舒服吗?哈哈,下回我也来睡睡看吧。” #####

这乐此不疲的游戏,冷落玩得如鱼得水,灵亦轩过得水深火热。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冷落逆向施教的理念,就是在不断的刁难中将灵亦轩打磨成理想的形状。

仅十天的时间,灵亦轩便完全矫正了自己爱炫轻功的坏习惯。

**********

“这个镇好热闹喔!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嘻!好久没有感受这种热闹的氛围了!真是新鲜好玩。”冷落用兴奋的语气说着,好奇地东看西看。

灵亦轩紧紧跟在她身旁,生怕一个不注意,将她弄丢了!

这女人总是说是风就是雨的,城墙也抵挡不住。昨天还玩他玩得不亦乐乎,今天就说闷,硬要让他带她下山找乐子,一闹,二骗,三要挟,莫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领着她下山了,免得她
偷跑了去。

集市上卖瓷器的、耍杂技的、卖各种各样水果、小吃的商贩密密麻麻、热闹非凡。冷落一会儿买点零食吃,一会儿买一个绣花香囊,又因为卖桃的商贩长得太“艺术”,在他的摊前盘桓了良久,借挑桃慢慢欣赏。

“姑娘,你别再摸了!你摸了上面摸下面,毛都让你摸掉了,这么嫩的皮,被你摸的都流水了!你让俺以后怎么卖?这桃都是新鲜的,您不买就算了!”小贩生气地大声嚷嚷,挥手赶人。

“你……”

冷落伸手拉住有些生气的灵亦轩,朝他摇了摇头,好气又好笑地离开桃摊,却又忍不住回头连看了那小贩好几眼,语重心长地叹息了一声:“他的长相突破了人类的想像。”

逛完了市集,还没玩过瘾的冷落转过巷口,打算找家别样的馆子美美吃上一顿,就在这时,她瞧见前方城门口突然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从人群内传出来。

“我们过去看看吧!”说完,冷落便快步往那儿走去。灵亦轩苦笑一下,不说什么,也就跟了上去。

人潮汹涌,她怎么挤也挤不进去,只好问旁边的人,“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啊?”

“噢,是皇上出的皇榜。”

“是啊,是啊,长公主出嫁,可喜可贺啊……”

“那可不是,听说,长公主秀丽端雅,聪颖伶俐,皇上极为疼爱的……”

“那个驸马还真是有福哦……”

“还说呢,有福的是少林寺……”

“就是,就是……”

一时之间,百姓阵阵轰动,手舞足蹈,议论不绝。

不过就是皇帝嫁女儿,有什么好稀奇的,没意思!冷落拉了灵亦轩一下,“走吧,我肚子饿了,我们找个地方用膳。”

这一转身,冷落错过了一个足以令她震掉大牙的消息,此消息迅速地传遍了大江南北,识字的人们从张贴在各个城门口的皇榜上读到以下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明系出少林,人品出众,武艺高强,赐婚蔓芨公主,招为驸马,择日成婚。少林寺文武双修,名动四方,实乃我朝之幸,特封少林为天下第一寺。”

从此,少林寺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刹,朝廷进入了崇佛时代,佛教文化开始空前盛行。

  第四十三章 放不下的过去(上)

江湖中人,对于消息的传播,总是特别的快,红庄被灭不到三天,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武林。

虽然红庄的势力早已不比从前,可它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只因为,红庄的庄主骆炜森武功之高,只怕武林中难有第二人能敌。

没想到,只一夜之间,红庄尽毁,骆炜森更是死在“炙血掌”之下,而唯一的幸存者,竟是一个毫无武功的疯癫女子。

消失了数百年的炙血掌,再度重现江湖!

这消息如凭空霹雳般震得中原武林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当证实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后,整个中原如揭开了盖的开水般沸腾起来。

炙血掌乃西域魔教的无上秘籍,是天下间最阴狠毒辣的邪功,除创教教主外,几百年来没人练成此功。

因为要练成此功的前提条件,需要习练者毫无武功,又需要一名绝顶高手牺牲性命过继给习练者毕生功力。再加上此邪功异常霸道,俢习的人不是发疯就是自杀而亡,所以这种武功虽是
强猛绝伦,练成者可天下无敌,成为武林至尊,却终究无人敢试。

接着,不到一个月,扬州默家、黑风堡和啸天堡相继被灭,无一活口,而唯一可寻的线索是,黑风堡的堡主黑豹和啸天堡的堡主袁啸天都同样死在“炙血掌”之下。

是失踪近八年之久的魔教教主施天君回来了?还是魔教有了新的继任者?江湖上对此众说纷纭,平添了几许神秘,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连串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必是魔教妖人所为,他们用这种血腥残酷地方式向整个武林宣告了他们入主中原、称霸武林的决心和手段。

魔教复兴、群魔齐舞,大开杀戒,武林各派人心惶惶,无不严阵以待,唯恐成为魔教的下一个目标。 江湖已变得不再平静,弥漫着一种肃杀的味道,一场武林浩劫再所难免,腥风血雨,白骨遍野……

######

位于集市东南角的英雄楼是小镇最负盛名的酒楼,楼有二层,还有些唱曲说书的艺人。

时值正午,下层酒楼,人声鼎沸,生意十分兴隆,就是二层楼上,此刻也已有五六成座头,宽大的楼梯上,三三两两,不停的有客人上去。

酒楼的客人十之八九是携刀带剑的,个个身材彪悍,神采飞扬,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中有一人,临窗而坐,白衣出尘,清冷俊美如千年冰山般的脸上一双忧郁的眼睛仿佛把温暖的空气降到了零下。他低头独饮着,似乎这大千世界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没有人在意他,他也不在意任何人,只是一杯接一杯的饮酒。

“你听说了吗?西域的魔教最近似乎又活动起来了。”临桌传来的议论之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都不禁抽了一口冷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自从施天君失踪以后,魔教在中原的势力锐减,许多年都没有在中原活动了,这次卷土重来,一个月血洗数个门派,连妇孺老幼都不放过,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为了称霸武林无所不用其极,实在可恨!”其中一熊脸汉子愤慨道。

“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们只要把魔教教主给杀了,魔教必如一盘散沙,不攻自乱,退出中原。”

临窗的一角,白衣人好似对周围一切都恍若未闻,杯中酒一杯斟过一杯,可眼眸里却奇异地浮现出一抹冷冷淡淡、似笑非笑的难解神情。

“说的到轻巧,谁又能做的到?我们连魔教教主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他还练成了‘炙血掌’,只怕天下间无人是他的敌手。”

“‘炙血掌’当真如此厉害?”

“据说,中了炙血掌,会如同火燎一样,热劲遍布全身,然后以中掌的地方为中心,伤口开始不断向四周灼烧扩展,不到半刻钟就会泛滥至五脏六腑,最后心血流尽而亡。施掌者以血为媒,将他人的功力化为己用,大大增进自己的功力。”

“啊!竟有人练成了如此歹毒的武功……”

“骆炜森、黑豹和袁啸天三大绝顶高手,都已经被他给杀了……”

“真的话,那就太恐怖了……”

“武林势必再无宁日,又不知有多少人要因而枉送性命了……”

“可当前各大门派,俱是明哲保身,实非武林之福……”

众人连连咂舌,惊叹不已,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白衣人再倒一杯酒,一口饮尽,目光投向窗外,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出神。金黄的阳光此刻散落在他的身上,净白的色彩被染上金亮,身影看起来……竟是如此寂寞,显得深邃而有些忧郁。

“只怕没人能挽救这场浩劫了!”不知是谁脱口而出的话,突然令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人人都是近乎凝重的神情,酒楼里顿时笼罩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气氛。

这时候,二楼上来了两人,都在三十岁左右,一身武林中人的紧身打扮,全身黑衣,腰系黑色大刀,相貌平凡无奇,可眉目间却都隐透着一股煞气。两人上楼后,扫了楼上众人一眼,最
后目光停在了白衣人身上,齐步走到白衣人桌前。

“主子。”

白衣人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仰头再尽一杯苦酒后,眼皮微掀,冰冷的双眸微眯,毫无情感的嗓音缓缓开口:“事情办得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其中一位黑衣人谦恭地回答道。

白衣人不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双眼沉寂如古井无波,冷冷的目光注视周围虎视眈眈之人。偷窥的视线甫一接触,便如被冰刺一般迅速移开。那冷冽目光仿佛能照到人的心底,更隐含一种异样的诡异之态,令人莫名其妙全身发寒,不敢与之对视。

白衣人两片薄唇勾勒出一抹冷淡的微笑,深不可测的黑瞳里蕴藏着嘲讽,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像是颗罕见的宝石般,散发出神秘而遥不可及的光彩。他随即将银子留在桌上便起身离开
,两名黑衣人尾随其身后。

直到三人行远了,酒楼中的众人才吁了口气,恢复自然的神色,七嘴八舌开始猜测起那人的来历来。

######

“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随着一声佛号,一位灰袍白眉的老僧拦住了白衣人的去路。

白衣人向后挥了挥手,示意挡在自己身前的手下退下。两名黑衣人敛眉沉默,不发一语地退守回主子身后。白衣人随后淡淡的说道:“不知大师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那老僧牢牢盯着白衣人,慈眉老眼散发出柔和的气息,然后沉老着声音道:“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白衣人脸色微变,扫视了老僧一眼,黑黝的眼瞳有一抹极度诡异的光芒跃过,空气在刹那间凝固。

“何处是岸?如何回头?回头已不是岸,只有这万丈深渊才是我的归宿。”声音仍旧那般冰冰冷冷,正如同他脸上的表情,毫无生气。

那老僧双目落垂,合掌稽首又道:“善哉!善哉!红尘孽障,红尘孽缘,万事皆成空。一生一世只不过是过眼浮云,施主又何必太执着于眼前,太执着于今世,不如放下,一切尚可挽回!”

白衣人浑身一颤,这些话触到了他心底的痛处,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大师是打算渡化在下吗?那你要失望了,我心已死,人还会活着吗?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死人而已。” “阿弥陀佛。”那老僧低声吟诵佛号,手指拨弄着手上由紫砂木所制的佛珠,说道:“施主若再如此执念下去必遭天谴,天下苍生势必也会生灵涂炭,望施主能迷途知返……”

“你不必再说!”白衣人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淡然说道:“天下苍生与我何干?大师请了!”

没有她的世界,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生也好,死也好,痛也好,悲也好,世间一切的人和事都和他无关了,一切都没有价值,所以一切都不值得留恋。 老僧无奈,只得轻轻叹道:“冤孽啊~冤孽!尘缘难断,老僧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还望施主日后好自为之,谨记老僧之言,心存善念,天必怜之;心存悔意,天必从之,万事皆出因果,莫要执念太深!”

老僧的话清晰的传入耳中,望着老僧逝去的背影,白衣人渐渐松开了拳头,若有所思,他早已被老天所抛弃,还有可能会得到它的施舍和怜悯吗?

白衣人闭上眼睛沉思良久,之后,他慢慢张开了双眼,疲倦地说道:“走吧。”

第1卷 第四十三章 放不下的过去(下)

“英雄楼……”

拐过一条横街,冷落一眼就看见了英雄楼的大招牌,朱漆写成的牌匾悬挂在高高的楼檐上,格外醒目。 楼的门面装潢的气派非凡,黑瓦红墙,飞檐雕梁,屋顶角沿上高高挑起一串串大红灯笼,给人以古色古香古朴典雅之感。不愧是当地最好的酒楼,生意火爆,人群川流不息。

“按酒楼的标准,这也算得上是四星级了吧。”

冷落轻声嘀咕,突地“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停脚,转身,朝落在自己后面的灵亦轩一笑,眼珠儿滴溜溜的转了几圈,“你身上有银子吗?我的刚才都用光了。”腔调中明显多了份谄媚。

她好多年都没有逛街购物了,所以一时乐昏了头,东买西买的,可爱的银子就这么飞走了。她身后不是一直跟着一台自动取款机吗,那她干嘛自己付钱啊?蠢就一个字!害得荷包大幅度缩水,只怕再不节制就见底了,心疼啊!

灵亦轩微仰头,目光淡淡投向冷落以丝帕半遮掩的面容,她明媚如秋水般的眸瞳此刻闪烁着算计的贼光,活脱脱一个财奴。他完美精致却僵硬呆板的脸部轮廓仿佛柔和了起来,“我有。”

“那太好了!我好饿哦,我们饱饱的去吃一顿吧!”冷落难以自制的喜形于色,幸福得眼睛快眯成了一线,心底大呼万岁。这小子年纪虽小,可是身家财产好像不少。他的不就是她的吗?他承诺过的,呵呵,统统都是她的……

她愉快的心情感染了灵亦轩的心,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动,难得一见的鲜活表情,唇角冷酷的线条渐渐地放松了,勾勒出一个淡无痕迹的笑,像拨开眉层乌云的障蔽,展露一线曙光。

又开始变得奇怪了!最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是不是变了?为什么会这样?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这感觉真的是非常不错,好似蜜糖一样的甜美滋味。

灵亦轩回过神,发现原本并肩而行的冷落突然不见了,一回头,竟是落在了后面,奇异地一动不动,她仿佛石雕一般,瞪大了眼睛直望着远方某处,像看到什么妖怪似的。 一抹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冷落的眼角一滑而过,她倏然停下脚步,那种熟悉的感觉一刹那便扣动了她的心弦,纵是过了千年也会如镌刻般永世难忘的身影……

伴随着狂喜,冷落一头冲进了拥挤的人群当中,疯了一样提裙狂奔,只为寻找一个本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却是自己最思念的某个人的身影。

“绝尘……绝尘……绝尘……”

一条街道,几声呼唤,她的声音淹没于喧嚣之中,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外。等到了刚才看到他的位置,却早已没有了他的踪迹。她当下环视四周人群,企图找出刚才那个身影,可是……没有白色……没有白色……到处都没有……或许根本就没有白色……

冷落立在原地怔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围的人都零零散散的走开,直到有人轻唤着她,她才猛然醒悟过来,灵亦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

冷落一楞,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凝了一层雾气,她迅速垂下那像似失去灵魂还来不及掩饰的空洞眼眸,避开灵亦轩探索的眸光。

冷落啊冷落,你在干什么?都四年了,还没有放下吗?你还想要困住自己多久?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

她的心中骤然漾起了几许悲伤,淡淡的悲伤,无色无味,恍若是在失落与怅然中不断徘徊,渐渐加深……

他终究还是她心头的一抹刀痕,看似痊愈,稍碰一下,仍会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落。”

灵亦轩没有询问她失了理智拔腿狂奔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也没有打探她口中的“绝尘”是谁,只是轻轻地低唤了她一声,引起她的注意。

冷落登时愣在当场,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相处至今,他从未叫过自己的名字,就算要叫也只是被气极时叫的“女人”二字,而今日的他,却用着不同以往的柔魅青涩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

灵亦轩轻柔地拉过冷落的柔荑,放在自己的手心,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拒绝。于是,他用自己的双手密密地包裹住她的左手,静静凝望住她,稚皙的手掌透出坚定的力量。

既然过去那么痛苦,又何必再去回想?

她极力隐藏悲痛却欲盖弥彰的模样,让他的心在瞬间抽动了一下,荡起阵阵涟漪,那种心灵上被拉动的感觉,极其微妙,他从不曾有过,说不清楚又道不明白,只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刺痛,拉动着他的心情。

他一直都知道,她有一段悲伤的往事。刚救她回来的那段日子,她常常夜不能寐,等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被噩梦惊醒,白天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兴致盎然地打趣自己。是在拿他撒气吗?他好多次都被她逼得弃屋而去,却总是鬼使神差地又回到她的身边,可能就是这份脆弱的坚强让他始终无法放心的离去吧。

“你还有我。”

灵亦轩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地穿透了冷落的耳膜,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她的心里。

冷落垂眸凝注他,那双清澈的瞳仁中她看到了真诚,看到了柔情。似曾相识,淡淡的温馨穿过她的心房,好温暖,好踏实,似红糖水的味道。

“能遇到你真好。”这句话绝对不是随口脱口而出的,她从来都不曾说过,其实这是一句她一直都想对他说的话。 她很感激上天让她遇见了他,没有他的陪伴,这两年来,她不会过得如此轻松愉快,或许……或许……根本就熬不过那段时间也说不定。

遇见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当然!不包括上辈子和下辈子。

冷落低落的心情不自觉得上扬,整个人开始轻快起来,她以难得的正经神态,伸出右手覆住他的手背,她的温暖不只由她的手心传入他的体内,还由她的眼神流入他眸中,时间在隐约中流逝,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感激。

“咕噜噜……咕噜噜……”

本来就饿,再加上又运动了一下,冷落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正好及时地打破了萦绕在彼此间的暧昧气氛,在四周的人还没开始指指点点的时候。

一个小孩和一个大人公然在大街上真情相对、眉目传情,这,这能看吗?

######

深爱的两人,在茫茫人海,不经意间邂逅,又彼此擦肩错过,那么的无声无息,该有多少惆怅未了。如果真如佛祖所说,前世500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那么或许幸福,也只是路过的。

冥冥之中仿佛注定了,有一种爱将会成为传奇……——

PS:这周的生活一个字——“忙”!因为我只是在实习阶段,非常的忙,所以可能一星期只会更新一次最多二次,请大家见谅。

  第四十四章 命中的重逢(上)

“客官!两位是吧?这边请!”一长串亲切热情的招呼,店小二殷勤的将他们迎上了英雄楼的二楼雅座。

好家伙,所有位置都满了,杯盏交错,筷箸往来,菜油飘香。

那儿还有空位!那么好的位子竟没人坐?

冷落眼疾手快,不由分说地拉着灵亦轩往靠窗的那个空位走去,走近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偏不斜,她正好坐在了白衣人落座的位子。

“咦,桌上有锭银子!”冷落惊讶地低叫。

话方甫落,周围诸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到了他们身上,气氛变得怪异至极。

冷落如坐针毡,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强行打破这莫名其妙的气氛,尴尬地问着小二:“这位子是不是不能坐啊?” 店小二马上堆出满脸笑说道:“客官,您多心了,想吃什么我马上给您端上来!”

“是吗?那这银子是怎么回事?”冷落狐疑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银子,可是任凭她使出多大的力气,桌上的银子却是分毫不动,就像是被钉在桌上一般。

“来英雄楼的客人多数都是些武林人士,举止诡异也属平常,这样的事在英雄楼也是时有发生的,客官你不用介意。”小二机灵地打着圆场,客人们又开始各自忙活了起来。

江湖中人为了炫耀自己的武功,无所不用其极,用内力将银子陷进桌面这等小伎俩,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这次确实太邪门了,任谁都拔不出来,连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几名高手都尝试
过了,银子还是纹丝不动,大家自然对这座位是避而远之,没人敢坐。那美公子究竟是何许人物?终究也还是无人知道。

冷落打赏了小二,点了几样清爽精致的小菜,盯着桌上的银子片刻后,忽然神秘一笑,等小二走后,扭头望向坐在自己右侧的灵亦轩,指了指银子,“小轩,你来试试!”

灵亦轩用很无聊的眼神回应她,她随即眯起眼,摆出一副“吃定你”的姿态,半带威胁地瞪视,传递着“你皮痒了吗?敢不听我的话!家法伺候!”的信息。

他果然很识相,乖乖地照做,伸出右手握住银子的上端一扯,没有丝毫吃力的感觉,将银子递到了冷落的手里。

冷落看了一眼手中的银子,然后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凹痕,兴奋的双瞳闪闪发光,像挖到宝似的雀跃不已。

灵亦轩暗叫不妙,她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吧?果然,她轻笑两声后,神秘兮兮地拉下他的手臂,贼头贼脑地瞅着他,刻意压低声调说道,“你说,一会儿结帐的时候,我们把银子钉在墙上,你看怎么样?”

灵亦轩差点没从凳子上跌下来,刚要朝她发作,一抬头便看见她的脸近在咫尺,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她大大的眼睛正凝望着自己,长长的睫毛如扇子般扑闪了一下,那充满企盼的调皮眼
神,满是灵慧狡黠的笑意,看起来是如此的魅惑人心。灵亦轩的心嘭嘭快跳了几下,慌乱地转过头去,勉强地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好”字。

“将银子钉在桌上,只要把桌子拆了就行,如果钉在墙上怎么拆呢?嘿嘿,我要让他们看的到、摸的到、就是得不到,气死他们。记着待会儿可要多用点劲儿哦!”

灵亦轩的脸上出现了像似懊恼的表情,他怎么好像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铛……铛……铛……”

窗外的大街上有人敲起了锣,冷落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接着过了不久,楼下亦开始嘈杂了起来。

又怎么了?还让不让人吃饭啊?

她斜瞥了一眼窗外骚动的人群,没有兴致知道发生了何事,继续埋首于饭菜之中。她可是有好久、好久、久到她都忘了是多久没吃过这么高档的东西了。虽然小轩弄的东西也很好吃,可是隔锅香嘛,别人的总是好过自己的,就是这理。

一阵骚动后伴随着一声疾呼,喧闹声传上了楼——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杭州的程家被灭了!”江湖人甲兴匆匆地奔上楼,还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了。

“什么?什么?”好奇的人围了上去。

“程家昨日一夜之间遭人屠尽,无一活口。”他喘着粗气答道。 “怎么可能!?四大家的程家?”

“事情千真万确,杀手的手段极其残忍,程家上下数百余人,或中剧毒,或死于乱刀之下,老弱妇孺皆在其中,死状惨烈,杭州那边已经为这事儿闹翻天了。”

这下好了,全楼的人一片哗然,场面异常混乱……

“一定又是魔教!太可恨了!”

“对!一定是!”

“怎么办,又被灭了一个门派,魔教究竟要怎样才肯罢手?”

“一群杀人如麻的禽兽!”

“再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一定要灭了魔教,不能让它再如此猖狂下去!” “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们啊?”

大伙儿叽叽喳喳地纷纷说了一通,大多都对目前的被动局面感到焦躁与不安。对于这场血腥的屠杀是否会殃及自身、祸及家人也生出了些许的恐惧心理,整个场面乱糟糟的。

“危言耸听,毫无根据!”邻座一名较年长的某门派弟子怒喝一声,拍了拍桌子,满桌的碟儿碗儿哐啷乱跳,“江湖传言十之八九都言过其实,过于夸大,大家莫自乱了阵脚。”

“不错,我大师兄说的对,现在回想起来,红庄是第一个被灭的门派,而骆炜森也死的太容易了一点吧,或许骆炜森的武功根本就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我们不用这么害怕那些妖道魔人
,我们师傅定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阅历尚轻的几名后辈弟子口不遮掩地大放厥词。

“你们不要胡说!”一名极度崇拜骆炜森的侠客跳出来,义愤填膺地截断他们的话,像个捍卫自己偶像的忠实粉丝。

“骆炜森徒手打天下,十五岁已是武林十大高手之一,你能说他不厉害吗?要知道二十年前,当时还是魔教教主的施天君也曾经这样试图入侵中原,结果败在尚未弱冠的骆炜森手中,偃旗息鼓地退回了西域。他的这份能耐与霸气,天底下谁又能及?!”

侠客喟然一叹,微顿了一下,接着往下道:“骆炜森他是为了女人才会意志消沉、委靡不振,以致被贼人有机可趁,不然魔教妖人又岂会是他的对手?大家又不是没听闻过那段惊世骇俗
的父女恋,两年前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一代枭雄为了个女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落得今天如此下场,先身败名裂不说,最后还不得善终,可悲!可叹!还好那个女人死了,死了到也干净!女人长得漂亮有个屁用,还不是祸水一个。”

话说到这里,这名侠客已是频频扼腕叹息。再次谈起这些往事,他至今还是无法释怀,更为自己所仰慕的骆炜森鸣不平。

虽然骆炜森性格恣意不羁,行事喜怒无常,严格说来也非正道人士,亦正亦邪,可他却不失为一代雄奇之才。像他这样传奇般的人物会如此轻易地被人打败吗?由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
骆炜森根本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致命,就算对方练成了“炙血掌”,可一点点反击的打斗痕迹都没有,不得不让人顿生疑团。

而江湖上对此也是众说纷纭,近一个月的分析谈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联想——或许骆炜森是自杀的,是假他人之手自杀的。

世上最难闯过的,不是刀山火海,而是渺渺情关。种种的迹象都说明了一个事实,骆炜森根本就不想活了。

“美人乡,英雄冢啊……”众人听后,连连颔首叹息,感叹不已。

“啪——”

突然一声脆响,大伙吓了一跳,齐循声望去,原来只是一个半遮容颜的姑娘不小心摔破了碗,便挨个儿收回了视线,继续谈论那桩江湖佚事,不再注意那个靠窗的角落。

冷落面容惨变,失神地呆坐在凳,眼前不断晃动的人群在她的眸子里渐渐融合,模糊成了一片泛灰的空白。

骆炜森——这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彷佛锐利的钢针一般,穿透了她的耳膜,深深地扎进她的大脑,令她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而“不得善终”四个字的出现,更如一阵青天霹雳,她的身体开始震颤不已,籁籁发抖,手也失了稳心,碗便顺势跌落,碎瓷乱飞,菜汤泼了一地,还在地上冒着热气儿。 “他……他死了,他竟然死了……”冷落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眼中没有焦距,在不可置信语气中,恍若带了一些颤抖,平添了一丝苦涩的回味。

在这一刹那,灵亦轩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子,走到了冷落的身旁,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肩,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弥漫。

第1卷 第四十四章 命中的重逢(下)

夜凉如水,清风拂衣,冷落倚在小小的竹窗边,眼睛盯着窗外有好几个时辰了。天色早已从原来的白昼转为了黑夜,弯弯的一钩眉月斜挂在空,微弱的月光,照的满地竹影参差。

在她的身后始终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天光站到天暗,一句话也没有说,像一个守护天使,静静地在她的身边,默默的看着她。

从小镇归来后,她就像丢了魂似的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种姿态,仿佛完全静止在空气里。那神情,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好像带着几分迷惘,几分惆怅,几分温柔,几分落寞……合起来竟是种说不出来的、淡淡的哀伤,几乎不自觉的哀伤。

他一向宁谧的心不自禁地起了波动,像是被人残酷地揪紧,令他几欲无法呼吸。

他不知这种感觉为何如此的强烈,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令他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心中隐隐产生了不安的感觉、不祥的预感,好像,好像她快要离开他了…… 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别人欺骗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你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我究竟哪点不如他?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比谁都爱你……比他爱得更久……更深……更多……

今生今世也别想我会放开……你休想摆脱掉我!

永远爱你……只有我……只有我……

没有人比我更加的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爱你爱到发疯……

一瞬间,冷落的面容惨淡了,睫毛颤抖了,嘴唇咬出了深深的白印。她没有纵容眼泪流下来,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伸出右手捂住自己的面容,渐渐低下螓首。 昨日之种种,就像一场模糊的电影,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放映着那游丝一般纠葛不清的记忆,一如茂盛的长青藤缠缠绕绕,无论埋入地下多少英尺,终也无法躲开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那场痛彻心扉的苦乐悲离……

她无法再让自己浮躁的心彻底平静下来,无法再让自己心止如水,也无法再固守住原本的淡然与闲逸……

“落?”灵亦轩终于还是无法故作镇定,担忧地低唤了她一声。

冷落忙抹了抹脸,缓缓抬起头,木然地望着静穆的星月,望着遥远的天际,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微醺的月光晕染了她美丽的脸庞。

“我从没有说过我的过去,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吗?”她低哑柔魅的声音回荡在屋中,打破了黑暗的沉寂。

灵亦轩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迳地瞅着她纤弱的背影,良久才启口:“已经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冷落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语,挥不去心口的凄情。

她原本也以为是这样,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不错,时间是可以冲淡悲伤,只是她仍会偶尔突然地心痛,痛得在很深很深的灵魂底下,或许不至于致命,但心仍旧难平。午夜梦回的时候,辗转反侧,心里的伤口,还在那里,想起来,一拉扯,就轻轻的疼。 冷落微叹了口气,心口忽然没来由地一阵抽痛,如果记忆能像这呼出的气马上消逝,然后融解在虚无的空气里,那该有多好啊……

“你知道么?”冷落强抑着声音的发颤,强力平静地说道:“他们口中的那个祸水就是我。”你会看不起我吗?或者……弃我而去?

“我知道。”

“你知道!?”她的眉宇间尽是痛苦的神色,双手用力的扣住窗棱,越扣越紧,越扣越紧,直至关节泛白,“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那都意味着什么?是肮脏,是丑陋,是罪恶!它根本就是依附在我身上的皮肤,一辈子都会跟着我,我永远无法摆脱!”

冷落轻轻低头着,笑了一声,满脸苦涩之意。随后她旋过身子,望着灵亦轩,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两只眼睛却看起来茫然失神,有着他读不懂的浑浊。

“我怎么总是忘记,你还只是一个10岁的小孩子,不可能会明白的。”

灵亦轩霎时心绪万千,他的嘴唇急促开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眼中似乎闪过一缕淡淡的忧伤,也许……只是光影的闪动?

“小轩,我要离开,去一个地方。”

“我陪你。”

“不行!你在这儿等我!”

“我陪你。”

冷落静静的,慢慢的踱步到他的身前,蹲下身子,伸出双手覆在他的肩上,微仰着头望进他低垂的眼眸,让他看清楚自己眼中的认真与坚决勿庸置疑。“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件事,不想把你也拉扯进去,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好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灵亦轩回望着她,紧紧握住身侧的两个小拳头,坚定的重复那句不变的话语:“我陪你。”

不,不行!她不想再害任何人了,尤其是他!和她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云娘是,绝尘是,甚至连骆炜森都是!她是扫把星,怎能让他再留在自己的身边?她离开了,就没打算再回来……

一只小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地拭去不断落下的泪珠,指尖传来阵阵舒心的冰凉。她恍然回神,看着他如精工雕琢般的有棱有角的俊俏面容,看着他带着温度的关切目光,心中没来由地一软,柔柔的感觉就似心都化了一般,心里一阵温暖。原来这个家伙竟也有如此温柔的表情,他那沉默的动人更超过用语言。

“我陪你。”他那清脆腻稚的声音悠悠传到她的耳边。

冷落的双手缓缓拢住他的小手,轻轻的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沙哑地低哺道:“好。”

她输了,输给了他的这份坚持,她只希望自己不会给他带来灾难。

她的泪渐渐染湿了他的背,他的衣,他的心。在灵亦轩体内,只有未成形的念头不断涌上来,他想成为这个人心中最特别的人物,不想让抱着他的这双手放开…… ######

一个月后

“吱——”

破烂不堪的大门被推开了,一股阴郁之气即刻夺门而出。四周受惊的野鸭子,嘎嘎叫着从深草里窜上了天。

很熟悉却又面目全非的地方,如今早已人走楼空,残砖断瓦,宅院腐朽不堪,一片狼藉景象。当年的风采似乎依稀可见,然而浓浓的阴气还是挥之不去,没有属于生命的味道,人都打了个寒噤。

这般萧条的光景,他怎么可能容忍得了?或许他真的死了……

“怎么了?”灵亦轩微蹙眉,侧头担忧地凝望着身旁面色苍白的冷落。

冷落一怔,朝他勉强地笑了下,“没事儿,我很好。走吧。”

她深吁了一口气,提步走了进去,灵亦轩跟在身后。

要进入后院,首先就要穿过一条长廊,那是通往各处的必经之路。

冷落停在长廊边上,轻触了一下廊柱上的雕纹花案,残痕斑斑,但是记忆中却还是停留在几年前,当她伸手触摸它的那一刻时光……恍然而又模糊,过去的残存记忆总也抹不掉地留在那里,突然就泛了出来……走过迂回的长廊,就是舒馨园……

穿过层层或浓密或稀疏的绿荫,他们来到了后院,院中灰蒿、苇草、野荞麦已有半人高了,久无人修葺,房屋破败、倒塌。 冷落挨个将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人,也没有人住的痕迹。而骆炜森所住的寝室,房门斜斜倒挂,桌椅凌乱倾斜,残木碎瓷满屋都是,就像遭了场浩劫,地上还有像是血迹的黑印,让视者触目惊心。

死了,他果真死了……

冷落站在房中央,微微一笑,霎时娇靥如花,“他果真死了,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她唇边那一抹微笑依旧绽放,唇瓣却不自觉的开始抖动,而那双美眸里更是异样的漾着无限哀戚。紧接着她开始哈哈大笑,好像真的很开心似的,可是片刻的笑声过后,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却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从她的脸颊滚落在地。

冷落止住笑声,轻轻地抚过颊面,呆瞪着手中的水迹,眼底充满了震惊与苦涩,“为什么会这样?我应该很开心才对啊!我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了,自从听到他的死讯后,我连做梦都在笑,我早就希望他死了。他死了我开心还来不及,为什么会流眼泪,为什么?我很开心啊,我很开心啊……”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单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倚靠在桌子边上,另一只手死撑着桌面,情与仇的纠葛,爱与恨的交织,同时在心口煎熬。她忘不了云娘的惨死,忘不了绝尘的惨死,更忘不了自己曾受的屈辱,可是……她也忘不了儿时的一切,忘不了长达十多年的亲情,忘不了襁褓时见到的那个最初的笑容…… 他是她视为父亲的人啊,这叫她情何以堪?

那哀愁的情怀,已成了她眉宇间终生挥不去的印记,即使他死了,也像痛苦一样存在着!

看着她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哀伤,灵亦轩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痛得无法表达,随即他上前紧紧环抱住她的腰,无能为力的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无声地提供她力量。

过了许久,她的颤抖果然慢慢平缓了下来,灵亦轩这才放开她,仰头轻轻地对她说:“我们回家吧。”

冷落嘴边慢慢扬起了一抹弯度,那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她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好,可在这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冷落领着灵亦轩沿着记忆中的路,来到了只属于她的那片枫树林,只属于她的红叶小筑。

她痴痴地站立在枫树下,心中百转千回着,耳边蓦然响起熟悉的笑声,侧耳倾听,却同枫树叶一起被吹散在了风中。

冷落闭上眼睛,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迎着絮絮微风,衣袂飘飘,心中细数着她生命中最美丽的瞬间……

“这里美吗?”她睁开眼,转身望向默默站在自己身旁的灵亦轩,心情好像好转了许多。

“美。”

“那是当然,我可是在这——”声音突然嘎然而止。 冷落那双凤眼远眺着枫树林的尽头,先是一楞,继而不相信地瞪大眼想再看个仔细,然后,她倏地倒抽一口气,满怀希望用尽全身力气的大声呼喊:“绝——尘——”

远方的白色背影,微微一颤,缓缓地转过身来,那绝世俊美仿若女人的如昔面容终于重新展现在了冷落的眼前。

  第四十五章 不变的他(上)

“绝——尘——”

霎时间周围嘈杂的蝉叫鸟鸣之声好象全部关了静音,骆绝尘震惊得无以复加,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声响,不断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震颤着他的全身。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这个深深镂刻在他心底的声音。

骆绝尘停住前行的脚步,缓慢的转过身……猝然震动,眼里心里接触到的,只有那抹伫立在枫树林中娇俏纤细的娉婷倩影,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伊人!

是她!真的是她!

他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沉寂已久的冰冷血液仿佛瞬间烫热了,开始在体内喧嚣着。而双脚好像不听使唤,步伐一步快过一步,向着远处的倩影奔去。

冷落迎着眩目的阳光,怔怔地望着前方,由远及近,一袭纯白的衣裳随着主人的动作左右飘荡,冰丝般的黑色秀发闪动着碎金色的光泽,耀眼极了,似乎,看到白色的羽毛在他身后飞舞……

这是幻觉吗?

还是上天和她开的又一个玩笑?

她像被人狠狠地推搡了一把,身体全没了重心,所有的感觉都随着那抹白影的快速靠近而颠倒了起来。甜、酸、苦、涩,都溶到一起,再也辩不出了味道,只知道麻了四肢,重了眼睫,塞了鼻子,捂住了口角。

如果真是幻觉,此情此境,又为何会如此的真实?

“呼——”她的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衣诀破空声,逆光之下,先前还有些模糊的五官显得愈发清晰了,仿佛触手可及……枫叶如蝶飘飞,曼妙地舞满了天际。

真是你么?

真是妳么?

相隔半米,两个人却像痴了一样,面对面地互相凝视着,怯步不前,宛如天地混沌,古今成空,一切俱已消失,一切皆已不在,彼此看见的全是对方的眼睛——以及眼睛里如火般炽热的乞盼,想着的,也只是祈愿时间就此停驻。

骆绝尘原本早已死了的心掀起了阵阵狂风巨浪,眼睛里装满的都是她,脑袋里装满的都是她,心里装满的都是她……激动、迷惑、复杂、不确定……百感交集,几乎让他窒息。

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了,见不到她带笑的容靥,听不到她爱娇的嗔唤,闻不到她温暖的呼吸……这一切,好像是溺水之人,神志尚清的时刻,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一一被他领教。他已无所谓喜怒哀乐,无所谓伤心痛苦,一个空虚的躯壳,游弋在这个寂寥清冷的世界,仅存的只有那烙印在生命里的、不可磨灭的绝望。

如今,她就站在了他眼前,他的心脏仿佛又开始跳动!这种犹如死而复生的感觉烧得他的心激烈地急速怦跳,血液直往头上冲。

“是你吗?骆骆,是你吗?骆骆,骆骆……”

骆绝尘焦急地问着,喃喃低唤冷落的名字,渴望能听见眼前的人儿答应一声是,却害怕听到一声不是,薄唇每一下耸动出的声波都像撞击在他喉咙深处,让他的身体随着他一阵阵的颤抖。

他巍巍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朝向眼前的人儿,只这一个动作却慢得似过了千百年那么长,亦似用尽了毕生所有力量…… 忽然间,一种刺心的顿悟充斥着他的身体,他的手在快要触及她的时候,又胆怯地垂了下去。眼前这张似真似幻的姣美容颜也许只是遗留在这枫林中的往昔残影片断,是自己虚构出来安慰自己的幻觉,一碰,就会消失的……

不!

他不想它消失!

如果真的只是幻觉,那就永远都不要让他醒来,就让他这样看着她,一直看着她,哪怕是假像,哪怕是虚幻,他还可以骗自己说她还活着,就在他的身边……一辈子……永远!

“……等我……一定要……等我……”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如山般的凄凉痛楚又从骆绝尘的心底里翻了上来,他痛苦地低垂下头,紧紧闭上眼,隐藏着自己的悲伤,不让自己流泪,直至……一双温热的纤手抚上了他冰冷的脸颊,轻轻地在上面抚摩勾勒着他的轮廓,似像在验证着他的真实,手心传来的暖意刺透了他的皮肤,慢慢渗进每个毛孔,缓缓传入他的体内。

一丝细微的波动,他感觉到身体一沉,胸腹上传来一阵有力的心跳,附合着他胸腔里的鼓声,一股熟悉而淡雅的馨香味道迅速弥漫在鼻息之间。他仿佛被定住了身子,血液瞬间凝固。这扑倒在自己怀中的柔软娇躯,熟悉的触感,微香的气息,温暖的体温都如此真切,如此真实,难道……

骆绝尘的睫毛微抖了两下,如慢镜头一般,眸子慢慢地睁开,毫无预兆地,直接对上了一双清澈似水的眼眸,距离近得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眨眼间,她两弯长长的睫毛开始如蝶翼般翕动起来,夜星般的眼睛里渐渐聚集起一些透明的水……越聚越多……越聚越多……无声无息……滑落出去……

他就像被施了魔咒,眼睛再也无法离开了,近在咫尺的只有她那温柔、甜蜜而凄苦的眼神……

“我不是在做梦?告诉我,这是真的,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你真的,没死,你……”冷落激动的一阵晕眩,纤纤十指紧紧扣住他的腰际,把头窝在他胸前,泪流不止,痛哭失声,直
至抽咽如丝。

她那心底最不可能实现的希望竟然成真了……活生生的他,实实在在的躯体,有温度!有呼吸!有气息!她不是在做梦!不是!

“真的是你?骆骆!太好了!太好了!”骆绝尘心中的激动和狂喜再也难以抑制,他紧紧地回抱住她,将头埋入她的颈中,吸取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存在,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一样,让彼此的心跳熨合在一起,他真的不想再失去她了……

咚咚、咚咚……

冷落紧紧地贴在骆绝尘的胸口,聆听着他强烈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鼻端盈满他的味道,他的人、他的热、他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包裹着她,窒息般的甜蜜充满了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她靠在他胸膛的泪颜浮现出一丝醇美的笑容。

真好,他还活着。

枫叶飘飞,阳光下,深情相拥的身影,忘却了一切,直至永远。枫林间一条孤寂的小小身影独自形成了阴暗的一角。

第1卷 第四十五章 不变的他(下)

一阵微风轻拂,秋阳趁势渗过繁密的枫树枝,撒下满地金色的碎影,斑斑点点,炫染耀目。那风中一片片飘零的红叶,时而柔和,时而轻跃,翩跹飞舞,在四周传播着温馨而醇蜜的气息

灵亦轩立于不起眼的角落,仿佛遗落于这绵绵的旖旎美景之外,黯然地凝望着那两抹相拥的身影。他的心中有—种失落的感觉,就像刚刚得到的东西突然又失去了一般,伴随着轻微的疼痛,牵扯着他忧郁的心情。他五味杂陈的等待着……然而,一刻钟过去了……他们仍旧紧紧拥抱着彼此。

其实他很想上去拉开他俩,像上次那样挡在她的身前,就算那个男人是她口中的“绝尘”,他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她!

她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爱?

以前,他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只知道对着她,自己的心会变得愈来愈焦躁,愈来愈不安,愈来愈放不下她。她是这么娇弱,这么纤柔,他真怕有一天他们分开了,没有人能好好照顾她

不,他不该为她担忧的,她并没有他想像中娇弱,更何况,总有一天会有个男人代替他照顾她……

不!他不准其他男人拥有她!光是这么假想一下,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就会在他心底翻滚起来,好难受也好妒忌,他得到了一个答案。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她深念着的“绝尘”出现了……

灵亦轩摊开自己的双手,低头看着。小小的,小小的……一个小孩子的身体!一瞬间,他的面上流露出悲苦之色,心中像是被割去了什么似的难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争?有什么资格拥有?

灵亦轩像只受了伤也只会在暗中默默舔拭伤口的小兽,让人忍不住的母爱泛滥,很想安慰这个可怜的贵气美少年。

######

过了良久,骆绝尘幽幽的抬起脸庞,痴痴的伸出双手,抚着冷落的脸。她仍一如他记忆中那样美……不,甚至更美。她本就窈窕的身段,四年后更显露出诱人的魅惑感,而她那精致绝伦的脸庞,更增添了一抹勾魂的妩媚。

“骆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眼泪不争气地冒出眼眶,划过他的脸,流到他的嘴里,咸咸的,却是甜的,他又找回了活着的感觉。

当他仅存的一点理智也被她的死亡所磨灭的那一刻,他便没有了感情,没有了灵魂,他恨!恨这个世界,恨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也恨自己!

没用的自己,无能的自己,还活着的自己——不能解脱的死去、只能行尸走肉活着的自己!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所有的苦、所有的痛他都愿意承受,可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自己,却是他最爱的人?

不断的自我谴责撕裂了他早已残缺的心,他疯狂地向这个他所憎恶的世界倾泄着内心囤积已久的悲愤和怨恨,只有这样,他大脑的意识才能模糊,大脑模糊了,他才能忘记痛苦的一切。

如今,他庆幸了,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自己从那炼狱般的痛楚中熬了过来,才能再次见到,最重要的,深爱着的,人……

一层泪雾同一时间蒙上了冷落的眼睛,她要好好看清这个男人,她终于等回了的男人,他仍是当年的模样,却早已没有当年雌雄难辩的稚气美貌,无一点瑕疵的面容,虽然俊美依旧,但是憔悴消瘦,眼神中更是带着一片如影随形的灰色,眉宇间已没有当年那般明朗柔和,而是沉淀了几分忧郁,几分沧桑。

“你瘦了许多。”她的心中一阵心酸,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缓缓的划过那苍白消瘦的轮廓,忧郁的眼睛,暗青的眼圈,微微扎手的胡渣…… 他拉下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他的手好大,好温暖,足可以包下她的手了。人都说男人的手比女人的手大,是女人的福气,他可以好好的呵护他所爱的女人。

冷落微仰螓首,凝视着骆绝尘,他炽热的眼睛里没有别的,只有浓浓的情意。他随后用他雪白的衣袍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把她揉在怀里,在她耳边温柔的呢喃着:“从今天开始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你,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答应我!”

她在他怀中点头,泪水浸湿他的衣衫。甜蜜温馨的感觉仿若又回到了从前,生命中最快乐最美丽的那一刻,仍然柔情似水,依旧含情脉脉,一如往昔。她终于如此真实的感觉到了幸福的光芒,曾经以为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幸福。

“真的!?你答应了!”骆绝尘欣喜的如同一个得到了梦寐已久的礼物的孩子,兴奋得大叫,亲了她的脸颊,抱着她转来转去。她在满天红叶中轻轻旋转,她在他的怀中悄悄飞舞。她的发柔柔地贴着他的脸,他很轻很轻的说了声:“我爱你。”

冷落盈然而笑,目光再也无法移转。多少深情不悔,皆已在这一笑之中。

“骆骆,我的骆骆……”骆绝尘深深地念着她的名字,轻轻地放下她,细细地吻去她脸上残留着的泪水,然后是她的唇。他的吻很温柔,很缠绵,一如他温润的嘴唇,温暖中带一丝涩淡,那是泪水的味道。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泪?已经不重要了,她只知道,他唇边的那朵最真最纯的粲然会给她整个世界!

远处的灵亦轩猝然地闪了一下黑幽幽的眸子,然而,他觉得自己是在颤抖,悲伤感觉正在迅速的占领他的大脑神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很痛很痛,痛得无法修饰。他遽然别过头去,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着,怎么也不愿意再去看那拥吻着的男女。

良久,唇分,冷落喘呼呼地吸着新鲜的空气,面若胭脂,星眸朦胧,嘴角不经意间挂上了能够颠倒众生的微笑。

他们相互凝望着,十指紧紧相扣,谁都没有说话,偶有落叶轻轻划过耳边的声音,沙沙的,沉默之中萦绕着浪漫的旋律,几许痴迷、几许醉意。这种沉默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告诉我,这几年你是怎么过得?为什么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一提到这个问题,他的声调变得急促,几乎是迫不及待而且激动。

于是她娓娓将过去四年间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两年痴心的等候,惊险的掉包逃脱,绝望坠崖的经过,奇迹般的被救,还有深谷隐居的生活……她技巧地隐去了记忆中那痛苦的部分。

在她叙述的时候,骆绝尘脸上的表情是痛苦而专注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分毫。她的这种平静让人看了很难过,因为他知道,她平静的表面下有太多太多的坚忍。

一切都是他的错,当年的他,太稚弱,稚弱到连保护心爱的人的能力都没有。即使他豁出一切,包括性命,也没能守护住她。时至今日,一想起来他的心还在滴血。那么,这次,自己有了能力,就决不会再犯过去的错误……

一霎那,骆绝尘骤然感到一阵冷飕飕的凉意,从他背脊上升起。他本能地凝功戒备,快速转过身,视线扫向远处,一怔,露出了高深莫测的一笑,不动声色地散去所聚的功力,“骆骆,你口中提到的小轩是不是那个一直瞪着我看的小男孩啊?”

冷落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远处的枫树下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哎呀!”冷落一声惊呼,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怎么把他给忘了!

她快步走向灵亦轩,半蹲在他的身前,双手合十,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才会把你搁在了一边,原谅我这个‘老人家’记忆不好啦!”她眼神无辜地瞅着他,诚意十足地道歉,那模样趣怪极了。

遗忘他的罪名可不小,不知道他又会失踪几天,赶紧道歉才是。可等了老半天,他还是那个死样,生气?不生气?还是气疯了?从他矜淡漠然的稚脸上,她着实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更无法揣度出他的情绪。

“好啦,好啦,不要气了,来我给你介绍个人。”冷落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这样的一个小动作却让灵亦轩一僵,浑身宛如遭一道闪电划过似的,任由她拉扯着走近骆绝尘。

“绝尘,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个救命恩人,灵亦轩。”冷落扭头望向灵亦轩,指了指骆绝尘,“小轩,这位是骆绝尘。”

“你好。”骆绝尘主动打招呼,上下打量着他,心中若有所思,然后礼貌地朝他点头微笑致意。面前的人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当他不存在一样,冷傲地目视着前方,不言不动。 冷落略感意外,上前按下他的小脑袋,一脸歉意地朝骆绝尘一笑,“别介意,这小鬼就是不喜欢说话。”

骆绝尘不以为意,只是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那毫无反抗之意的少年,脸颊上掠过一丝林野清风般淡淡的笑容,尤似真诚地说道:“谢谢你救了她,也等于救了我。”

忽然,空中似乎风起了一下,莫非……是她的错觉?——

PS:三人行,两人暗潮汹涌.

小轩加把劲哦,绝尘可是跑在了前头.

骆骆情系何人?故事又会发生何种变故?

下次揭晓!

  第四十六章 中有千千结(上)

沿着先前的路径,耳闻流水潺潺声响,穿过阴影斑斑的林荫小道,入眼便是红叶小筑。 冷落步伐不自觉地比平常急促,抛下身后担忧与爱怜的目光,如识途老马般往小筑内疾行。少顷,冷落停伫于一间漆红色的厢房前,轻轻地推开门,然后……她的眼眶热了。

这个承载了过去的地方,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即使跨别了两年,屋内纤尘不染的摆设与一成不变的布局却明明白白的诉说着骆绝尘的良苦用心与那近乎绝望的期盼。

一股无法言喻的揪痛瞬间罩住了她的整片胸口,再往里走,静谧和阴凉的感觉油然而生,一阵阵异香袭人而至,馥郁清幽,似麝非麝,若兰非兰,好熟悉…… 冷落循香寻去,步入内室,即见桌上放着一个别致的白玉香炉,炉内清烟缭绕,一丝丝,一缕缕,像女人柔软的腰肢,袅袅娜娜地轻轻上升,氤氲着飘散开去。她深深的吸了一口,身子一颤,心底涌出一抹似水的柔情,潮潮的,软软的,泛着淡淡的疼与酸。原来,这……是她的味道,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一道耀眼的光线闪过她眼角,冷落眨了眨眼,抬头望向窗台,视线最终落在窗台边古朴而陈旧的梳妆台上。上面斜摆着一面青铜镜,柔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射在镜子上,反射出淡雅的紫金色光芒,渲染了房间的一角。

冷落脚步姗姗地来到梳妆台前,轻轻地抚摸着台面儿,很干净,没有尘灰。她轻柔的动作仿佛摸的不是梳妆台,而是一个人,一个至亲的人,一个让她无比思念的人。 骆绝尘和灵亦轩没有打扰冷落的回忆,只是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在等着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笑……

如果没有旁边这个家伙在就更完美了!

这样一想,骆绝尘和灵亦轩彼此颇具敌意的互望了一眼,几乎是同时,两人都不屑地将眼一睨,别过头去。

总的说来灵亦轩要吃亏一点,毕竟二人的身高相差了一大截,可此刻他身上的气势却一点也输骆绝尘,冰得甚至可以冻死人。而当他的眼神再次转向冷落的时候,眼中的冰冷竟霎时融化
了许多。一旁的骆绝尘看在眼里,幽黑的眼眸瞬地闪过一抹异光。

此时的冷落抚摸着镜背的花纹,慢慢把镜面翻向自己,光洁如银的镜面上,有点点淡绿色夹杂铁锈的暗红,间或还有几丝黑色的垢锈,很薄很精致,没有锈迹的地方光可照人。

她来回抚摸着镜壁的表面,隐约中仿佛照见了从前的某段岁月,恍惚而斑驳,带着几分感伤,几分留恋,残留着几分回忆,几分或美或伤的回忆。

冷落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甚至还仰高了头,不让泪水流出来。忍了几秒,她吸吸鼻子,泪水还是不听话地滑下了粉嫩的脸颊,滴在镜面上,像透明的水雾,慢慢的泛了开来,以往的一切都积聚在了这一刹那。

为何每件东西总叫人感伤?

为何每次转身看见的都是昨天?

明明知道那些伤痛都已经属于了过去,永远也不会再提起,可是同时却从来也不曾忘记。挣扎,折磨,疼痛,深深的爱,离别的苦……

她已不是当日那个孤立无助的刺猬了,但是屋里她曾留下的所有印记,却依然如故,只是深深的痛已经变为了淡淡的伤。

冷落转过身,望向骆绝尘,在光与影的交错下,一种错觉——残留在屋子里记忆中的他,白衣胜雪,人面桃花,笑意盈盈,渐渐融成了模糊的实体,烟尘尽散,少年时的情境恍若隔世,
变得遥不可及……

莫名的,一股奇怪的不安情愫浮上她的心头。

不会的!他仍是她记忆中的少年,他望着自己的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里,始终盈满了他特有的温柔,她相信!他还是那个深爱着自己的绝尘,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可是,如果她没有回红庄,没有到枫树林,就不会再见到他。更有甚者,如果她没有去那个小镇,没有听闻骆炜森的死讯,他们会不会就此错过一生?

骆绝尘默默地回视着她,似乎瞧出了她的不安,缓步上前,紧紧握住她死扣着梳妆台桌沿的小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彷佛将今生最珍贵的宝贝重拾回掌心,神情无比温柔缱绻,那直视人心的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的内心深处,有一股教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同时也毫不保留地表露着自己的感情。

“还记得临别的那一刻,我说过的话吗?”

“我当然记得,你让我等你。”

骆绝尘一手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际,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靠近自己坚实的胸膛,并且低下头以下颚轻触着她的额头,“我发过誓一定会回来,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却已不见了你。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一千个不信,一万个不信,从崖上找到崖下,从红庄找到整个武林,找遍了我所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却还是没有半点你的踪迹。我相信了,相信你真的死了,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恨不得跳下山崖随你而去……”那流尽半生泪的夜,那令人心碎的痛,那蚀人心肺的绝望,他已无力再承受第二次。

“之后,我便住在了这里,将屋里的一切摆设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燃起有你味道的熏香,看着你留下的物品,然后骗我自己,你就在这里。”

冷落泪落纷飞,再也忍不住地“哇”的放声哭了起来,没有形象地嚎啕大哭。深藏的委屈、无言的哀怨、蕴积的眼泪,在此刻全都一涌而出,拳头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哭喊地叫着,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在我还没有坠崖之前,在我还在等你的时候?”她是抱着必死的心啊,要不是小轩,她现在只是个死人!

骆绝尘心中大恸,看着满脸泪痕的冷落,那种刀割般的痛苦凌迟着他的心,眼眶也禁不住微微红了起来,任凭她如何的发泄,始终抱着她的腰不放松。片刻捶打后,她又紧紧地将他搂住,彷佛害怕失去一样,让他一阵心疼。

这四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听见她呼唤自己的名字,无时无刻不听见她召唤自己回去。他想要回去!一定要回去!回去救她!

为了这个奢侈的愿望,他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非人的痛苦与折磨,受尽了人间最残无人道的侮辱与凌虐。在那地狱般的环境之中,他连灵魂都作为了交换的代价,交给了那丧心癫狂的
魔鬼,虽生犹死,甚至生不如死。他有时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才能知道自己的心还是跳动的,不是躯壳,不是尸体。

如此苟延残喘的意义只有一个,如果不是为了她,他要拿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撑到最后。他不想让她知道真相,不想……不想让她害怕……不想让她讨厌……

痛楚加内疚,他无言地紧抱着她,将下颔轻放在她头顶,在心里轻轻地说着世间最无力的三个字,无数次,无数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不够强大,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将你独自抛下四年,对不起令你如此哭泣,对不起……

骆骆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唯一,我不能没有你,不能!!

一刹那,灵亦轩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痛。他看了看冷落,又看了看那个男人,两个人身上都萦绕着淡金色的阳光,她温顺地伏在他的肩膀上,眼眶微微湿润着,一脸幸福,看起来好般配,而透射入室的阳光也看起来好刺眼。

灵亦轩远远凝望着被别人拥在怀里的冷落,深深的,久久的,他眼中有着受伤的疼痛,一只小手死死地揪紧了胸口的衣服,他知道他又再次被她遗忘了。其实自己的分量比起那个男人来
说,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其实他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要。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神伤,转身默默走开了。

“告诉我,这几年你又是怎么过的?”冷落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仰望着骆绝尘,突地一阵心慌,轻轻推开他,神色焦急地检查起他的身体,“当年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真的不要紧了吗?身上的毒解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不如我们请神医东方钰给你看看,要不……”

冷落话还没说完,骆绝尘的头一下子就俯了下来,在她还心慌意乱的当儿,他的嘴唇已紧贴在了她的唇上。

第1卷 第四十六章 中有千千结(中)

轻柔的浅吻渐渐转为情真意浓的深吻,骆绝尘狂烈的吻着她,隐忍多年的热情一下子全爆发了,舌头急切地滑人她口中,不断的汲取更多的甘甜蜜汁。

她的甜蜜让他无法自己地一再加深这个吻,长舌在她的芳腔内肆情地翻搅,勾挑起她柔软芬芳的丁香,尽情地啜饮着她甘甜的蜜津。她急促如兰的呼吸,扰着他挺直的鼻尖,引得他全身因欲望的紧绷而颤抖着。

冷落只觉得自己被他越抱越紧,胸部牢牢地贴在他硬实的胸膛上,几乎要将她肺部的氧气全部挤出来,让她的脑部严重缺氧,只能昏昏沉沉地款摆起自己的柔舌,跟随着他起舞。 她不能呼吸,不能思想,不能动弹,仿佛一个即将遇难的求生者,紧攀住他的肩头。直到骆绝尘的大手抚上她丰满挺立的酥胸,她嘤咛一声,微微睁开了双眼,映入眸底的竟是——

一股直窜入胸的恐惧卷袭上来,瞬间唤醒一段沉睡的记忆,像有一颗炸弹在她身上炸开一般,冷落脑中轰然一声,本能地尖叫,“不要!不要!滚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她发疯似的挣扎,整个人吓坏了,惶睁着两只惊恐的澄眸,呈现张牙舞爪之势,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凝视着她花容失色的娇颜,几近崩溃的状态,骆绝尘眸子里的惊讶和错愕,渐渐氤氲成一片深沉的悲伤。 为了怕她弄伤自己,他压住她狂乱挥舞的双手,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双臂像铜墙铁壁一样把她围住,温热的唇低附在她的耳畔不断地轻语:“骆骆,骆骆,是我,是我啊……绝尘,骆绝尘……不是他,不是他……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永远保护你的……”他的语调有些微微沙哑,似带哽咽,充满了浓浓的深情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要把她收在他的羽翼之下,才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她,踏过他的尸体也不能!

男性轻柔的声线好似愈发的沉凝,透着几分忧郁,就像一杯淡淡的清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幽远而恬静,很平和,很温暖,温暖得让她陶醉,亦让她心痛。

冷落动作慢慢迟缓了起来,不再挣扎,静静地被他抱在怀里,那令人放心的胸膛,也是这般暖烘烘的,似乎连呼吸也可以暂时休息。渐渐地,她心中那种蚀人心骨的恐惧在胸口转了无数的圈子之后,归附于平静,就好像是灵魂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刚才……

她身体陡然一僵,一股庞大的、无力抵抗的感觉重重的压在她的胸口让她无法喘气。

真是难以置信!她竟将绝尘的脸错看成了骆炜森?!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把温柔犹如天使般的绝尘看成了那凶残暴戾的恶魔。她仰着头望向他那等待的双眸,心里立刻涌起一种愧疚感。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只是如何?她却说不出来。这张脸,很像,很像残留在记忆深处二十年之久的一个模糊的影子。恍惚朦胧中,那人轻柔地抱着一个甫出生的婴儿,冰雕般俊美的轮廓开始一点点消融,如狼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流露着动人的温情……骆炜森?!

她忘了……他们,是父子!他们之间有着剪不断的血缘……

冷落心里泛起隐隐约约的悸痛,不自然地低下头,深埋在他的胸口,不再看他的脸。那是他和她心中共同的伤。

骆绝尘环着她腰际的手臂抖了一下,他对她是何等的了解,一眼便看穿了她,她是在害怕,害怕着他的脸。

他唇角微微一勾,扯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和她之间难道永远都横着那个人吗?还是注定了他们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他的阴影,得到平静?

骆绝尘轻轻地捧起她无措的脸,浅浅啄吻她微颤的眼皮,小巧的鼻尖,光洁的额头,像是怕弄坏她似的,动作是那么小心翼翼,温柔细致,眼光充满爱恋,轻抚着她乌黑飘逸的长发,一字一句的问道:“骆骆!你爱我吗?爱吗?”强烈的不安令他急切的想要证实她的爱。

冷落一下子愣住了,那么一小会儿的停顿,就那么一小会儿,便使空气中飘荡着淡淡忧伤。 “不回答也没有关系。”丝丝缕缕的阳光在他黑夜般的头发眉毛睫毛上跳跃着,他的唇畔渐渐浮现一抹温柔的哀伤的笑容,“我只是有点不安,怕你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我……”她喉头蓦地紧缩,始终无法说“我爱你”三个字。知道爱他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她没有勇气说出口,也怕一旦说了出来,就会连最后一丝保护自己的筹码都没有了。

没有底牌的自己,会不会落得和她两个母亲一样的结局?她很害怕,很不安,虽然她知道他爱她,很爱很爱她,但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胆怯了。对不起,她至始自终都是一个懦弱自私的人,只懂得保护自己。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能了解……不管你还爱不爱我……不管你能不能接受现在的我……只要你不再赶我,就好。”还是一样温柔的微笑,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多了一抹极力压抑的黯然。

他被她弄伤了,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不气、不恼、不怨。想到自己曾经伤他有多深,她的泪水就不由得猛掉。

我爱你,我爱你,你这傻瓜……

心底呐喊的话,显得是那样的无力与单薄,终究无法传入他的心。她遂然决定,要用行动来告诉这个傻瓜,她爱他。

冷落伸出双手环上他的颈子,拉下他的头,主动献上了一个浓得不能再浓的深吻。顷刻间,骆绝尘被她吻得火热起来,动情地在她身上探索,隔着布料爱抚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绕到前面,触碰她的双峰。

“啊!”受不住那大掌抚弄所带来的刺激,冷落克制不住地低吟了声,身子猛地一颤,她无力招架地瘫软在他怀里。

骆绝尘一把将她抱起,顺势放躺在身后的梳妆台上,像个饿坏的孩子般,将她的衣裳一件件剥离她娇软的身子,手指摩擦着她滑嫩的皮肤。

霎时,他猝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硬是强忍着按下浓烈的欲望,微喘着粗气,爱怜地望着她醺然若醉的娇颜,“你不害怕了么?我的脸……”声音变得嗄哑,带着细微的颤音。 冷落用食指点住他的唇,氤氲的眼眸透着煽情。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像!在如此磨人的欲念当中,他第一考虑的是她的感受,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这么温柔这么深情的男人,她相信他是永远都不会有伤害她的一天。

冷落来回地搜巡着那张令她心痛又心醉的俊美面容,细嫩的双手抚上他的脸庞,滑过他的额,眼,鼻,最后停留在唇上来回磨擦,同一时间,她漂亮的薄唇也轻轻地一开一合,仿佛喃喃自语般地念道:“我喜欢,我喜欢这张脸,这眉、这眼、这鼻、这唇,我通通都喜欢。” 骆绝尘微翘的唇角慢慢勾勒出春水般柔和的弧度,脸上泛起释然的笑容,神情狂热而炽烈,她的这些话奇迹的安抚了他动荡不安的心,尚未满足的情欲瞬息燃烧了起来,不断的吻随即落下,从眼睫到嘴唇,从侧颈到胸口,碎碎绵延的吻,一路滑过,烙上她莹腻的胸脯。

他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地卸去自己的衣衫,俊唇也没有闲着,嚼咬着她的乳珠,舌头吻弄拱舔她那酥软的乳峰,惹得她不住的颤抖与轻吟,一种久违的欲望在她的体内蠢蠢欲动,纤细的身子已如着火般发烫。

她喉头的嘤咛加促了骆绝尘的亢奋,理智不断告诉自己要放缓步骤,慢慢地与她调情,可是真的太难了!因为他压抑太久了,久到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没有了激情,就只有
她能带给他这般强烈的感觉,他再也没有办法慢条斯理的来和她温存一番。

骆绝尘略微粗糙的大掌沿着冷落婀娜窈窕的曲线徐徐往下滑去,抚开她白皙修长双腿,探向其中的甜蜜,诱发她敞开绽放。

“嗯……啊啊……喔……”冷落情难自制,小檀口溢出催人心魂的娇吟。许久未曾再经历这样的情事,她都快忘了,原来做爱也可以这么美好,记忆中她所惧怕的片片残像渐渐变得模糊。

“唔……”骆绝尘沉醉在她甜美动人的滋味里,喉头送出愉悦的呻吟,长指挑逗着她的蜜穴,布满情欲的眼眸看着她一次次一点点的变化,这样的美,唯有他能见。 “绝尘……”冷落似再也忍受不了更多的逗弄,禁受不住开口要求,体内一把熊熊火焰几乎将她整个人给燃烧殆尽。

“骆骆,我要你。”他粗嘎着声音在她耳边喷吐着欲望的气息,话语甫落,便抬高她的臀部,顺着她沁出的滑液,一举挺入她的体内深处。

“啊!”冷落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身体好像快要被剖成两半似的,无以复加的酸麻和刺痛。

看见她的泪,骆绝尘一时方寸大乱,慌忙停下动作,一点一点地吻去她脸上的泪,喑哑开口:“怎么了?我弄痛你了吗?对不起。” 他的吻有着难以言喻的疼惜,让她没来由的感到眼眶一阵湿润,终于再体味到被珍爱的感觉了,是如此幸福美好,让人渴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冷落感动的摇了摇头,环住他的颈项,“没关系……”

“骆骆,你是我的唯一……”他的眼、他的心仅容得下她一人。

随着一句爱语,骆绝尘昂起上身,两手将她的腿抬高架在自己的宽肩上,雄伟的男性开始在濡湿紧密的甬道缓缓来回抽动,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际,另一手则轻柔地摩挲她那绽放的蓓蕾,慢慢地,欢愉取代了先前的痛楚,让她逸出无助的呻吟。

她一声声如催情般的呻吟,让他的欲望更加充血膨胀,他在她体内移动得更快、更深了!每一次的长驱直入,都将她推向美妙不可言的仙境——

PS:小轩的粉丝们,一定要原谅我啦!

女猪从来都不是一个花心的人,会和尘尘弟弟这样也是必然,一定要顶住,文中我可是埋了N多的伏笔,都快成地雷了。呵呵,看我如何化不可能为可能吧!(卖关子!拖出去斩了!)

第1卷 第四十六章 中有千千结(下)

一缕微风吹入窗棂,空气中有股甜甜的熏香味道,醉人心神,轻轻浅浅的呼息与娇吟由由内而出,其下一片春光旖旎持续弥漫,情色绵绵。

律动的身躯紧紧交缠,仿佛两人本就相属相生,失了一方,另一个就无法再存活下去。

“我……我快要受不了了。”私处传来阵阵痉挛和抽搐,令冷落受不住地大声求饶起来。

他每一次的抽回都是一种折磨,可她又会在他的再度充满中得到慰籍。长时间、激烈缠绵的性爱,她感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种情况下,骆绝尘应放慢速度,但是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并非第一次拥有对方,可分离了这么多日子,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经历过悲痛欲绝的痛,经历过生死离别阴阳两隔的苦,度过了各种磨难,怎么索求也不过瘾,怎么也品尝不尽她的滋味,只能狂热地爱她,因为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于是他加速撞击,卖力地韵动起臀部,激烈、疯狂地冲刺着她紧窒的深处。

“啊——”她哭着叫了出来,腿间泌出更多湿滑的爱液,一瞬间,一阵强烈的潮浪席卷了她,痉挛的快感蔓延开来。

她窄穴强烈的收缩将他吸得更紧,他哪里还忍受的了,低吼一声,拥抱着彼此攀上了顶点……

欢爱过的气氛浓浓久久不散,骆绝尘气息未平地压伏在冷落的身上,他的炙烫仍在她体内,未曾离去,彼此心仍对着心,唇对着唇,体肤相亲,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须臾,他拉开他们间的距离,横抱起她大步行走,将她放在偌大的床上,拉起角落的柔被盖住两人。 “绝尘——”巴掌般大小的白净脸庞,慢慢自他胸口抬起,望入他的眼。

“嗯?”骆绝尘搂紧她的腰,目光灼灼地凝视躺在他怀中的爱人。贴在她手心下的胸膛燃着烫人的温度,激烈的脉动阵阵传来,仿佛每一次的心跳都在告诉着她:“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冷落面颊瞬间泛起红潮,像是烫着了似的缩回手,却让他覆着的手紧紧按住。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太黏人的男人可是会让女人讨厌的哦。”一抹顽皮的微笑在她嘴角扬起。

“你讨厌我了?”他猝然眼神一黯,颓然地低下眉眼,一脸受伤的瞅望着她。

冷落心中为之一悸,不要啊!卑鄙!他竟使出了杀手锏!装可怜!这男人怎么每次到了她的跟前都跟个孩子似的,看看人家小轩多稳重,明明是个孩子却没有半点孩子气。

“也不能这样说……”她认栽了,这辈子最大的弱点——不喜欢大欺小。

“是么?”骆绝尘的眼角飞速地闪过一抹笑意,偷偷以拇指摩挲着她雪白的肌肤,她却犹然不知有个小贼正喜滋滋地吃着她的嫩豆腐。

“呃……你在干什么?!”直到骆绝尘的大掌抚上了她的双胸,她才反应过来,她被他给耍了。

“好你个骆绝尘,老娘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猫!”冷落怒气腾腾地弹坐而起,如恶狼扑食压上他身,使劲地槌着他的胸口,手脚并用,嘴巴也没闲着,啃他,咬他,活活吃了他!

骆绝尘笑的乐不可支,这又凶又悍又泼又辣的女人才是他爱的骆骆,就像一只撒娇发嗲的小猫磨蹭着他,可爱极了,他胸中不住地冒着幸福的泡泡。

“啧!好啦好啦,别咬了,小心弄伤了自己。”骆绝尘温暖地笑着,眼中盛满柔情,小心翼翼地拉住她恣意捣乱的小手,将她整个人揉入自己的怀中,用食指刮着她的鼻子,啄吻了一下她的双唇,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发丝。

“绝尘,你还没有告诉我,这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冷落微眯着美眸,脑袋舒服地搁在他的颈窝处,低喃问道。

一阵沉默,冷落候了好几秒钟,也不见人回答。

“怎么了?”她狐疑地抬眼,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波中复杂万变,迷离着某种飘忽不定令人心疼的东西。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骆绝尘似乎不愿多说,为了化去她的疑惑,只道是被避世高人所救走,那人见他是个练武的材料,便传授他武功,解去了他身上的奇毒。因为他当时武功尽废,所以花了三年多的时间从头开始。他还告诉她,那个高人年事已高,而他又是那个高人的唯一弟子,那人临终前便将其所创建的一个小门派交给了他。

他说得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似款款流云,轻柔而不留痕迹,区区几句便描完了他饶富传奇色彩的四年,是为了怕她担心?怕她难过?还是怕她自责?

冷落努力想自浑沌的脑中理出一丝头绪,然而脑子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她下意识地把脸埋进绝尘温暖的胸前,不是没有怀疑的理由,但是两人得以相聚,始知老天仍眷顾着他们,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与满足,哪里还有怀疑的空位?所有的智慧全都丢了,一分也不剩了。

“绝尘,你……你会像‘他’那样对我吗?”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骆炜森,那个疯狂的男人,紊乱不堪的复杂心绪啃蚀着她的心田。 “当然不会,你是我永远的宝贝,我爱护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你?”骆绝尘细吻着她嫩如花瓣的脸颊,承诺着他的誓言。

“那你会为了我而去伤害别人吗?”细小的声音弱得有如梦呓,浅吟呢喃,眉宇间透着一抹倦意的迷蒙,左手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际,面上流露着若隐若现的担忧。

轻抚着她脸颊的手有一瞬间停顿,低沉的咏叹调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傻瓜,不要胡思乱想,快睡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至你厌倦为止。”

四年来,她那绝伦的脸蛋首次绽露出一抹安详的笑容,好困,彷若积攒了四年的倦意一齐涌了上来,她好想睡…… 冷落慢慢阖上了眼,至始自终她都没有察觉到,他,没有给她答案。

  第四十七章 魔教教主(上)

深夜,狂风大作。

某处山阴深处森林茂盛,灌木横行,蒿草匍匐。

建于石崖腹地的一座神秘庄院,背靠青山翠石,前临飞流瀑布,四周布满了高深莫测的阵式,成群的野狼四处乱窜,饿极了的野狼在庄门外一声响似一声的嗷嗷怪叫,而大院的铁门白天黑夜始终紧闭着。里面戒备森严,高手众多,上上下下皆有人把守,外人根本无法进入,硬闯者更会惨死于此。 “魑鬼,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一着藏色衣裳的高瘦男子紧蹙着眉,“都一个月了,教主还没与我们联系,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

“当今世上,还有谁能有那本事,别在那儿杞人忧天。”被唤作“魑鬼”的黑壮汉子讥讽地哼了一声,把碗里的酒一口气喝掉,随后头一昂,眼一瞪,“我看啊,你担心的根本不是教主,白道小毛贼而已,就让你怕成这样?四大护法里面就属你魍魉最怕事,真不知道教主瞎了眼信任你什么?”论武功,他哪点比不上这斯文败类,竟让他主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魍魉睹了一眼冷坐在一旁的艳衣女子,转回目光,淡淡说道:“老鬼,正派并不如你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是担心因此会有其他异变发生,所以才出言提醒。为了这教主之位,我们三个斗了也快七年了吧。咱们是谁也不服谁,结果搞得我教四分五裂,实力一落千丈,在与正派较量的时候往往落于下风。自从教主接任以来,我教势气大振,所有教众更是对教主忠心耿耿,誓死跟随。可他总不在教中,很容易群龙无首,人心浮动,所以我才会暂代其职。”他神情自若地轻摇着纸扇,诉说着里面的利害关系。

打从入教开始,他和魑鬼就不对盘,可谓是见面冷嘲热讽,背地腹诽中伤。此刻魑鬼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他还懒得和他做任何争辩理论,他“大人”不计他“小人”过。

“切!话都让你说完了,还让我说什么?”魑鬼狠咬着牙移开冒火的目光,这魍魉越来越精了,用以退为进的方式堵他的嘴。“白魅,你来说句公道话!”

“谁主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魍魉,教主没和我们联系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们何必担心?如果真想知道的话,何不试着联络教主身边的暗影——夜魄?还有……”白魅故意一顿,眸光一盼望向魑鬼,指尖缓缓地划过下唇,眯起天生惑人的绿瞳,散发出妖媚的光泽,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邪气,“魑鬼啊,教主可不是个仁慈的软脚虾,我建议你还是管好自己鼻子下面那玩意儿,有时候啊,祸,就从那地方冒出来的。”

“你——”魑鬼霍地站起身,寒着脸,额冒青筋,气得头顶冒烟。

“你,什么?”白魅挑拨地微抬起眼皮,如醇酒般醉人的眸光,迷迷蒙蒙的,似乎在邀请着他!

魑鬼只觉浑身飘忽忽的,像踩在云层里,有些把持不住了。可不容忽视的是,她的声音中透着死亡的气息,听在他耳里,如浇一盆冷水让他感到浑身冰凉。

魑鬼赶紧稳住混乱的心神,伸手想喝碗酒压惊,却发现酒碗已被自己倒扣,只得悻悻然作罢,末了,他还不怕死地念叨了一句:“我越看你越像黑寡妇。”妖媚、毒辣、攻于心计,对男
人投怀送抱,却像黑寡妇般吃了他们。

原本忧哉坐在一旁看戏的魍魉此时挑高右眉,摇了摇头,这没大脑的魑鬼,“寡妇”两个字可是白魅心中最大的忌讳,惹火这毒婆娘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是么?”果然,白魅脸上的表情骤变,冷漠地可以刮下一层寒霜,眼睛里慢慢泛出凶狠恶毒的光芒,手中针锋毕现,正准备向烂舌的魑鬼刺去……

“嗖——”四角房檐下坠着的风铃,随一股诡异的风,击起一串串有节奏的铃声,一阵儿急,一阵儿缓。

“谁?”白魅机敏地警觉到室外的异动,立即一个急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锁定新目标,射出手中的毒针。

“锵、锵、锵”,连续数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几点寒光闪电般飞来,数十根针竟被利剑折转了方向,全部钉在了身后的墙上,根根入墙一寸。紧接着,一人飞窗而入,如影子般来去无声,黑衣如铁。

“夜魄?!原来是你!”房内三人总算认出了夜魄那张僵尸脸,一身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了下来。

夜魄双目呆滞,如木偶无异,嘴皮开始机械地一张一合:“主人吩咐,三日后,南越山庄。”说完他向后一跃,转瞬间消失在窗外。

********** 静谧的夜,黯淡的天空,月下一孤身小单影舞剑甚久,似乎已经和这寂寥的黑夜融合在了一起。剑光闪闪,如激落水中的星子,树影斑驳,摇曳在纷乱的寒星中。

他的剑风时而如流水抚云,时而如波涛汹涌,嘶鸣亦哀,而在风中舞动飘展的黑色青丝,成了月亮清辉下的一幅简约而唯美的水墨淡彩,幽幽地渗出点点凄伤,让人想流泪。

“宫主,对不起,老奴不能再照顾你了……咳咳咳……”

形瘦骨消的长老仰卧在病榻之上,身子俨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重咳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缓过这口气来,长叹道:“老宫主将宫主托付与老奴,可老奴求好心切,过早的传授
宫主‘永灵诀’,导致宫主你……都是老奴的错……咳……”

站在他床榻边的身影,施舍地斜瞟了他一眼。

“……宫主,老奴走后,‘灵鹫宫’的一切就交给您了,一定不要辜负老宫主对您的期望。您是百年……不……千年都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老奴没有想到,仅仅20年您就练成了‘永灵诀’的第六层心法,如果练成了最后一层,您就可以……恢……咳咳……复……”

不耐烦的身影,生平第一次吐出两个字,一字一顿地冷声道:“快,死。”

“噗”,长老立马吐血而亡。

灵亦轩身形陡然一窒,黑眸因匆匆掠过脑海的片断回忆而泛起一丝微乎其微的阴霾冷然。他脚踏几步凌空而起,左手一展,右手剑随人而起。霎时,满天飞舞起无数剑影,绚丽夺目,呼
啸着卷起满地的枫叶,劈向前方的枯树。

枯树顿时一分为二,原本高举的枝条瞬间如断肢一般不自然地垂倒在地,一片片的碎叶在清冷的空气中打旋,无色的弧线沿轨迹而至。

他挺直着背脊,伫立在飞舞的残叶中,缓缓阖上眼感受着它落在脸上的瞬间拍打,脸上的神情微微松懈了冷硬的线条,却稀罕的透出一丝疲惫。几缕发丝落在他的稚眉间,随风微微拂动,略显凌乱,额角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滴打在剑上。 究竟还要多久?还要多久?他等不了,等不了了!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拼命的练武,日以继夜的苦练强修,即使手脚长茧起泡,身体疲惫不堪,也毫不懈怠。可是,为什么?自从五日前开始,“永灵剑法”就不再有半点长进,就连内力也受其影响,不但没有提高,反而囤积于他的胸臆当中,犹如被某种无形压力给制住,施展不出。

“永灵诀”的第七层要到何时他才能练成?

灵亦轩握住剑柄的手不由地一紧,心头泛起悲凉的呐喊:他不想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当初长老一死,他一刻也没耽误,以最快的速度解散了“灵鹫宫”。“灵鹫宫”的存亡,长老死前的遗言,老宫主的期望,他从没有把它们放在心上。

一直以来,他的身边除了两三年现身一次的长老外,最多的就是飞禽走兽——维持生计的食物。

他的世界可以说除了练武便再也没了其他,甚至连练武也只是长老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他无所谓有还是没有,反正他对所有东西都没有感觉,就算一生都是这个样子,他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可是,自从救了那个女人后,一切都变了。她整天都在他耳边说话,不停的说,就像一只吵人的鸟,不,准确来说,鸟也有停止鸣叫休息的时候,可她没有,对了,她就像一只苍蝇,怎
么躲,她都在他的耳边。没辙的自己不得不用说话来应付她,才能得到片刻安宁,一来一回,他原本无声的世界变得有声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开始慢慢有了人的感情。错愕,无奈,恼怒,气愤,喜悦,羞涩,怜惜,嫉妒,爱恋……一系列的情绪他都一一领教,慢慢学会。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潜移默化当中,她竟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真的无法想像,没有了她在身边会是怎样的日子?

可在她的心中,他又是什么?是弟弟!

这是何等讽刺?何等可笑?生平第一次如此渴望拥有,却连拥有的机会都不给他。

一看到在他身边微笑的她,他就无法保持平静,变得异常焦躁。一听到她房中传来的呻吟声,他心口的抽痛,就会一阵盖过一阵,一阵强过一阵,那铺天盖地的痛甚至让他无法抵御,却还要装作不知道。只要一和她四目相接,他就会把眼光移开,可是她并未注意到他的心情,还是很鸡婆的对他管东管西。

待在她身边越久,就越清楚明白她是别人的,他受不了!他不想再看到她的脸!他不想再听到那剥他心的声音!他不想再想她的任何事……

……越是那样想,越是喜欢她,越是离不开,要是她真的和自己毫无瓜葛了,他会……

灵亦轩轻抚住胸口,这里,仿佛瞬间被狠狠的掐住,五脏六腑似乎全被搅在一块了,疼,疼得麻痹了他的知觉。 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灵亦轩伸出手指缓缓滑过锋利的剑尖,银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荡气回肠。

一阵风起,他又开始一遍遍不知疲倦地舞动起手中的长剑,那双冰郁的眼睛里闪耀出熠熠的光芒,快速移动的手臂和剑身,仿佛一个个淡淡的残影,稍纵即逝。

他一定要恢复本来的自己!

第1卷 第四十七章 魔教教主(中)

清澈晶莹的美眸着迷地斜睐着身畔的男人。

她现在才发现那张精致的无法挑剔的俊容再配上略显凌乱的性感长发竟是这般迷人,紧闭的双眼更显出长而卷翘的睫毛。

这男人真的很出色!

冷落细细地梭巡着他的五官,唇畔发出浅不可闻的笑声,食指轻划过他高耸的额头,然后顺着高雅挺直的鼻梁,点上他柔软的薄唇。据说啊,连睡着了都把自己爱人紧紧搂在怀中的男人会很疼老婆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是绝尘的话就一定没有问题。她恨不得向全天下人炫耀她的幸福,能拥有这份至死不渝的爱情,能够有这么爱她的人一直守护着她,从未有过的满足溢满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过去伤他太深,可如今的她已经不一样了,她开始慢慢相信爱情可以永恒,她也在慢慢适宜爱情、习惯爱情,等她有了自信,等她不再畏惧,她一定会对他说那三个字…… 忽然手指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麻痒,冷落一回神,冷不防地迎上一对犹带睡意的幽魅眼瞳,心顿时漏跳一拍。

“你干嘛咬我手?会痛啦!”她急忙地缩回一根根正被某人细啃吸吮的手指。

骆绝尘的嘴唇咧出一个大大笑容,像一朵昙花在瞬间绽放,带着无邪的魅惑,双手紧紧地捉住她的一只手臂不放,脸上尽是毫无掩饰的幸福表情。

“谁教你的手指头那么讨厌,一直在我的脸上画来画去吃我豆腐。”“吃豆腐”这词还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呢。 “摸你又怎么样?神气什么!”冷落半歪着头,微微撅了唇,直勾勾的望着他,原来他一直都醒着。随即她坐起身子,用薄被裹住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开始以长者的口吻训话:“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天天半夜偷跑到我房间,被小轩撞见了多不好,他还那么小,会对他有坏的影响。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喔,知不知道!”她像训儿子似地敲了绝尘的头一记。

“哎哟!你的头是什么做的,这么硬!”

骆绝尘失笑出声,心疼地握住她的左手,揉揉她敲疼的手,爱怜地吻她的发。她还当自己是幼年那个任她欺负的小呆子么?一点也没有情人的自觉,不过,他想,他就是喜欢她这样霸道的性子吧?在他眼中,她无论怎样都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连她使用暴力的样子都是那么可爱,就算让他一辈子在她面前做一只弱势的小白鼠,也没有关系,只要她开心就好。

“好嘛,我答应你就是。”

冷落嘟着唇,怀疑地眯着眼,“真的?”那么乖?可疑!

霎时,骆绝尘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弧,“那我只好白天来喽,我会很小心的,不被别人看见。”

“你……”冷落高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瞪视眼前咧着嘴笑的男人。他无辜的眨眨眼,“你不让我半夜来,我只能选择白天啊。”

你不能不来么?

算了,有理不通,她不和他计较,冷落收回瞪得有点酸的视线,并作势欲起。就在离床之际,她只觉腰上一紧,又被带回了床上。掀被、翻身、上床,他的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被他压在身下,冷落微微地皱眉,看着他孩子气的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在偷袭我吗?”

“对啊,刚才被你吃的豆腐,我一定要吃回来才甘心。”骆绝尘眯缝着的眼睛里泛着如火般的欲望,手已经不老实地在她的屁股和背上游走,同时用嘴吻着她的粉颈。

“不要闹啦,讨厌鬼!我可要生气了哦。”冷落拍掉他的邪佞淫手,不理会那浑凝而灼然的目光,径自起身着衣,移到安全的地方。 绝尘牛皮糖似的缠功和无与匹敌的魅力这些天来与日俱增,被他缠上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结果必是嗯嗯啊啊地到天明。

一思及他狂热且温柔的缠绵,冷落的粉颊不禁飞上一抹酡红,她绝对相信分开的这四年里他没有过别的女人,可是……

眨眼的功夫,冷落的脸色又由红转白,他也不用将累积了四年的量一下子全迸出来啊,他正值壮年又是个练武的,精力旺盛得吓人,夜夜“熬灯苦战”不说,也不让她休假一夜半夜的,害得自己长期严重睡眠不足,眼圈青乎乎的像国宝。可她又不好告诉他,怕他会胡思乱想。再这样下去,她,她……

精尽而亡?!呸呸呸!那是男人!

销魂至死?!

老天!可不可以给她一个正常的男人,正常的,不要吓人的啦!

“骆骆?你在想什么呢?脸乍红乍白的。”不知何时,穿戴整齐的骆绝尘已站在了冷落的身前,他俯下头,凑到了她脸庞的上方充满笑意地戏谑道。

“你管我!”冷落脸刷地一下子绯红,甩了甩头,赶忙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赶走,然后尴尬地整了整衣服,并假装咳嗽了几声,正色道:“还不快去端水给我洗脸!”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骆绝尘宠溺地捏捏冷落的俏鼻。

冷落静坐妆台边,透过镜子望着凝神为她画妆的绝尘,嘴角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傻笑。看着他在她的身边忙忙碌碌,为她擦擦脸,为她梳梳头,为她画画眉,为她掖好被子……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动动嘴皮子,就会有人打理好她的一切。这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比绝尘更爱她的人了,要她如何不爱他?

“绝尘。”

“嗯?”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骆绝尘手上的动作稍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梳妆的活儿。“怎么?不想待在红叶小筑了?”

“也不是啦……”冷落轻垂着眼睑,有些不自然地绞扭着手指,“我们说过要找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过平凡的生活,不是么?” 骆绝尘身子忽然一僵,搁下手里的梳子,移到冷落的正面,缓缓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啄了一下,双目一瞬不瞬地紧锁住近在咫尺的容颜。

“骆骆,你真的愿意和我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会后悔?”他想要她的承诺,只要一句承诺他亦满足矣。

冷落笑了笑,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这么想我后悔吗?”

“不是的!”骆绝尘将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轻柔地说道:“我是害怕你会改变主意,害怕你会后悔,害怕有一天你……会不要我。”当他说完时,他的面容是全然无防的脆弱。他害
怕,他莫名其妙地害怕……很多事情……她不知道……

“怎么会?你放一百个心啦。”冷落捧住他的脸,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眸中充满款款柔情,“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后悔……”

骆绝尘唇畔笑意浅现,试着挥去心底那股不明的黯然。

第1卷 第四十七章 魔教教主(下)

“骆骆,吃饭了!”房内传来骆绝尘的呼唤声。

一进房,空气中立刻扑来一股僵硬的冷味儿,不是她敏感,而是这气氛太熟了,每日来三次,如同黑白两军对垒一般,早餐,午餐和晚餐,想不发现都很难。吃饭时间既是她的受难时间。

“骆骆,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笋豆腐羹,快来尝尝。”

“落,鱼。”

一大一小各自捧着自己的杰作,用企盼的眼神灼射着她,冷落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不能被他们的攻势给迷惑住!

“昨天是从绝尘那儿开始的,今天就小轩吧。”她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

话毕,冷落向神情沮丧的绝尘摆了摆手,即请自动退下的意思后,朝楚河汉界东面的小轩式菜肴张望。

楚河汉界何解?说来话长,在那张大大的饭桌上有一个楚河汉界,也就是俗称的三八线,每日三餐都会有两份菜式搁在上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互不理睬,谁过界即死。疲于奔命的她只得一下东面,一下西面,一口大的,一口小的,小心维系着他们彼此之间的摩擦与碰撞,比打一场仗还累人。

真的很奇怪,小轩人内敛冷漠,很少说话,到目前为止也没见他对绝尘说过一个字,就这一点,她并不觉得稀奇,反正他就那副死人脸,可绝尘本身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啊,总是笑脸迎人,性格也很温和,恩,该说圆滑准确一点,由此可证,他们两人不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可为什么关系会如此僵裂?

而最让她奇怪的还是,他们之间没有吵过架,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共处一室超过半个时辰,那又是如何将关系搞糟的?她实在很好奇,难道他们还能心灵感应不成?

唉,头疼啊,这样下去,两人以后如何和平共处?

冷落吃完西摊又重复走回东摊的时候,灵机一动,眼楮发亮,柳眉飞舞,樱唇轻轻一抿,美靥上闪过古灵精怪的笑意。不如先从小轩入手,改变他冰冷的形象!

“我说小轩啊,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笑,不如,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她一屁股坐在了灵亦轩的旁边,单手支着下巴,将脸凑到他跟前,睁着圆眸望着他,大眼里亮灿灿的,充满了期待。

对面的骆绝尘剑眉微微一蹙,旋即搁下筷子,感兴趣地眯起锐眸。

灵亦轩顿时被她无邪却又惑人的眼神勾得心跳加快,瞳底出现了惶乱,纵然知道不应该,但龌龊的思想却无法停下来,害怕心事被看穿他赶紧别过脸去,眼睛里浮过一丝光彩,悲伤的光
彩,随风即逝。

“我不会……笑。”

“很简单的,你看我!”冷落不由分说地扳正他的脸直视自己,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来试试!”

随后,冷落仔细看着他,他脸上开始有了细微的表情:一会皱皱眉,一会嘴角稍微动一动,一会眼皮跳一跳,一会肌肉抽一抽……

“你在干嘛,脸抽筋啊?”

那张脸瞬间僵了一下,灵亦轩闷闷地抿紧了唇,不语。骆绝尘再也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不行!要改变战术!

少顷,男孩的口部开始呈现一种异样的横向扩张,有人正在向两边用力扯他的嘴角,越拉越大,越拉越大,最后竟扯出了个滑稽可笑的怪相,而始作俑者的眼里则闪烁着兴奋的亮光。

灵亦轩猛地拉下那双胡来的手,揉揉发疼的嘴巴,急躁而又困惑地大喊:“你!干什么!?”

“我在帮你啊,帮你笑。”她超级无辜地看着他,摊开双手叹道:“可是谁叫你的脸嫩嘟嘟,软软滑滑的,拉上了就舍不得放……”

灵亦轩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冷落还嫌刺激的不够,接着又戳了戳他,靠过头去,将声音压低,一脸神秘的问道:“告诉我吧,你到底用了什么保养品?不要偷偷的用嘛,也给我一点。”

觑见他生硬的苦恼神情,冷落笑眯了眼,欺负他是能上瘾的,随即她朝他眨眨眼,甜甜的说:“要不,咱们投资做生意,女人的钱最好赚了,我出钱,你出力,你看怎么样?”

“你,有钱?”灵亦轩问道。

冷落邪邪一笑,“我没有,你有啊,你不是答应过吗,你的就是我的,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喽。”

灵亦轩的嘴角倏然向上自然地弯起,一抹柔情爬上了他弯弯的唇角,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形,微翘的小嘴旁边渐渐显现出两个小小的……

“你以后还是不要笑的好!”冷落莫名其妙地丢出一句话,令他一时抓不到头绪,疑惑地扬起稚眉。

“因为啊,你笑起来有酒涡!小小的酒涡耶!哈哈哈哈!实在太可爱了!”冷落眼里满闪着戏谑的光,笑得花枝乱颤,毫不留情的打击他,并伸出手欲捏他的脸。真是可爱得令人想抱住他猛亲,和他平日里的死人形象天壤之别,太好笑了!

灵亦轩机敏地一闪,躲开了狼爪,脸马上嗖地恢复到钢板似的表情。

“哈哈哈!”一直静默在一旁的骆绝尘大笑出声,瞥了一眼灵亦轩沉冷的模样,玩味地将身子往后靠向椅背,露出诡谲的笑,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异芒,仿佛潜藏着一股波涛汹涌的暗流

“我同情你!矮冬瓜!”他状似玩笑地随口说着,顺手夹起一块笋片扔进嘴里。这话中无疑带着暗刺。

霎时,空气凝结了,灵亦轩的俊脸仍旧是毫无表情,只有一抹教人心惊的敌意笼罩在他探不进的眼底,看似平静的表面,内心的火山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从空气之中,冷落可以感到一股很强的火药味,而且,还有一种剑拔驽张的气势,仿佛是随时都要战斗的样子!这两个人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冷落慌忙地上前挡在小轩的身前,女人都是具有很强母性的,保护弱小是本能。

“绝尘!你怎么能叫小轩矮冬瓜?是男人的话,就不要站着比,躺着比!”没料慌中出错,这句话简直是雪上加霜。

只见暧昧的笑容如花朵般绽放在骆绝尘的的美颊上,他调皮地眨着一双无辜的眼,“可是,骆骆,躺着比,好像也是我赢耶!”

“嘎?”冷落眉锋一翘,一时呆楞无语。这个死绝尘,脑子里竟想些有色东西!

灵亦轩身体微颤,目光中露出一抹惊讶的神情,这个男人是在警告他?!瞬息间,他目光中的诧异又被一股浓浓的哀伤所取代。

当冷落挡在他身前的时候,有一道隐约的杀气闪过,虽然转瞬即逝,他还是本能的感应到他身上那股不一般的气息。这个男人知道了,知道他也喜欢着她,喜欢到心痛的地步,可是这样的心情他却一辈子都不希望她察觉……

“小……”冷落旋过身,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咻!”后面哪儿还有人在?

这是第几次了,他这坏习惯总是改不过来,看来自己是习以为常了。

冷落在心里唉声叹气,不过这次比较严重,无形中自己好像成了帮凶,小轩气得不轻,没在她面前消失,不知道这次他准备失踪多久才回来?

冷落突然打住思绪,她的眸心闪过一丝精光,狡黠地弯起笑弧,眉、眼都充满了浓浓的笑意。聪颖的她,终于了解到某些以往未曾发现的真相。 她走到骆绝尘身前推推他的手臂,“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骆绝尘避而不答,夹了一块笋片到冷落的碗中,微微一笑,“快吃吧,饭菜都凉了。”

“你在吃醋?”她眉一挑,不死心地追问。

“不是。”被说中的心虚,骆绝尘困窘地转开脸避瞧她满是笑意的脸蛋。

“你搞什么啊?连小孩的醋也吃。”多么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啊,不过,她的心里甜甜的、暖暖的,都是幸福的感觉。

**********

窗外奇异的没有一丝风,与往常一样漆黑的苍穹几点星光点缀在上面,闪耀着邪异的光芒。 “……输的下场就是死!”

“不,我不能输!我不能死!”

“杀!那就给我杀!哈哈哈!最后活着的才有资格!”

“我杀!我杀!我杀!我不能输!我不能死!”

“哈哈哈哈——杀!杀!杀……”

房内,平稳的呼吸声显示床上的人儿睡得很沉,坐在床畔的骆绝尘眼色微沉,黯凝的目光锁住月光下柔恬宁馨的侧脸,眸底泛着一抹悲凉的、深沉的情绪。

必须成长!必须变强!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才能保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我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你!

“主人。”一抹黑影咻地出现在他面前,半跪在地。 骆绝尘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一般,看也不看他一眼,温柔地为床上的人儿覆上锦被,倾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是凉凉的眼皮,俏鼻,下巴。

“我很快就会回来。”

当他跨出门槛,他脸上的柔情不再,此时的骆绝尘唇角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弧度,邪气在眼中蔓延,深邃的眼眸里诡谲的光芒越来越盛,终于凝聚成如电的冷芒在眼中串动,似男似女的妖魅邪魔。

一阵喧嚣的大风刮过,枫叶乱飞乱舞,枝条凋零败落,剩下的,只有那被吹折了的树枝和几片残叶,仅一夜,就变了,徒留下一地晃动的迷离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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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出版的原因,文章到这里就不再往上贴文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啦,请亲亲们见谅。

书会分①②两册出版,先出第①册,所以整个五月我都要对前文进行修改,依照出版商的要求改文,具体的意见我现在也还在等待中。符合出版商的要求后,才会开始出书,①上市时间会在今年的8月左右,等第②册上市两个月后会继续往下贴文的。嗯亲亲不要打哦,②的具体时间还没有商定下来,因为过了5月,紧接着就是6月的论文答辩,5555555555,到现在偶的论文还没开始动笔写,大家就原谅我吧,论文答辩后,我才会继续往下写文,所有贴出来的已是全部,我这儿可一点存货也没有,都是写了多少就往上贴多少。 至于书名,还是要征询各位亲亲的意见,帮我出出主意,因为出版商那边说《灵魂》这名不好审过,所以才会想是不是换个名字,当然笔名没有变,还是叫半个灵魂。等等~~~~大家不要踹我啦,我疼疼地揉揉屁股。本来我是想换个笔名的,可朋友说这名够另类,还是不要变的好,我想了想便点头应了,反正我也不想走什么高雅路线,白就白呗!对吧?

谢谢所有支持过我的亲亲们,这文从去年8月开始写,期中风波不断,褒贬不一,损誉参半,还好“誉”的成分大过“损”的,我才能挺到现在,柳暗花明,能够有出书的一天,这是我想
也没想到的,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等7月毕业后,我的时间也就会比较充裕一点,除了继续写《灵魂》外,可能会开新的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灵魂》是前世今生的第一部,也就是说还有第二部,不过,第二部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大家是希望我继续写第二部呢,还是写新的故事啊?

有什么最新的情况我会在这告诉亲亲的,看了有位朋友的留言,说希望在停文的时候写写番外什么的,可5555555555等我忙完论文先好吗?这段时间真的是太忙了,焦头烂额,人都快崩溃了,今天还有点感冒了,头晕晕的,暂时先写到这吧! 期待我的书能早日面市,期待我的书能够大买特买,呵呵。啊!佛祖保佑!

  第四十八章 灵鹫宫宫主

南越山庄

“大,大事不好了,那魔,魔教杀上门来了!快……”一个身上有着血渍的门卫拼着最后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冲向后院,不停地叫喊。

山庄内早已是一片混乱,闯入山庄的魔教中人沿途厮杀,个个黑衣黑裤,不过其中有三人明显与众不同,他们武功高强,带领着魔教众多小罗喽凡见人即杀。山庄的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阵脚,毫无章法的拼杀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的攻势,瞬间已杀上百生灵,连老少妇孺也不放过。刀剑的撞击声和人的惨叫声在安静的夜间尤为清晰,此起彼伏。 “南越山庄也不过如此,真是不堪一击。”魑鬼看着南越山庄的人都被轻易解决,语气顿时充满了轻蔑和骄傲。

“老鬼,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魍魉白了魑鬼一眼,提醒地说:“我们还没碰上南越山庄的庄主南宫越,那个人的武功不在你我之下,最好小心。”

“切!你又来了,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教出来的弟子一个个武功平平,本人又能厉害到哪儿去,不用等教主来,我们就可以轻松地解决他!”

魑鬼正得意之时,一道人影飞窜了出来,并以惊人的速度袭向魑鬼,不远处的白魅瞥见后急忙大喝道:“魑鬼!小心!” 魑鬼躲得极快,肩头还是被击了一掌,魍魉连忙向前扶住了魑鬼踉跄的身子。

“邪魔歪道居然敢夜袭我南越山庄,还口出狂言!”已近中年的南宫越犹如救星般的亮相,令垂死挣扎中的人欣喜万分,他们纷纷向南宫越方向靠拢,魔教也不敢轻举妄动,两方呈现出对峙的态势。

南宫越痛心地扫视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怒喊道:“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畜生,杀我门人、家眷,今天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把你们的教主叫出来!躲躲藏藏,难道是缩头乌龟吗?”

“你他妈的说什么……”魑鬼怒火中烧,抹去嘴角的血渍,握紧了拳头想上去扁他一顿,幸亏魍魉眼明手快拽住了他。

“既然南宫庄主这么想见我,就如你所愿。”鬼魅般幽暗低沉的声线蓦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沏入背脊的压迫感。

众人齐眼望去,只见一团黑影从月色中走了出来,容貌俊美的令人窒息。魔魅的美啊,充斥在他周围每一丝空气,震慑着每一位在场者的视膜。

“教主!”黑衣人个个肃立着,魍魉、白魅和魑鬼恭敬地迎了上去,与夜魄一道伺立其身后。魔教的四大护法终于聚首。

“是你?!”南宫越上下打量着魔人口中所谓的教主,脸上的吃惊表情迅速扩散,他难以置信地说:“你是红庄的骆绝尘?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不愧是武林中以渊博著称的南宫越,即使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也能一眼认出我。你说的没有错,骆绝尘的确已经死了,”低低的声音,骆绝尘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残忍的笑,“不过他又从地狱里回来了。”

是的,正如话中所说的那般,此刻的骆绝尘,及背的黑发如行云流水般的从肩上披散开来,偶有几络青丝飘荡在额前、颈间,一身永不改变的白色衣装,表面上就像是一道温柔和煦的暖风,似天使,可骨子里所透出来的一股挥之不去且愈演愈烈的邪魅气息,却让他更似恶魔,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定力不足的弟子甚至吓得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骆……骆绝尘,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你以前的事情我也略有所闻,也曾经为你惋惜。可是你既然没死,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应该投入魔教啊,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每灭一个门派,都不留下一个活口,你为什么要这样赶尽杀绝?你的手段比当年的施天君还残暴不仁……对、对了,骆炜森也是你杀的,他是你父亲啊!就算他万般对不起你,你也是他的骨肉,难道你连人起码的道德伦常,正邪黑白都不分了?你还有人性吗?”说到最后,南宫越再也无法保持克制,几乎满脸充血情绪激动地质问起他来。

“人性?”骆绝尘冷然一笑,不疾不缓地说道:“地狱的生活里没有这些东西,只有适者生存。只要能让我活下去,哪怕是一口气,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骆绝尘!我好言相说,你却冥顽不灵,今日若不杀了你,武林势必造成末日之局,难逃一场大浩劫。”南宫越“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摆出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面孔,愤怒的瞪着眼前的人,蓄势待发。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能接得下我十招,我就放了你们所有人。”骆绝尘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诡异得让人猜不出他究竟有何打算。他挥了挥手,周围之人全都远远
退开。

“哼!大言不惭!你当我南宫越是浪得虚名的吗?自作孽不可活,别怪我剑下不留情!”话落,恼怒的南宫越剑一扬,先发制人,手中之剑化作数道电芒,向骆绝尘的腰腿刺去。这一剑无论在角度上还是速度上均无懈可击。

不过骆绝尘毕竟不是寻常人,只见他轻巧一跃,躲开了攻击,并顺势在半空中快速地抽出系于腰间的软剑,剑身映着火光,发出妖异的光芒,快速地朝南宫越杀去。

这是一场武林高手之间的对决,只可惜南宫越根本不是骆绝尘的对手,骆绝尘的武功远在南宫越之上,对峙一分钟,南宫越已落居下风,处于被攻击的劣势中。 “锵!锵!”数招之后,就在两剑相交的瞬间,骆绝尘嘴角微勾,手忽地一斜,软剑的剑尖顿时击中了对方的剑身,便听“哧”的一声轻响,南宫越手中的剑裂成两半,而南宫越整个人也被剑气震飞了出去,口喷鲜血地从半空中摔下,身受重伤。

“庄主!”人群之中响起了一阵惊呼,几个山庄弟子连忙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扶起南宫越摇摇欲坠的身体。

骆绝尘收起软剑,插入腰间,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说道:“南宫庄主,你输了!”

“我输了?!我竟然接不住你十招……”南宫越似乎还未能接受眼前的事实,不敢置信地望向他,气喘地用手捂着胸口,显得十分吃力。

“你应该庆幸你是被我的剑所伤,如果是‘炙血掌’,你早就已经没命了。”

“哈,哈哈……”良久,南宫越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着嘲讽,“难道我苦练了几十年功夫都是白费的?与你一比简直一无是处。那天下间还有谁能挡得住你,看来武林真是气数已尽。”

南宫越颓然地扫视了一下在场所有的弟子,只是短短的瞬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目光最后回到了骆绝尘身上。 “我既然输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都毫无怨言,但只求你不要再滥杀无辜,他们是无辜的,不会给你产生任何的威胁,你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他的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他知道,南越山庄的存亡,众人的生死,只在眼前人的一念之间。

“对不起,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我不会让知道我身份的人活着。”骆绝尘连半秒的时间都没有考虑,冷冷无情地迸出这几个字。然后,他又用那种令人心悸的目光睨视了一眼惊恐不已的众人,示意属下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都不许放过。

“骆绝尘!为何你如此凶狠歹毒?难道称霸武林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你想过你要付出的代价吗?纸始终包不住火,总有一天大家会知道你的身份。你双手沾满的都是无辜人的鲜血,
即便真让你做了天下第一,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南宫越咬牙切齿地吼道。

空气中涌动起一股强大的杀气,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瞬息间卡住了南宫越的脖颈。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如果真的善恶有报的话,为什么善者无好报,恶者却有好报呢?”说着骆绝尘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股诡异的真气随之传入掌心,掌内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闪耀,乍红乍黑。“我也不怕让你知道,我杀人就是要让这里不再有生命,让所有的人都为‘她’陪葬。死多少人,我不在乎,只要能够
毁了这个世界!”

周围人没有一个人会怀疑这个全身上下散发出恐怖气息男子的话。“她是谁?”这样的疑问在大家的脑海中转瞬即逝,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在这种令人发寒的气息中保持站立的姿势。

“可是如今不同了,我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他深爱的人活着回来了,她并没有死,他已经不需要再到处屠杀了,“只要我吸走你的功力,我就能练成‘炙血掌’的最后一重,到时就算整个武林偕起手来,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我要让所有人都怕我,所有人都臣服于我,整个江湖都将是我的天下。这样子,她才会是最安全的,没有人敢再来抢夺我的一切。”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骆绝尘的声音几近呢喃,彷佛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南宫越的脸渐渐变成了紫红色,骆绝尘唇角的笑容扩大。他举起手臂,将闪动着奇异光芒的手掌对准了南宫越的额头,“告诉你这些,是要让你做一个明白鬼,你的功力我就不客气地接收了。”

“咻——”骆绝尘的掌力刚要落下,一支不明暗器不知打哪冒出,即疾又狠的飞速而至,抢先一步射中了南宫越的眉心,南宫越即刻白眼一翻,咽了气。

如果人死了,他的功力就无法吸取,有人坏了他的好事!

是谁?

骆绝尘眼眉骤敛,往眉心一看,暗器骇然竟是一片树叶!

一片轻轻的树叶即能夺人性命,这等高深的功夫,试问这江湖上除了自己和已经死去的骆炜森之外还有谁能有此能耐?

“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异变令魔教的四护法不敢松懈,警戒地环顾着四周,却始终无法寻获到任何人影。而南越山庄的人见庄主被杀全都傻眼了,尖叫呼唤声四起,众人四处逃窜、乱作一团,有功夫底子的则各自为阵与魔教的人相互厮杀了起来。

魔教的四护法见情况不妙,也加入了战局,双方打得是不可开交。 骆绝尘视周围混乱的局面如无睹,微微眯缝着的双眼中怒气一闪而现。他一把摔开南宫越的尸体,慢慢地,转身,锐利的眼光准确无误地投向远处树梢上犹如黑点般细小的暗影。那个暗影似乎和周围的黑暗溶为一体,若不是因为树叶曝露了行踪,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你是谁?出来!”

微风吹起,三、两片枯黄的秋叶零零落落的飘荡下来,一道小小的黑影如闪电般疾快地飞跃而下,出现在了骆绝尘的面前。

骆绝尘微微一怔,似是有些错愕,嘴角勾出一撇淡漠的笑痕,道:“想不到会是你!你是一路跟踪我到这儿的吗?嗯?灵亦轩小弟弟?”他故意加重“小弟弟”三字的语调,带上了点儿讥诮的味道。

灵亦轩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反而冷冷地注视着他,没有吭声。表面上他仍旧没有表情,但是心里却已经是五味皆具。

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成全这样的一个男人吗?他的温和、他的笑容根本只是他的伪装,凶残麻木、视生命如草芥才是他所隐藏的本性!

他无法置身事外,在这男人还没有完全失掉人性之前,一切还尚可挽回,否则总有一天他会伤害到她的。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灵亦轩这样想着,不由地握紧了双拳,那是他即将发怒的象征。 这小子又不说话?和他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没有对他说过一个字,俨然视自己如无物!骆绝尘蹙眉压抑住心里的一丝不快。

从见到灵亦轩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小子不简单,那种傲慢的态度让他越看越讨厌。不过,讨厌他还有另一个原因——骆骆喜欢他!虽然他还是个孩子,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不在意。

今日的一时疏忽,让这小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故意杀了南宫越,坏了他的大事!

骆绝尘越想越火大,一股寒冽的杀气不自觉的从身上冒出。灵亦轩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异状,暗自敛气凝神。两人处于一触即发的全身戒备状态。

“我,讨厌你。”

这是灵亦轩对骆绝尘说的第一句话。说完他一跃而起,没人看清他如何拔剑,只见一片剑光如湖水荡漾般,悄无声息向骆绝尘刺了过去,速度之快如电光石火。

“嗬,还真是巧啊,我也讨厌你!”骆绝尘绽放出恶魔的笑容,右掌一扬,发出一道红黑相间的强劲气流。

灵亦轩心中一惊,将剑锋急转向下,剑尖点地,凭借反弹之力一个漂亮的后仰翻身,有惊无险地躲过。但是尖锐呼啸的气流还是划过了他的脸际,有着渗人的凉意,让他的脸颊隐隐生疼。

“永灵剑法?!你是‘灵鹫宫’的宫主!”骆绝尘脸色由惊讶变得阴沉起来,眼睛半眯,抿紧的双唇有着冷酷的杀机。 因为灵鹫宫宫主是他必须杀的第二个人!

  第四十九章 鲜红的色彩

当年,骆绝尘几乎九死一生。屡遭命运捉弄的他,刚摆脱死神的召唤,又沦为施天君实验室里的一只白老鼠,被关在终日不见天日的密洞里。

那里的白老鼠很多,不只骆绝尘。他们为了食物而互相打斗,为了生存而互相厮杀;他们日以继夜被施天君强迫着练习“炙血掌”,饱受“炙血掌”燎火和寒冰两种极端的折磨;而且,“炙血掌”这门功夫一旦开始练就不能停手,一停即死。 强者胜,弱者败;强者存,弱者亡……终于,只有骆绝尘一个人活了下来。

练“炙血掌”其中有一项要求,是需要一名绝顶高手牺牲性命过继给习练者毕生功力。

于是,自知命不久矣的施天君答应过功给骆绝尘……呃,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他要骆绝尘杀两个人。一个是骆炜森,而另一个就是灵鹫宫宫主。

这不是恳求,而是命令!

骆炜森自然不用说,把魔教赶出中原的就是他,因为他终结了施天君一统天下做武林霸主的野心,施天君恨他。

后来施天君为了能卷土重来,开始练一种邪功,欲速则不达,结果走火入魔,以多正常人三倍的速度衰老。自食恶果的施天君听闻灵鹫宫有永保青春的秘计,便离开魔教,四处寻找灵鹫
宫的所在。

谁能想到,当施天君费尽心血总算找到了灵鹫宫,索要秘计无果不说,反被当时的孩童宫主所打败,而且败得相当耻辱——被打败不是耻辱,认输才是最大的耻辱。发誓必报此仇的施天君,开始在中原寻觅能助他复仇成功的猎物。

骆绝尘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了一瞬的困惑。难道他搞错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啊。令施天君蒙羞受辱的孩童宫主应该早已长大成人了,不可能还是这般孩童的模样。可是灵亦轩刚才所使出的那一招式,施天君曾经演示给他看过,的的确确是只有灵鹫宫宫主才会的“永灵剑法”啊。

莫非……

灵鹫宫真的有什么永保青春的荒诞秘计?

否则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哪儿可能拥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必须遵照誓言,杀了他!

……可是,骆骆把他当作是亲人一般的疼爱,如果他死了,她一定会伤心,他不想让她伤心啊,那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一系列复杂矛盾的思绪在心头翻搅,骆绝尘体内开始莫名的燥热,黑瞳里漾着魔魅波光,伴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骇异绝伦的邪气,黑、红双芒由掌心传至了全身,浑身散发出深红色气劲,盘旋环绕,而掌心的两色光芒亦变成了深红色,妖魅非凡。

“不要再练。”灵亦轩冷冷地喝道。

骆绝尘一愣之下急忙敛住心神,努力制止体内乱窜的真气,神情中有些扭曲的压抑。

灵亦轩默默地看着他,清澈如水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说道:“它,会令你,入魔。”骆绝尘微喘一口气,那微眯的眼睛朝灵亦轩斜斜地一瞥,“我既是魔教教主,就已经入了魔。”

“不,你没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骆绝尘轻蹙眉宇。

“你爱落。”灵亦轩直言不讳,从不拐弯抹角。

要想达到“炙血掌”的最高境界,就必须做到无情无爱,只有这样魔性的功力才能发挥到极致——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试问这世上又有谁人能真正无情呢?所以上百年来没人能练成此功。

而骆绝尘是特例中的特例,他练了“炙血掌”却没有变成一个废人或死人,全凭着一股惊人的求生意志力,及对骆炜森的强烈怨恨,一直支撑着他不能倒下。

他爱着冷落,很爱,很爱,这是他的致命缺陷。再照这样练下去,他只会走火入魔,彻底变成一个活死人。

骆绝尘楞了半晌。“我是爱她,那与我是否入魔又有何干系?我只知道,有些东西是需要力量去保护……我需要力量!我想要保护我最重要的人!不管使用何种手段,我都一定要练成'炙血掌'……”似乎警觉到自己透露太多心绪,骆绝尘旋即掩饰地轻笑了一声,调侃地说道:“呵,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些,你是不会明白的。没有经历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明白呢?”仔细一听,极力抑制住平缓的语调里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哀伤。

“你不要!不要步,骆炜森的后尘。”灵亦轩的神情罕见地有了一丝激动。其他人的生死他可以不管,唯独落!

他的话好死不死恰恰戳中了骆绝尘心底最痛的记忆,“骆炜森”三个字更是踩到了爆雷区,本是一脸温和表情的漂亮脸蛋突的好似六月的天空,说变就变! 只见骆绝尘额上青筋浮现,眼里一瞬间放出盛怒的光,脸部抽筋速度已达到一秒钟抽N次的程度。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一股杀念正从他的怒意中无声的分离出来,主导他的情绪。也因着这股杀念,他体内好不容易刚压制住的邪气又开始不听使唤,随着他的愤怒而爆发。

“你居然拿我和骆炜森相提并论?!”话声未毕,狠辣的杀招毫不留情地攻向对手。事情发生之快,令人措手不及,以剑挡招的灵亦轩脚步不稳的连退数步。

“他是禽兽、畜生……你根本不知道他对骆骆做过些什么?他害她有多惨、伤她有多深,你又知道多少?他死一千次一万次一亿次都不够!我恨!我恨我身上为何流着和他一样的血,甚
至是这张相像的面孔!可是我不是他,我也不会是他!我宁愿伤害我自己,也绝不会伤害她!”骆绝尘吼道。

“你会!你会伤害她!”只怕到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灵亦轩矮身避开了差一点在他脸上划出一条血线的气力,下一秒便听见肩头衣帛的破裂声。

“住口、住口……我不会、我不会的……我怎么会伤害她?她是我的唯一啊!我只有她一个,其他的我什么也没有……为了她,我可以不要我的生命……我又要一无所有了吗?不、不、不!”骆绝尘情绪像是濒临崩溃,眼睛深处居然有近似于失控的疯狂和黯淡,仿佛是一头咬牙忍受着痛苦的野兽,只被恐惧感充塞着,嘴里念念有词。“我不能再失去她了、不能再失去……

随着心中不断的痛苦呐喊,骆绝尘在不知不觉中,招式越来越迅急凌厉,双眼慢慢的变成血色,充满着无尽的杀戮,连自己的手臂被锋利的剑刃划伤也似无所觉,只觉得自己的意念只剩下了杀戮的念头,那种毁天灭地的杀机,屠戮万物众生的快感……

杀、杀、杀!

杀尽所有阻挠我的人!

他大喝一声,震耳欲聋,周身似乎散发出无形的强大力量,邪气腾腾。 一阵狂风吹来,树木摇晃的厉害,满地堆积的落叶猛然惊起,如狂风暴雨般不分敌我地朝所有人射去。树叶所到之处,惨叫声连连。

灵亦轩大惊之下连忙强运内力,护着全身。没想到反而引得一股真气逆经而上,直冲胸臆,像是突然被一团硬物梗住了,气塞胸口。

糟了!灵亦轩假装冷静,不动声色地提气一试,发现内力果然又与往常一样无法凝聚,只是这次更加严重,内息紊乱,胸口还在隐隐作疼。

就是这么瞬间的一失神,无疑给了失狂中的骆绝尘最好的机会。阴狠致命的“炙血掌”轰然而出,正中胸口。只听到一股沉闷的声音之后,小小的身躯旋即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跌到了十
几米开外!

灵亦轩努力地想要撑起身子,可是胸臆间撕裂般的痛苦已经夺走了他浑身的力气。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口腔,登时眼前一片漆黑,他再次无力地伏瘫在地上,耳边的惨叫声和厮杀声渐渐微弱,生命随着血流淌出身体,身下一滩血迅速扩大。

他要死了吗?

为什么是现在?

老天爷!他还不能死啊,他死了谁来保护那个笨女人……

灵亦轩在疼痛中逐渐失去意识,最后残留脑海的是冷落那张秀美绝俗的容颜。落,落,落……

“不要、不要过来……恶魔!恶魔……”

“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教主!你究竟怎么了?啊——”

在一串串惊骇悚然的惨号声中,一股股热腾腾的鲜血抛扬飞溅。

眨眼间,骆绝尘便已夺去数十条人命。他又一刻不曾停顿,闪电般追上那些四散窜逃的人,如同死神降临,在人群中往来穿梭飞掠,一掌一个硬生生插过他们的胸膛,肆无忌惮的收割着四周的生命。

血的味道让他越来越兴奋,手段也越来越残忍,他以残虐的方式屠戮着众人,开肠破肚、割肝取肺、头足两分……入目所见皆是一片不忍卒睹的血红,弥漫着一片薄薄的血雾,断肢残骸散落四处,有些肢体仍不时的痉挛着、颤抖着,痛苦得撕肝裂肠的呻吟声回荡四周,惨烈得令人作呕。 “教、教主他疯了吗?”魑鬼瞪圆了双眼,胆战心惊地吞了一口口水。

“呃……好像是疯了……”白魅触目所及,倏地噤声,直着眼喃喃道:“疯得不轻!”

“主人……”夜魄眼中闪过一抹忧心之色,刚想要冲上去,却被魍魉一把拉住:“你想死了呀!快走!”

“可是……”

“没有可是,救人要紧!”

不再犹豫,四人立刻飞身前后离去,各自将残余的魔教弟兄领到了安全地带。

不过一盏茶功夫,这里变成了大屠宰场,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惨厉景象,纵使见过再多死亡,闻过再多血腥味的人,也会一致认定这是最残酷的场面! 这还能叫屠杀吗?

这根本是凌虐嘛!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却让人感觉心疼不已……

老天爷终于忍受不了的哭了,或许是受不了这刺鼻的血腥味,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震耳的雷声,刺眼的巨大闪电突然划过骆绝尘的上空,刹那间骆绝尘停止了一切动作,眼中疯狂之色逐渐消褪,红光悄然隐逝。

上自头脸下至靴裤,骆绝尘浑身都是血,他怔怔的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手中的血渍被雨水晕开,瞳孔微弱的收缩,好半晌,目光再在四周移动,地上都是些形状惨怖的尸体,都是滩滩点点的鲜血,数不清的碎尸肢块到处抛落,这是一幅踏踏实实的地狱图。

“这……都是我杀的?!全都死了吗?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地自语,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目中闪现出一抹深刻的痛苦。

他紧闭双目,缓缓地垂下双手,仰面朝天,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所淹没,茔茔孑立里透着无尽的哀伤。

雨水很快和血水溶在一起,将他全身都淋透了。可是任凭雨水不停淋漓着他,那一身被鲜血染红了的白衣,依然保持着它艳丽的色彩。

  第五十章

渐渐的,雨慢慢停了,雷声也渐渐的消逝,四条人影自他身后的黑暗角落施施然缓步而出。 “教主,你……没事了吧?”声音刚落,骆绝尘立刻睁开了双眼。他回头一看,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魑鬼,魍魉,白魅,夜魄,你们都没事!太好了……”看他们四人全都安然无恙,终于松了口气。

“其他人怎么样?还有多少人活着?”“嗯……不是很多,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魑鬼说完向远处打了一个手势,不一会儿,藏在暗处的一群人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跪在骆绝尘面前。

骆绝尘关切地扫视了他们一眼,他们个个惊恐得不敢抬起头来,他眼神中的黯然一闪而逝。

“主人,没人会怪你的。”夜魄瞧见了,眉头不禁紧了紧,出言劝慰。

“我知道。”骆绝尘嘴角牵动了一下,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一丝不相配的苦涩。是啊,谁敢怪他。

“魑鬼,你先带他们回去疗伤。”“是,教主。”他的目光随即又投向魍魉,“魍魉,南越山庄的人可有活口留下?”“属下无用,让他们逃走了十几个人。”魍魉的语气有些抱歉。忙着救人逃命,哪还有空儿堵杀那些漏网之鱼!

“十几个?”骆绝尘眉头一皱,神情不由凝重了几分,低喃道:“看来过不了几天江湖上的人都会知道魔教的教主是谁,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教主,把你的手给我。”一直冷不吭声的白魅开腔了。

骆绝尘眼睫微动,把手递给了她。白魅,人称毒蜘蛛,虽然只是个女人,却是魔教第一用毒高手,精通医理。

“白魅,教主究竟怎么样?”魍魉看着正在为骆绝尘把脉的白魅,心中不觉有些担心,因为白魅的脸色从未像现在这样难看过。

良久,白魅缓缓放开骆绝尘的手,低头沉思片刻后,她抬头沉声问道:“教主,你心中是否有了挂记的人?”骆绝尘没有回答,但白魅却从他瞬间柔情似水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突兀的,她单膝下跪,请求道:“教主,请你杀了她。”“你再说一次!”“请你杀了她!”骆绝尘凌厉的黑眸倏地半眯,俊美的面孔,在蒙上一层冰冷的寒霜,多添了一份肃杀之戾气
。他大手一挥,眨眼间,她已被狠狠的甩在地上。

“我不允许任何会威胁到她生命的存在!包括你白魅!其心可诛!”“教主,你在做什么?”紧要关头,魍魉拦下了他的杀招,他不敢相信教主竟然真的想要杀了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的白魅。

魍魉扶起白魅,担忧的问道:“白魅,要不要紧?”“魍魉我没事。”白魅抬袖拭去了嘴角的血痕,微微闭了闭眼。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她毅然决然地望向盛怒中的骆绝尘,不卑不亢的说道:“教主,如果这份存在是教主你自己呢?”

********

“死——死骆绝尘!可恶、可恶、可恶透顶!”冷落终于忍受不住大叫了起来。

一大清早,当她睡眼惺忪醒来的时候,旁边竟然空空的,骆绝尘不见了。无奈,她只得在红庄里头四处寻找,可喊了老半天,脚都走麻了,还是不见他的人影。

他人究竟跑到哪儿去了?怎么办?肚子在叫,好饿哦。

冷落缓了缓焦躁的心情,暗自心忖道:不知道小轩回来了没?气了一天也该够了吧,或许绝尘会在小轩那里也说不定。

冷落来到灵亦轩暂住的地方,那里原本是红枫的房间。

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咦?没人?

小轩还没回来吗?

冷落环顾着四周,神情有些沮丧,突然发现桌子上压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我走了。——轩”她哭笑不得地摇晃着手中的一片纸,这,这是留书出走吗?多些几个字会死呀?还真是搞不懂他耶。

“小……小姐?!”身后的惊呼声和东西掉地的脆响同时响起。

冷落转过身来,同样惊地愣了神,“啊!红、红枫?!”“天啦!天啦!真的是小姐!”红枫激动地冲过去抱住她痛哭失声,泪水如潮般止不住,“太好了,小姐没有死!小姐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冷落眼角微微有些湿润,脸上露出一丝动容,低声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才对。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原本以为红庄被灭门,红枫也跟着遇害,想不到她们还有相见的一天。

挥走悲情的气氛,冷落朝红枫淘皮的眨眼,语调转为轻快,“想你小姐我可是福大命大。或许,阎王爷是个女的,她嫉妒我的美貌,所以把我扔回人间受苦喽。”红枫禁不住破涕为笑。

“对嘛,对嘛,要笑才对,哭多伤身啊。”她笑嘻嘻的说。

“小姐好像变了。”“变了?哪里变了?好的、坏的?哎呀!难道是我最近吃太多东西,变胖了?”冷落故作一脸懊恼的表情,存心想要逗红枫开心。 红枫果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呵呵,好像变回了以前的小姐。”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有活力的小姐了,自从绝尘少爷死后,小姐像也死了,再也没有这样真诚的笑过。

“以前的我不好吗?”“不,红枫最喜欢了!”主仆俩笑作一团。

“红枫,红庄不是遭到魔教袭击了吗?那么你呢?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冷落这才想起问这个紧要的问题来。

“红庄被灭的那天,我刚好下山去了,才避开了那场浩劫。当我回庄的时候,庄里面很奇怪,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全都凭空消失了似的。我很害怕,到处找人,结果在庄主房里发现了庄
主的尸体。他被人一掌击穿了胸口,已经死了很久了,还有银……”冷落神情专注地听着,红枫却在这时突然噤声,侧耳倾听着什么。

“红枫?怎么了?”“有人来了!”红枫使了个眼色,拉住冷落的手,纵身跃上房梁。

只听得一阵脚步微响,紧接着,一个人进入了冷落的视线,是一个男人。那人看到房门口一篮子散落一地的元宝香烛,似乎很紧张,连忙进屋搜索。

她在他的顶上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貌,但从他的身形体态,她很确定她并不认识他。

呀!小轩写给她的字条忘拿了!

“教主!这里有一张字条。”男人朝着屋外疾声喊道。

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绝尘耶!

冷落欣喜地拉了拉呆住的红枫,示意红枫带她下去。

“骆骆!”她脚还没来得及沾地,便被敏锐的骆绝尘发现,整个人被他拥在了怀里,“我一回来不见你,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真的好担心……担心你又不见了……”冷落脸贴在他胸口,清楚的听到他逐渐加速的心跳声,暗暗感动着。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立刻推开他,板起脸气鼓鼓的瞪着他,使劲“哼”了一声,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还说我呢,一大清早就不见你的人。老实交待,你去哪儿了?”骆绝尘微微一僵,眸中露出一种纷乱的神情,随即又恢复了冷静,“门派里出了一点事情,所以我连夜赶回去了一趟
。对不起。”温和的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好,以后都不会了。”见她没有怀疑,他笑着伸手揉揉她的发,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为了找寻灵亦轩的尸体,耽搁了他不少的时间。凭借着入魔前残留在他脑海中的最后一点印象,找到的也只是被雨水冲乱了的大片血迹。他逃了?还是被碎尸了?

后面没了记忆,他始终无法确定灵亦轩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亡,这里不能再留。

“绝尘?”冷落扯扯他的前襟,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她直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担忧的瞅着他。“你怎么啦?是不是门派里出大事了?”“不,没什么……”回过神,他笑着摇摇头,“都是些小事,只是事情还没有解决,我不太放心。我们即刻启程,回门派去住,那里人多也比较安全。”“可是……我有些担心小轩,”冷落将桌上的纸条递给他,“你看,这是他留下的字条。他说走就走,我才不信呢!他一定是和我怄气来着,我担心我离开了红庄,他回来会找不到我们。”她是最了解他的,爱闹别扭,人又笨拙,难搞的不得了,可是他嘴硬心软,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你就这么肯定他会回来吗?”绝尘扬眉,有几分意外于她说的话。 “那是当然!哪次离家出走他没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她很认真的说着。况且他一个小孩子,又能上哪儿去?

绝尘握着手中的字条,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他转身朝着先前那个探路男说道:“魍魉,你派几个人在这里候着。”“是。”魍魉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戏看喽!没想到教主竟然会被一个女人吃得紧紧的,他很想继续看下去,可是教主的命令不得不听,只得悻悻然地离去。

“这样总可以了吧。如果那小鬼真的回来了,我的人也会通知他的。”“嗯,好是好啦,只不过……”冷落说的时候冲他努了努鼻子,用意有所指的眼光向后瞥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红枫。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骆绝尘温柔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异样,嘴角出现一点不易觉察的冷意。又一只漏网之鱼!

“红枫,你过来!”冷落轻声呼唤道。红枫迟疑的看了看骆绝尘,又看了看小姐,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小姐的死而复生让她喜极而泣,绝尘少爷的死而复生却让她莫名的害怕,不自觉地敬畏起来。

“红枫,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冷落上前轻握住她的双手,柔声问道。

他就知道!她准想带着那女人一起上路。 瞧她猛朝着自己挤眉弄眼,一脸哀求状。他微叹一声,也罢,只好随她去了。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跟着小姐吗?”红枫轻轻地问,话语中有几分不确定有几分期盼,仿佛如果大声答案就会是否定。只要能跟随小姐,就是死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可以。”冷落笑了笑,语气坚定地说。

“小姐……以前的事,你肯原谅我了吗?我……”红枫一阵感触,含着泪的声音低哑的几不可闻。她背叛过小姐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小姐真的愿意再次接纳她吗?

“以前的事还提来干嘛?我,绝尘,还有你,既然都没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吧。”冷落嘴角向上勾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嗯,小姐,都听你的,咱们不提、不提!”红枫拭去眼角喜悦的泪,犹豫了好一会儿,道:“小姐,我可以有一个要求吗?”“你说。”“可不可以多带上一个人?”“嗯?谁啊?”“银月。”

  第五十一章

室内好安静,静得让人心凉。

骆绝尘的背脊,肌肉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像是被人施了法术般,已经在一刹那间成了化石。直至此刻,他心底里唯一的一点希望破灭了。

“教主!”魍魉担心的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心中油然生出不忍之情,转头以充满焦虑的目光注视着白魅,不抱希望的问道:“真的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没办法。我说过,我只能将教主体内的凶戾之气暂时封住。这两个月,魔气已经不断地冲击着教主的经脉,想要挣脱束缚,头痛欲裂只是一个开始。因为每次头痛发作的时间间隔会越来越短,一次比一次厉害,疼痛的持续时间也会变得越来越长。我能做的就是只能尽量减轻教主的痛苦。一旦教主无法自抑、达到极限的时候,他就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一个只知道杀人的狂魔……没有任何人阻止得了。”白魅沉重而无奈地述说着。

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好的,有些命运始终无法改变。

虽然她曾经试图力挽狂澜,但是教主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太深了,深到刻骨铭心,深到至死不渝。他说过,纵然真的成魔,自己怎样不重要,别人怎样也不重要,他唯一牵挂的只有一个人的安危。

失而复得的满足被不能拥有的残忍所取代。教主把她带回人多的魔教总坛,又刻意避开她使自己尽可能的忙碌;然后派武功仅次于他的夜魄做她的贴身侍卫,保护她的周全;最后让善于用毒的自己12个时辰全天候在他的身边,负责“监视”他的异变。

但是,教主却总是克制不住想念,会在夜里偷偷地去看那个女人,甚至呆呆的一坐就坐好几个时辰。她一直都守在教主的身边,感受着他无法言喻的悲伤。

欲分难断,欲割难舍。纵使那个女人真的如她所愿死了,教主也仍是无法停止爱她的心。就像防堤有了一个缺口,水不断地侵蚀着缺口四周的土壤,缺口只会愈来愈大,水只会越流越多,“轰”的一声,裂口终究会被压抑很久的水流撕开。

“我还有多少时间?”骆绝尘用着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幽幽的说着,那阴沉的眸子显得呆滞无光,脸色已像石灰一样灰白。

白魅手指紧握,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沉声回答:“三个月,或许更短……”

只剩三个月……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来放下这段感情……三个月……放得下吗…… 看着他绝望的脸,魍魉与白魅对视了一眼,魍魉犹豫地说道:“教主,您打算怎么办?要告诉骆姑娘吗?”

“不!不能让她知道!你们谁都不许告诉她!”骆绝尘像挨了一记闷棍般惊跳起来,狂暴而怆恻的吼着,眸中所射出的冷冽目光足以使人透体通凉,自动闭嘴。

白魅不为他的目光所骇,提醒道:“教主,你既不想她知道真相,又不想离开她,这样拖下去是怎样的结果,相信你比属下还清楚。”

“我知道!我都知道!”骆绝尘抱着头几乎是低喊出来,绝望的灵魂早已将他的心侵蚀殆尽。 “我一直都在努力去做,努力的想要远离她,给我点时间好吗?我还有三个月……”

“教主,别再自己骗自己了!难道你真的想她死在你的手里才甘心吗?”她实在不想将事情说得这般严重,但现实逼得她不得不说。

“白魅!你不要说了!”魍魉喝止住她,脸色慌乱的看着主子。这话无疑是对主子的重大打击。

骆绝尘身体僵住了,他猛然低下头去,抖动得像一片枯叶。沉默好一会儿,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唇边有个好凄凉、好落寞、好萧瑟、又好怆恻的笑容,让人难过的想要流泪。

“白魅,帮我!帮帮我好吗?”骆绝尘神色凄楚的请求,眼睛显得是那么的恍惚和无助。 白魅低喟一声,知道他的心中一定是下了某种痛苦的决定,“好,白魅一定竭尽所能地帮您。”

“……谢谢!”微微一怔,他的脸上随即失去了表情——除了那只有白魅能够看懂的决心,与哀伤。

他已经无法带给骆骆幸福了……他已经没有爱她的资格了……

************

“小姐,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有些怪怪的吗?”

“噢?哪里怪了?”冷落笑吟吟的啜了口茶,气定神闲的瞅着神经兮兮的红枫。

她可是如鱼得水得很,香喷喷的房间,暖烘烘的被窝,软绵绵的枕头,在这里可比住在“山”里强多了。 “我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些不寻常。我看得出这里的丫环仆人每一个都会武功,而且武功都不弱。”

“会武功有什么好稀奇?这里可是个帮派,都是些混江湖的。”冷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反正她也不是江湖中人,也懒得理那些江湖中事。

“可是以前红庄也是混江湖的啊,懂武功的下人也没这么多。”红枫把话含在嘴里嘀咕,一脸的委屈。

“好啦,别只顾着和我争辩,你好久都没到我这儿来了,银月她现在还好吗?自从上个月,绝尘派人把她接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冷落打了个寒噤,回想起那天与银月
相见的情景她仍然心有余悸,“那天真把我吓着了,要不是某某人飞出来将她打晕,她肯定会扑上来咬我!红枫,银月真的疯了吗?”

红枫点点头,“自从庄主死了之后,银月就一直疯疯癫癫的,认不出任何人,可是她从来没有像那天那么反常过。”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笑道:“不过小姐你放心吧,大夫说了,她可能是受到了刺激,一时间的情绪不稳所致。现在的她已经好很多了。”

“原来我对她来说是刺激……”冷落心里有些难受,只要一谈起银月,总是会让她变得惆怅起来。“辛苦你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她,我只知道把她丢给你,什么忙也帮不
上。”

她微一顿,接着黯然一阵叹息,“或许是有点怕她吧,也许是内疚,对着她,我总觉得很不舒服。”其实真正的原因,自己根本都不清楚,只是脑子告诉自己要避开她,所以就这么做了。

“小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银月会变成那样也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她有她的命,与小姐没有关系。再说照顾她也是我自愿的。”看到银月就会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姐,没有办法丢下她不理。

“既然你这么说,银月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嗯,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红枫认真的说。

“啊!我差点忘了。呵呵。”冷落说着站起来,贼贼一笑,朝窗外张望了一下,神神秘秘地凑近红枫,压低声音,“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第五十二章

“啊!我差点忘了。呵呵。”冷落说着站起来,贼贼一笑,朝窗外张望了一下,神神秘秘地凑近红枫,压低声音,“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说完,她清清喉咙,撤开嗓门大叫,“哎呀!救命呀……救命啊……”

红枫被小姐搞得满头雾水,愣在当场,忘了反应。

突然,一个黑色的暗影以极快的速度从窗外飞了进来。

“看!就是他了!”

呃?!

看着那男人怔愕在那儿,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红枫突然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有小姐这样叫人进来的吗?

这男人也着实可怜。

“小姐,他是?”红枫无奈道。

冷落眨眨眼一笑,“你忘啦,他就是那天突然飞出来的某某人啊,他叫夜魄。”托那天的福,她顺便揪出了这个暗藏在身边的“奸细”。

“夜魄?”红枫略微思索了片刻,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啊!他就是夜魄!听说他可是专门保护绝尘少爷的耶,武功超强,很厉害的!”

“是吗?他有那么厉害?”冷落有些吃惊。

“嘿嘿,我也是听那些奴婢们说的。想想也知道啊,绝尘少爷专门派来保护小姐的人一定是最厉害的呀。”红枫打趣的送了一记秋波给主子。

冷落双颊一片纷红,接着又没好气的哼道:“我有什么好保护的?如果要暗杀,也先杀那个从早忙到晚,几天见不着一面的烂教主,怎么会杀我这个小小良民?”话到最后那口气倒像是有些抱怨,还有些赌气的成分。

小小良民?红枫听了差点没吐出血来。如果小姐也叫良民的话,那这世间还有坏人吗?这个世界还不天下大乱?

冷落偷觑了一眼夜魄,见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木讷漠然的面部表情,窃笑地把红枫拉到一边去咬耳朵,“我告诉你哦,别看他那副死样,其实很好玩的。” “什么'好玩'?”红枫雾煞煞的问。

“你看着!”冷落冲她眨了眨眼睛,抬步踱到夜魄跟前,纤巧的鼻子皱了起来,故作恼怒地道:“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暗处监视我?”

“小姐,不是监视,是保护!”红枫忍不住插腔了一句。

冷落瘪瘪嘴,递给红枫一“埋怨”眼神,转回头很不情愿的说:“好啦好啦,保护就保护吧,究竟是不是啊?”

“是。”

“那我换衣服的时候,你有没有偷看?”

“属下不敢。”夜魄跪地。

“我在茅房里嗯嗯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听?” “呃?”夜魄茫然。

“我不小心放了屁的时候,你有没有偷闻?”

“……”夜魄傻了。

“我洗澡睡觉的时候,你有没有偷想?”

“咻!”夜魄逃了。

“你看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啊?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哦!”冷落扬扬手向她炫耀,笑着走过来,纤腰轻晃,神色甚是得意。

红枫向上翻了一个白眼,这个满肚子坏水、把自己快乐的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邪恶主子。

冷落咯咯娇笑的倚桌坐下,一手支着腮帮子,现出十分惋惜的神情,“不过可惜呀,和他比起来,夜魄还是差多了。当初我可是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破了那小鬼的臭脸。”想想就有气,
那个混小子,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

算了算了,反正他武功高强,坏人碰上他,倒霉的也是坏人。不被他打死,也被他闷死了!

“小姐,你说的人,红枫认识吗?”红枫疑惑的问。

“他啊……”

冷落灵秀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正准备将那小鬼一篮子的“丑事”全抖出来的时候,教里负责伺候她的婢女小桃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骆,骆姑娘,大,大事不好了!”

“冷静一点!”冷落娇喝一声,稳住小桃的情绪,“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让你去给绝尘传话的吗?” 小桃重重喘了两口气,稍稍定了定神后,激动地说道:“教主要和白魅护法成亲了!”

“啊?”她微微一愣,扑哧笑了出来,“小桃,别骗我啦!我才不会上当呢!”小桃的这个鬼点子也不怎么样嘛!绝尘和别人结婚?哈!怎么可能?

小桃急得花容失色,“真的,真的!骆姑娘,奴婢万不会拿这等大事来开玩笑。这事千真万确!奴婢和每日一样,照骆姑娘的吩咐传话给教主,可路经庭院的时候,无意之中偷听到魑鬼护法和魍魉护法的谈话,是魍魉护法亲口说的,绝对不会有假。”

一听到小桃肯定地回答,冷落脸色忽转煞白,娇躯摇摇欲坠,“不可能的……”

“小姐。”红枫在震惊之余,适时地扶住小姐,忧心忡忡的注意她的表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吊着。其实关于绝尘少爷和白护法之间的传言,她也略有所闻。有绝尘少爷的地方必有白护法的身影,而且,最近绝尘少爷也好似有意避开小姐。

不会是真的吧?那么爱小姐的绝尘少爷也会移情别恋?那小姐呢?小姐又该如何?

“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信,我要亲自去问他!”冷落在整整的呆滞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开口第一句就是要去证实真相。

她不顾红枫和小桃的劝阻跑了出去,一路势如破竹的跑到了书房前,靠在一根柱子上喘着气。 不,绝尘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

自从来到了这里,绝尘对她的态度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虽然是很细微的差别,但她就是能感受到那细微的不同。他总是说很忙很忙,没有时间陪她,难道全都是骗她的?他真的要和别的女人成亲了?

不!不要胡思乱想!

两人间的感情一旦嵌入怀疑因子,只怕再深、再浓的爱,也要变了调。这一切绝对不会是真的,小桃一定是搞错了,她相信他。

重新建立信心之后,她轻松的吁了口气,正想离开,但书房内突然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顿时,她煞住了脚步。

“教主,你真的打算和我成亲?”白魅犹豫了好半晌,终于问出了口。

骆绝尘手中书写的动作不觉停顿,垂下眼睑,“你答应过的,反悔了?”

“不是这个问题。”白魅轻颦娥眉,苦笑道:“我想说的是,你……不会后悔?”

“我……”骆绝尘顿了下,“不会后悔。”

“砰!”地一声,房门被重重地踹了开来。

骆绝尘和白魅同时惊了一下,转头看了过来。

“骆骆?!”

****

回答问题时间:

1、下部什么时候出来啊`?书有没结局?

回答:现在上市的只有第一部,而第二部上市的时间,我询问过出版社了,他们说会在今年4月。当然有结局罗!

2、网络版的很好看诶~可是里面精彩的部分聚星一定不可以出版,那就不是原汁原味了,改变了作者的思想,那就没有意义收藏了,魂JJ你打算怎么办啊?

回答:^_^那喜欢网络版的就支持网络版,喜欢实体版的就支持实体版吧。

3、冷落她是昏迷后的前世回忆,还是真的死后回到古代?冷落撞到的人和叫莫天的人会是绝尘和小轩吗?……骆骆他们还要受几章的苦吧?……绝尘的想法是自杀还是放弃这段感情?……第二男猪跑哪去啦???……尘会幸福吧!……

回答:关于故事情节的问题就别问了吧,秘密~~秘密!!

4、我加入你的群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怎么被踢出去了2次,我晕S,我很若人厌吗?我要投诉!

回答:汗,群不是我建的呀,是喜欢我文的网友建的,而且在里面不说话是会被T的哦。

5、什么时候才连载完?你会把结局也贴出来吗?不会让我们再等个半年吧?

回答:会在5月连载完毕。不会等大半年那么久啦。

6、要拿来发表就不要锁,要出版先就别发表。吊上读者瘾头了就锁,等到书上市指望读者蜂拥购买?2007年了大姐,用点新鲜点的手段不好吗! 回答:对于这位同志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是我想说:我有锁吗?我有怂恿大家去买书吗?现在在晋江上能出版的书那么多,为此锁文和不再往下连载的也不在少数,我有吗?看了这话,其实我挺生气的。出版社确实有叫我不要往下连载,或者干脆把文删了,可是我却没有那样做,我图的又是什么?知我的人自然知我,不知我的人强求不来!

  第五十三章

绝尘直直地盯着来人,音调微扬,很是意外。

“骆——绝——尘——”冷落双眼冒火的大叫,充满愤怒地死瞪住他。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她所深爱的男人和另外的女人在一起,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小桃说的都是真的?!

不!她要听他亲口说,只要他说一句没这种事情,她便相信。

她笔直的缓缓走向他,瞧都没瞧白魅一眼,咄咄逼人的问他:“你真的要和她成亲?”

骆绝尘如遭电击般猛然一窒,一张平日温柔而如今略显苍白却依然俊美的面容微微抽搐着。虽然他的眼睛在看着她,他却对身旁的白魅说道:

“白魅,你先出去。”

“可是……”

“出去!”

“我知道了……”

白魅微叹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退出了房间。顿时,屋内的气氛冷凝的使人无法呼吸。

“你回答我,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不带感情地望着她。

看着他越渐冰冷的眸子,她倏地涌上一阵强过一阵的心慌。

不安的她揪住他的衣袖,勉强地朝他挤出笑容,颤声念道:“开玩笑的吧!”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求你!求你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玩笑!

骆绝尘凝视着她充满哀求神情的双眸,宛如刀割。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发疯,哪一天会伤害她……

也好,这不就是他要的吗?

为了保护她,他不在乎自己这点痛,所有的一切,就让他一个人来默默承受。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沉黑的瞳孔之间显露出某种隐忍的情绪,硬下心肠抚下她的双手,他的态度仍不改以往的温柔,但他的眼神已冷,冷得像冰。

“不是玩笑,我要和白魅成亲了。”

他还是残忍的说出了这句话,残忍的将她打醒。

冷落大受打击,浑身打颤,双目圆睁,那原本坚如铁石的自信心,第一次有了缺口。

五、四、三、二、一——

“啪!”

很响的一声,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骆绝尘脸上。

“你再说一次!”

“我要和白魅成亲了。”

“啪!!”

又一巴掌落下。骆绝尘同样不避不闪,任那巴掌打在脸上。

“再、说、一、次——”

“我要和……”

“住口、住口!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冷落近乎粗暴地打断他的话,不愿再让他的残忍刺痛她的心。

“如果你还是绝尘,还是那个爱我的绝尘,就不会说出如此的话来伤害我。难道你对我真的变心了么?不会的,我应该要相信你啊,我们是永远不会决裂的。如果连你都会伤害我,那我还能够相信谁呢?你一定有你的原因,你一定是有苦衷……你告诉我啊,我们一起解决!”冷落心情激动,伸出了手想要去碰他。

“别碰我!”

她才刚碰到骆绝尘的身体,就被他毫不留情一下挥开,又犹如她身上突然长出扎人的刺,退开两大步! 她怔住了,张口结舌的看着他,脸上浮起深受伤害的表情。他的这些举动比他的话更加地伤害她。

绝尘的心在颤抖,不要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怕自己会不忍心地将她狠狠拥住!可是,这样的话,他的骆骆说不定会因此而零落成一堆破碎的蝶羽,在他的手里慢慢地消逝,到那时他该怎么办?

他宁愿清醒忍痛地放弃她,也不能看着她一步一步被自己拖进深渊。

“我没有苦衷!”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笑着,那抹微笑中却透着沧桑。

冷落急促的吸了口气,握紧小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脸色跟他一样的苍白,“你还是坚持娶她吗?”

“嗯。”

“因为……你喜欢她?”

“嗯。”

“因为……你爱她?”

“……嗯。”

冷落双手缩紧,脸色倏地变得相当阴沉的高傲,忍不住嫉妒蚀心之痛,她忿然的瞪着他,低吼咆哮了起来,“你骗我!那我呢?我算什么?你说过我是你的唯一!”

“你是我的唯一……我,唯一的……妹妹。”他咬着牙,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牙缝,脸上溢满了心力交瘁,藏着难以言传的哀伤。

一切都结束了,这真是一句致命的话啊。伤了骆骆,更狠狠的伤了自己。

“妹……妹?!妹妹……”抖着声,颤着唇,像是好不容易从混沌的思绪中挤出话来。她的脸上堆满了不信与痛心。“就因为这个?”

绝尘闭上会透露心情的双眼,等于默认了。

她身子一僵,血色尽失,心寒的搂住双肩,被他打击得无力抗衡。

这是一出多烂的泡沫剧啊!以前对这样的情节,觉得好笑,觉得无聊,结果这些事情却真真实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多么的可笑!原来发生在别人身上的那叫故事,发生自己身上的却是事故。心痛是那么的浓烈!

她好想大声地朝他大喊:我不是你妹妹!我不是!

可是——

心灵上的不是,肉体上的是!

她该说什么?

说自己只是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一个未来人?谁会相信这样的科幻童话?而且……无论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这一事实。

可是以前的他并不在乎这些啊?

“为什么?我们经历过那么多的磨难,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我只是你的妹妹?”她抬起手捧住他的面颊,声音尖锐的道,脸上闪过的逼视表情,令人无法直视,而回答她的却只有沉默。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放开他仰头大笑,“哥哥?哥哥!一个和自己妹妹上过床的哥哥吗?”

“对不起……”骆绝尘再也忍不住了,犹带哽咽苦涩地道歉,默默的低下头去不敢看她,她的挖苦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不想伤害她,真的不想。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冷落语气痛苦的喊道,眼中充满悲伤的神情。他的话语,字字句句岂止剜着她的耳朵。

一抹绝望涌上骆绝尘的眉间,战栗的手指发出一阵无助的挣扎。他猛地背过身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的双手不去触碰她;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自己痛苦不堪的样子;只有这样,才不会失声喊出自己心里的话语!

够了,真的够了,冷落无助地闭上双眼,她的心重重地抽痛着,已经落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她再也承受不起更多了。 “骆绝尘,如果……如果你真的成亲了,我会离开,到时你我恩断义绝,从此之后再无瓜葛。”极其平静的语调,冷淡的口吻,透着冷落的无力和心酸。

曾经的誓言交织在她的耳边,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去相信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可是她愿意再赌一次,因为已没有东西可以输出去了。

为了保住残留的自尊心,她强忍着即将决堤的泪,坚强的回视他,他的面无表情令她一向充满笑意的眼眸顿成一片死寂。

她霍然转身,踩着一如进来时的高贵步伐离去。 转身的同时,她才任由受伤的泪布满整个脸庞。

*********

“主人?”夜魄自暗处无声无息的现身,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但是骆绝尘就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样,对他的话浑然未觉,呆杵在那儿,直瞪视着冷清的门口,动也不动。

夜魄终究有些不放心,没有随冷落离去,而是忠心地默默守在他的身旁。

突然,骆绝尘剧烈的喘息起来,汗水一颗颗涔涔而下。“啊!!——”他跪倒在地,同时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

夜魄不禁慌了起来,三两步扑上前去扶起他,“主人,您坚持住!我马上去叫白魅来!” 他话声未了,骆绝尘已一把抓住他肩头阻止他离开的脚步,颤动的嘴唇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发音:“不要……不要惊动……任何人……我……我一会儿……就会没事……”他虚弱地连呼吸的劲都要没有了,头痛得快失去意识,可是他的手却死死地扣住夜魄不肯放松。

夜魄在一刹那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主人不是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是不想惊动一个人,一个刚离开不久的伤心人……夜魄无奈地遵从了主人的命令。

过了约莫半柱香,这欲裂般的疼痛方才渐渐退去,骆绝尘的面色慢慢地恢复了正常。他对着夜魄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仿佛阅尽人生一般的沧桑,暗哑着嗓子说道:

“夜魄,请你发誓,你会用你的生命去保护她。”

“是的,主人。”

*******

回答问题时间:

1、小轩第几章的时候才能再出现?第一本一共有几章?

回答:我不知道你说的第一本是指的网络版的还是正式版的呀。网络版的估计共有六十章,小轩的登场还要等两章啦,^^也就是下一章的下一章。

2、魂魂的博客为什么不更新呢?只有有书的宣传的时候才会去更新吗?

回答: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偶很懒……

  第五十四章 婚礼

庄外张灯结彩,堂内红烛燃烧,大红喜字高高地贴在墙上,幸福的笑洋溢在人们的脸上,确实,今天这里是一对新人的婚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最后的一声重重地击中冷落的胸口,众人挤着,喝彩叫好,没有人发觉她在晕眩。那些欢笑,那些隐忍在心底的痛,那盛大的婚礼,刺目的红色和俊美不凡的新郎……心中最后一丝的希望火花终告熄灭了。

她悲恸地闭上眼,企图挥去让她伤痛的画面,隔断脑海中的记忆。

“恭喜!恭喜!”一连串的恭喜声,却声声刺入她的耳膜,提醒她,她所失去的。

“恭喜教主娶得美娇娘!”“祝教主早生贵子!”“恭贺教主与白护法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更多的祝福声浪淹没了冷落的心。她麻木地睁开眼,愣愣地目送着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洞房。那一霎,纷纷嚷嚷的吵杂声似早已消失,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淡去的红衣身影。

他,不是说,只有她么?不是,至死不渝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多少次的刻骨铭心、痴情不悔……转眼之间,怎么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想哭,她不要哭。可是就连堂上的大红喜字也似乎在嘲笑着她,红得是那样鲜明,如凝固的血,看得她眼睛生痛,眼泪止也止不住涌了出来。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永远爱她的男人,如今却毫无留恋地抛弃了她!

永远?多可笑的一个词。

以前不明白,今天她终于明白了——永远到底有多远?不过是弹指瞬间!

爱过的、恨过的、快乐的、悲伤的、想起的、遗忘的,随着这场婚礼,就这样,都结束了……

“呵!我真是个傻瓜,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傻瓜。”冷落自嘲的笑了,双眸仍不住淌下心碎的泪水。她知道周围的人,个个都对她投以好奇的眼光,时而交头接耳,时而又哄然大笑。曾几何时,她也会落入如此地步,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为何不听红枫的劝?红枫苦口婆心的劝着她不要来,而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非要眼见为实。

事实证明,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过半个月,骆绝尘就像是在对她的话做出回应,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里便有了一场婚礼。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赶她离开吗?

那她还留在这里干嘛?不,应该说,她还“有脸”留在这里吗?

她捂住了嘴,以防由喉间迸出悲鸣。被泪浸湿的眼已看不清前方,只知夺门而出,去哪儿都无所谓!

太阳哭了,因此天阴了;风哭了,因此下雨了。

最后,她傻傻的蹲在茉莉花丛内低泣,雨丝打在她脸上,混着泪水,淌落在无情的泥地上。晕眩感再次袭向她,她像株被人遗弃的凋零落花,凄楚地倒卧在花丛中。

如果没有最初的深刻的爱,是不是就没有了今天的痛?如果从此不会再让自己有心痛,多好!风过,不会忧;雨来,没有伤……

不知过了多久,她模糊地感觉身体慢慢飘浮了起来,好温暖……在失去意识的刹那,她仿佛听见了金属撞击的激烈声响。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和知觉。

**********

洞房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受伤之后的吼声。

“你说什么?!她被人掳走了?”

夜魄双膝跪下,身体趴在地上,头轻轻的触碰着地面,嘴里轻轻的呼唤,“主人……”

话还没有说完,骆绝尘听见这两个字,立刻二话不说的抬脚就踢过去。如果普通人被踢中的话身体可能会被踢出一个洞,而夜魄被踢中后硬生生的往后滑了几米,口吐鲜血,暗红的血自他的嘴角流下,眉心因痛苦而拧。

他艰难的说道:“那……那个人武功很强……把我打晕了。”下一秒,腹部一阵剧痛传来。他还没从剧痛中恢复过来,头部又重重地挨了一拳。

“什么叫做武功很强?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我是那么的信任你,把她交托给你,你发过誓会用你的生命去保护她,你就是这样保护的吗?”骆绝尘额上青筋暴凸,无法置信地怒吼着,
抓起夜魄的衣襟,狠狠地对着他脸上一阵狂挥。

“教主,不要!”白魅扯下头顶上的红盖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拽着他,制止他几近杀人的举动。“夜魄已经尽了全力,骆姑娘会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教主,你别再打了,再打下去,夜魄会没命的!教主,请你冷静点!”

“什么冷静?我不要冷静!我只要骆骆——我只要骆骆——”

夜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而骆绝尘无力的斜倚在床角边,像在哭泣似地反反复复着相同的真心,连日来所压抑的感情一下子爆发出来,是后悔、也是痴心,是祈求、亦是绝望。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禁为之鼻酸。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带领着他们逐鹿中原、杀尽天下的魔教教主竟是如此深情。

“教主……”白魅目中有些不忍之色,想要安慰他,却始终找不出合适的话语。她期待地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魑鬼和魍魉,两人不约而同地苦着脸叹了一口长气。

骆绝尘痛苦的抬头睁眼,望了望他们三人,然后,恍惚的目光在房中游离。红底金漆的喜字、蜡泪初流的红烛、絅纱覆缎的软床、流苏摇曳的纱帐……他的眼睛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疼得难受,嘴里又苦又腥,血顺着唇边流下来,无声地滴在地板上。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选择成亲,我不该选择离开她,我不该对她说,'你只是妹妹',我不该伤她的心……”他的声音泛着微微的颤抖。

“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妹妹,我的生命里只有她啊。在我的梦中,我总是无数次地幻想着,我们过着简单平凡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慢慢老去,从这个世界上消逝,我和她始终都能在一起……”

“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奢望,我没有资格留在她的身边。可是就算不能在一起,看到她安全无恙的生活就已经够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小小的愿望我都不能奢求。我爱她——我爱她啊——”他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几近呜咽。

“上天,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吗?还是我们本来就不该再次相遇?我们的爱是被诅咒了的?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在这里干什么?”

  第五十五章 小轩长大了

落。

嗯?好似有人在叫她。

是谁?

好熟悉的感觉。

冷落缓缓睁开双眼,一下子洒进大量闪耀的阳光,刺的眼睛好不舒服,眼前的景物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于是她无力得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看了看四周,却是那么陌生。

“这里是……哪儿?”

“庙。”

拜托!她不是白痴好不好?

看也知道是庙,而且是破庙。因为在她正面最惹眼的位置,就有一尊高大的佛像立在那儿,虽然破烂不堪,可有眼睛的也瞧得出来这里是庙! “我知道是庙,我问的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庙。”

冷落额角的青筋隐隐冒起,这种愤然无语的感觉似曾相识……

咦?冷落突然一愣,这时,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刚才……好像有人在回答她的问题耶,声音还是从身后传来的。而且那种腔调,那种语气——

小轩?!

她欣喜地扭头一看。

啊!眼前的面孔令她大为震惊,她掩住即将发出的惊呼,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你……是谁?” 这张脸,这张举世无双的面容,只要看过一次就永远也不会忘记,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俊魅孤傲的脸庞,冬夜寒星的瞳眸,冰冷明澈中略带柔情的眼神,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贵族骄傲气息。再加上一头长长的的银发飘拂在她的脸庞,反射着太阳的光滑,仿佛发稍间微微泛着金黄的光泽,浑不似真人。

蓦然间,她心尖掠过一丝熟悉,却又瞬间沉入记忆的泥沼。

啊,他的头发是银色的,外国人?冷落看得一愣。

“轩。”

“啊!”外国人开口说话了。冷落处在失聪中……

“轩!”

“哇!”外国人连说话也是那么的好看。冷落处于重度失聪中……

男人皱着漂亮的眉,眼中的星光反射到她的眼中。

“别别别,你别这样皱眉,会破坏美感的!”冷落叫嚷着,着急地伸右手,用拇指在他皱着的眉间轻缓的揉了几下。

他一怔,眼眸中不自觉的透露出了一丝笑意,表情十分奇特,那浅浅的笑意似是止不住的喜悦。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抽回了手,佯装无事道:“你瞧我这不听话的手,对不起,你不会见怪吧?”

他摇头。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轩。”

“什么宣?”冷落听得一头雾水,她刚才问什么来着?宣?萱?轩?!

“你是小轩?”她吃惊的问道。

他点点头。

“灵亦轩?”语气微微上扬。

他又点了点头。

“我认识的那个灵亦轩?!”她的声音骤然高了若干个分贝。

他再次点了点头,笑意亮在他眼睛里,随着阳光一闪一闪。

他从没见过她这般“精采”的表情——两颗眼瞠得圆滚,小嘴也像脱臼般合不拢,整张脸只能用“圆”这个字来形容。

“天哪!”冷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惊叫着蹦了起来,赶紧和这个来自外太空的生物拉远距离,躲到墙角低低的喃语:“我没听错吧?小轩那个小鬼?我一定是眼花了,难道是在作梦?……哎呀!痛!不是作梦!可是小轩几个月前明明还是个小孩,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还成了个外国人?难道他是那个什么天山童姥?要死!武侠片看多了净在胡思乱想……不不不,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远处的灵亦轩轻易地便将她的话尽收耳底,若有所思地轻轻牵起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浅浅的,淡淡的,卷起了些许温热的气息。

冷落转过身,心有不甘地朝他扯扯嘴角,“你真的是小轩吗?”

“嗯。”

“你有什么证据?”

“呃?”

冷落一脸期待地瞅着他,三十秒钟过去了,他瞪着她。

“神仙?”冷落忍不住小小的发飙了一下。

两分钟过去了,他瞪着她。

“妖怪?”冷落又忍不住大大的发飚了一下。

五分钟过去了,他还是瞪着她。

“谢谢!”终于,冷落无力地翻了翻白眼认输,“你已经充分的证明了你是这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灵亦轩。我放弃挣扎,相信你了。”

话刚说完,灵亦轩即刻收回了“瞪”的视线,恢复到他平日一惯的神态,看着她是又好气又好笑,显然已经接受了他是男生版天山童姥的事实。天下间无奇不有,她都能穿越了,别人为什么不可以是天山童姥?

冷落倒是想得很开,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最让她好奇的还是他一头的银发。 她踱步走到他的身旁,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又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子,然后上前揪着他那头漂亮的银发啧啧赞叹:“小轩啊,我都不知道,你家有外国人的血统,小时候怎么没见你长银色的头发?好特别哦!”

灵亦轩不语。虽然他不知道“外国人”指的是什么,但大致也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骆绝尘是魔教教主,把他打伤后,他反而因祸得福,打通了身上的生死穴,练就了“永灵诀”的第七层。

其实他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那时,他已经昏迷,失去了意识,他家的圣兽“灵鹫”就叼着他的身体,把他带回了灵鹫宫的圣地,并用千年的寒冰冰封了他。

在那之前他从没听长老提过什么圣兽,长老临死时又说得那么含糊不清,他折腾了好久才弄明白,原来只有突破了“永灵诀”第七层的生死悬关,圣兽才会出现,也只有圣兽才能恢复习练者的身体——圣兽灵鹫就是灵鹫宫最大的秘密,也是灵鹫宫名字的由来。

而这一头银发便是他解开了冰封并强行打开的缘故,因为他必须被关在冰里一年。一年,太长了,他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你为什么不说话?和你说话总是那么的辛苦,你多说一个字会死呀?”见他又没有反应,这回冷落可生气了呢!她小眼一敛,气愤地拉了拉他的头发。 “不会。”啧!真多了一个字。

“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冷落凶光一现。

“不会死。”

造反了!造反了!连小轩也会欺负她了,全天下的人都在欺负她!她好可怜!好可怜!

“别哭。”灵亦轩蹙眉,伸手胡乱地抹去她脸上的泪。

她愣了一下,眼底充满了震惊,泪珠更是一颗颗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我……我没有哭、没有哭,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是眼泪它自己要一直往下流……”

他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是轻轻抱着她,轻轻地抱着。 “都是你不好,都是你的错!以后不许你再说少于两个字的话,我……我……”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出声,像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救命浮木,再也假装不了坚强,再也伪装不了心痛,在这一瞬间,所有委屈及痛楚全都化作那越流越急的泪水落下来。

灵亦轩双臂更加紧紧的环着她,在他面前,她一直在强颜欢笑,他知道她已经忍受到极限了,他现在可以做的就是提供一个肩膀给她,让她可以非常安心地发泄自己的情感、尽情的痛哭一场,只是她那一声声的哭泣都揪痛了他的心。

对她,他是无奈的,心疼的,眷恋的,深爱的。在经过了这一切之后,他的心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已经不能没有她了。 所以——

他会保护她的,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第五十六章 胸口的落

深冬,竹林深处飘着几许未散的雾气,恍若一片迷离幽境,一些冷,一点凉。

呆坐在湖边的女子,脸带着淡淡的忧郁,全然失去了昔日的灵动。

自从回到竹林后,冷落常常这样呆坐于湖边就是一下午。她不多语,像个幽灵,眼神空洞,只是偶尔投掷湖中一枚石喜欢水面上荡起一漾一漾的涟漪,看着一群一群的鱼游得悠然自得,甚至到了夜晚却仍不自知。

她喜欢发呆,或者是她的脑袋根本已不愿再思考,发呆是她最喜欢的事。她却不喜欢晚上,夜晚的到来无非是痛苦的折磨,忧人的记忆会选择这个时候蜂拥而至,搅得她五脏六腑都揉成一团。即使她睡着了,也会在睡梦中流着泪醒来。

她恨他?不。她曾经真真切切地恨过一个人,那滋味她尝过,她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因为恨一个人最痛苦的还是自己,她不要再那么傻了。

只是……她的心,很痛,与日俱增的痛,就像一滴墨,掉进了清澈的水里,黑色的阴影渐渐扩散。

她也不想这样,她想要振作来着,想要摆脱来着,可是……已经两个月过去了,虽然拼命想让自己振作起来,虽然一再这样地告诫自己不值得为那种背叛了她的男人伤心难过,却仍敌不过刹那间情感的动荡,心中那种深刻的痛楚始终挥之不去。

时间非但没有淡化一切,反而更加的刻骨铭心,她不但没有摆脱,反而更陷落了。

起风了,阵阵寒意袭来,冷落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时背后一暖,迎着望来的关切目光,一件黑色的外衣往她肩上披了下来。

“小轩。”她朝他一笑。

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她发呆,他站岗;她打颤,他添衣。

他就像一个守护天使,一脸坚持的表情,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可爱到要命。如果没有他,她实在没有把握能够独自一人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唉,瞧她这记性,现在的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用“可爱”这个词了。

“落,够了,回屋吧。”灵亦轩清爽干净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自从那天她发神经地对他说了一句:“以后不许你再说少于两个字的话”之后,他就真的没有说过少于两个字的话了。其实傻瓜都知道,当时她只是在借题发挥,找了个“流马尿”的借口拿他出气,没想到,他还真的和她较上了真。不过,改来改去,说话风格还是那么简洁。

“嗯。”冷落虽然嘴里应了,但并没有动。

望望天色,灵亦轩和平常一样轻轻地抱起她,抱着她慢慢地回到屋里。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将她轻放到了床上。

“不,我不想睡觉!”冷落惊得像屁股着了火似的跳了起来,用力挣脱他的手,离床远远的。

灵亦轩的脸上净是掩不住的心疼与不舍,他担忧地注视着冷落红肿的双眼和浓重的黑眼圈。

“落,你,两天没有睡了。”

“我没事,我不困。”冷落咬了咬唇,“你去休息吧,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灵亦轩眼睛里的光突然暗淡下去,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轻声道:“忘了他吧。”声音中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伤感。

以往他尽量不去碰触不该碰的界限,但这一回——

他不要再看着她继续折磨自己了,他要说清楚,无论她接不接受他,至少,不会像现在撕心裂肺般的疼……

冷落的身体轻颤,然后怔怔地望向窗外,小脸上居然什么表情都有,忧郁、迷茫、惆怅、悲伤,嘴里喃喃自语:“忘掉他?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不是不想忘记,而是那些曾经经历的事情不容她把他忘记。是她太天真,一直以为他不会离开她,一直以为他永远都像他所说的那么爱她,可是却没有,他深深的伤害她,伤得体无完肤。

究竟,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 灵亦轩被她痛苦的表情螫了一下心头,强大的情绪撞击着他的心扉,他不顾一切地靠近她,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我陪你,一起淡忘。无论多久,都陪你。”

她愣愣地仰起头,“小轩……”

刚脱口两个字,即被他的大手将她按在怀中。“别说,什么都别说,就让我这样,抱着你。”

他沙哑的声音泄漏了他的情感。她惊愕地抬头。“小轩?你……怎么了?”

灵亦轩双眸深凝的锁住她,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鼓足了最大的勇气说道:“我难道就不可以代替他吗?或许,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

灵亦轩话像闪电似地击中了她,令她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使得她连退了两三步,脸色刷的发白。 接着,她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天下间最大最好笑的笑话,满脸古怪而诡异之色,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爱我?什么是爱?一场游戏、一场欺骗、一派谎言!我被爱耍得还不够惨吗?你还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你觉得我还能相信那玩意儿吗?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矢志不渝,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我不相信男人的挚言,更不相信男人的爱!”她不会再上当了,任凭他的表情再伪装得多么诚恳,看她的眼神有多专注……她转开头不去看他的脸。

“不是玩笑!我不会!”灵亦轩固执地按住她的双肩,让她直视着他的双眸。一向内敛的他,压抑的感情一旦释放,那突然爆发的澎湃热情就如猛兽发狂般无法歇止。

“你会、你会!我曾经以为,对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变的绝尘都改变了,还有谁值得我相信……”无法再说下去,她一只手无助的揪紧了胸口的衣服,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他冲口而出地说到一半,又警觉地猛然住口,把后半句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是什么?”

“只是无法再爱你。”

“我不明白,什么叫作无法再爱我?他背叛了我,这是事实!”她睫毛颤动着,像已经无法承受即将坠落的泪珠。

“我不是他,我不会!要如何,你才相信?”他低问,整颗心提得高高的。

“我不知道……”她垂下粉颈,她已经很累了,心里有一块大石,踢不开,也搬不走,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心力憔悴的她,已无力再承受另一块,无力承受……

灵亦轩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边,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朝着自己的胸口舞画,伴随着鲜血汩汩地流出。

“你在干什么?!小轩,你疯了吗?”冷落吓呆了,大张着嘴巴看着他自残一般的举动。她扑上去,把他手中的凶器夺走,扔到地上,全身簌簌地抖。

灵亦轩扶着冷落的双肩扳正她的身子,使他们俩脸对脸,然后轻轻握起她的右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柔声道:“落,在这里。”

当下,冷落震惊得无以复加。

眼睛发胀,她知道自己快要哭了,拼命的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见了什么?!

他胸口心脏的位置,骇然有了一个字,虽然鲜血淋淋,但是她看得很清楚,一个“落”字。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她的手颤抖着抚上那个“落”字,嘴角划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泪乘机流入嘴里,咸咸的,涩涩的,却有了一点甜味。

“证明。”他深情地凝望着她。只是一下,但冷落看得真切,他的嘴角竟然漾开了笑容,“这里只有你。”

她被他的话震慑住了,悲苦的心仿佛被照进了一缕阳光。

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袭上心头,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警告着她:“傻瓜,傻瓜,你忘了吗,再深的爱也是会变的,再深的情也是会淡的,上一个伤巴还没有愈合,难道你还想再次被伤害?这一刻他说爱你,或许,明天醒来,他就会把他说过的话全忘记,女人善变的是脸,男人善变的心,冷酷的时候会叫你寒心。”

对,对,对,她差一点就要被迷惑了。她要把这妖孽赶走! 冷落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走,你不要说话,我什么都不要听!我讨厌你,一点都不喜欢你……你走、你走呀!”随后她拉开房门,推他出去。他呆呆地看了她半晌,目光里透出一丝她从未看到过的悲伤。接着,她猛力的甩上了门,靠在门边偷偷的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

她伤了他的心。

可是她不是故意的,现在的她已经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了,刻骨铭心的恋爱让她受了太多的内伤。她再也玩不起什么爱情的游戏,伤害有过一次就够了,那是什么后果她比谁都清楚,心已随风去……

  第五十七章

  一天,两天——

  他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快走啊,快走啊!

  他还站在那儿干什么?为什么还不走?他的胸口还在流血……

  三天,四天——

  天上下起了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飞雪。

  他撑不了多久的,撑不了多久,只要不去管他……

  五天——

  已经下了一整天的雪,为什么那个男人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为什么?!

  两行热泪忍不住流下,她飞也似的跑出门外。

  “够了……小轩!”冷落哑着声轻唤。

  伫立在雪地中的人没有理她,身上头上都落满了雪,连睫毛上都凝结了冰晶。

  “我说够了,你听见了吗?”她哽咽不已,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心疼似的。“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这是在自残啊!你为什么不离开,我叫你离开,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不值得、我不值得!”

  他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漠然的,冰致雪白仿若神佛一般完美无缺的脸上,瞧不出丝毫的感情,唯有那双冷凝的眼底深处燃烧着一把炽火,浓而烈地紧紧锁住她的不放。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一抹难解的眸光自她眼底迅速地一闪而过,她像猛然想起了什么,继而不敢置信地瞠大双瞳,更张大了嘴,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热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因为她要他不要说话,所以……所以他不说话吗?

  为什么他总是对她的话那么言听计从?!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哑着嗓子低语:“可以了……你可以和我说话了。”

  灵亦轩整个人重重一颤,原本冷凝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终于……肯……相信……我……了……”他面色惨白若死,颤抖着干唇,却满脸都是欣慰而满足的笑。那样的笑容,灼痛了她的眼,晃乱了她的心,一股好酸好酸的感觉揪住心房,紧得胸口泛疼。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是无怨无悔、真心诚意的呀,他是用命来证明着自己的真心,更多的泪珠儿争先恐后地往下掉落,轻颤的手哆嗦着伸出去捧住他的脸,“我相信,我相信……”

  这是他听到得这世间最美丽的词句,灵亦轩幸福的晕了过去。

  “大夫,小轩他怎么样了?”冷落在一旁焦急地问。大夫是她好不容易十万火急地从山下拉来的,老是老了点,可他的医术是小镇最好的。

  大夫气喘吁吁,手里边把着脉,边抬起头回道:“嗯!他失血过多、饥寒交迫,好在有功夫底子撑着,倒是胸口的伤比较严重,就算好了也会留下很深的疤痕。我先帮他包扎一下,再开
几副去寒的草药。”那就是没危险了吧,她终于松了口气了。

  “姑娘,下次你可不要再拉着我跑了,也不让我歇息一下,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掉了。”大夫口里唠叨道。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唉,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刚开铺子就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姑娘,不抓药也不看病,稀奇古怪地问了我一大堆东西,什么失忆呀,什么忘情呀,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结果刚送走了她,瞧,又被你拉到了这个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回去说不定天都黑了……”大夫嘴里不住地嘟囔。

  冷落没在意地听着,伸手轻抚了下小轩的颊,烫得吓人。她立刻转头对大夫道:“大夫,他的头好烫!真的没事吗?”   “只要烧能退,伤口不再恶化,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今天晚上要好好照顾,别让他再着凉。”大夫收拾好医具就离开了。

  半夜里,灵亦轩开始发起高烧。

  “好冷好冷……”他痛苦地蜷曲着高大的身躯,手脚频频打哆嗦。

  冷落将所有能盖的、能取暖的被褥、衣物全都取了出来,一床一床的覆盖在他的身上,将他包得密不透风。只要他发一场汗,那他的高烧就会退了。

  才一会儿他的脸上、额上,就已经冒出了滴滴汗珠。

  拿起软巾,她轻柔地替他拭汗,却发觉被里的他,身上全被汗水浸湿了。他极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

  流汗了就要帮他换衣服,可是……这样好吗?她自问着。迟疑了几秒,她立刻挥去自己的顾忌,他现在是病人,她是出于一片好心才帮他换衣服,又不是存心不良。这么一想,心境就光明正大多了。

  “落……”就在她正替他拔裤子拔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了过来,吓得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身子,和拉着他裤头的小手,表情羞窘和不知所措。

  冷落瞬间像被抓包似地心虚了,她心一慌,不觉脱口而出:“我……我会负责的!”

  他听到后才露出安心的表情,又倒头沉沉睡去。

  她整个儿傻愣愣的怵着不动,懊恼十足的模样喃喃自语:“我干嘛要负责,我干嘛要负责……我又不是男人……”

  第五十八章

  自从那天之后,冷落渐渐找回了自己,一种丢失了很久的生活方式,那种纯粹快乐的生活仿佛又回来了。灵亦轩伴在冷落的身边,冷落的脸上也不再是虚伪的笑容,而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每天都给他煮很难吃的饭,看他全部吃掉还硬说好吃的样子,她很开心。

  无聊时,她会拉拉他的银发,捏捏他的冰脸,像是玩弄娃娃一般,他明知道被她调戏却只会脸红而不拒绝,她很开心。

  她命令他正常说话,不听话就打他手心,看他频频被打手心委屈皱眉又不得不从的样子,她很开心。

  她要他堆雪人给她,模样难看不行,个头太高不行,吨位太胖不行,看着他被她挑剔得快要抓狂的神情和红通通的双手,她很开心。

  其实快乐不像想象中那么难,快乐其实很简单,每日差不多就是这些事,简简单单的快乐,快快乐乐的就是幸福,看着小轩,咧嘴笑,就是了。

  或许,你失去了一个人,却也因此得回一个人。你失去了你自以为你爱得那个人,却得回你的自我。

  夜里,灵亦轩坐在床边,冷落帮他换着纱布。   他的复原状况良好,可再看到他胸口上的伤痕,冷落心头仍是一颤,那伤疤就像是她在他的身上打下的一个烙印,一个标签,一种仪式,一个誓言。

  “疼吗?”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字烙,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心痛的感觉。

  “不疼。”

  “你骗我,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冷落心里眼里都是涩涩的,身体依偎过去,轻轻地搂住他的脖子,道:“答应我,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了。”

  “嗯!”他乖乖的应声答应。

  “你要真的答应才好,否则看我不饶你!”她的口气骤然充满了命令的权威,一股暖流在灵亦轩心头扩散——暖意和希望的火花。   “不喜欢。”良久之后,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

  “不喜欢你这样抱着我。”

  “为什么?”冷落微微松开他,疑惑地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不意却见他笑了一下。

  他缓缓伸出双掌,轻揉着她的小脸,手指温柔的撩去黏住粉颊的发丝,“这样,我看不见你的脸。”

  “那你以前抱我又抱着那么爽?”她不满地撇撇嘴角。

  “因为,你不想让我看见你伤心的脸,所以,我不看。”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理由。

  她一愣,眼神里有一种掺杂了感动与心悸的光彩,而灵亦轩的眼神中,却浮现出几丝害羞。被她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结果他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表面上总是喜欢故作镇静、深沉,扮冷酷状,其实个性比谁都容易害羞。

  冷落微笑地伸出两手捧着他的面颊,弯低身体以额抵着他的额,鼻碰着他的鼻,眼睛直接凝睇着他略显慌张的眼瞳深处,然后张手再搂住他的脖子。

  “这样呢?这样好不好?你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你。”

  “嗯。”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浅的波纹,搂住她,紧紧的将她圈在怀里,呓语般的对她说:“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呸呸呸,乌鸦嘴。”冷落微蹙翠眉,干脆一巴掌拍在了灵亦轩的胸口,这一掌下去力道不轻,正中要害,灵亦轩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的。

  “活该!谁叫你乱说话!难道我死掉了,你也要跟着我死吗?”

  他看不出颜色的眸子升起一片涟漪,冷落没好气地又给了他脑袋一记重击,“别说傻话了。”她全当他是一句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这时骤然响起。

  “谁呀?”冷落裹起纱布,示意灵亦轩穿好衣服,便急急忙忙地打开了门,“白魅?”怔愣之色迅速抹去,冷落拦下正欲拔剑的灵亦轩,礼貌的将她请了进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冷落冷冷道。

  白魅倚桌而坐,凝望她好半晌,“还记得那个大夫吗?他见过你。”

  “我记得,原来他说的那个冷冰冰的姑娘就是你。”冷落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来是为了什么?叙旧吗?”

  “我来是请骆姑娘跟我一起回去,教主需要你。”白魅直入主题。

  冷落眸底掠过丝怔然,抬首凝视着白魅。“骆夫人,我想你误会了,你们的教主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并不需要我。”冷落刻意强调了称谓,不是讽刺,只是强调。她的神情带着隐约的苦涩与哀伤。

  灵亦轩安抚似地上前拍拍她的肩,贴近她身旁坐下来,她扭头朝他一笑,主动握住他的手,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白魅始终观察着这两人,将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看得一清二楚。这名银发男子必定是夜魄口中那个武功绝顶的高手。为了寻找骆姑娘的下落,她动用了魔教无数财力与势力,原本以为骆姑娘是被敌人所掳,目的是为了打击魔教,可是如今看来,骆姑娘应该是自愿和他走的。白魅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垂眼轻轻一叹,这真是命运的作弄。

  “骆姑娘,请你仔细想想,如果教主真的不在乎你,为什么还要就叫夜魄保护你?从教主的态度突然变冷到他娶我,整件事你就没觉得奇怪吗?”

  冷落手一颤,碰翻了桌上的茶碗,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骆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四个护法里面,夜魄是教主最信任的。只有他叫教主主人,因为他是教主从外面带回来的,而他的命亦是教主从死亡里拉回来的,他不会背叛他,而我,只是他的一个挡箭牌罢了。”白魅神色一黯,缓缓站起来,望了望窗外,外面黑蒙蒙的一片,好似她现在的心情。

  “四年前,救了他的不是别人,而是前任魔教教主施天君……”白魅声线细薄,不温不火,娓娓道来的嗓音里隐含的一些淡淡的悲伤。从骆绝尘如何坠入魔窟,到他接掌魔教,再到他走火入魔,甚至最后丧失了记忆,她将她知道的一切通通说了出来。

  “你是说他因为吃了你的药而失去了记忆?”冷落倒抽一口气,平静的外表下掩盖着沉重的心情和波动不安的情绪。原来杀死骆炜森的是骆绝尘,骆绝尘竟是魔教教主?!

  白魅点头。“准确地说,是失去了关于你的记忆。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存在竟然贯穿了他记忆中所有的生活轨迹,所以,在他的脑子里,残留下的反而是那悲惨的四年,因为那四年里没有你。”

  冷落的心猛地一刺,在闭起双眼的一刹,有千丝万缕的东西纠结涌起,哽在胸口。静默片刻,她抬眸,喉咙像梗着了什么硬块,艰涩的开口:“那样……也不错,他就不用发狂的到处杀人了。”

  “杀人?要知道一个无情的人和一个发狂的魔,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分别。”白魅心中苦涩,却依然将那苦涩压下,面带凝重地对她说道:“现在江湖上的人已经知道了教主的身份,他们正计划联合各大门派要与我们魔教一决死战,到时势必血流成河,只有你能够阻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冷落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力气,定定地看着白魅,她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可以一辈子不知道的。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白魅笑了一下,平静的开口说着,但是冷落清楚的看到她黝黑的瞳孔里那一闪即逝的神情。那该叫什么呢?有一点伤感,有一点失落,有一点怅然,还有
一点……是叫言不由衷?

  “白魅,你——”爱上他了?

  冷落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问的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悲哀

  她该怎么做?

  一个人的爱,是喜剧,两个人的爱,是悲剧,无数人的爱,那是闹剧。为什么在她决定重新开始的时候,要让她知道这一切呢?那只会让她本已平静的心再次被狠狠的划伤。

  第五十九章

  冷落脑中一片混乱更似天崩地裂,她无助极了,下意识地抬眼去看灵亦轩,迎上的是他明澈透情的目光,那是不需要言语的关怀,一个眼神,一个信念,他不用说话,她的内心已经感知,他爱她,无论发生何事他都爱她。

  两个男人,一个A一个B,一个忘不了却忘了她的人,一个放弃他却放不下的人,A对她很重要,B亦对她很重要,无论选谁她知道她都会在未来的某天后悔,也许当下就会后悔——那是如果她可以选择的话。

  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其实老天根本就没打算给她选择的机会,或者说她有的选吗?

  不,她别无选择。所以,不能强求,不管如何懊恼、自责与悲伤,这一切也已经不会复返了,泪水流尽了,不是一句不舍,而是,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抱歉,白姑娘,我不能跟你去。”话语一出,房内的气氛有些僵凝,沉寂之中,夹带着一丝凄凉。

  “为什么?”白魅大吃一惊的问。

  冷落涩然一笑:“你觉得那个失去记忆的人,真的会在乎吗?他既然已经忘记,恐怕就连自己丢掉记忆的这件事都不会知道,也就不会痛苦。倘若我跟你回去,他见到我记忆又恢复了,他不是又要发疯,又要杀人。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要继续纠缠下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满足,也不想挽回什么了。”

  灵亦轩心疼地将她纳入怀里。他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在流泪。   白魅脸色一白,侧头看了灵亦轩一眼,目光又回到了冷落身上。“是因为……有了他?”

  “……嗯。”

  “他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我——”冷落抬头和灵亦轩深深对视了一眼,然后坚定的说道:“一个没有悲伤的过去。”

  悲伤的过去,是吗?白魅以探究的目光凝视她许久,似乎从她眼中寻出什么,她一声微叹,缓缓的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她说道:“……那恭喜你了。”说完,她便离开了。

  冷落呆呆地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白魅渐渐走远。良久过后,她身子骤然一颤,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肩上。   “放心,我没事。我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别逞强。”那伪装的坚强,是骗不了他的。

  灵亦轩看到冷落因他的话双肩又轻轻的抽动了一下,他的脑海沉甸甸的,充满种种矛盾与复杂。最令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知道了真相,他无法再独占她了。

  他还能再说什么、祈求什么?

  他从她背后抱住了她,紧紧的再也不愿意丢开,他甚至想把自己的拥抱全给她,就像给了她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港湾。“我会一直抱着你,一直支撑你。只要你想哭,随时可以到我怀里哭,我不看。”

  “轩……”冷落听到他的话,两滴晶莹的珠泪顺着光洁的玉颊缓缓滑落。她转身克制不住地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渐渐弄湿了他的衣衫。

  “轩……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动摇了,还利用了你。”

  “我知道。”

  “说我是坏女人。”

  “你是坏女人。”

  “说你讨厌我。”

  “我最讨厌你。”

  轩温柔的答复,像温柔的波浪拍打着海岸,他的手似有着温暖一切的力量,不仅拂平了她心的创伤,也使她感到丝丝的幸福——

  他是她唯一能无防备地摘下面具的避风港……

  阴黯的天气,檐前开始滴答作响,一滴滴,一声声,人却无声。   魔教

  偌大的大堂之上,其两边分别站立着六名直挺挺的冷面黑衣人,骆绝尘则位居高座,状似慵懒无害,眼中却闪烁着冷残阴柔的邪光。

  “教主,有人进见。”

  “带上来。”骆绝尘自口中荡出毫无高低起伏的冷语。

  “你是谁?”

  骆绝尘望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男的一头银发,气质不凡,女的娇美可人,虽然神情疲惫,却难掩灵秀之气。奇怪的是,他自第一眼见到那个女的,心中一股莫名的感觉逐渐升起。

  冷落凝视骆绝尘许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默然不语。

  “你告诉我,我们是否认识?”骆绝尘似乎若有若无的在她的眼中捕捉到那抹痛楚,没由来的,他的心也一阵疼痛。   咦?这是什么感觉?好熟悉……

  “教主,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和我夫君只是前来加入魔教的无名小卒。”冷落垂眸低首的说着,身体微微靠向身旁的灵亦轩。

  “夫君?”骆绝尘微微眯上的眼眸叫人一阵心惊,一股无名烈火从他的心底腾地冒了起来,他用力地、充满威胁地瞪向底下的银发男子,一抹血色不经掩饰爬上他的面孔。而灵亦轩亦不示弱,狠狠地反瞪回去。

  就在两人一触即发之际,堂外一个年轻清澈的男音传了进来:

  “教主,属下魍魉有要事面禀。”

  骆绝尘收回目光,嗓音听起来低柔,却没有温度,“你们的事稍后再说,先下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骆绝尘心中有个冲动,想要开口叫她不要走!

  但他仍然压抑了下来,一股巨大的失落令他十分的难受。

  他焦虑不安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又颓然坐下。

  她究竟是谁?

  第六十章

  夜里,风云突变。

  由众门派推选出来的武林盟主率领近千人的正义之师,一路厮杀,成功的攻入地势险要的魔教总坛。

  可惜魔教早已获悉了各派将要围攻的消息,黑压压的一群人在大堂恭候多时,人群中最醒目的当属一身白衣、坐于高位的骆绝尘。

  众人一见到骆绝尘,全都同仇敌忾,个个声色俱厉的朝他咆哮、唾骂。

  “骆绝尘!武林的败类!”

  “今天我们各大门派就要彻底斩除这个地方,送你们这些魔教妖人下地狱去。”

  “我要替我们南越山庄冤死的同伴报仇!”

  “我要替我们慕容山庄报仇!”

  “我们也是——”

  “报仇!”“报仇!”

  一时间,大堂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杀戮之气,所谓的正道人士,其面孔所呈现出的狰狞,与魔教并无两样。

  “你们谁有本事,我的命就给谁?”骆绝尘黑眸满是嘲谑,他偏头眺望月明星稀的残夜,魔魅俊邪的美丽脸庞对照着晦暗月色,显得异常妖邪、诡谲。   魔教一统江湖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不用跟他?嗦,大家一起上!”年轻一辈的早已义愤填膺的叫囔起来,个个都急着争功成名就,奋不顾身的杀过去。

  而众门派的掌门和大高手毕竟脑筋比那些人灵光,他们冲过人墙,直直冲向骆绝尘,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一旦群龙无首,其余的人就不足为患了。

  “来的好!”骆绝尘唇角一弯,眼?中射出两道宛如魔魇的杀气,浑身泛起赤红的光——

  *************   一具具残决不全的尸身横躺在地上,不断涌出的血液将整座山庄染成妖异的鲜红色。

  冷落愣愣的站在一堆尸体旁,眼中所见的是堆积如山的残缺尸首,耳中所听的是垂死者的痛苦哀嚎。她想尖叫,可是,喉头像被什么卡住了,喊不出一丝声音。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白魅说骆绝尘所练的“炙血掌”很厉害,是绝顶武功,她始终无法真正了解这种说词的含义,直到此刻,她总算相信了白魅的话,骆绝尘是真的有一身惊人的功夫,也总算明白何谓绝顶武功了。而他的双掌和平常作为腰带的软剑就是两件毁灭性的兵器,让所有的人在他发飙时都尸骨无存。

  这样的死法,让她惊愕、震撼。他还是那个温柔到令人心痛的绝尘吗?她整个人都呆了、傻了,觉得想吐。

  而在刀光剑影中,已经杀红了眼的骆绝尘,恍若恶魔俯身,只不过一眨眼工夫,又有数十人被他毫不留情的诛杀。

  冷落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拉着灵亦轩的衣袖,抖开两片唇瓣急切地说道:“你快去!”

  “可是你……”灵亦轩担忧的望着她。

  “我没关系,不要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你一定要阻止他继续杀人,小心不要……”冷落一顿,咬唇不语,她想说什么?不要受伤?不要伤他?她在意的到底是谁?

  灵亦轩自然是瞧出了她的心思,他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有说,在她唇畔轻吻一下便飞身离开。够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得不到她的全部,得到些许亦算满足,盼不来感化的心,哪怕一点动心也好。

  正邪双方僵持的局面,因为灵亦轩的加入牵制住了骆绝尘,而彻底改变了战局。原本处在劣势的正派开始发动疯狂的反击,逼得魔教教众节节后退。

  混乱之中,谁也没想到一人会突然冲出,急电似的飞扑向战圈之外的冷落。

  “受死吧,妖女!”

  “小姐!”一道翠绿的身影一个箭步挡在了冷落身前,让剑身从胸前穿透到背后,接着翻身一掌,击中了暗杀者的心口。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冷落一时脑海呈现真空状态,待清醒过来之后,她立刻猛然跪在地上,抱起血泊中那个娇弱的身体,惊愕的嘴唇颤抖了起来,然后痛哭失声地大叫:“红枫!红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不要死!你一定要坚持住!求你!”

  “小姐……红枫……红枫终于……可以把命……还给小姐……了……”红枫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完,她带着微笑低下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目睹死亡,可为她而死的,这却是第一次。她的好朋友、她的好姐妹,为了救她而死!一种难以言明的哀伤与痛苦的辛酸涌上心头。

  “对不起。”她沙哑的低喃着,悲痛的闭了闭眼,轻轻地将红枫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刚才想杀她的是谁?

  冷落抬眼望去,那人倒在不远处,身形娇小袅娜,似是女子,墨黄色的衣裳衬着淬玉似的一张脸,很眼熟,好像是……慕容青青?!

  冷落一惊,急忙冲上前去,伸手探向她的鼻下,却怎么也探不到她的鼻息。

  太迟了,她已经死了……

  冷落持起慕容青青的手,感觉她手掌寒冷如冰。她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利用了他们慕容家,害死了她的亲大哥,还害死她全家。如今,连她也被自己害死了。   冷落忏悔地低垂着头,保持这个姿势纹丝不动,强烈悲伤与自责的情绪,硬是占住她脑中仅存的些微神智,负罪感噬咬着她的心,“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不住的道歉,泪水从她那迷离的眸子中流出来,落在地上,氤氲成一片深沉的悲哀。

  就在此时——

  静静斜躺在地上的一把短刃,突然被一双细白却发抖的手给拾起来。

  颤抖的双手稳稳抓紧刀柄,一步步地走向毫不所悉的冷落。

  正当冷落茫然不知地正要起身时,一股锥心的剧烈刺痛火速地从背后蔓延至全身,她小心、缓慢地稍稍偏过头去。

  “是……你?!”冷落咬着牙,忍住穿心之痛,不断地吐气、深呼。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如果不是你庄主也不会死!我要杀了你……”披头散发的银月疯狂地叫嚷着。

  “落——”一声犹带惊恐与呐喊的叫声,顿时,一阵掌风疾速打中银月,接着,她步上慕容青青的后尘,趴倒在她的身旁。

  “对不……起。”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个对不起了,但她又能做什么?只能不断地说着对不起。银月,又一个她欠了很多很多的人,又一个因她而死的人。原来她来这里是来还债的……   冷落的意识逐渐脱离,思维逐步模糊。

  飞身而至的灵亦轩恰好接住她倒下的身子,眼底有着深切的恐惧,“不要,不要,落……”

  “小、小轩……”冷落费力的挤出微笑,望进一双愁郁的深眸里,艰难地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庞,灵亦轩立刻握紧她的手,焦急地看着她道:“你会没事!落!看着我!别闭上眼睛!”

  “对不起……我要……我要先……走了……我……我……”她的声音其若游丝,慢慢的小下去,她的嘴角开始大量的涌出血来……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求你……”他死死的抱着她,疯了一般帮她擦去嘴角的血沫,可是一遍一遍又一遍,他擦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它涌出来的速度,冷落终是乏力地闭起了眼,曾经令他眷恋不已的温暖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他意识到了:她将永远离开我了,我将永远失去她了……

  她的白衣沾上了他的身体,她的头发如丝线般缠绕着他的脖颈,仿佛沉睡了一般,睡颜没有丝毫的痛楚。

  他哭了,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不止地奔流着,恸悼着自己无力阻止的结束。

  “不……不、不要……”

  冷落的死,令骆绝尘感到呼吸渐渐变得困难,黑漆漆的天空彷佛压在他的身上,使他头痛欲裂。霎那间,他觉得天旋地转,一段段的影像在他心头掠过,头似有千斤般重,他仿似很难受
地直箍着头。

  “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骆绝尘从失神的状态中回到现实,这悲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

  他冲上去,从灵亦轩的手中抢过她,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紧紧的,似乎永远都不想放手。他的嘴唇轻轻亲吻她,她嘴唇紧闭,一点都没有反应。他没有灰心,依然亲吻她的眼睛、耳朵、眉毛、鼻子……

  “骆骆!你不要睡、不要睡,我不能失去你,你是我的全部,求你醒醒!”

  什么才是最无力挽回的?如果他能流泪,他一定会哭得昏天暗地,可惜,他没有眼泪可流,可是心在泣血……失去的东西还能再找回来吗?如果是有形的他一定能找到,但若那是灵魂呢
……失去的灵魂还能够找回来吗?

  “啊啊——啊——”一声一声,如撕裂人心般的声音,像有把利刃插进他的五脏六腑似的。

  夜魄、白魅和魍魉同一时间赶了过来,见这情形,三人的脸色也变了。

  灵亦轩和骆绝尘互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默契,两人达成了共识。

  “你们都走吧。”骆绝尘空洞萧索的眼瞳扫向他们。

  夜魄感受得出主人求死的心意,于是不吭一声的盘腿坐下。白魅和魍魉相视一眼,也坐了下。

  “骆骆,我说过,就算是死亡,也一定要带上我……”

  “落,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魔教的一场冲天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当各门派进入火场,找到几十具焦黑的尸骨,大家仍不敢置信骆绝尘会以那样激烈、诡谲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怎么办?”这些人互相瞧着。

  “总不能说魔教教主是为了女人殉情死的吧,那在江湖上,我们的颜面何存?”

  “对,我们还是对外表示骆绝尘死在众派的围剿之下,从此,江湖祸福与共。”

  “阿弥陀佛,也只能如此。”

  众派在此达成协议,魔教焚烧殆尽,什么也没有留下,除了一则唏嘘不已的凄美爱情。

  *************

  2007年某医院

  “气死我了!”一个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的护士怒气冲冲地从特级病房里出来。

  “嗨,小美,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是不是又是特级病房里的那两个大帅哥?”

  “哈哈,你也别瞒了!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你想要追他们,还特地请调去特级病房,呵呵,可惜哦,天不从人愿!”

  “小美可是我们这儿的医院之花,还会有她把不到的凯子吗?”

  一旁竖起耳朵看笑话的小护士们七嘴八舌地调侃起这出了名的“剑南春”。

  “谁说我把不到啊?我猜他们一定是GAY。”小美干脆直说。

  “你为什么这么猜?”

  “对女人不动心的男人,不是GAY,是什么?”小美很嚣张的回答。

  “小美,特级病房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人呀?”新来的护士好奇的问。这里已经是全市最好最贵的医院了,能住进特级病房的不仅仅是非富即贵那么简单,更别说这病人住了两年之久,还有两个堪比明星的世界级大帅哥日夜守候。

  “哼!一个女人,谁知到她是谁,反正不就一植物人呗!”小美不屑的答道。

  这时,特级病房的门开了。

  “医生,病人醒了,她醒了!特级病房的病人醒了!”一个护士大声的喊叫着。众人一惊,一群医生赶忙地往特级病房跑去。   *************

  到这里,《灵魂》的正文就全部结束了,至于大家很关心的《灵魂》是否有续集的问题,我在这告诉大家,有的!

  细心的朋友应该发现了,在《灵魂》首页的右上角处,所属系列为前世今生之前世,既然是前世当然会有今生的故事。《灵魂》的今生篇我有在酝酿当中,书名也会改变。嘻嘻,等过些日子,我会挖好新坑等着大伙往下跳的哦。^-^

  今生篇出版的可能性不大,原因有很多啦,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我不想再为了出版而做出违心的修改,我会以我一贯大胆出位的脾气写,挑战道德底线。什么?不知道道德底线指得是什么?哎呀,反正会让大家意想不到啦,或许在接下来的一篇番外中,大家能瞧出一点端倪。

  番外进行时。

  我打算写两篇《灵魂》的番外。一篇和今生篇有联系,一篇是人物番外,人物我会选择《灵魂》中的配角写。

  灵魂时间有限,白天要工作,而且……又很懒,摸汗!本来我打算写三篇人物番外的,可是,不常和周公下下棋,对身体是非常非常……不好滴。

  至于是哪个人物,就由大家帮我决定吧。

  人选:

  东方钰(大家应该很想念他吧,想知道他后来怎么了吗?魔教大屠杀期间,为何独独没有东方家被灭门?)

  白魅(和绝尘成过亲的女人,绝尘名义上的妻子,绝尘是如何接管魔教的?她的故事又是如何?)

  夜魄(一个和绝尘同样不幸的男人,绝尘到底对他有何恩惠以至于他会叫绝尘“主人”?)

  或是其他人(把名字写上)。

  呵呵,是不是每一个都很有吸引力啊?可是只能选择一个哟!谁的得票多,我就写谁的。截至时间是11日零点(三天时间),到时我会公布结果。


  外 篇 中途恶搞剧

  (小魂偕同冷落出来见客,一鞠躬,再鞠躬,家属答……呸呸呸,错了错了,是表示感谢才对。)   小魂:中途来段插播广告,大家都在恶搞,怎么可能没有我的份!

  冷落:随波逐流啊!

  小魂:哼,我的儿,不行吗?你老妈我喜欢!

  冷落:随你。

  小魂:落落啊,为什么你有时很精灵,有时很白啊?

  冷落:白?

  小魂:就是说你很白痴!

  冷落:你、你——你把我写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

  小魂:我也不想这样,可有的观众说你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毛病,有自虐倾向。

  冷落:难道大家没有觉得,我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我吗?温泉勾引小和尚和河中顺便救漂浮物,那才是我的本性,在别人面前我都不是我。   小魂:所以才说你有自虐的倾向啊,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冷落:喂喂喂,你要搞清楚,那是她们嫉妒我比她们漂亮好不好!(鼻子翘天上去了!)

  小魂:呕——(作呕状)

  冷落:你干嘛!瞧不起我是不是?

  小魂:不要告诉别人我是你妈,不然人家会说,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种,我可丢不起脸。

  冷落:脸?能吃吗?不能吃要来干嘛?

  小魂:要来遮丑!

  冷落:我很漂亮,不用遮了!   小魂:……(无语对苍天)

  冷落:怎么?鄙视我吗?来人!关门!放狗!

  (骆绝尘从幕后走到台前)

  小魂:尘尘,我的心肝,我是你妈,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是不是?

  骆绝尘:抱歉,我的心中只有骆骆,没有你。

  小魂:巴错对象了。(骆绝尘,你给我记住,有异性没人性。今日仇,改日报,我还不虐死你!)落落,我可是你亲妈,不是后妈,我对你多好啊!别人只有一份幸福,我给了你两份。

  冷落:是吗?还有一份在哪儿?

  骆绝尘:骆骆,你有了我,还不满足吗?

  冷落:闭嘴,你下去!

  (骆绝尘低垂着头,离开)

  小魂:嘿嘿,落落还真有办法,一头猛兽都被你训的服服帖帖。另一个也快出场了。那个男的我可是暴欣赏,狂可爱的,你可不要太虐他哦。

  冷落:我有虐待男人吗?我只是把男人踩在脚下罢了。

  小魂:……都是我的错,让你成为了大女人,虽然这是我的梦想,可多数人还是接受不了。

  冷落:这没什么不好,是女人就要多爱自己,少爱男人。男人是两蜥动物,不值得怜爱。

  小魂:哇哇——我的偶像!

  冷落:而且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既然他们自己下不了手,我来!

  小魂:我谨代表我本人,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冷落:好了吧,不用再巴结我了,你毕竟是我妈,我对我妈都是很尊重的!

  小魂:还好我是你妈,不是你男人。

  冷落:你放心,就你那样,我也瞧不上。

  小魂:你你……我不和你鬼扯蛋。我问你,你已经上了两个男人,到底你是怎么想的?

  冷落:小和尚吗?一夜情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他那样的男人世间难找,可惜了!

  小魂:可惜什么?

  冷落:可惜我的后宫没有他的空位。

  小魂:呵呵,这你就要,求我啦!快啦,求我啦!

  冷落:(蔑视)甭想!我冷落从不求人!   (就这样,记仇的本人,将小和尚排除在了主角外,连配角都没他的份,可怜的小和尚!)

  小魂:骆绝尘呢?你爱他吗?

  冷落: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小魂:慕容非凡又是怎么回事?

  冷落: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小魂:那骆炜森呢?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呢?

  冷落:小心我在沉默中爆发!

  小魂:我好怕,每次说到骆炜森,你就翻脸。你这样谁会喜欢你啊?

  冷落:女人要的是异性的喜欢,要同性的喜欢来干嘛,我没有那方面的嗜好。

  小魂:神经病、变态、自虐、滥交……   冷落:你在说什么!!?我的拳迫切想要和你的脸来一次亲密接触!

  小魂:不要啊!我只是传达别人对你的看法,我是无辜的。

  冷落: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就让她们去说,只要你不是这样想我就行了。

  (果然在冷落的心中,妈的地位高于男人,当她的妈真好啊!)

  小魂: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冷落:妈——

  小魂:儿——

  (中途的拥抱,小魂扑空)

  冷落:可是,不说几句,心有不甘!我叉叉你们,给叉叉,叉叉和叉叉,都叉叉,叉叉乘以叉叉,叉叉才能叉叉,最后再次叉叉……   小魂:你在说什么!还不住嘴。

  冷落:叉叉听不懂吗?那我换圈圈。

  小魂:各位观众对不起,我俩下台片刻。

  (小魂捂住冷落的嘴,拽着她下了台)

  冷落:放开我,你干嘛?

  小魂:观众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是听出来了。虽然我教过你不要做一个伪君子,可也不要做个真小人啊,要介于两者之间,蒙蒙胧胧才是生存之道。我身上的那套,你不是全都学会了吗?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

  冷落: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小魂: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人,还视无忌惮的.我说了多少次,脏话、烂话、缺德话要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你这叫我们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冷落:我没有啊!

  小魂:还说没有,你都在圈叉他们了。

  冷落:噢!不是啊,我是在说,我感谢你们,给我票,有投和没投,都感谢,意见乘以鼓励,我们才能坚持,最后再次感谢……

  小魂:嘎……

  工作人员:抱歉,让让,我要卸下你们面前的扩音器,它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直关不上。

  小魂:不会吧!那……刚才我们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哇——我好人的形象全毁了——

  (小魂华丽的倒地不起)

  工作人员:快叫救护车,有人晕倒了!

  外 篇 慕容追悼会现场

  有客到——

  一鞠躬——

  再鞠躬——

  三鞠躬——

  家属(也就是我这个后妈)答礼——

  讣文:

  欢迎各位来参加我儿子的追悼会,小女子不才,以慕容非凡后妈的身份,向来悼念我儿慕容非凡的各位亲朋好友们表示感谢。为表达我们对慕容非凡深痛的怀念与惋惜,请为他默哀一分钟。

  一分钟后——

  我虽然自谓是他的后妈,可自问对他还算仁慈,没让他缺胳膊少腿的,给他留下了一个全尸。他的一生是可歌可泣的,典型配角似的人物,毫无闪亮之处,可他的风流倒是给大家留下了芝麻大的印象。他好像从没缺少过女人,处处留情的风流种,对女猪更是一见倾心,落入情网,落得太快了,真是美女如此多娇,引他无数次折腰!真正做到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佳话”。他的一生是值得我们怀念的,“色”字头上一把刀,他的“色”最终害死了他自己,成全了女猪,喃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无论是讨厌他的,还是喜欢他的朋友们,都要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已离我们远去。我们要摒弃悲痛,坚决继承他的意志,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进!

  工作人员:喂!你有完没完,人都走光了,你还念啥?神经病!

  ⌒O⌒!!!虾米???你们都回来啊!!我还有好多话没念完拉!!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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