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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魂在古代(全文+番外结局)

作者:半个灵魂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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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水中救人

夕阳逐渐隐没山头,借着天边的几抹艳丽的浮云,将它最后的光亮洒向大地。絮絮的秋风,扬起优美的旋律,山中清新的空气混着花香味迎面喝彩,令人心醉神迷。

“翻过这座山就到杭州了,今天在这露宿一宿。”骆绝尘勒住缰绳,轻轻一跃,下了马。

冷落在红枫的搀扶下,姿势优雅地下了马车。

遥想当年在红庄时,仪容仪表课,没办法找代打的,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魔鬼教练红福加红枫对她展开了铁蹄般“践踏”,其成果是世上又诞生了一位大家闺秀,当然,这个大家闺秀是时隐时现的。

走路要走莲式步(莲步行走),微笑要是无齿式(笑不露齿),吃饭要用粒粒式(数米的吃法)……

只是一个简单的下马训练,就把她累得差点趴下,每次下马,要人搀扶;私自下马,重来一次,膝盖过弯,重来一次;步伐太快,重来一次……在无数重来一次的“熏陶”下,她学会了什么叫下马的“艺术”。

按照惯例,红枫和红威去树林中打野味,摘野果,她和骆绝尘等着吃闲饭。

“……”

“……骆骆……”

“不要叫我,我没有心情和你说话!”冷落不耐地掐断骆绝尘的呼唤,虽然离那夜已经过了三天,可那晚他所说的话已然烙刻在了她的心上,直到现在,也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 “可是……骆骆……”

“什么?”冷落的腔调提升了半度。

“我……只想告诉你,你的左肩上有只蜘蛛……”

“哇——”冷落飞似的蹦起,犹如无头苍蝇四处乱窜。她最怕蜘蛛了!

“……刚刚离开。”

苍蝇骤然停止运动,从小巧无害的飞行昆虫,瞬间变成凶狠的食肉动物,慢慢在迫近着她的猎物。

“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次!”

“呃……你的左肩上有只蜘蛛刚刚离开。”骆绝尘瞅着她的眼睛,中速地把话又说了一遍,那双该死的眼中漾满无辜,嘴角却蕴着笑意。 (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只要是在外面,冷落必须无异议地戴着她的面纱,顽固的冷落之所以被说服,不,应该是被气服,只因为一句话:你长得太不安全了)

他是故意的!

冷落心中燃起了忿忿的火焰,举起拳头,向他挥去……

等等!

当她的粉拳离他的脸只有0.01公分,悬停,甩收!

她没那么傻,揍下去,伤得不是他的脸,而是她的手!

冷落原地跺跺脚,用鼻腔哼他,转身就走。

“你到哪儿去?”骆绝尘心急了,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不想看见你,不准跟来,小心我咬你!”冷落笔直地向前奔,头也不回。 他只得无奈的任由她走远。还好这是条官道,没什么危险,如果真碰到个什么事,倒霉的也会是遇上她的人。

骆绝尘牵起一抹苦笑。唉!本来是想逗她开心的,谁知弄巧成拙。他真是没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

“死骆绝尘,烂骆绝尘,我踩踩踩——”冷落将满腔的怒气,化为脚力,使劲摧残着花草。沿途无辜受牵连的花草们,就这样被她给踏平了。

“呼!心情爽多了!”难怪人们总是喜欢用暴力排解压力,用力过度后产生的酥软感,让人心情舒畅,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冷落环顾四周,蓊郁的树林中流躺着一条小溪,淙淙的溪水波光粼粼,岸边的树叶应和着,一茬一茬地改变自己的颜色,黄的、橙的、红的……艳辉的映照下,层林尽染,仿若一处人间仙境。

不远处传来雷鸣般的水流声,她沿着山涧往上走,视野开阔之际,抬眼一望,落差近百米的大瀑布从绝壁之上腾空而下,对着她不断咆哮,万马奔腾般呼啸而来……

冷落虽站在岸边,却能感到淡淡的水,若雾似纱般扬落在她的脸上,丝丝细雨,浸入心脾。如细沙般的袅袅水珠随着风,恣意地抚摸着她的身躯,濯洗了自己的情感和理智……

突然,从瀑布高处冲下了一个小黑点,“砰”一声,掉进河里,溅起万千水珠。这股突如其来的杂音,打乱了河上原本雄浑瑰丽的乐章。

究竟是何物?

冷落瞠大双眼,穿透茫茫水雾,望向小黑点的落水处,隐约看见它冒出了水面,可不到半刻又沉了回去,忽上忽下的。

“救……咕噜……命……咕噜……”

是人!?从如此高的瀑布滚下来,都摔不死他,命真够硬的!

救不救呢?

冷落瞪着碧绿清澈的河水半秒,心忖:这水看起来挺冷,还是算了!

她随即递给远处正在做着浮力运动的物体一鼓励眼神——兄弟,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加油,我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当她旋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不料竟误踩到河岸边的青苔,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河里,引起一阵波澜。

冷落浮出水面,甩了甩长发,身子微抖,脸上纱巾早已不知去向。

TNND!不想救那个溺水的人,就是料到河水冰冷,肯定刺骨。说她冷血也好,说她无情也罢,她全当是恭维,吃力又不讨好的事她从没做过。

“救……啊……命……呜……”细微虚弱的声音时断时续。

怎么还没沉下去?他究竟要在河上“浮”多久?

唉!反正也栽下了水,就当今天中了邪,善心大发,顺便捞他上来得了,他晃得她头疼。

深谙水性的她潜入水中,朝若隐若现的小黑点游去。

冷落靠近他的身后,扣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托出水面,使出吃奶的劲儿,又拽又拉地带着一重物上了岸。

手都麻了!

冷落望着被她随手扔在岸边的男子,一动也不动,心生疑惑,不会是死了吧?她将手凑于他的鼻下……

没有鼻息,必须马上给他过气,可是——

眼前这个面部青紫、肿胀、口腔、鼻孔和气管充满血性泡沫的男人,实在……实在吻、吻不下去!

忽地冷落脑中灵光一现,迅速绕到男子的身侧,右脚随之扬起,一脚狠狠下去,扫中他的小腹与胸口之间。他就像僵尸似的,一下立起半身(只差没立起双手了),“噗”,往前喷水,一直喷、一直喷……

还好她机敏,站在他的身侧,不然,要被他如泉的口水洗脸了。

好像他的口水夹着一些红色的液体,不会是……不不不,一定是她眼花看错了,冷落自我宽慰。

男子喷毕,又倏地倒了回去,呈半死不活状。

冷落上前再次探视,鼻息,有了!

算他运气好,遇上了她,才能避免和阎王会面!

“喂!醒醒啊!”冷落屈膝凑到他脸庞前,粗鲁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河水淹过东方钰的身子,他拼命地挣扎,脚以及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使劲地用力,试图抓住些什么,可一切都是徒劳,他载浮载沉,每次的呼救都被河水逮着缝隙,抢滩登陆,涌进他的耳
鼻口中,难过得没法子呼吸,意识也逐渐地模糊,他就要死了吗?

他所有的知觉恍若消失,全身轻飘飘的,身子越来越轻,一片黑暗,只见一道亮光在不远处闪烁,欲伸手触摸……

倏地,撕裂般的疼痛袭上全身,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拦腰横切,生不如死……

疼痛驱回了他的意识,东方钰困难地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一个模糊娇美的脸,迩来的清冽女性体香,是如此的特别。他对她微微一笑,便虚弱的昏了过去。

昏了!?他还是不是男人?这么弱!

冷落瞅着这条死鱼,挽起湿漉漉的衣袖,扬掌,左“啪啪”,右“叭叭”,他原本苍白的脸呈现出异常的红晕,人却没任何反应。

冷落只觉呼吸有丝不稳,明显用劲过度,她心有不甘地嘟着红唇,看看自己的玉掌,“你的皮还真厚,打的我手都红了!算了,善事做到这一步,也算功德无量,你想在这睡,就睡吧,我也不打扰了,拜拜!”

冷落起身便离去,打便宜也打过瘾了,该闪人了。

冷落从树林中钻出,回到露营地,身影一入骆绝尘的眼,就被他给攫住。

“骆骆,你怎么浑身都湿了?”骆绝尘忧心的瞅着她,一身湿透了的衣衫,紧贴着她那凹凸有致的胴体,黑缎般的头发末梢还在滴着水珠。 “红枫、红威还没回来吗?”她四处张望。

“没有回来,不要扯开话题,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溺水了?是遭袭了?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骆绝尘一边检查她的身上有无伤痕,一边还在不停地埋怨自己,“该死!我不该气你,更不该放任你一个人。如果你出点什么事,那我……”

一玉指贴上他的唇,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话语。

“你会怎样?认真的回答我。”冷落抬眸凝视他,那半掩星眸里,晃过一丝异光。

骆绝尘微微放开,四目相接,深情地凝注着她,“没有了你,我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冷落望着近在咫尺盈满爱意的眼眸,邪恶地萌生一股冲动,想要打击他。

“那……假设,我说的是如果……我的世界没有你呢?”

“你的世界没我没有关系,我的世界永远都有你!”他的眼神虽带着几分黯淡,语气却透着坚定。

乍闻此言,冷落焦躁缭乱的心似渐被平抚,只剩下淡淡的涟漪一圈圈的向外漾开,轻轻柔柔、舒人心魄。可随之蕴生出的惊恐不安,席卷而来,激起滔天骇浪,她不要被困住!不能被困住!

“我很感动。”她淡然的口气有着些许冷漠和疏离,“我要去换衣服,一会儿感冒就不好了。” 骆绝尘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苦涩。

骆骆,我和你相处了十几年,你对我说过得每一句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会分不出吗?可我太爱你了,爱到只听你想让我听的话,只看你想让我看的事,我知道………知道你的世界没有我,可我的世界却不能没有你!我会不断地试图进入你的世界,哪怕最后会被撞得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放弃!

**************

十日后杭州

“姑娘,请留步!”

冷落偕同红枫、骆绝尘游大街,逛市集,正好路过挂着“许半仙”的横幅算命摊子,原本坐在摊位前一个三十岁左右、长着标准国际通用脸的邋遢男子,拦在她的身前。

“我吗?”她停下脚步,指着自己。

“是,就是你!”

“有什么事?”

“你早就死了才对。”

冷落微一颤,内心万分震惊,他怎么知道?

“你说什么?”骆绝尘吒声一喝,一把揪起那人的衣襟,将他悬在半空。

“哥哥,把他放下来。”

“可是他……”

“我说把他放下!”她抬高声量,夹着不耐。

骆绝尘无奈地一扔,他就跌在了地上。

冷落坐在算命摊前,说道:“先生的话很有意思,不妨给我算算。”

“小姐,这种江湖骗子的话怎能信!”红枫在骆绝尘的示意下,上前劝说。奇怪,小姐不是从不信这一套的吗?

“没事,我当他在说笑话,娱乐我。我明明在,他却说我死了,挺好笑的不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听听。”冷落侧身,朝着狼狈从地上爬起,坐回自己摊位的邋遢男子扬了扬手,说道:“开始吧。”

“测字还是看相?”挺专业的一个开头。

“就选测字。”虽是两者选一,可对她来说却只能选一项——测字。她的容颜能给外人看吗?在身后两人的目视下,只怕比登天还难。

“请写下一个字。” 冷落提笔在纸上挥下——“命”。

“问什么?”

“既然写了‘命’字,就问命吧。”她悠然说道,乌黑亮丽的瞳眸好像毫不在意却又深不可测。

“‘命’可解为‘人’、‘一’、‘叩’,意指命中将会被一人所‘扣’(音通叩),直至灵魂离开肉体为止。”

将被一人所扣?和她的处境简直不谋而合。

“如果真是那样,如何能破?”

“再写一字。”

冷落又写下一“破”字,她还真懒,问什么,写什么。

“‘破’解为‘石’、‘皮’,如有铁石的心、虚华的皮方可破。”

这些话令冷落的眉宇蹙起,那抹漫不经心悄然逸去。她垂下眸光,唇角却抿着一丝难解的淡笑。 铁石的心、虚华的皮吗……

“小姐,他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暗语似的话,听得红枫一头雾水。

冷落猛地回过头,轻斥道:“天师说的是神语,我们说的是人语,怎么可能会明白?没意思,走人!”

话方落,便起身示意红枫赏他些碎银,然后走人。

冷落一行人离开市集不久。

“姑娘,请留步。”骇然,刚才的算命邋遢男又在街上拦下一女子。

“神经病!”女子拂袖而去。

“姑娘你早就死了才对。”一女去,一女又来。

“你才早死了!”鸡蛋挂在了他的脸上。

突然,一群人,走路带着风来到“许半仙”算命摊。

“给我砸了!”领头的人发出狠话。

“乒乓”小摊被彻底分了尸。领头人命他的手下架起邋遢男,“还记得我吗?许半仙。”

“很熟,可是不认识。”

“好啊,死到临头,还敢摆我一道。”一拳重重的打中邋遢男的腹部。

领头人抓起他的头发,“三日前,你拦下我,给我算命,我写下一个‘婚’字,问姻缘。可你告诉我什么?嗯!‘婚拆开就是女、氏、日,日又分为两个口,如果能娶一个吕氏女子,两口必合在一起,相敬如宾,家室和睦。’可结果呢?”

领头人情绪有些失控,使劲拽高他的头,“结果我却娶了一个母夜叉,闹得家里天天不得安宁!你毁了我的生活,你说,你要如何补偿我!”

领头人作势要再赏他一掌,骤然,一团黑影冲了进来。

“不要——”

领头人垂下眼,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头抱住他的裤脚,半跪在地。

“老头,你干嘛?想找死吗?”

“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子,他不是‘许半仙’,我才是。”

“嘎?”

“我儿子本是一个教书先生,可半年前,他的娘子死了,就开始神智不清,时好时坏,遇见人,就说别人早就死了,他不是有意的。求求公子饶过他吧!”老头老泪纵横,往事不堪回首。

“那怎么坐在摊位前的,是他,不是你?”

“这……这几天吃坏肚子,一天要跑十几次茅房,我也不想啊!”

事情本可在此处告一段落,可是,领头人只要一想到家中的母夜叉,心头的火又再次熊熊燃起。

“你的儿子是疯子这没罪,可你放他出来招摇就是你的不是了,一起给我打!”

“哎呀……”

声音渐渐消失在风中……

  第二十四章 医毒打擂(上)

湛碧楼

桌上,摆满了杭州有名的珍馐佳肴。西子芙蓉、龙井虾仁、兰花春笋、西湖醋鱼、宋嫂鱼羹……令人垂涎欲滴。

“公子,奴家叫……”一个女子莲步走到桌前,羞答答低垂螓首。

“我知道,你叫小翠,家住在‘湛碧楼’的隔壁。”骆绝尘放下手中的碗筷,极度无奈。

女子一听这话,猛然抬头,眼中放射金光。

“一盏茶的时间内,你已经来过三次了。”

“……”

“哈哈——”冷落笑得拍桌子打椅,杭州的妹妹不同凡响,胆子飙大,连着向骆绝尘搭讪了三次,罪孽啊罪孽,“咳”一声,她被自己的口水噎喉了。

“看我的笑话,就这么有意思吗?”骆绝尘轻拍她的背,辅助她顺气。

“当然——没意思!你现在是越大越呆,越呆越没劲了,我看的是这位小姐的笑话,不是你!”冷落气一顺就开始拌嘴,一点都不饶人。而话题中的女子挂起番茄脸,借故逃离。

“你啊!又吓跑了一个。”

“怎么,我帮你赶苍蝇,你还怨我!”冷落嘟着腮帮子瞪着他。

“好啦,我向你赔不是,这是你最喜欢的春笋,多吃点。”骆绝尘边赔罪边夹了一口兰花春笋搁到她的碗里。

冷落最最抵抗不了春笋的诱惑,一把将整盘兰花春笋揽在自己跟前,“一夹怎么够,全是我一个人的!”

“好好好,全是你的!”骆绝尘被她可爱无邪的举动逗得轻笑出声,“骆骆,你不是向往西湖很久了吗,吃完后我们就去看看。”

冷落垂眸专心地爬着饭,骆绝尘一直是个以她的意见为意见的人,在他讲解完江湖风云那日,便问过她想去哪儿。由于扬州是离红庄最近的繁华城镇,自然成了第一站,而第二站她选择了杭州。看西湖只是借口,她需要确定一件她怀疑了很久,却一直不敢妄下结论的事,希望只是自己的疑心太重,不然……

“梆梆梆”,拍打硬物的声音从远处袭来,贯穿大街小巷。

“开始了!开始了!”

湛碧楼内犹如炸开了锅般,闹哄哄的,原本吃着饭的人纷纷丢下碗筷,往外走。 “怎么了?”骆绝尘拉住跟着人群往外奔的伙计,满脸困惑。他从没来过杭州,对这儿也不是很熟悉,是发生了什么异变吗?

“客倌,你一定是第一次来杭州,这可是我们杭州城每月一次的大事!”

“什么事?”

“城东的程家和城北的东方家一直以来都还算和睦。可1年前,东方家对外放出豪言:‘天下之毒,无一不解’,以毒闻名的程家一听这话还不跟他急,马上便对东方家下了战帖。于是每月初一程家都会在市集上摆下擂台,挑战东方家当家的医术。”此时,湛碧楼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在向伙计打探情况。 “挑战?这么说东方家从未输过喽?”冷落启口问道。

“那是当然!东方家的现任当家——东方钰,可是出了名的在世华佗,天下第一神医!”伙计颇有几分自豪。

东方钰?他的医术真有他说的那么高?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哥哥,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冷落兴致勃勃的说。

“客倌,你们也去的话,一定要小心。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每次程家都会在围观的人中选人当场下毒,让东方钰当场解。”

“这么危险!那还这么多的人去看,他们都傻了吗?”冷落眼睛都要掉下来了,这种人如果在现代不抓去枪毙才怪,简直草菅人命。 “也不是啦,客倌放心,程家每次选人都有提示,只要耳朵放尖些就没事,而且——”伙计故意压低声线,“每次都有替死鬼。”

咦,替死鬼?

“八公啊,这次一定要小心,不要再重蹈以前的覆辙了!”一个中年妇人边走边对旁边的老头喋喋不休。

“三姑,我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选中的都是我。”

“为什么?”

“每次程家说:‘谁愿意就向前走一步’的时候,我都以为站着不动就没事,可每次还是照样点中我,我想破了头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上次去酒馆和老王喝酒,他才老实的对我说,虽然我没动,可其他人却都往后退了一步,这样我不就成了往前走了一步的人了!”

“呀!这些人怎么那么坏!这次一定不要让他们得逞!”

“对!这一次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程家一发话,先往后退一步再说!”

“对!就这样!”

三姑八公两人逗趣的对话,全教走在他们身后的冷落和骆绝尘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冷落和骆绝尘相视而笑,原来这就是伙计口中的替死鬼啊。还真是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哦!

***************

“各位父老乡亲,虽然以前我程家技不如人,但是,今天我,程滟有信心能战胜东方钰,誓让他们东方家收回‘天下之毒,无一不解’这一狂言!”

一名穿着一身嫩绿的丰腴女子站在擂台上,五官明艳照人,肌肤白皙胜雪微微透着嫩粉红色,像朵盛开的玫瑰,配上一口杭州独有的吴侬软语,足以麻酥掉天下男人的骨头,不过,女人听了却会……

唉咿,她身上的疙瘩到哪儿去了?怎么都跑到地上了?

“东方钰,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众人的注意随着程滟的视线移至坐在擂台左侧红木椅上的男子身上。

“没有。”微虚的嗓音略显中气不足。

冷落奋起向前挤,他们来的太晚,只能站在人群的外围,虽然她的身高还算标准,可眼前一堆堆竖起的人墙,想要看清那男子的长相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喂,你踩到我脚了!”路人甲说。

“好吧,那请您把脚挪开,让我踩在地上。”

“你——”

路人甲转过头正想骂人,冷落借机掠过他,见缝插针,钻进人堆里,左扭扭,右扭扭,挤到了前排。果然,“门”打开后,路就好走多了。

“哇!你怎么在这?”骆绝尘不是在人墙外吗?怎么一眨眼就站在了她的身侧?

“我‘飘’进来的呀。”飘,他们之间的暗语之一,其实就是飞的意思,因为她嫌‘飞’没有‘飘’那么诗情画意,就用‘飘’字取代了‘飞’字。 “那你怎么不带我一起飘?”害她挤来挤去,一身汗。

“你又没叫我!”骆绝尘无辜的望着她,眼中却没有一点歉意。他喜欢看她搞怪兼整人,无论被整的人是别人还是自己。那时的她眸中闪烁着灵黠,神情最真。

最近骆绝尘一做错事就会用他那无辜的眼眸望着她,害她总是发不了火,就快成一座死火山了,空有架势。难道在无形中,他牵制住了她的情绪!?

冷落下意识地回避他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擂台上。

“来人!抬上来!”

程滟拍拍手,四个壮汉两人一组的抬着两个横躺在木板上的人上了擂台,将他们放置在中央。 “东方钰,这两个人都中了我程家的毒,如果你一个时辰内无法解毒,就算你输了!”程滟挑衅地望着红木椅上的男子,对自己新研制出的品种很有信心。

男子默默不语,往擂台的中央走去。一张略带着苍白的秀气脸庞,挺直的鼻梁,黑白分明的丹凤眼,一副古代文弱书生样儿,瞧着有几分眼熟……

东方钰蹲下身,采取就近原则诊治病人,遵循望、闻、问、切四种基本诊断的中医精神,为他号脉。入眼的是张浮肿并呈青黑色的面孔,浮肿得像泡在水中数日的尸体,凑近伴着一种怪异的腐臭味。

“这毒并不难解,只要吃颗生鹅蛋加上姜末既可。”不过半刻钟,神情专注的东方钰便下了药方。

他又踱到另一人处,为其诊治。那人一直不间断的抓着自己的身体,似乎奇痒难忍。东方钰扯开他的衣服,被抓过的地方迅即出现大小不等,形态不一,鲜红色或苍白色的风团。

“外敷用两份食醋加一份白酒混合成药液,涂搽在抓伤处,风团就会慢慢退去。内服麻黄、甘草各6钱,桂枝、杭芍、杏仁各9钱,生姜3片,红枣5枚。”

东方家的下人按照他的吩咐去抓药、煎药,并让两人服下药汁,不到半个时辰,原本要死不活的两人,情况都有了好转。

伫立在一旁的程滟颜上染了一层嫣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气红的。解毒比制毒难,她整整花了两天两夜才想出的解法,他竟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开了。

“回家后要好好休息,药还要坚持服两日才能根治。两日后记得要到‘回春堂’复诊。”东方钰一一叮嘱,心无旁骛,眼中只有他的病人,医者父母心也。

这个东方钰从头至尾都没看过她一眼,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程滟沉着脸,不行,她不能输!她才坐上程家当家的位置不过一个月,不能和上任一样,因为输给东方钰就被迫下台。对了!可以用“那个”!可是……她也没有解药,只怕会出人命。管他的!只要能保住她的颜面和当家的位置,一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各位!看来东方当家过了我设下的第一关,不过也不用太过得意,这只是我小试牛刀,好戏还在后头。”程滟随即环视台下,“现在我要在你们中选一个人帮助我,当然,要你们的自愿,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谁不愿意的就往前走一步!”

尾音还没落下,整堆人群节奏一致的往前迈一步,冷落和骆绝尘根本不用动,大部队自然而然地就夹着他们前移。所有的人都在使劲往前挤,除了——

呵呵,替死鬼!

那老头还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后退了一步。

老头望着离他两步远的人群,大感不解。这回怎么这么多的人都愿意上去试毒啊?

“八公,有你这么支持我们程家,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程滟走到八公的身边,从衣袖中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吃了它!”

“咦?怎么又是我?我不是……”后知后觉的老头还没反应过来,药丸已入了他的喉。

他突然痛苦地滚倒在地,身子曲成球状,不住颤抖,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脸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通体如尸体般冰凉。

“好痛!好痛!”他无助的呓语。

东方钰健步如飞,奔至他的身前,吩咐下人压住他的身体,以防他伤到自己。“放松!放松!”

老头绷紧的身体蓦然放松,他粗重的喘息,痛苦看似已远去,可不过片刻,四肢又复僵直,头直往后仰,流汗流至气虚。他猛然抓住东方钰的手腕,不断呻吟:“救我,救我。”声音越来越小……

东方钰没有任何的不耐和慌张,只是回握住他的双手,朝他露齿一笑,柔声的安抚:“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

这种笑法好像在哪儿见过?冷落凝思,灵光一闪,原来是他!想不到当时肿胀青紫的脸会是这么文弱秀气。要不是他的笑容提醒了自己,她还真无法将他跟那水中漂浮物联系在一起。

“东方钰,你认输吧。这可是我独门研制的‘滟毒’,无药可解!”程滟看着东方钰又是扎针,又是号脉,老头却没有一点起色,深感胜利在望,一不小心说出了实情。 全场一片哗然,纷纷投给程滟鄙视的目光,程滟撇撇唇,辩解:“他可是自愿的,与我无关!”

四周的一切都入不了东方钰的耳,老伯这么好的人,不能让他死!

他烦躁地扒扒头,冥思苦想,突地跳了起来,击掌大叫,“有了!”

东方钰连忙唤来一下人,“快去将食盐炒黄,用开水溶化。动作快!”

在旁人的协助下,东方钰将老头整个人翻转过来,面部朝下,喂他喝下盐水,并用手指刺激他的喉部,老头一吐千里。

“好了!老伯,你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再吃些清肠的药就完全没事了!”看着老伯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东方钰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下,总算又能平静一个月了! 每月一次的擂台比试简直荒唐可笑,起因仅仅只是家中一个下人的戏言。对于程家的战帖,本来他打算息事宁人,没有回应。可是,没想到反而让程家以为他瞧不起他们,接连几日到处下毒,杭州城内人心惶惶。迫不得已,他只能每月一次的应邀前来,杭州城的人每月遭殃一次,总比每天遭殃的好。而这个八公老伯每次都在替杭州的人们揽去试毒的痛苦,不屈不挠,一次又一次,难为他了,真是个好人!

掌声骤然响起,大家七嘴八舌地向东方钰道贺。程滟的脸上时青时白,忿忿地拂袖而去,程家众人尾随其后。

  第二十五章 医毒打擂(下)

冷落的唇角荡漾出一抹笑意,这是不是就像某某白痴说的好人有好报呢?选择杭州,是因为这里有东方家,她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让她信任、医术高明的医生,解答她的疑虑,而东方家在医术方面闻名天下。她本打算用钱买信任,虽然不保险,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没想到自己唯一做的一件好事,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没有人比东方钰更值得她信任,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骆骆,你去哪儿?”骆绝尘紧贴着冷落离开人群。由于红枫在客栈里整理行囊,并没和他们在一起,保护她的任务就落在他一人身上,骆绝尘一刻也不敢松懈。

“我尿急,上茅房,你也要跟来吗?”冷落促狭地瞅着他。

“那……我在茅房外等你!”骆绝尘满脸通红的把话说完。

“随你!”

她走进茅房,假意小解,趁骆绝尘背过身,连忙从地上拾起一块红瓦碎石,在一张小小的纱巾上舞了几个字,随即揉成团,拽于右手中握紧。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冷落走出了茅房,骆绝尘转过身,丝毫没有察觉异状。

冷落静望着他,淡道:“我们也应该去向神医道贺才对。”

热闹看完了,人群作鸟兽散,吃饭的回去吃饭,逛街的继续逛街,而东方钰仍留在原地照料着刚才的三个病患。

突然,一道悠柔甜美的女性嗓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东方当家,恭喜!”

东方钰循声望去,一名俊雅邪美的陌生男子伴着一名身材娇小、半遮颜的陌生女子向他走来。

“你们是?”待他们走近,东方钰打量着冷落。仔细端详,这女子虽然用轻纱遮颜,无法窥见其样貌,但是却掩不住身上所散发出的脱俗灵气。那双清澄幽深的双眸,引人深陷其中……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东方当家,我叫骆泠霜,这是我哥哥,骆绝尘。”冷落对着东方钰略一颔首。 “叫我东方钰就行了。”东方钰立即回礼。

“我和我哥哥在它地游历的时候,就听闻了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医术了得,堪比在世的华佗,让小女子大开眼界。佩服佩服!”虽然她是个外行,完全不懂药理,可是也能看出他确实是一个医学奇才。

“骆姑娘过奖了,在下只是尽了一个大夫应尽的责任。”

“你不必自谦,我妹妹从来没有这样称赞过人,你是第一个。”骆绝尘的话中透着酸。

一愣,冷落听出了他话中的醋意,这话让别人怎么想?都已经是快二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想着想着一肚子火就冒了上来,可顾及到有外人在场,只得斜瞪了他一眼,一会儿再跟你算帐。

骆绝尘知道自己刚才失言了,懊恼地微低下头,作可怜兮兮状,博取她的怜悯。他早就抓住了应对她怒火的诀窍——吃软不吃硬。

看他那弃妇样儿,再大的火也被熄灭了。咦!怎么会这样?她不是一向都吃定他的吗?什么时候换位的?……这事儿可以容后再想,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老伯的病情怎样?”冷落走到瘫坐在木椅上的八公老头身边,弯身探视,显得十分热心。

“已经好了很多,我给他开了一些清肠的药方,只需再吃几日,余毒就全清了。”东方钰跟着上前。 冷落感觉到身后东方钰的脚步越来越近,她抓住时机,赶紧转过身子,没有丝毫停顿向前迈了一步,“碰”,撞上了他的胸膛。

“对不起!”

“对不起!”

东方钰嗅到了一股清冽独特的香气。这味道,他从没忘记。是她吗?

在身体紧贴的一刹那间,冷落将紧握在右手中的东西,拽入东方钰的左手中,随即微退一步,镇定地从他的左边掠过,轻易挡住了骆绝尘的视线。

她走回骆绝尘的身侧,拉了拉他的衣袖,仰望着他,一双明媚清澈的眼迸射出兴奋的光彩,“真是太神奇了!老伯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痛苦神色。哥哥,如果以后我生病了,就带我来给他
看好不好?”这招就叫美人计,要将骆绝尘的视线,从东方钰的身上转回到自己的身上,他才不会发现任何的异样。

骆绝尘的俊颜上勾勒出一抹眩人的笑容,宠溺道:“好!”

目的达到了,就要迅速离开现场。冷落转望向呆楞着一动不动的东方钰,向他挥手道别,“东方钰,我和我哥哥就先走了!再见!”

一句“再见”,将东方钰的神智从刚才的碰撞中唤了回来。“呃……再见。”

冷落和骆绝尘转身离开,准备回客栈吃完那未完的佳肴。

当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东方钰才摊开自己左手中的纱巾,只见上面凌乱的写着:

还记得我吗?溺水的人。如果你还记得,就请你一个人,今晚三更,城东处的破庙一叙。

是她!真的是她!东方钰抬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胸骨……

***************

“八公啊!我才离开了一会儿,你怎么整个人就像生了场大病似的?要不,就让东方大夫给你瞧瞧。”三姑一扭一扭的走到八公身旁。不只八公看起来怪,立在八公跟前的东方大夫更怪,呆望着前方,眼都没眨一下,前面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就和以前一样,她就是从那走过来的。

“三姑啊,你怎么才来?”八公微喘着气。 “我去买东西,肯定要砍砍价什么的,砍着砍着,时间就耽误了!”三姑说得眉开眼笑,买了许多物美价廉的东西。

“快!快把我扶起来,我们赶快离开杭州,再不走我这条老命就没了!”

“啊?”

  第二十六章 真相

杭州城东破庙——

夜半三更,四周一片谧静,夜空的秋月洒下模糊清光,从破庙缝隙里漏入一缕,正照在东方钰的头上脸上。

这座小庙虽不残破,但却蛛网尘封,已是久无人居之所。

东方钰来回踱步,不时瞧着门外,在他那斯文秀气的娃娃脸上,流露着无比的喜悦与一丝焦虑。

“她怎还不来?”他喃喃自语。

倏地,一阵轻风袭来,一个全身漆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冲到了他的面前。

“谁?”东方钰惊慌的叫出声。

“呼,呼,是我!”冷落微喘着气,摘下黑色披风的头帽,凑近他,让他辨认清楚。

藏于帽中柔如丝缎的秀发倾泻而下,沐浴在柔美的月色中,闪着美丽的光泽。精致的五官,白里透红,有着出尘绝世之美。鼻息间萦绕着她特有的冷冽香气,混着曼佗罗花的迷味,耳边漾着她细细绵绵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心不受控制的为她怦然心动,为她心眩神迷。

“喂喂喂,人还在吗?”冷落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难道抹在身上的迷香太多了,不会他也中标了吧。 那光滑白嫩的青葱玉手,真是冰肌雪肤啊!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东方钰!”冷落耐着性子,望着眼前失焦神游的人。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客栈溜出来的,时间非常宝贵,在这多呆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为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这破庙,她早早地将和她同屋睡的红枫迷晕,再在自己的身上抹上曼佗罗花粉,和骆绝尘做爱,想他不倒也难!不过,有点还真出乎她的意料,骆绝尘的抵抗力大大的强于红枫,一直等到把爱做完后,他才晕过去。多半是气力耗尽了,迷香才在他的身上发挥作用,害得她约会迟到。可能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吧。

东方钰恍若大梦初醒,尴尬地清清喉,“骆姑娘,为何不约在白天相叙,一定要在深夜破庙中见面呢?男女授受不亲,让别人知道了,只怕会有损姑娘你的清誉。”

“清誉?不是在救你那天就毁了吗?我们之间可是有亲密接触哦!”冷落似笑非笑的轻勾唇角,逗趣他。亲密接触?是啊,她的脚“接触”了他的胸。

东方钰一闻言,登时涨红了脸,他成年之后第一次说话结巴,“还……没……谢谢……骆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知……如何报答?”

“要不你以身相许如何?”古人真不经逗,没两句就害羞,太单纯了,她就是喜欢耍耍单纯的人,教他们多长长心眼。骆绝尘不就是成功的案例吗?现在他多精啊! “呃?”东方钰错愕的瞠大他那双丹凤眼。

“我开玩笑的!瞧你吓得,怎么,我很差吗?”想她可是抢手货耶!不识货!

“当然不是!只是……”东方钰不知所措地搓搓手。这话不是该男人说的吗?由她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总觉得别扭,怪不好意思的。

“好啦!和你开个玩笑,不用太认真!”冷落弯起促狭的笑。她又不是见帅哥就上,再说,家里已经有一个小孩子了,再来一个,估计她也扛不住。 “……原来只是玩笑……”东方钰失望的垂首嘀咕。他怎么这么傻,要他以身相许他答应不就行了。心里喜欢她也不敢说出来,自己真是太怯懦!

忽地,他想起了一件事,随即抬眼望她,“骆姑娘,有个件事搁在在下心中许久,百思不得其解,可不知当问不当问?”

“我如果知道都会如实告之。”

“在下当日醒来,已被跟随着在下上山采药的小厮送回了家,家中的老大夫诊断已无大碍,只是胸腹处的伤势比较严重,卧床修养了几日。骆姑娘,不知为何在下的胸腹会受重击?在下始终想不明白,还请姑娘解惑。”落水会以至于肋骨骨折?水波的冲击如此大?如果证实,那以后他在救治落水人时,就要多多注意这方面的情况,以免误诊。

冷落一怔,槽糕,她该怎么回答呢?不会说,“喂,你身上的伤就是被我踢的。”他会怎么想她,还会帮她忙吗?还是他早就猜到是她踢的,故意来试探她的口气?可是……看他神情似乎真的不明白,不像是装傻充愣。有了!

“其实,你……身上的伤是……是我哥揣的。当日,我将你从水中救起,扶着你上岸,没想到竟被我哥哥看见了,以为我被人亲薄,一脚将你揣开,然后他也不听我解释拉着我就走。他……唉,我哥哥他很疼我,只有我这一个妹妹,怕我被男人骗,只要见到哪个男人靠近我半步,就会揍他,直至他离开为止,所以……才会如此失礼。真的很抱歉!我替我哥哥向你赔不是,请你原谅他!”

呵呵,反正她不痛不痒,一切推在骆绝尘的身上。啊,可怜的骆绝尘,当了她的替死鬼。不过,她可是很仁慈,不会让他像八公老头那么惨,明天对他好点,就当是补偿。

“原来如此。”难怪白天她哥哥对自己的口气不是很友善。唉,哥哥还真是不好当啊!

“今日当我看见你站在擂台上时,吓了一跳,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的良心过意不去。我本来打算上前和你聊两句的,可是我怕只要一提那天的事,你就会被我哥哥揍得鼻青脸肿,然后
再抓着你在我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忏悔,不得已的情况下还会要你负责娶我,只怕那时,你已经去了半条命了。”东方钰听了这话,以后见到骆绝尘还不闪人,她不能让他们两人之间有任何的交际。

东方钰神色一黯,吖!没想到想娶骆姑娘还要过她哥哥那关,自己不会武功,身子又弱,肯定不经打。一份小小的爱恋,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中。

“东方钰,”冷落突然敛起笑容,神情变得极为严肃,直视着他,“其实,我今天约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只有你才帮得了我!”

************** 过了几日——

“红枫,你怎么了?”冷落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话语中充满关切,眼眸里却闪过某种深邃的异芒。

“小姐,我没事。”红枫强忍着晕眩,不想让小姐担心。

“还说没事,站都站不起来了,脸色又差,是不是病了?”冷落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手搁在她的额头,“哎呀,有一点烫,可能是发烧了。”

“是吗?难怪头晕晕的,只是发烧罢了,小姐不用担心,过会儿自然就会好的。”红枫挣扎着起身。

冷落一脸不赞同地将她压回床上,“小病不医成大病,你躺下,我这就去请大夫。”

“小姐,真的不用,我没事!”红枫紧张地拉住冷落的手腕,神色夹着一丝慌乱。

“这可不行!”冷落抹下她的手,按下她,为她盖上被子,“哥哥他和红威都有事出去了,如果你也病倒了,那谁来照顾我啊!听话,我马上就把大夫请来了!”

说完,冷落便急匆匆的奔离客房。

红枫的眼角湿润了,暗自泣泪,小姐对她这么好,她却……真是妄为人!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不到半刻钟,冷落风风火火的声音开始在客栈中响起,人未到声先到,远在二楼的红枫都听见了。

“砰”,房门就被人揣开。

冷落领着东方钰走到床榻前,“大夫,快看看,她是怎么了?” “骆姑娘不用太担心,让在下看看。”东方钰坐在床沿,为红枫把脉。

“红枫,你放心,这位可是杭州城的神医,什么病都难不倒他。”冷落似乎意有所指地安抚着她。

“是吗?”红枫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身子微颤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他是谁?天下第一神医。就因为是他,她才会更加的害怕,害怕他会发现这个秘密。可焦虑恐惧的心却隐隐地涌上一丝希望,他可能是唯一帮得了自己的人。

冷落轻易地看出她心里的混乱和慌张,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希望东方钰不会让她失望。

东方钰把脉把了半天,始终深锁眉宇,一言不发。

“大夫,她到底怎么了?”冷落忧心的启口,侧身背着红枫,递向东方钰一眼色。再不离开,只怕被她支开的骆绝尘就要回来了。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天气转凉,这位姑娘受了风寒,吃些退烧的药就会好。”东方钰轻柔地将红枫的手放进被子。

“大夫,我……我真的没有其他的病吗?”见东方钰离塌,红枫抑制不住的话脱口而出。

东方钰一楞,缓声答道:“没有,姑娘只是稍染风寒而已。”

“红枫,你安心的歇息,我随大夫去抓药,一会儿就回来陪你。”冷落上前嘱咐了红枫几句,便随着东方钰离开了。

房内,只有红枫一人,静静地躺着,眼眸中一片死寂。

************

回春堂——

“怎么样?东方钰,她到底有没有中毒?”刚踏入东方钰的地盘,地皮还没踩热,冷落就慌着向东方钰求证。她昨日将仅剩的所有迷香都一次性地下在了红枫的身上,再在今天早上列了一张清单,让骆绝尘和红威去买东西。她花这么大的心力,无非就是想解开一直困扰在自己心中的这个结。

东方钰的神情十分凝重,无言的凝视她。

冷落微蹙细眉,“你倒是说话呀!”

“骆姑娘,红枫姑娘她中了一种叫‘炎炽’的剧毒。”东方钰深锁的眉始终没有舒开,“这种毒已消失了近十五年之久,没想到今日会重现江湖。” 果然!

如她所料,真的是中毒了!好歹她是受过电视剧,特别是武侠剧熏陶的现代人,当然知道如果要完全的控制一个人,下毒绝对是最保险的方法!

红枫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关系,可是却情同姐妹。云娘开始被囚禁的头几天,红枫突然变得很不对劲,不再像以前那般和她亲近,总是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再加上之后自己身边的每一件事,哪怕是芝麻绿豆的小事,骆炜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了什么?

女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出卖自己的姐妹呢?一是为男人;二是为自己的生命!她曾经猜测过红枫可能是跟骆炜森有一腿,为了心爱的男人才出卖自己。她便一直都留心的观察红枫,却发现红枫对骆炜森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一点也不像是对待心上人的反应。排除了前者,那就只会是后者。

“‘炎炽’是种什么样的毒?中了它又会怎样?”

“中了这种剧毒,每隔一年就必须吃一次解药,如果停药,一日后,全身肿痒,三日后,身体开始溃烂,不出七日,必会七孔流血而亡……”

“东方老先生,请问你今年高寿?”冷落突兀地打断他的话,冒出不着边际的言语。 “呃?”东方钰错愕的望着她,不知她所谓何意。

“看你也不过二十五岁左右,十五年前就匿迹了的毒,你为何会如此清楚?又为何会如此肯定她中的一定是‘炎炽’?再天才你也不至于十五年前就开始行医救人了吧。”红枫中的真是如此歹毒的“炎炽”吗?

“东方家行医已有百年的历史了,家中的医书对这毒也有记载。我自幼便喜欢研究世间难解的各种毒药,所以对此毒也略微有所涉及。刚才我为红枫姑娘把脉的时候,她的脉象每隔一刻钟会细微波动一次,很容易让人忽略。不过有一点却无法掩饰。”

“什么?”

“在她的手腕脉搏处,有一个像朱砂痣般的小红点,红点周围的皮肤略带暗淡的灰青色。就是这,让我确定红枫姑娘的确是中了‘炎炽’。”

“这么说,这毒你能解啰?”冷落激动地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如果真能解毒,她所有顾虑也就迎刃而解,就不用再走那下下之策了。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东方钰苦着一张脸,沮丧地微垂,话中藏不住的歉意。

“为什么?你不是能解天下所有的毒吗?”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失声喊叫,狂乱地抓着他摇动。

“你听我说,只有这毒,我解不了。”东方钰筘住她的手腕,沉痛的眸望着她。对于这毒,他真的是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神医吗?求你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红枫的生死她不在乎,只要是背叛过自己的人,她都从没想过会原谅,可是……一念及骆绝尘,她的心恍若被揪紧一般,没办法平静。连红枫都被骆炜森下了毒,那一向和自己最亲密的骆绝尘怎么可能没事?骆炜森又怎么可能会放任一个不安定的人在她的身边?

“骆姑娘,‘炎炽’和其他毒不一样,这毒里渗入了下毒者的血作为药引,没有药引,毒是无法解的。”

“下毒者的血吗?”冷落缓慢垂下双手低吟。

突地,她抬起眼睫,一双哀求的眼仰视着他,“东方钰,你能不能等我两年,不,三年,我会想办法取得下毒者的血,到时求你帮我救一个人。”

“不要说三年,我会一直等,作为一个医者,救人是理所当然的事。”骆姑娘的内心似乎藏了许多的秘密,他也不方便过问,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助他爱慕的人。

冷落木然呆滞地走出“回春堂”,她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东方钰说那种话?那一瞬间为什么会不想让骆绝尘有事?她不是一向都是自私的人吗?

冷落啊冷落,你到底在想什么?不想要你的自由了吗?不想要你的平静了吗?不要再自己困住自己了,好不容易才挣脱开的牢笼,难道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男人,还想自投罗网不成?你忘了算命先生的话了吗?要铁石心肠,铁石心肠……

她沉沉的闭上了眼,扑面而来的霏霏雨丝,丝丝入心,洗涤着絮乱的愁绪。

“怎么了?”浅浅的,暖暖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

冷落缓缓掀起她的眼睫,他撑着纸伞伫立着,纸伞遮在她的上方,雨滴打在纸伞上,发出有节律的脆响。她抿着嘴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骆绝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温柔缱绻的样子凝视着她,为她轻轻拭去颊上的雨迹,“我回客栈听红枫说你去给她拿药,我见天色开始变暗,可能会下雨,你又没有带伞,就来接你了。
你怎么站在大街上淋雨?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的声音,总让她有一种莫明的感动,感到从心底涌出的温柔,那是一种暧暧的暗流,轻轻地流遍她的全身……

就是这股温柔,始终让她狠不下心,让她无限眷恋,舍不得遗弃。

“我没事。”冷落将他的手拉下,放在自己的掌心玩耍,不经意地拨开他的衣袖。她浑身一僵,霎时血液滞流,他的手腕脉搏处愕然有着一个小红点。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骆绝尘心细的察觉到她的异样。

“可能是淋了雨,觉得有点冷,没事。”她蓦地松开他的衣袖,紧握住他的手,眼中含笑地瞅着他,笑容中却混杂着一抹说不出的痛楚,“走吧,我们回去。”

  第二十七章 计划

偌大的厅堂内,一名冷峻男子轻抚着手中的一方嫩绿色的缎质方巾,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条纹图案。如此粗劣的绣工绣成的方巾,却让男子异常爱惜,来回抚摸,深幽的眸子渐渐褪去了平日的冷然。

他倏地一震,剑眉一紧,“进来!”

“主子。”一个黑衣人颤巍巍地现身,身形不住颤动。

“那件事调查的怎样?”男子一双利刃般的黑眸简直像要刮了黑衣人的肉一样。

“属下无能,未有所获。”黑衣人吞了吞口水,不安地说。

“废物!查了快三年了,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留你何用?”男子右掌一扬,发出一道强劲的气流,黑衣人立即血溅当场。

“把他抬下去!”男子淡淡地瞥了一眼,语调冰冷。

待人清理完现场,男子犹如方才未发生任何事般,将注意力放回到缎巾之上,可是原本紧握在他手中的缎巾却因他震出的余波撕开了一角。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紧张的摊开缎巾……霎时,男子脸色骤变,浑身透着寒冽,嘴角微微上扬,噙着冷残的诡笑。

“原来竟是她,我到小瞧她了!”隐约酝酿着风暴气息的森冷口气,直教人头皮发麻。“来人,备马!” ***************

西湖上,只只画舫,条条轻舟,青青湖水烁秋波。昨日的一场透雨,为西湖披上了一层淡淡烟雾,仿佛青灰色的透明的轻绡,笼罩着逶迤起伏的远山,岚翠雾白,塔尖入云,飘渺空灵,若游若定,似有似无。

湖水清而不澈,虽难以望穿秋水但却倒映湖光山色,断桥、孤岛随波而流。湖波的微语,落叶的沙沙声,萦着萧瑟秋风,踏着遍地落叶,一对如胶似漆的俪影漫步苏堤,桂子们的清香伴着轻柔的声音,使犹如梦境般唯美的苏堤沉浸在一片柔情中。

“眼圈黑黑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骆绝尘松开他一直搂着爱人腰际的手,侧过首,柔柔地端凝着她。 今日很难得能和她单独游西湖,没有红枫这个跟班,他异常兴奋。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陌生的人,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亲近她、搂抱她,路人的侧目回望,夹杂着羡慕和祝福的目光,让他有一种像海潮一样一波一波在心中荡漾的幸福感觉,缓缓甜入他的五胀六腑。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告诉这个世界——她不是妹妹,而是他的爱人!

冷落定定的注视着他良久,缓缓开口:“红枫生病了,我很担心,没怎么睡得着。”

其实根本和红枫没有半点关系,昨天的事带给了她太大的冲击,她需要好好冷静,冷静一下,于是想了一整夜。她原本满怀信心的跑来杭州,以为事情会有所转机,没想到变得更糟。并不是说有什么事超出了她的意料,而是……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有目的,都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深思熟虑,反复度量。很少有什么事能逃过她的眼睛,都能料对个七八成。明明红枫中毒,她料到了;骆绝尘中毒,她也料到了;甚至可能他们中的毒无法解,她也有做好这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是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在大脑还没来不及将信息过滤分析的时候,冲动地说出甚至流露出自己不该有的言语和情绪。仿佛是有个东西一直压在她的心坎上,沉甸甸的,怎么甩也甩不开。是不是在不经意中自己拿起了某些她不想拿起的东西?如果是,现在放下还不晚。 “不如我们回去,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虽然可惜了这次单独相处的机会,可是看着她的黑眼圈他更心疼。

“现在回客栈我也睡不着,我们还是沿着西湖边走走吧。我老早就听说了西湖的美,什么春有苏堤春晓;夏有曲院风荷;秋有平湖秋月;冬有断桥残雪。好想看看它一年四季的模样,不知道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游西湖,我不想错过。”话中有着一丝感伤。他和她心里都明白,一旦离开了,就不会再来了。

骆绝尘微微一悸,脸上现出一丝悲然之色,很快又悄然隐去,含着煦目的笑容,“那我们待到明年的秋天再离开杭州,我会陪着你看它的秋、冬、春还有夏,直到你看得再也不想看为止。”

冷落略微一怔,她的心被他的傻话紧紧一扯,微微的颤动着,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绝美的俊容,细细的画过他的眉眼鼻唇,轻轻的低语:“没人的时候我叫你绝尘好吗?”

她很自私,她承认,在她的心里自己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因为只有自己才不会抛弃自己,没人能够让她完全的信任。她知道骆绝尘是不顾一切地在爱着她,她也相信骆绝尘现在确实是深爱她的,可谁能保证永远?永远又是多久?她不想、不愿、或许还有一丝的不敢接受他的感情,那会给她带来更多的负累,而且……没有接受,就不会失去,也就更不会受伤。所以她仍然决定选择她本已计划好了的路,继续走下去。这样做对他、对自己都好。而现在,她唯一能够给他的,就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在慕容非凡到来之前。

骆绝尘欣喜地咧着大大的笑容,像一个得到礼物的孩子,忍不住将她拥进胸怀,把她挤压着差点喘不过气来。“我好开心,你叫我一次!”

“绝尘。”

“再一次!”

“绝尘,绝尘,绝尘……”

就让她暂时忘却这所有的杂念,安心地沉溺在他的温暖柔情中,这可能也是她一辈子最美的回忆了。 “我爱你!”耳畔的声声娇语,将他对她所有的爱意溢出心口。他轻轻的拉开她,愉悦的在她露在面纱外的额上,印上深情的一吻。

“我们到白堤那儿的断桥看看。”冷落指着不远处朦胧可见的桥梁说道。

*************

行至断桥东边的一水榭,水榭侧建有一亭,青瓦朱栏,飞檐翘角,与桥,水榭构成西湖东北隅一幅古典风格的美景。亭中还坐着一对谈笑的年轻男女,不时传出一串串银铃般的嬉笑声。

“咦?那不是慕容非凡吗?”冷落眼尖地辨出亭中的那一年轻男子是慕容非凡,主要是亭中的两人太引人注目了,想不发现也难。 这么快?冷落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黯淡,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么?”骆绝尘顺着她的视线一瞥,他的心突然一惊,有个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要远离这个人,不然一定会后悔!

他的右臂一紧,更加搂住她盈手可握的纤腰,“他看起来好像很忙,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走吧。”说着便欲搂着她离开。

“等等……”冷落倏地一顿,挣脱开他紧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眼睑低掩,她不想瞧见那张会让自己决心动摇的脸,“我去和他打个招呼,至于你,去还是不去,随你。” 既然幕已经拉开,就让它提前上演吧,看来老天是不愿意让她拥有一段美丽的回忆了,也罢,也罢,没有总比拥有后再舍弃来得干脆和果断。

冷落在心底悄然叹气,扬起头,迳自往小亭走去。

骆绝尘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对他,上一刻还小鸟依人般偎在他怀中,这一刻却……

他凝望着她的倩影,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的不安不断扩散。好怕,好怕她就这样走出他的世界。他以为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她肯敞开心扉接受他的一天,没想到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变了!?会是自己多心吗?

骆绝尘怀着忐忑的心,随在她的身后。

“慕容大哥,真的是你!我果然没有看错。”

甜美清澈的女性声音打断了亭中不绝于耳的笑声,慕容非凡和那陌生女子,循声望去。慕容非凡星眸灿灿发亮,带着狂喜,还没等人走进小亭,便激动地迎了上去。

“骆妹妹,好久没见了,你好吗?”慕容非凡强忍着想抱住佳人的冲动,故作他乡遇故友的问候她,可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心。他一瞬不瞬地凝定着她不动,情丝款款。

快半年没见她了,这段分开的日子,让他更加的坚定,他是真得栽进去了,还从来没有任何女人能让他如此相思成灾、魂牵梦系。想他这悠游花业、享尽美人温柔怀抱的浪荡子,也会有今天!哎!这是一日河东,一日河西。

骆绝尘俊挺的下颚缩紧,他看着两人凝望着对方,四道眸光若有深意地交会,酸涩的滋味直冲进他的心口,涨满他的胸腔。他佯装着笑容,强打起全副精神,抵御外敌入侵:“慕容兄,这么巧?你不是回山庄了吗,怎么会有闲情携伴游西湖?哦,我知道了,她一定是你的又一红粉知己吧,慕容兄真是‘交友广阔’,我自叹不如。”

慕容非凡像没听到他的话,只一味怔怔的凝定佳人,仿佛想将她纤丽的身影死死烙在心头才罢休。

“哥,这位就是你提起的我未来的嫂子吗?”陌生女子脱口而出的话,虽打破了僵直的微妙气氛,却使在场的三人都瞬间冻结。

什么?她在说什么?未来的嫂子?是指骆骆?什么时候骆骆答应嫁给慕容非凡的?骆绝尘的脑海中流窜着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骆绝尘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汹涌的妒火却不住的在心下泛滥。

“骆兄,我……她……你……”慕容非凡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打着马虎眼。

惨了!青青硬要跟来,说是要见未来的大嫂,看她够不够格儿入慕容山庄。可是自己却忘了告诉她,和骆妹妹的婚约还没获得她哥哥的同意,不宜声张的事。这下漏馅了!不知道骆妹妹有没有在生气?骆兄不会又要拿他开刀吧?上次的重拳还记忆犹新,不就是逛过妓院的事被骆妹妹知道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男人,有几个没去过那地方,他还真能狠下心对兄弟拳头相向。现在被他知道自己拐走了他的宝贝妹妹,他不把自己打个半死才怪!

青青,你把哥哥给害惨了!慕容非凡睇向慕容青青,投至一责怨的目光。

穿邦了!大嘴巴的慕容非凡!她没打算这么早让骆绝尘知道,希望能瞒多久是多久,能拖多久是多久,然后再暗度陈仓。没想……一句话就破了她的局,想想越觉得不甘心,随即冷落流转眸光,瞠眼愠怒地瞪着坏她好事的慕容非凡的妹妹。

这女子长得真是可爱极了,让她的怒火瞬间消失。她的身材娇小,唇巧小如樱桃,鼻子圆润直挺,眉毛可爱如新月般弯弯的卧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望着她,好一个“蠢”真美人。唉!不忍伤害小动物啊!难道她就是武林四美人之一的慕容青青?

慕容青青迟钝地感觉不到任何异样,亲亲热热拉着冷落的手,露出友善兼杂调皮的笑容,“姐姐就是我哥刚才谈到的骆泠霜吧,我一看就知道。我哥可是三句都不离你哦!虽然我看不见姐姐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姐姐不同凡人的气质,样貌一定不俗。嘿嘿,过关!以后姐姐进了我们慕容家,我一定站在姐姐这边,帮姐姐合力整治我风流的哥哥!” 这一串的话犹如雪上加霜,让骆绝尘不能自制,本已纷乱的心沉着至谷底。这女子话中的理所当然,让他更感到骆骆有事瞒着自己,再加上先前她态度的转变,使他陌生和恐慌,似乎有什么的东西即将浮出水面。他一把扣住慕容非凡的双肩,声音因太过激动而颤抖着。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瞒着我干了什么?”骆绝尘的眸子精光逼人,可是移至冷落的脸上时,却淡朦的透着一抹伤痛。

“怎么?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慕容青青吓得一古脑的躲到冷落的背后。

冷落微微一震,她的心竟产生了一丝痛感,眸中飞快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愁,随即一如平常的淡然道:“慕容大哥上次离开之前,我和他已经定下了终生之盟,我也收下了他的定情信物。这次慕容大哥来,就是希望能获得你的同意,同意我和他之间的婚事,也好准备正式向我爹爹提亲。”

冷落说得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把利刃,在骆绝尘的身上划下了一刀,一刀又一刀,斑斑伤痕淌着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骆绝尘表情木然,失神般重复着“为什么”,声沉如鼓。他无声的呐喊着这股噬心般的疼痛,陡然放开慕容非凡,踉跄地靠近她。为什么刚给了他希望,又让
他绝望?

他从来没有如此失常过,冷落强持冷漠的心仿若被重重的撞击了一下,差点抑制不住,想上前抚平他悲伤的脸。她早已知道美好的时刻不会停留太久,他会恨她吧,他的温暖到底不是属于她这种无情自私的女人的。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痛悄然地攫住了她的心。

“骆兄,请听我解释,我们不是不想早点告诉你,可是你也清楚我以前的事,我双亲又在这接骨眼儿上为我安排了选婚,虽然我并不是很在意,可骆妹妹在意,所以我就先回山庄把这事儿解决了,然后追到西湖来找你们,好名正言顺地正式向你和未来的岳父岳母提亲。骆兄,我和骆妹妹是真心相爱的,还请你成全,我……”慕容非凡追上前去,慌着向骆绝尘解释,骆绝尘会这么生气是人之常情,他并没有觉得不妥。只是怕他会为此迁怒于骆妹妹,进而不同意这桩婚事,他真的很想快些抱得美人归,能和她相守到白头。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我要她自己告诉我!”骆绝尘忿然截断他,森冷凝霜的眸光使慕容非凡打了个寒颤,不禁后退了一步。

冷落秀眉微蹙,眼瞳转为深沉的看着骆绝尘,无声的沉静陡降,两人默然迎视。

半晌后,冷落喟然一叹。这是第一次,在两人的对视中她先离开了视线,他眼中的痛楚直穿入她的眼眸,送进她的心里,疼得她无法呼吸。 冷落侧过身子瞥向慕容非凡,“慕容大哥,你和慕容妹妹先离开,让我单独和我哥哥谈谈,他会明白的。”

“但是——”慕容非凡有些不是很放心,骆绝尘现在看起来怪恐怖,像要吃人似的。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他是我的哥哥不是吗?”

骆绝尘的眼中一抹黯沉稍纵即逝。

“那……好吧。我和我妹妹住在‘云来客栈’,我会在那儿等着你。”

望着他们的身影消逝在眸光尽处,冷落这才回头直对骆绝尘,心中犹如念经般宽慰着自己: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受,孤单不一定不快乐,得到不一定能长久…… “我知道你现在心中有几千几万个问号,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就让事情一次性解决,他要打,要骂,要恨,要怨,都好。她要要回原来的自己,那个无牵无顾、孑然一身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慕容非凡?他该是你最厌恶的那类人,究竟是为什么?”骆绝尘的神情十分笃定,可是只要一想到她会和慕容非凡在一起,他就嫉妒的想发狂。

“他英俊潇洒,对我又体贴,家室更是好的没话说,我又怎么会厌恶?笑话!”

“不要骗我,我了解你!”骆绝尘的目光紧紧地圈住她,不让她有闪躲的机会,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他和骆炜森一样,有着你最厌恶的一样东西。” “什么?”冷落一惊,他真的知道?不会的,她在骆炜森面前从来都没有流露过一丝的自我才对,他不可能知道!

“风流烂情。他们都只是把女人当成泄欲的工具而已,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女人……这是你最无法容忍的行为,不是吗?”

仿佛被人戳穿了心事,她呆怔了,语音发颤,“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骆绝尘扬声而笑,声声满溢着刻骨的痛,突地一停,涩然地注视着她,“你爱云姨胜过一切,你忘了你曾为她做过的事吗?……不要说你都忘记了!你选择将以前
的事全部遗忘,我却不能。你曾无数次的为她挽留住骆炜森离去的身影;为她望穿秋水似的等待愤愤不平;为她的自怨自哀而黯然神伤;甚至为她的狠心无情伤心欲绝……这一切我都知道、了解,我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可是你却从没有回过头来看过我一眼。当我以为终于等到你回头的那一天,你却是透过我,看向我的背后……我究竟要怎么做,你的目光才会放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告诉我啊!”

是!她是被云娘伤透了心,再加上她在现代时的妈妈……坚强如她,也无力再承受心中的痛。她恨!恨那些伤害她们的花心男人,自谓多情,实则烂情……就是因为他们,她的家才变得支离破碎……

这叫她怎能原谅!这两个傻女人铁一般的教训,时时刻刻警惕着自己,她发誓永远不会走上和她们一样的傻路!她只为自己而活!

“放在你一个人的身上?骆炜森会允许吗?”冷落嘲讽般的冷笑。

骆炜森?骆绝尘的心底突然闪现出一个奇异的想法……

忽地,他猛然一震,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臂,暗痖道:“你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能够远离骆炜森,对不对?如果嫁给慕容非凡,你就能堂堂正正的离开红庄,在慕容山庄的庇护下生活,对不对?你……和我雁好,也只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好继续进行你的计划,对不对?”他的眼中凝着心碎和伤痛。

冷落吃疼地摆脱开他的手,狠下心肠,“对、对、对!我通通都承认!”

他的心跳停止了跳动。犹如被活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原来她一直都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可是……可是……

他神色凄楚。

……即便这样,他……还是无法停止爱她……他活着也是只为她而已……

“你别这么傻,骆炜森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的,你不知道他……求你就听我一句,不要这样糟蹋你自己!”

“糟蹋?”冷落的黑瞳涌上深暗的寒气,“难道让我回到犹如囹圄的红庄,被他压在身下就不叫糟蹋?被他禁锢直至终老就不叫糟蹋?”

骆绝尘身形一晃,往后迭退了数步,脸上的肌肉僵住了,表情中尽是饱含悲涩的苦痛。仿佛眉心间也锁住了悲戚。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此刻。突然,他凄美的脸上浮现豁出一切的坚决表情,上前轻轻的抱着她,眼光充满令人心碎的渴求:

“你要逃,我也可以帮你啊,不一定要嫁给慕容非凡。我们可以逃到一个僻远的、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远离这个江湖。你就当……是在利用我好了,我心甘情愿,只求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一阵又一阵的刺痛犹如泉涌,扭绞着她的心。他怎么这么傻!明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还愿意抛弃生命去帮一个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甚至可能会在事后一脚踢开他的女人。 傻瓜,傻瓜……

她知道自己将心墙筑得太厚、太高了,连她自己也无力去摧毁,但他的话却震撼着她内心深处某种脆弱的东西,他的痴心仿佛暖化了心底某些凝霜的东西,千疮百孔的伤口开始慢慢地愈合……

不——不要动摇!不能动摇!

冷落努力的试图稳定自己起伏的情绪,却发现结果只是徒劳无功,她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眼底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骆绝尘轻柔地拭去她不住滴落的泪,撩下颜上的薄纱,攫获住那柔嫩的唇瓣。

他温热而湿润的舌缓缓的进入她唇内梭巡、探索,翻搅她甜美的柔软。冷落没有丝毫抗拒的任由他恣意的亲吻,整个人贴附在他身上,回应着他的热情。此刻,至少证明此刻,她不是孤单寂寞的。

两唇缱绻的火热缠绵着不肯分离,似想将彼此都化在自己的体内,与自己混为一体。

在气息将近时,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她的螓首无力地枕在他的胸膛,软棉的娇躯被他的双臂紧紧箍在身怀中。

“你这是答应了,对吗?”骆绝尘的呼息浓烛粗重,急促而迫切。

他的话重重一敲,她的理智回归了本位,轻轻推开他,推开了一直包裹着自己的温暖,却感到有些怅然若失的惆怅。

“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她虚幻的声音有些轻飘,终归还是要面对现实。

“为什么?”他哽咽下嘶鸣的冲动。

“难道我不想吗?我本来就有这样打算,和你远走高飞。可是……我显然太天真了!你能陪在我身边多久?又会爱着我多久?一年?两年?然后让我看着你毒发身亡,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着上天的不公,她心中的苦痛没人知道,“你看看我这张脸,它会让我安全吗?没有了你的保护,我到时只怕又会沦为别人的猎物,鱼肉般任人蹂躏。老天连让我独自生存的权利都剥夺了!”

“你……怎么知道我中毒了?”骆绝尘脸色煞白,僵硬心疼地凝视着她。他第二次回红庄,就是为了能带她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人。可是他失败了,不过百招就显露了败迹。他不怕死,可是如果连他都死了,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保护她?他不能死!而吃下毒药,是骆炜森给他的唯一生路。

“我还知道你和红枫都中了毒,中的是‘炎炽’。”冷落用冷漠武装着自己。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他紧闭双眼,紧握拳头,一想到她独自一人默默的承受着比常人多数倍的痛苦,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不曾有过的无助折磨着他的心。

“我嫁给慕容非凡只是想借慕容山庄的威望震慑住骆炜森,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而我也能有个栖身之地。”

“可是……你已经不是……如果慕容非凡知道了……”

“你想说我不是完璧之身是吗?”看着骆绝尘的脸上震惊、无助、悲恸、自怨、担心……无数的表情一一闪过,让她不忍,经不住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嫁给慕容非凡后,新婚之夜他就会知道。一个男人最难堪的事,莫过于此。不管他是愤怒也好,伤心也罢,我都会告诉他,我曾被人强暴过。他不问是谁也就罢了,如果问了,我会故意佯装伤心,三缄其口,避不作答,同时请求他不要说出去,让红庄蒙羞。贤惠善良的我还会对他说,我自愧有负于他,没脸再和他在一起,自然就能达到分居而住的目的。我还会热心的为他找小妾,最好找个有野心的,给她机会爬到我的头上,然后大方地退至后席。你知道,我并不喜欢他,无法忍受多次被他碰。至于骆炜森,他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我的,可是碍于慕容山庄的江湖地位,不敢明目张胆的掠我回去,但是他一定会来暗的,暗地打压慕容山庄的势力。所以我在慕容山庄的生活也不会平静太久,如果一旦慕容山庄到了挺不住的那一天,我就会无
意的透露出强暴我的那个人就是骆炜森,慕容山庄也就能以这个名义聚集江湖各派讨伐骆炜森!”

“那你呢?你获得了什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毁了自己的清誉和名节,又能得到什么?”惊心动魄的场景仿佛浮现在眼前,骆绝尘心痛地问。

“我?作为受害者的我,慕容山庄不是要承担保护我的责任吗?这可是你们所谓的江湖规矩不是吗?声誉算得了什么?都是些身外物,要来何用?这样不是很好,慕容非凡必定不会再碰我,我也能在慕容山庄的庇护下生活,没人会打一个伤风败俗的女子的主意不是?而且……”

“而且什么?”

“你也能活下去。”是的,他也能够活下来,她不想看着他死去,他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

冷落见骆绝尘一脸的迷惑,解释道:“你知道吗?骆炜森之所以会对你下毒,只是因为我,如果抢走我的不是你,他不会放多少的心思在你身上。你毕竟是他唯一的根,没有了我的因素,他是不会杀你的。如果我嫁给了慕容非凡,你就回去帮他……”

“不要——无论怎么我都要留在你的身边!”骆绝尘激动地截断她的话,充满占有欲地将她圈在自己怀中,埋入她的发丝里,仿佛这样才能和她永远在一起,永不分开。

他不想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想她身处险境,不想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却不能说,不能再给她添更多的负担,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即将有人分享她的痛苦。

“傻瓜,”她忽地一笑,眼底却闪过一抹涩然,“你留在我的身边又有何用,自古以来,还没听过有妹妹嫁人,哥哥跟着陪嫁的,不要傻了。我要的是一个活着的骆绝尘,不是一个死人,你还要保护我不是吗?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我会等着你,如果最后你我都还活着,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她的身边有太多的不可预料和变故,并不知道自己能否挺过来,可他却一定能够活下去。如果给他一个希望,就能燃起他生存的意志,谎话她也照说不误。

骆绝尘悲恸至扭曲的脸,让人心伤,他的声音带着痛楚,似被人扣住喉咙,瞬即窒息,勉力呼喊出来的声尾消匿在了风中。

“好……”

  第二十八章 突变·被掳

云来客栈——

“这么说,你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红庄庄主骆炜森啰!”慕容非凡瞠大眼睛,不敢置信。

“是啊!”见他惊讶得嘴巴大张,冷落扑哧一笑,打趣道:“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是红庄的小姐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到……我未来的娘子竟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红庄美人。”慕容非凡慌张地说道,生怕佳人误会。 “红庄美人?”冷落略微牵动唇角,漾起一丝异样的微笑及神情,但是在慕容非凡凝注她时,她眼中的那种神情已不复见。

“不知道?对哦,骆妹妹你从未踏足过江湖,不知道也不奇怪。”慕容非凡的双手轻柔地覆在她纤纤玉手上,温情脉脉的凝注她,“大约三年前,江湖上传出了一则话:

佳人绝色神鬼妒,

人如洛神,

在云间,

红颜一笑倾城笑,

庄中藏匿梦中寻。

虽然没人知道这话是出自何处,是谁传出来的,有没有人真的见过。可是话中描绘的女子太过唯美,非凡人所能比也,自然就在江湖上传开了。大约在一、两年前吧,突然有人开始称话
中女子为‘红庄美人’,将她与原来江湖中评出的三美人合称为‘四大美人’,甚至还传出了此女子一定在红庄中的传闻。其中的缘由我并不是十分清楚,因为那时我正和我双亲斗法躲婚,没有对此事多加留意。原来传闻都是真的!真有‘红庄美人’其人,而且还即将成为我的娘子!”说着说着,他的嘴角及眼角略微上扬,似乎透着喜悦。

“你又如何能肯定,这话中的女子就是我?”冷落微启朱唇,细声软语,一双媚眼迷得他是神魂颠倒。可是细瞧,却能发现她的嘴边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 “你一定是她!”光是瞧她一眼,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这般摄人心魂的魅力,活脱脱就是话中所描绘的绝色佳人,只怕连另外三个“四大美人”都望尘莫及。

“好啦,不要再恭维我了,我这次来是和你商量成亲的事,什么美人不美人的,难怪慕容妹妹会说你是风流的哥哥,果然!”瞥见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她心中就窝火,要不是形势所逼,她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这种只重皮相的肤浅之人,让她厌恶不已。

慕容非凡见她有些微愠,以为她在介怀着他以前的事,随即紧握住她欲欲回收的玉手,“骆妹妹那都是以前的事儿,我自从认识你之后就再没多瞧别的女人一眼,一心一意只想着你!真的!你要相信我!”

该死!冷落心头不住的埋怨着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以前不是这样的……对!都怪骆绝尘!搞得自己也快神经质了。

自从那天在西湖摊牌后,他整天都拿他那忧郁希求的眼神对着她,就像一只即将被遗弃了的猫咪在乞求着主人最后的怜爱,看得她心里难受,心一揪一揪的,所以……到“云来客栈”找慕容非凡的事儿也就一拖再拖。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是……却始终无法无视他的感受。

时间一天天过去,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不能一直僵着,她再如何如何的不忍,都要通通放下,如此拖下去,只会将彼此推进更危险的旋涡中。今天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来到“云来客栈”,漠视尾随在自己身后如幽灵般阴沉的骆绝尘,命他在客栈外面等候,自己单独和慕容非凡聊。走时还被迫承诺了他千百遍,半个时辰就好,半个时辰就走人!

唉!到底什么跟什么嘛!到底是谁听谁的呀!搞不清楚了!还好没有红枫那丫头,不然,想遛来见慕容非凡更是难上加难了!

咦?说起来,今天好像一天都没看见过她,这倒是很稀奇……

“骆妹妹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心里只有你!”

叽叽歪歪的吵什么吵,没看见老娘我在想事情吗!?再吵,就叉叉叉,叉死你!冷落很想用这话吼回去,可是……忍了! “没有,我没有在生你的气,只是……只是有些吃味。”冷落故作羞涩,粉脸上一片绯红(憋着火气憋红的),害羞地用罗纱遮颜。

慕容非凡见此大悦,嘴角微微掀起,伸出手,轻轻搭上她娇细的香肩,“我们快点成亲吧!好想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喔!”

她突生一种寒毛直立的错感,冷不丁的微颤了一下。冷啊!

“好!”冷落轻柔自然地拉下他的双手,睨望着他,“我就是来和你商量这事儿的。我哥哥这关虽然过了,可是我爹爹那关可不好过。” “那……”骆庄主可是出了名的冷残,不知道到时还会如何刁难他。唉,看其子,也能猜到八成,可是无论怎样,他一定要娶到她。

“我有一个好主意!我们先回慕容山庄去,然后再偕同你的父母一起到红庄提亲怎样?你们慕容家亲自上红庄提亲,爹爹总要给几分薄面,不会过度刁难你们的。”其实主要是因为,如果只有她和他一起先去红庄,而后再提亲的话,只怕他们是进了红庄门就再也出不来了。而他的双亲在江湖上的地位颇高,量骆炜森也不敢乱来。

“对啊!可以让我的父母出面,他们长辈之间也好说话。好,就这么办!骆妹妹,那我们明日就启程,去慕容山庄,好不好?”就将这事儿通通推给爹娘得了,反正他们巴不得他快点娶到媳妇,再加上他和骆妹妹又门当户对,他们一定会很乐意跑这一趟的。

“好。”她细声细气颔首道,唇边荡开一抹清甜笑意。

极度的喜悦令慕容非凡迸出一阵清朗笑声,黑眸灿亮。他一心渴盼着的佳人,就要成为他的了,他的一颗心跃跃欲试,几乎跳出胸腔。

冷落没有出声,只是含羞带怯地微垂螓首,绞着手中的罗纱。不过,当她的视线离开慕容非凡的一刹那,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淡笑。

***************** 正当冷落达到目的,戴上斗笠走出客栈时,却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大树下一对男女的身影,而且还令她略感熟悉。

“骆大哥,我这扭伤了的脚踝还是很疼耶!”坐在树荫下的大石上,慕容青青泛红脸、仰头注视骆绝尘。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大哥已是难得的俊逸之人,想不到一跟骆绝尘相比,就被狠狠的比下去了。

骆绝尘为难了片刻,随即蹲下身子,检视她的脚,发现她的扭伤还真不是普通的严重,整个脚踝都红肿了。

“你的脚扭伤的很严重,要不,我扶着你去看大夫。”

她含娇低着头,柔柔地、小小声地说:“麻烦骆大哥了。” 骆绝尘朝她微微一笑,轻柔地扶着她的双肩,打算将她送至最近的药堂去。怎么说他也是个体贴有礼的男人,不能对她坐视不管。

望着他的笑容,慕容青青仿佛被那绝美的容颜迷住了心窍,一个闪神,踉跄地贴在了骆绝尘结实伟岸的胸膛上,鼻中满是他充满男人的气息,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满脸羞涩的说:“抱歉。”

还好大哥叫她回山庄时,她没有答应,否则她不就错失良缘了吗?

“没关……”话到一半他却突然住了口,一双锐利含怒的眸子,使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看他们二人如此亲密,甚至连身体都贴在了一起,冷落没来由地心生怒火,直瞪着那个他,欲将他烧成灰烬才方休似的,迈着狠步走上前去。

“哟!哥哥,你好大福气哪!和慕容妹妹真是‘才子配佳人’,越看越登对!”臭蛋配蠢蛋,怎能不登对!

她压抑着满腔怒涛,直视着骆绝尘,更没放过扫视紧倚在他怀中的慕容青青。她的眼睛一定曾经锈逗过,不然上次怎么会觉得她可爱?整个软趴趴的无骨类——没有骨头的八爪鱼,哪里可爱?尤其瞧见她脸上的那抹红彩,简直碍眼到极点。

“骆骆——”

骆绝尘话还没说完,冷落竟拔腿狂奔而去也!

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不知所谓,徒留下二人呆楞在原地。 “呃……骆大哥,骆姐姐她……是怎么了?”

骆绝尘微微一怔,了悟得凝出一抹绝美的震人心魄的笑容,眸光中溢出一丝喜色。

“慕容姑娘,我不能送你去药堂了,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

活了快正常人的半辈子了,她还从没如此失常,连三十六计“逃”为上计都用上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样夹棍带棒的话?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气?不知道心中酸涩发酵的东西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些什么?

慌乱、郁闷、无力、怯弱相互缠绕,如上千上万只蚂蚁在心头来回窜咬,悸动地颤栗着。她只想要逃,逃到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她相信只要不再看见他,这种陌生甚至让她恐惧的
感觉就会平复。

“骆骆,等一下!”

身后的呼唤她置若罔闻,奋力往前奔。不想看见他!不想看见他!估计她在现代50米跑步测试都还没今天快。

谁知,突然却被伸出的一手擒住并落到他的怀里,拖进了暗巷中。

“你干……”冷落仓惶的抬起眼,却被他俯身钻进斗笠中攫住她的双唇。

“唔……”斗笠慢慢的滑落,不管她螓首如何摇摆,身子如何晃动,都无法挣开他占据唇上的二片灼热。而且还渐渐地被他控制住呼吸的速度,最后,她本能地趋于顺从,甚至贪婪地吸吮她渴求的气息。

她恍然晕眩一下,双脚虚软的攀住他,随即大把的空气直喂入她缺氧的肺腑,她才得以喘息。

“放开我!”一回过神,她虽然惊愕于他从未有过的霸道索吻,却厌恶他之前也用同样的一双手抱过慕容青青。

她很想忘掉刚才他们紧贴在一起的画面,但却屡屡跳入自己的脑海,无法拔除。为什么她对慕容青青会如此介怀,以前他和同样是“四大美人”的默玉菲在一起时,自己并不介意呀?为什么?究竟自己是什么了?

“骆骆,你听我解释,我和慕容姑娘没什么的。我在客栈外等你时,她从对街回客栈,突然被一个小摊贩撞在地上,把脚扭伤了。我毕竟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所以把她扶到旁边的树下休息,可是她扭伤的确实很严重,打算扶着她去看大夫。刚才她只是没有站稳,才会……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骆绝尘轻抚着她的红颊低吟地道。他的眼中竟漾着她参不透的欣喜之色。好像她越生气,他就越开心似的。

“那很好啊!反正你对女人一向都是很温柔的,‘扶’完一个肯定又‘扶’一个,来者不拒。”冷落甩开他的手,“你别用你的那双脏手碰我!”随即旋过身子,背对他。

男人的解释就是掩饰,他女人的经验丝毫都不比骆炜森和慕容非凡差到哪儿去,以前自己竟然蠢笨到会相信他的痴心。

一股温暖由身后袭来,紧紧的环抱住她,将她包裹在其中。

“你在嫉妒!”

“你在说什么!?谁……谁在嫉妒?笑死人了,我?为你?不……不要痴心妄想了!根本不可能!”冷落慌乱地犹如自语般的辩解,仿佛同时也在说服着自己,可是莫名的,竟感到自己在违心说话,有种小辫子被揪住的感觉,越来越站不住脚,破绽百出。

“我好高兴,只要一想你是在嫉妒,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快乐得仿佛就要死去。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不是因为你的独占欲,不然你就不会突然跑掉。以前的女人都只是你的替代品,
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你是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存在……我今后会乖乖地待在你的身边,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算失去自我,我也无悔……我是你的!你利用我也好,戏弄我也好,只求你不要把我甩开,就算是死亡,也一定要带上我。”骆绝尘贴在她的耳畔诉说着他的浓浓深情。

他这番蛊惑的话语令她全身一颤,心中骤然紊乱不已,隐藏的情丝像被撼动了,情绝仿佛也变情动。

“你是我的!?我……我一个人的?”她的声音有些微颤。

“是,只有你。”

“如果我不要你呢?”

“我会跟着你。”

“我……我不理你呢?”

“我会一直等。”

她努力克制住心底那抹不断上涌的不该有的脱序情感,强抿出一抹笑,“那……你到对街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先。”

“嘎?”

“我在这等着。”冷落的语气坚决。

“嗯……好吧,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骆绝尘松开了他紧拥住冷落腰际的手,目测那买糖葫芦的小贩离他们并不是很远,遂答应了下来,颓然地走过去。

冷落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走出了暗巷,再也压制不住的情感这才倾泻而出。

她一直在欺骗自己,她之所以对骆绝尘有异样的情感,是因为她当骆绝尘是这世间唯一还牵绊着自己的亲情,她才会担忧他的生命。然而,她却到了今天才醒悟,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她
对他的感情不是这样而已。

自己犹如钢铁般锐不可摧的心在自欺中渐渐地被他毫无保留的痴所攻陷,她在乎骆绝尘,在乎地远超出她的想像,是慕容青青让她震惊的发现了这点。

冷落苦涩无助般环抱住自己,全身颤栗着,不能自抑,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他紧紧抱着自己的那一刻,该多好啊!

但是……呵!幸福总是在接近她后,然后倏地背离她而去。她的理智瞬间抓回她想要回应的心,她不能对他有所回应!错误的感情发生在了错误的时间,她强迫着自己将已然脱序的感情一一的再收回来,无论有多难她都必须做到。

……当所有的事都了结了的那天,或许……她……真的……会……接受……他……

一屡寒意从冷落脚底直往上爬到脑门,忽然,地面上的巨大黑影从身后罩上她的头顶。她半转过身子,颈上忽地传来一股疼痛,她不支向后软倒,昏厥前,她看见一双地狱般凛冽的黑潭,带着阴鸷邪残……

强烈的惊惶与恐惧伴随她进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黑影接住她绵软的身子,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无瑕的玉颊,低沉清淡的语气如瑟瑟的秋风,酝着一丝冰冷。

“终于抓到你了,我的骆骆,你再也飞不出去了。”

随即一阵飞驰的身影掠过暗巷,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一顶白色的斗笠独弃在地上。

**********

骆绝尘接过小贩递给他的冰糖葫芦,转身望向暗巷处,竟空无一人。

他顾不上手中的糖葫芦,慌张地施展轻功跃到本应是骆骆所处的位置,拾起地上的斗笠,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他脸色惨白的四处寻找,一面声嘶力竭的呐喊:“骆骆!你在哪儿?骆骆——”

是谁?是谁带走了骆骆?为何他会一无所觉,连一点声响都没听见?莫非来人的轻功远在他之上? 可如此近的距离,在他的眼皮下,世上能做到的不出三人……莫非……

骆绝尘心中一凛,是他!一定是他!

恍惚间,他的耳畔似乎听见有隐约的铃铛声自遥远而不知名的地方飘来,甚是缥缈。丁零、丁零……低沉而又悦耳的声响……

  第二十九章 痛苦

午夜时分,皓月迤逦了一地铅华,替浓黑的单色浅镶上了银白。

皎洁明亮的月光透过窗口渗了进来,半照在偌大而精致的床上,薄薄的白纱帷幔柔如烟罗。一阵清风拂过,撩起帷幔的一角,淡淡的银辉中,一个曼妙胴体若隐若现,飘渺似尘。佳人犹如沉睡般的容颜上,明亮与阴影形成了洁净唯美的轮廓。

一个巨大的黑影一直在她身后追着她,她努力地奔跑,想要逃出他的猎捕,可是她还是没有逃掉,被他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脖子——

“啊……”冷落蓦然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涔涔,惊魂未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四周漆黑一片。她想要撑起身子,使劲的挣扎,却犹如被定住般移动不了半分,手腕处传来一股疼痛,螓首向后一仰,她的双手竟被条麻绳紧紧地绑在了床的前檐。神智渐渐清醒,她想起来了,她落在了“他”的手中。

她微微的喘着气,稳住浮动的心神,冷静地在脑中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突然,“咻!”一声,角落亮起了两点火红色的星芒,两具超大的精巧烛台笼着白色的一层纱罩,将屋内照得有如白昼般光亮。

她本能地左右张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全是锦缎的大床上,床的周围垂落着轻柔似雪的白色纱幔,环境是如此的令人熟悉,她究竟睡了多久?竟然回到了红庄——她的红叶小筑!

一股迫人的气息袭来,她的身子霍然僵硬,床尾处愕然坐着一个人,像是被刀斧雕刻出来的立体五官,英挺冷峻,一双狭长的邪诡黑瞳蓄满暴戾之气,不断辐散出慑人的魄力。沉沉的压迫感让她倍感难受,简直难以喘气。

冷落的小脸白皙的像失去了血色,朱唇不住的发颤,眨着泪湿的星眸,“爹爹,为什么要绑着骆骆?骆骆的手好疼啊。”

喀!在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后,摆放在骆炜森身旁的一张红桧木椅,瞬间被他震得粉碎。

冷落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秀肩,就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噙在眼里的泪水决堤,沿着她的粉颊滑落。

“收起你的武器,它不会对我再起任何作用!”骆炜森的嗓音有着无法压抑的怒火。

他步步惊魂的走向她,那双魔魅似的怒眸危险万分,一瞬不瞬的盯着,单手捏住她的下颔,“你说,我该怎样惩罚你才好呢?” “爹……爹,你在说什么?骆骆不明白,我……啊!疼!”下颔的刺痛,让她痛呼。

“你不明白!?你的戏也未免演得太好了吧。”他的眼神瞪视着她,脸孔逐渐逼近,“不要再在我面前装疯卖傻!”

“我没有!”冷落圆瞠着泪眸,无辜地瞅着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到现在她还在演戏!骆炜森气极,一把扯住她的长发,疼得她不得不向后仰,另一只手随即从自己的腰际拿出一条嫩绿色的缎质方巾,在冷落面前晃动,对于她咬牙忍痛的表情视若无睹。“这个东西你要如何解释?”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莫名的举动让冷落心底一颤,有一丝惊慌从她的泪眸中一闪而逝,他知道了!?

不能自乱阵脚,万一他只是在试探自己呢?要稳住!尽管充满了害怕和恐惧,她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我送爹爹的绣帕吗?难道爹爹是在嫌我绣得太差,碍着了你的眼?”

这话无疑是在火上加油,一对鹰阜般凶残的眼,更加犀利地邪睨着她,“这只方巾自你送我至今,我都十分的珍惜,收着不曾用过。在你离开的这一年半里,看见它就像看见你一样。你曾说,这是你第一次绣的东西,要送给你最喜欢的爹爹,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吗?我相信了你,你又说想让大家都见识到你高超的女红,所以每天都绣同样花纹的方巾送给庄里的每一个人
,上至堂主分堂主,下至奴仆贱婢,还说好东西要人手一份,供人瞻仰,我也相信了。结果……这仅仅是你设下的一个局,一个整整三年的局!”前面的话语,有如蜜糖般甜蜜,使他慢慢松开他的手,她的疼痛暂时得到了纾解。可是,渐渐地,他越说越激愤,手握成拳,越握越紧,当愤怒达到极限,他大手一扬,白幔“唰!”的一声被扯了下来,整个全笼在了她的身上。

冷落吓得全身僵直,屏息凝神,整个人陷入戒备状态,小心翼翼地提防着这头狂吼中的雄狮。

骆炜森骤然敛下愤怒的气息,只是冷冷地逸出深沉的诡笑,“不久前,我无意中震开了方巾的一角,发现这条方巾,竟是由两块锦缎合缝而成,一分为二,双面都有绣纹,而内置的绣纹
更是让我愕然惊讶。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还要我说出来吗?嗯?”

冷落紧抿着下唇,始终坚忍着,没有吐出一个字。

“不吭声?那我就替你说:

佳人绝色神鬼妒,

人如洛神,

在云间,

红颜一笑倾城笑,

庄中藏匿梦中寻。

‘佳’、‘人’、‘在’、‘红’、‘庄’!好一个佳人在红庄,一首藏头诗就将你‘红庄美人’的大名传播了出去。骆泠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玩到我的头上!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欺骗我,不管是谁,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你以为我会对你心软吗?别以为我对你下不了手。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不该,你太不该啊!”她表面上的纯真,都只是假像,她的泪,她的笑,她的喜欢……通通都是假的,只为骗取他的信任!

他出其不意地撩开罩在她身上的白幔,整个向她单薄的身子俯靠过去,他的上半身强壮且结实的压迫在她酥胸上,挤出了一阵令她惧怕的疼痛感,充满侵略的手恣意地探索着她的滑嫩白皙的额、颊、唇、颈,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些地方还有谁碰过,除了那个傻得甘心被你利用的绝尘还有谁?说啊!还有谁?你用你这张美丽的脸迷惑了多少男人?利用了多少男人?……”

最可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她怯懦的身子再也控制不住的抖个不停。她想方设法地想要逃开他,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还是……

呵!可笑!真是可笑!一块小小的方巾漏了所有的馅儿,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在红庄的十五年,她的每个举动都在骆炜森的监控之下,犹如坐了十五年的牢……不,是比坐牢还惨!她不能和男人说话,不能和男人玩耍,更不能和男人有身体触碰,只要是性别为男者,她都不能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因为每个和她接触过、甚至是相谈甚欢的男人,第二天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害怕!是的!非常害怕!直觉告诉她,他们可能死了。虽然骆炜森在她的面前总是表现出他温柔的一面,可是她很肯定,他是一个比她更冷血无情甚至残忍的人!人命在他的眼中可能还不如一根草荐,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会不惜一切!负罪感天天缠绕着她,她害死了人!这些人都因她而死,如果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可能还在幸福的生活,都是她的错……

而唯一和她相处过还活着的男人只有骆绝尘,血缘上的牵绊也不过让他隐忍了骆绝尘十三年而已,最后还是被赶下了山,甚至……对他下了毒…… 自骆绝尘走后,她在红庄真的是一个人了,没有人能让她信任。她一个人在红庄孤独的活着,提心吊胆的活着,却还要佯装是快乐的活着。她内心的情绪日益低落混乱,她究竟是谁?冷落?骆泠霜?冷落?骆泠霜?……她快要人格分裂了。

她要逃!只有逃开了他,她才能获得自由,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所以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要如何逃出去,可尝试了无数次,无数次有借口的逃跑,都以失败告终,如此森严的红庄,她能出去的机率根本为零。而时间是最不等人的东西,她一天天在长大,女性的第二性征慢慢开始突现,身体逐渐丰满,再不想个法子,迟早有一天,他会…… 她知道将文字绣在方巾内的方法太过危险,而且也不一定会成功,可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云娘被关了,骆绝尘也被赶下山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一博!

遂她将她所能想到的、用来形容人无比美貌的词句绣在帕中,还必须冒险先送与骆炜森,这样他才不会对绣帕有所提防,也不会对绣帕过多的猜测,方便她将绣帕传递给山庄的每一人,希望其中能有一人能将它带出庄去。等待,漫长的等待,渴望出现奇迹,希求能有人发现方巾中的秘密,利用谣言的力量,让骆炜森主动放她出去。本来所有的一切都成功了,可是……

她注定是不被上天眷顾的人!

这都要怪自己,如果不是因为骆绝尘而犹豫不决,只怕她现在已在慕容山庄了,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难道真如算命先生所言,没能做到铁石的心,她今生都会被骆炜森所禁锢吗?不——

那犹如炼狱般桎梏的生活,她不想再过!不想再过——

内心的恐惧促使冷落奋力地拉扯双手,试图挣开紧绑着的麻绳,手腕甚至渗出了血,可绳子却没有丝毫的松动。

“……听着,你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恶魔般绝冷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

“不——” 冰冷的唇忽地狂野的袭击而下,坚定的印上了她颤抖的朱唇,野蛮、残忍地在她的唇上画着圆弧,辗转啃啮,带着浓重的意图心,吞噬了由她唇齿间逸出的抗议。他这种凌虐她嘴唇的方式,彷若在向她宣告他才是这唇瓣的主人,只有他才有权利碰触它。

救命……她使劲的抗拒,拼命晃动头颅,情绪乱成一团,乱到她根本无法思考,只想要逃避他放肆的掠夺。然而,他的舌尖很快得扳开她抵死也不分离的贝齿,深入她的口内,不容她半点退缩。

冷落惊恐得全身冒起疙瘩,难言的恶心,龌龊,肮脏一股脑儿蜂拥上心,让她欲呕。挣扎中她弓起膝盖,往他胯下重重一顶。 熟料,骆炜森先她一步,移离她的唇畔,单手一挡一压,轻易地固定住她不听话的双脚。

“怎么?骆绝尘碰得,我就碰不得?”他怒哼一声,抵着她的唇,鸷冷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灵魂底,锋锐如刀。他一想到在杭州目睹的那一幕,体内不觉燃起一股蹂躏她的欲望。随即他那不甘寂寞的另一只手,游移到她因挣扎扭动而呼吸急促、不断起伏的胸脯,隔着衣料搔弄她坚挺的小蓓蕾。

“不要!你是我的父亲,我是你的女儿啊!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冷落失声喊叫,希求着最后那点亲情,能够唤回他的理智。

“那又如何?我已经等得太久,犹豫了太久,纵容你太久,你翅膀长硬了,就想飞了。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你的生命是我给的,就该属于我!”他的手逐渐往下滑走,来到她平坦的腹部间上下左右轻抚。

“我不是你的!我是人,不是一个东西……你走开……不要碰我!”冷落自欺地奋力往床的前檐蜷缩,好像这样做就能拉远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你不要我碰,想要谁碰?骆绝尘吗?”他盛怒地捉住她纤细的脚踝,目光扫过系在脚踝上的那条镶着鹅黄色小铃铛的链子,随之往后一扯,将她拉回到自己跟前。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扭动着身子,踢打着双腿,拒绝他进一步的动作,双眼仓皇地惧视着压在她身上那张如恶魔般邪魅的脸庞。 绝尘——你在哪儿?快来救我啊!你不是说,无论我在哪里,你都会在我的身边保护我吗?为什么你不在?为什么每次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骆炜森寒潭一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强烈的男人兽性般的需求,她的惊恐望进他的眼底,不但灭不掉他的熊熊欲火,反而有增加的趋势。

“我要让你知道,只有我才能碰你!”

他迅速解去身上的衣着束缚,压在她身上,两手粗暴地撕扯开她身上的衣裳。衣裳应声而裂,如雪片般散落在织罗锦缎铺饰的床上,露出她姣好的身段,酒红色的肚兜,和她白皙的肌肤
相衬,看起来更加迷人。

这时,陷入狂乱中的骆炜森不经意瞄见从她松动的腰际中滑下了一个碧绿色的玉佩,甚似眼熟,所有的动作全停顿在拾起玉佩的那一刻。

他的表情由罕见的惊愕慢慢转为诡残暴虐,陡然厉光暴露,冷栗地瞪视她,“连慕容山庄你都搭上了,你给了慕容山庄那小子多少甜头,让他连代表慕容山庄地位的玉佩都送给了你。你以为这样此生就能逃得出我的手心呜?妄想!”他狠力地将玉佩往地上一砸,玉块应声摔得粉碎。

骆炜森粗暴地一把扯下她酒红色的肚兜,两团圆滑而柔嫩的玉乳顿时弹蹦而出,随着她不匀的气息,起伏波动着。他眼中的欲火燃烧得更加浓烈。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骆泠霜,你这只披着绵羊皮的狡猾狐狸,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他将她的双腿硬撑开,凝视着她吃疼的表情,心中涌出残忍的快意。

“没关系,我会慢慢地检查,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宝贝’。”他的嗓音轻柔,似诉情话,可唇角却是抹狂肆的狞笑。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冷落不顾疼痛地用力扭动,张开的胯股间不断被灌入空气,大腿根处火辣辣的好像要撕裂般,她悲痛地嘶吼着。

“……求求你……不要这样……爹——不要——” 对于她的哀求、她的痛苦、她的眼泪,骆炜森置若罔闻,他只想尽情宣泄他对她的愤怒和不满,全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抡起她的双腿,化身为野兽,毫不留情的挺了进去,发狂地摆动起来,让滚烫的硬挺,充满力量地撞击她的柔软,深埋在她的体内。

冷落声嘶力竭地哭喊,眼睛中满是惊恐、悲哀和不可置信。感觉身体已经被撕裂,全身痛颤,他的每次动作都带给她无限的痛苦,而他一次比一次更剧烈。那痛楚好像永无止境,欲将她痛死过去,意识渐渐脱离了肉体……

“啊——”刺锐的惨叫嘶哑,冷落本已潜入混沌的意识又清晰异常,痛苦更加鲜明。 猛地,骆炜森粗暴地箍紧她纤弱的骨盆,仿佛想将她捏碎似的,利用疼痛感将昏迷中的她唤醒。

她不是处子!?她竟不是处子!是谁?究竟是谁?敢碰他的东西,他要杀了他!

扬起的妒火烧毁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强力加压,无视她因痛苦而扭曲的细致五官,一脸狰狞,邪俊的脸上透着嗜血的表情,“说!是谁?究竟是谁?”

冷落瞠大眼望着床的顶上,他的手窒住了她的喉,渐觉呼吸困难,离死亡仿佛越来越近。而她饱受暴力摧残的身躯,连一丝反抗的气力都使不出来,只能断续的呜咽。

怒极了的骆炜森这才反应过来,勒着她的脖子她是没办法回话的,遂松开了手。

当他的手松动的那一刹那,冷落神情痛苦地抖出丝丝破碎的言语,“……咳……是……慕容……非凡……”

慕容非凡!?

不可饶恕!他要他死!

骆炜森此刻俨然已被愤怒蒙住了双眼,周身凝聚着重重杀气,他抽离她的身体,狂厉暴怒地着衣离去。

许久,四周凝固的空气渐渐归复了平静,冷落僵硬的身子这才缓缓放松。她犹如残花败絮,软躺卧于床上,衣不蔽体,泪已干涸。

恐惧的梦魇成为了现实,浑身的颤搐疼痛清楚的告诉她,是真的真的被骆炜森强奸了,不是在做梦……她的双眼黯淡无神,呆注着房梁顶。倏地,一阵凄厉狂笑,混着苦涩、悲哀、伤痛
和怨恨。

你杀吧!杀吧!我会在地狱般黑暗的深潭里等着你!

  第三十章 慕容之死

弯曲而陡斜的山道上,小径阡陌相连,长满了树木草丛,方圆百里无一户依着山麓而结庐的人家,寂径无人行。

马蹄敲打小石子的声音从其中的一条小径传来,由远及近。一名俊伟挺秀、肤色黝黑的男子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缓缓走着,沿山道而行。

“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红庄?让青青先回去果然是对的,她如果真跟着我,说不定又会埋怨山路难行,不愿多走,东歇歇,西歇歇,只怕几个月都到不了红
庄。骆妹妹和骆兄也不知道怎了,说好第二天在客栈门口等的,人却没有来,好像突然消失了似的,找遍了整个杭州城都没找到,只找到了红威。说来也奇怪,红威整个人看起来怪怪的,那表情就跟谁家死了人似的哭丧着脸,问他什么他就是不吭声,莫名其妙。不会是出事了吧?不可能啊,骆兄的武功在江湖上已是难逢敌手了,不可能同一时间两人一起消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算了,别胡思乱想了,说不定骆妹妹他们是有什么急事先回山庄了,来不及通知我,等我到了红庄,见着他们不就什么都明白了。”慕容非凡落寞地揪着马缰,喃喃地低语着,英俊的面庞,因长时间的赶路以至满是风尘之色,略显疲态。

远处,一阵秋鸦飞起——

慕容非凡微微抬了抬眼皮,以为是自己惊动了山林中的鸟兽,丝毫没有将这异动放在心上。随即瞧了瞧天色,眉心微皱了皱,“天快要暗下来了,还是快些赶路要紧。”他加快脚下的步伐,牵着马往深山走去。

西射的斜阳泄在浓密的树影下,忽明忽暗,很是诡异。树梢沙沙作响,慕容非凡停下脚步,一种强烈不安的预兆接踵而来,让他不由得浑身惴栗。

突地,树影中掠过一条飞快的人影,晃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迅如流星。

“是谁?!”慕容非凡一震,警觉地大喝,手紧握着腰间的剑,处于戒备状态,紧张地巡顾四周,可是除了树,还是树,没有人。

“你可是慕容非凡?”蓦地,一个蕴藏诡异至寒的声音,无声息地响起,震动了他的耳膜,让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可他却仍然无法找到来人的方位是在何处,可见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在下正是,敢问前辈是?”慕容非凡恭敬地回话,紧绷的神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话方落下,一道森森寒光从一棵合抱粗的树身掠出。慕容非凡突地发现地上多了一条颀长的人影,骤然转身,心中一窒。 那是一名长得相当俊帅的冷酷男子,无可挑剔的五官组成一张冰冷的容颜,如同帝王般威仪,全身罩在煞气之中。当慕容非凡望进对方的眸底,竟感到不寒而栗,一双极其诡异、冷残的黑眸,像猎鹰盯向猎物般能洞穿人的心腑,令他浑身不能动弹。

“骆炜森。”男人的嗓音听起来低柔,细闻却感到冰冷刺骨。

“原来是骆庄主,晚辈慕容非凡早就久仰骆庄主的大名,一直无缘得见,晚辈此行本就打算上红庄拜访您的,没想会在此处碰上。”慕容非凡谦恭的揖礼,一听他是红庄庄主骆炜森,警戒的心随之放下。 虽然骆炜森甚少涉入江湖,但他武功高强,行事又喜怒无常,亦正亦邪,为人更是残冷酷绝,武林人士各个闻风丧胆。这样的人,慕容非凡当然会感到害怕,而且他又出现的如此诡异。可转念一想,他可是和他的女儿有婚约在身,而且骆炜森在江湖上又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自己怎么说也是慕容山庄的少庄主,便有恃无恐。

咦?他怎么知道他叫慕容非凡?难道骆妹妹真的回红庄了!?那么他可能知道了婚约之事,才特定来这儿等他?为考验他?还是为试他的胆识?……

慕容非凡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大丈夫就该当机立断,不管骆炜森知不知道,干脆就当着他的面,向他提亲,也好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骆庄主,可否告知晚辈,骆姑娘是否有回红庄?”

骆炜森寒冰的眸光中泛起了一丝异动,“有。”

“太好了!骆妹妹一定提过我和她的事,那我也就更容易开这口了!”慕容非凡垂头暗暗自语,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

可谁想,自为无人听见的自语,皆一字不漏的入了骆炜森的耳。还透过大脑的分析,产生了歧义,让骆炜森更加确定此慕容非凡必是夺走了他“东西”的人!

骆炜森的双眸已完全被戾气和暴虐所尽化。迟钝的慕容非凡竟毫无所觉,还在编织着他的美梦。

“骆庄主,实不相瞒,晚辈其实早已与令嫒定下了白头之盟,本打算这次上红庄正式拜见过您后,再和双亲一起上门提亲。现在虽然有些仓促,可晚辈恳求您,将您的女儿嫁与晚辈,晚辈保证这辈子对她绝无二心……”

“闭嘴!我要你的命!”骆炜森的脸色瞬时就由黑转白,再由白转绿,浓浓的戾气清晰地透体而出,眼神也逐渐地狠厉起来。他扬手一个弹指,只见慕容非凡登时呕吐出大口的鲜血,身子整个向后仰倒,跌瘫在地上。

“为……为……什么……”慕容非凡张大了眼,紧咬着牙,牙缝的血水,自嘴角渗了出来,渗到他淡青色的衣衫上,变成一种丑陋的淡紫之色。

“为什么?”骆炜森慢慢地欺近他,冷冷的噙着笑,脸上带着淡淡的嘲弄和厌恶的神色,“你错就错在碰了我的东西,就得死!”

“……我……并没有……碰……你的东西……”他吃力的用剑撑起自己,步履蹒跚地直往后退,额上不断现出豆大的汗珠。

“我说你有你就有!”骆炜森步步进逼,他没有立刻攻击,像是在享受猎物垂死前最后的挣扎所带来的残忍快乐。

慕容非凡抖颤地迎视上骆炜森晦暗残阴的骇人双瞳,双脚一软,又跌回了地上。他轻蔑淡漠的锐眼让慕容非凡冷汗直冒,双眼流露恐惧,双腿不时的抖动一下。他狼狈地迅速撑起身子,双手磨着地面,往后爬行着。他……他会被杀吗?

骆炜森尽情捉弄着他的猎物,身子慢慢向下压去——

“你……杀了……我,骆姑娘会很伤心的……”慕容非凡以为只要提起他的女儿,他就会放过自己。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究竟骆炜森为何会如此对他?

骆炜森所聚集的杀气,凝结得越来越多,树林摇晃的厉害,刹那间数十片树叶飞也似的射来。“啪啪啪”击向慕容非凡,有如利剑般插满了他的全身。他笔直地倒在了杂草中,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身躯陡地抽搐了几下。

慕容非凡的眼球大张,神情呆滞着,似乎是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难以置信地看着骆炜森,难以置信地看着顶上的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至死他都没有得到一个答案,他究竟是为何而死?!

天地静寂,山林无声,夜风送来缕缕凉意,吹得树枝上将落未落的枯叶飒然作响,膝胧的暮色,映着远去的人影,徒留下一份夜的凄凉。

**********

“至于最后一件事……小莲,你留在默府中能经常听闻江湖上的事儿,如果有一天,当你听到慕容非凡死讯的时候,你就将凶手是‘红庄’庄主骆炜森这件事传播出去,说红庄庄主罔顾伦常,违德逆天,为夺其女,杀其婚者,天理难容……然后马上离开默府……” 耳畔传来的熟悉声,使陷入往昔梦境中的冷落悠悠地转醒,视野朦胧,床的四周罩着白纱帷幔。咦?不是已经被骆炜森扯落了吗?怎么……

难道只是梦,其实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

冷落随即挪动身子,可浑身就像要散架了似的,酸痛不已。下体不断传来的刺疼感,在在提醒她,这才是现实。瞬间的喜悦乍然冷却,她寞然地抬起左手置在额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笑痕,嘲讽着自己的傻。

冷落随之握紧粉拳,发狠似的重重锤在铺满织罗锦缎的床上。骆炜森!我要让你声败名裂,成为武林的公敌,永无安宁之日!

咦?她意识到她的双手竟可以自由活动,不由得纳闷,蹙起秀眉,上面除了手腕处的淤痕外,已无任何的血迹,而身上原本破碎不堪的衣裳也被新衣所取代。还来不及细想,纱罗外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姐……奴婢……”娇俏怯柔的嗓音,透过薄薄的纱罗荡入了冷落的耳中。

“红枫,是你为我换的衣裳?”冷落坐起身子,撩开罗帐,双眼直对上那双充满愧疚的瞳眸。

“是。”红枫垂首回避冷落的眸光,向她微微一福身。

“我睡了多久?”声调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一天一夜。”

“是吗?”冷落的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漠的苦笑。

沉默,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的沉默,让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红枫“扑通”一声,双膝齐下,直挺挺的俯首跪在冷落的眼前,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

“你这是干嘛?起来!”

红枫的头深深地低垂着,依然跪地不起,肩头耸动,虽然极力压制,但仍然发出了低低的哽咽声。

“你哭什么?你这是在同情我,可怜我?”理智告诉她不该怒及他人,但是,红枫此刻的举动却让她怒火中烧,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小姐,对不起。”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仿佛哽咽在了喉间。 “你没有错,何必道歉?”冷落神色一黯,自嘲笑道。随后悒悒地走到窗边,凝望着窗外那对停在树梢上的小鸟。

“不,小姐,奴婢有错!”红枫跪走到她的跟前,歉悔的噎泣:“一直以来,奴婢……奴婢都在监视着小姐,也知晓庄主他其实对小姐你……小姐待奴婢如姐妹,任何事都会跟奴婢说,可奴婢却在欺骗着小姐,害小姐落得今天如此……”

“你不必说了,这些我通通都知道!”冷落冷情地打断红枫接下去的话,不想再想起那不堪的一幕。

“嘎?”红枫一楞,错愕地瞅着小姐。小姐她知道?

“你不必感到内疚,你在欺骗我,我又何尝不是也在欺骗你!哈哈!大家都只是在互相欺骗、互相利用罢了。从来都不是真意,又何来内疚?”冷落漾起一抹涩然的笑容,一行眼泪不争气地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小姐……难道再也不能回到以往跟小姐在一起的日子了?”看着小姐落泪,她更加泣不成声。

不管时间如何倒流,都无法改变她曾背叛出卖过自己的事实,她的字典里没有“原谅”一词!

冷落拭去颊上的泪水,漠然疏淡道:“我是主,你是仆,如此而已。”

红枫脸色蓦然刷白,小姐已不再信任她,这比要她的命还难受。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你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冷落侧身背对,不再瞧她一眼。

红枫喟叹一声,怅怅站起身微微躬了躬,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伫立窗前的冷落忽地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红枫,神情是少有的慌乱,“红枫,你听得见铃声吗?”

“什么?”红枫一时没听明白,“什么铃声?”

“就是我脚上绑着的‘玲珑锁’,你听得见它的声音吗?”

“听得见,小姐一动它就会响。”红枫如实回答,她心里清楚其实不该将此事告之小姐,可是……她不想再欺骗小姐了,小姐才是自己的主子啊。

“为什么我就听不见?莫非——这‘玲珑锁’的声音是有内力的人才能听见。”冷落撇着唇,神色复杂,瞥了眼红枫,说道:“你下去!” “是。”

冷落目送着红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喃喃自语的低吟:“为什么骆炜森没有在第一时间用内力将它震断,还让它继续留在我的脚上?究竟是为何?难道——”她的心神霎时一惊,面如白纸,“难道是故意留下这锁,好引绝尘上钩,试探他对自己的忠心?”

她,不禁惊慌失措,为了一个男人,失去了她引以为自豪的冷静,心中隐隐泛涌起前所未有的不安,蔓延扩大……

绝尘,你千万不要来!

**********

十日后——

山脚下的一处茶亭内,不起眼的角落独自坐着一位戴着深黑色斗笠的白衣男子,手持茶碗,优雅地啜茗。他似乎有意掩盖住他身上那不凡的气息,潜融入这简易甚至是简陋的茶亭,平凡到几乎没有存在感,令人一晃就过。

这时,三名彪形大汉手握铁锤路过茶亭,目光四扫,随意挑个位子,坐了下来。

“大哥,这淌浑水我们‘昆仑三侠’真的要掺和进去?”三人中最矮小的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还用说!三弟,你忘了我们当初踏入江湖时所立的誓言了吗?一定要出人头地,要在江湖上闯出个名堂,让武林中人都知道我们“昆仑三侠’!”老大面容沉稳,老气横秋,眉间透
着一股狠劲。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次的事儿这么棘手,我们到底该怎么做?”这“昆仑三侠”的老三有勇无谋,无论何事都唯老大马首是瞻。

“是啊,大哥,两天前,‘风流公子’慕容非凡惨死在荒山上,凶器竟是树叶。江湖上对这事可是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凶手是谁。你想想,杀了慕容庄主的独子,不就是公然和慕容山庄为敌吗?这厮也太大胆了!我们该赶去慕容山庄,伙同江湖众人找出那恶人还血才是,怎么……”

“唉,二弟,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你大哥我可是得到了一条最可靠的消息,你知道那凶手是谁吗?”那老大故作神秘。 “谁?”

他侧目一顾四周,刻意压低声调,“‘红庄’庄主骆炜森。”

相隔他们两张桌子远的白衣男子啜茗动作似乎停顿了一秒钟。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老二和老三惊得从凳上跳起,大叫出声。

“你俩不要命啦,坐下!”见两人听话坐下后,他才将其中缘由娓娓道来,“慕容非凡的死讯传开不过一天,慕容山庄的人就接到消息赶去收尸了。唉,当时那场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以想见慕容老庄主会有多伤痛,随后便在众人面前立誓一定要找出凶手,为他儿子报仇。我们当时不是在扬州城,正打算上慕容山庄吗?”

“对啊,大哥,可你硬要拉着我们往这走,我和三弟可都是一头雾水。”

“我在扬州城遇上了‘包打听’,他告诉我,凶手其实就是骆炜森,动机是为了他的女儿,那个有名的‘红庄美人’。听说是骆炜森爱上了自己的女儿,而他女儿却与慕容非凡定下了婚约,所以才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好独占那美人。”

白衣男子紧握茶碗的手微颤了一下。

“这消息可靠吗?”老二一副尖嘴猴腮样,看得出是一个颇有心计的人。

“绝对可靠,我可是花了一大笔银子,才得到的消息。” “哇噻!那‘红庄美人’肯定暴美,不然怎么会迷得像骆庄主那样的英雄神魂颠倒,还让他做出如此败德的事!好想见见那传说中的美人哦!”老三一脸向往、陶醉。

“你别在那白日做梦了!”老二掉转头,严肃地说道:“大哥,这么说,我们这是赶去红庄罗?”

“还是二弟知我心。你想想,那骆庄主的武功可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武林中谁人是他的敌手?那慕容山庄想和红庄作对还差上一两截,谁还去管它究竟是谁对谁错呀!我们‘昆仑三侠’当然站在强者那边才是!”

“大哥说的是,我们早些赶路,也好早点到红庄。”话罢,“昆仑三侠”便各自拿起桌上的利器——铁锤,扬长而去。

茶亭又恢复了一派宁静,只是那白衣男子搁下茶碗,默默地凝望着他们远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丢下碎银,竟也朝同一方向飞掠而去。

  第三十一章 慧剑斩情丝(上)

“小姐,你又失眠了?”

红枫缓缓梳整着冷落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惊异得发现小姐今日不仅眼圈忧黑,脸色煞白,似乎还神情憔悴,比往日更添了几许柔弱病态,她很是担心。

“没有。”冷落冷言,板着一张拒人千里的脸孔,掩饰着内心的痛苦。又有谁知道,她精神上的痛苦,远在肉体痛苦之上。每日!每夜!那被定格住的受辱画面,宛如还在她眼前挥之不
去……

“还说没有,您的眼圈黑黑的。”红枫早已习以为常,并没将小姐的冷漠放在心上,边说边担忧地指着铜镜中的人儿,“您看,您变得好憔悴,这几天也没有吃多少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憔悴了?怎么会?

冷落定眼一看,怔住了神,铜镜中映出一张美丽依然却苍白异常的脸,几乎与她身上素白的纱衣同色。一双犹如死神般的瞳眸,幽然无神,如同雪一样没有光彩。心中不禁一颤,何时她竟变成了这样?她的斗志、她的毅力、她的不妥协呢?都消失了?

她怅然无语,侧身默默地凝望着窗外不断飘落的树叶……

唉……已尽深秋了……

枯黄的落叶们,像是一群星星逃离了虚幻的天庭,回归于沉实的大地,更像是美好而柔弱的命运,因抗不住风雨的侵袭而失坠于无声无息。

冷落心头一窒,自己不就是那其中的一片落叶?!毫无抵抗地任凭它风吹雨打消逝而去?!

她以前不甘的心上哪儿去了?不过是被“疯狗”咬了一口,吃了一次败仗,就退缩了、胆怯了?她还是那个无比坚强,永不低头的冷落吗?

只知道在一旁自哀自怨绝对不是她的性格!

冷落凝注着镜中映射出的自己。长得太美未必是幸,也未必是不幸,美也是一种力量。她虽然没有任何武功,可她并不是弱者,她的容颜就是控制男人最好的武器。她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些被这皮相所迷惑住的人。既然命定了她,给了她一张绝世的容颜,就算要背负上千古罪名,成为红颜祸水,甚至是株藏毒的罂粟,她也要与这命运斗法,不甘受任何人的摆布与奴役!……自由、宁静、幸福……还在等着她!

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比现在更糟的的局面了,不论还会有多少苦,她都要忍。一定能熬过这段匍匐于骆炜森脚下的日子。有她在的一天,她都不会让红庄平静!

她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不再迷惑,甚至不再留下任何的后路。不扳倒骆炜森她誓不罢休!

“红枫,听得见铃声吗?”冷落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铜镜,可注意力却已不在自己身上。

“听得见。”

透过镜子的反光冷落细心留意着红枫说话时的神情。红枫没有说谎,她很肯定。红枫从小到大只要一说谎,她的眉角就会微翘,略显心虚。这细微的小动作她每次都看在眼底记在心里。

冷落松了口气,他没来。可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她究竟是在庆幸?还是在失望?

“近日红庄可有特别的事发生?”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听下人们议论,庄内像是来了许多的武林人士。”

很不寻常!红庄已经尽十年没有和外界打过交道了,武林中人突然造访红庄,看来江湖肯定是发生了异动。

冷落眼珠儿一转,灵光一现。如果,如果说一个名满江湖的山庄少庄主死了,应该不会是一件小事,再加上凶手又是……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忖:小莲,谢谢你!谢谢你遵守了我们彼此的承诺,我打从心底里感激你!

“都是些什么人呀?”她状似不经意问道。

“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都和小姐一样,待在红叶小筑里没离开过半步。不过听红兰说,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小人物。”

江湖所谓的名门正派人士应该不会站在红庄那边才是!名声——这看似虚幻的东西,其实人人都挺重视,谁都怕它变臭,当然!除了那些只为出名不怕臭名的小人物。

“庄主没再来过小筑了,是不是?”

“是,自从上次庄主离开后,就没有再来过。”

看来是被这事儿给缠上身了。这样最好,最好能忙得他晕头转向,疲于应付!

……

一长串打探下来,大致的情况她已经了解了,唯独红枫——她的眉角始终没有翘过一次。冷落倍感狐疑,她……她怎么会这么老实,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究竟是为何?

喔!不管了!反正她没说谎就好!

小筑的四周到处布满了守卫之人,是骆炜森离开之前吩咐下来的,她根本就不能离开房门半步。看来只有等待,一切见机行事。

至于骆绝尘——

他不来最好,如果他真的来了,她……

心中一阵酸楚涌上,冷落黯然地合上眼,现在的情况和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已经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她不能再将他拖下水。

因为他的存在,打开了她封闭已久的心扉。那种不屑于爱情的傲慢偏执,那种一次次遭到遗弃后堆积起来的冷漠,都已瓦解在他的深情里,只是她一直都在欺骗着自己,不敢接受。可现在她却是不能接受,还必须断绝那根孽生的情丝,他才有生路可言。

讽刺!大大的讽刺!

她和他终究还是无缘,既已注定孤独一生,何必再徒增哀思?早在很多年前,她就是个没有心的人了,又何必将那遗落的心再补上……

这样……也好!斩断了那根情丝,他也就能寻找值得爱值得为他修复情丝之人。她,她永远不是那个值得他爱的人!

“砰——!!”

突如其来震天的揣门声,惊动了房中的冷落及红枫,同时掉转头望向门扉。一个如鬼魅般的人影骤然闪至身前,没等看清,紧接着“啪!”地一声,冷落便伏倒在地。

谁知红枫竟没有朝大胆来人出手,而是立刻拜跪在地,浑身打着颤。

突来的变故让红枫不知所措,惊恐万分,可望着瘫软在地的小姐,她鼓起勇气悲声哀求,“庄主,求求你放过小姐!小姐她……”

“大胆!”骆炜森厉眼一扫,红枫的话随之咽回肚子。“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深沉的声调让空气为之冻结。

红枫吓得急急站起身子,颤抖退了出去。

冷落狼狈地趴在地上,这一记耳光打得她头昏目眩、眼冒金星。她舐了舐嘴角渗出的血,和眼泪一样的味道,咸咸的。

骆炜森嘴角泛起一丝阴沉,“你好、你厉害,我竟又上了你的当!” 冷落缓缓抬眼,泛白的容颜再加上唇畔的丽红,增添了一丝迷惑人心般的妖魅气息。她凝视骆炜森半晌,突地唇瓣一扯,笑了,一个十分淡然从容的笑,竟使那丝血迹显得美艳动人。

她的平静更增添了他的愤怒,他是绝对不容许欺骗的,可是却屡屡饶过她的小命。只要有关她的事情,他都无法冷静以对,才会疏忽大意,听信了她的话。

骆炜森唯恐自己会在盛怒中失控,极力控制着自己。衣袖宣泄似的扫过桌面,打落了正在冒着白烟的香炉。“锵”地,正在燃烧的香草散落一地。

他似又想到了什么,随之敛起怒容,冷冷睨视她:“你以为你那小小的伎俩,真能神不知鬼不觉?那也太小看我骆炜森了!” 骆炜森蹲下身子,一手握着她小巧的下巴,深邃的瞳眸望进了她幽静无畏的美眸,看似爱怜摩娑着她的秀发,唇角翻飞似有若无的弧度。

“你不是很聪明吗?知道我抓到了谁?”

冷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嘴紧紧抿着。

他俯身在她耳畔,一字字挤出齿间,“小——莲——”

她心头一震,有如水里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惊起了片刻涟漪。

“怎么?很吃惊?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被我抓到?是不是?恩?”骆炜森缓缓抬高她的颔,将她拉近自己,她吃疼地闷哼了一声。 “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竟会找小莲那种蠢女人帮你。知道我在哪儿找到她的吗?默府。我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谣言的来源地揪到了传播者……你这神情好像不相信我?不妨告诉你,那个叫小莲的贱丫头,为了她喜欢的男人,一个默府的家丁,竟傻到帮了你后还敢继续留在默府中?你说这是不是就叫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仆呀?一样那么天真!”

他的话渐渐击碎了她露于表面的平静,眉目间缠上了几许愁伤。

“别说一个小小的慕容山庄,就算是整个武林,我也不放在眼里!”狂妄!狂妄的理所当然!

“你把她怎么了?”

“你觉得她还有机会活着吗?”骆炜森偏头冷冷一眯眼,显得异常邪魅。

“她……她……死了?”冷落不禁身子微颤,仰望着他的脸,希求能在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劝服自己他只是在骗她,小莲根本就没有死。可是……什么,什么也没有,只有凛冽无情。她真的……死了……

她迷离的眼眸,我见犹怜的神情,微启的朱唇,在在勾诱着骆炜森。他低下头,慢慢凑近,狠狠含住……

“叩叩叩——!!”一声急切的敲击声响起。

“马上给我滚!”骆炜森厉吼道,威严而冰冷,毫不掩饰的欲求不满。

“庄主,属下……有急事……禀报!”门外之人恍似被吓得魂飞魄散般,颤咧咧地把话抖完。

骆炜森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欲火,松开箍住她下巴的手,她瞬间失重跌伏在地。

“进来。”

一名劲装男子应声而入,凑近骆炜森的耳边,叽哩咕噜说了一串。

骆炜森神色猝然大变,正欲摆步离去的一刻,撇头撂下狠话:“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若再犯,我不会手下留情!”话毕,便匆匆往外走。

气焰消失了,对峙消失了,剩下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没有散去。房中的光线很淡,映得人若隐若现,模糊不清。她,一个人,静静地瘫在那儿,木然,淡愁,飘渺…… 第1卷 第三十一章 慧剑斩情丝(下)

“小姐,您没事吧?”待骆炜森走远,红枫便冲进屋内。

“我没事。”

冷落推开她搀扶的手,拒绝她的好意,随后,缓缓地站起身子,瞧也不瞧她一眼,蹒跚地坐在铜镜前,胡乱地拉起衣袖拭去唇角那抹碍眼的血迹,无神地拿起台上的木梳顺着有些散乱的发缓缓流下,卡住了,狠狠往下拉,断了几根头发,疼得钻心。

随即她像发了疯似的抓起首饰盒砸向镜子,铜镜上立刻迸开了一条狭长的裂痕,左右两边瞬间错位,原本镜中美丽的容颜也在瞬间错位扭曲。

她错了吗?错了吗?又是一条人命,又是一条人命啊!眼盲耳聋的上天究竟还要让她背负多少罪孽才甘心?是在报复她吗?报复她对慕容非凡的残忍,所以才会等价的收回一条生命,让
她内疚?究竟还会害死多少人?

罢手吧!罢手吧!

但是另一个自己却告诉她,是小莲自己笨得选择留在默府的,她有嘱咐她离开,是她自己没听,怪不了她!

她没错!她没错!

臭老天!死老天!慕容非凡死的活该,这种处处播种又见美色起的男人,她厌恶的不得了,死了干净!小莲这略带姿色又文弱不堪的女子,活着也注定受苦,死了解脱!

两种声音侵入冷落的心中不断击斗,日趋白热化,谁都不服谁,可谁也压不住谁,就这样对峙着。

冷落双手紧紧地箍住她的小脑袋,神情痛苦,头仿佛要炸裂般阵阵剧痛。

**********

“吱”,窗子微响,一条人影就像轻烟似的飘然掠入,瞬间轻立于房中,不带半分声息。

“谁?”敏锐的红枫立刻为之大惊,大喝一声,冲至窗边朝来人一击,还没看清他样貌,突觉一僵,竟被点住了脉门穴道,全身不能动弹,更无法说出话来,人早已闪离眼前。

小姐!红枫心里惶急不已。

一团温暖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包围住了她,冷落蓦地从失魂的状态中清醒,身子一颤,箍着头部的双手缓缓垂了下来,覆在搂住她腰的大手上,声音有些发颤:“是你吗?”

“是我。”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柔柔的,缓缓的,一股心酸的安心。她的鼻头酸了,眼合上,再睁开,又合上,再睁开,不断重复,强忍住流泪的冲动。骆炜森的一记耳光都没能让她流泪,可这单单的两个字就险些使她坠下泪来。

“你,你怎么……”

“什么都别说。”骆绝尘截断她的话,扳过她的身子,毅然道:“我是来带你走的,先离开这儿再说。”

冷落充耳未闻,呆楞地望着他——他没有变,一身白色衣衫,还是那么俊美,凝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眼中育蕴着深情,只是……她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颊,闪过一丝心疼,他瘦
了。

她好想像寻常女子一般不顾一切后果的扑到爱怜她的人怀里,告诉他,自己的无助,自己的害怕,自己的悲痛,可是……不能,她不能,她不是那些只有爱就能满足的人。

但是……就放纵这一次,她这辈子唯一的一次!

冷落立马扑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贪婪的呼吸他的气息,倾听他坚实的心跳。就让她多待一会儿吧!这种感觉,她要永远得将它记在心底深处。可是她却不知道这留下来的,将会是压在她心底深处的最深沉、最永远的痛!…… 好半晌,时光似乎就此停了下来。

骆绝尘虽然眷恋不舍,却不得不出声:“这样待下去会很危险,我们快走吧。”

冷落霍然一震,他的话飘入她的耳中,有如空袭警报一样打断了原本的温馨,提醒着她,时候到了……时间永远都无法停在这一刻……

慧剑斩情丝,是抽刀断绝的时候,难道她想从骆炜森的口中再听到他的死讯吗?她不想再有人死,尤其是他!眷恋何益?眷恋何益?眷恋又何益?

冷落使劲地推开他,眼眸透露出疏离的气息,冷漠得恰到好处。骆绝尘措不及防,被她推开了一臂之遥,她眼中的冷漠更叫他吃惊不已,瞬间呆住。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从头到尾都是在耍着你玩而已,不过给了你一点甜头还就当真了!”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骆绝尘猛地倒抽一口气,瞠大眼,一脸错愕的表情望着她。

“我在这儿挺好,跟你走,你拿什么养我啊?我可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想跟着你吃苦。再说,我根本就不想离开!谁说我恨骆炜森啊?早在你离开红庄的时候,我就和他燕好了,好的不得了的那种,只是他竟瞒着我又纳一妾,为了和他斗气才逗着你玩,你还真信了,愚蠢!”为了断绝他的情,冷落甚至不惜毁掉抹杀自己的形象。

骆绝尘神情慌乱地冲向她,扣住她手腕,“你骗我!对了!云姨呢?你没忘不是吗?他杀了云姨,你不可能会和他……”

“那个贱女人,不过是我的替身,还敢妄想和我争宠。我不过略施小计,就除去了她,我被杀的那幕是不是演的很逼真啊?”太过平缓话语,令人产生起无情的错觉,使骆绝尘看不清她眸后的挣扎。

“那慕容非凡呢?”

“他啊,你不觉得看见男人围着自己团团转,是件很有趣事吗?”

“不可能……你不是……你是骗我的……”骆绝尘身形一晃,面色苍白的直摇着头,声音中有着一丝无助。“那我中毒的事呢?你当时那么伤心,绝对不是假的!” “哈哈!”冷落大笑,看似厌恶地挥开他的手,“你知道是谁告诉我你中毒的事?告诉你,是,骆!炜!森!”

骆绝尘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一步,须臾,惨然而笑,透露着浓浓的伤痛,“通通都是骗我的……通通都是……我不信!你说过你喜欢我的,难道也是假的?”

冷落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心痛,一瞬间却又被冷漠所取代,她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我当然喜欢你,我还喜欢这房子,这衣服,这银钗……我喜欢的东西还有很多,要不要都听一遍啊。”

“我不信……我不信……”他喃喃地重复着话语,涣散的目光落在远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他不觉踉跄后跌,脑中一片空白,一片麻木,一颗心却痛苦着。突地,他抬起头,一双俊目中滚动着的泪珠,虽未夺眶而出,但是这种强忍着的悲哀,却远比放声痛哭还要令人痛苦得多。“不管你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爱你,无悔!”

他的眼泪、他的无悔深深撼住了她,心脏跟着愈加收缩,可这致命的一剑不得不挥下,这样才能彻底绝了他最后的一丝情。

“你给我听清楚,游戏只是游戏,不要当真!像你这种只知道爱来爱去、窝囊没用的男人,替我提鞋都不配!还是乖乖滚回骆炜森的身边,老实得当一条狗,说不定,我还会看你两眼!

她无情的话狠狠的重创了骆绝尘已伤痕累累的心,他悲恸地紧闭双眼,紧握拳头,一瞬间产生了一丝放弃的念头,可是只要一想到,放弃她的结果就是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他生命,顿时感到世界崩离。他不要放弃!

“好,我去,我去,只要你还会看我,叫我干什么我都去。”低柔浑厚他的声音,带着祈求显得声嘶力竭。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为什么他不骂她,不打她,还要像条狗一样毫无尊严的对她摇尾乞怜,求她施舍爱。不值得!不值得!她是个坏女人!太坏了!

看到他那样,冷落就觉得好难受好难受,心痛,痛到没有任何知觉。挥起的剑全都砍在了她自己的心上,原来,她……还有心的…… 氤氲的眼一闱,无意识的,她扬起颤抖的手缓缓的、逐渐向他靠近,蓦地,半空中,停住了……

不!不对!他被她如此重创,犹如被拔了牙的野兽,不具任何威胁,如果回到骆炜森身边,依骆炜森的脾气,这种废物他根本不屑一顾,自然就不会再用药物来控制他了。

让他现在痛苦一阵,总好过死亡,痛苦总有一天是会过去,说不定,他离开了她这个灾星,才是他的幸福!

是无情亦有情,或错或对她亦无法分清,这个男人已是她心中一个永远也无法结痂的伤口。

“那你还不快去!我可没空招待你!”冷落低垂下滞于半空中的手,急转过身子背对他说着嫌恶的话,可没人知道零落在凛风间的,是谁的晶莹泪珠……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需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精彩!真是精彩!精彩之至!”突然,房间里响起比冰还冷如来自地狱般的,让人灵魂颤栗的声音。

  第三十二章 悲从中来(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哀伤中的冷落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身,瞥见墙落阴暗处骇然伫立着一条巨大身影,半张脸隐藏在光线的阴影中,唯有那一双厉眸,闪烁出阴森的光辉。她用力眨了眨眼,定神望去,这一瞧可不得了,她美丽的容颜顷刻间染上一层黑煞,吓得花容失色。他竟是骆炜森!

他不是应该早就离开了吗!?究竟站在那儿多久了!?莫非她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冷落浑身毛发直立而起,敛起伤感的情绪,屏息以待。

“继续啊,怎么不说了?”骆炜森半倚着墙,双手环臂,脸上挂着轻讽的冷笑,锐利含怒的目光扫了冷落一眼,目光又定在了骆绝尘的身上,“绝尘,你这是什么表情?看见我就这么让你吃惊?”

冷落心中一突,望向骆绝尘,他的脸色已完全惨白,神情十分怪异。

“你……不是……应该在……”

那日,他在红庄山脚遇上“昆仑三侠”,随后他便跟上他们,将其中的老三暗中除去,戴上“巧夺天工”制的人皮面具取而代之,混入红庄。一方面伺机而动,另一方面将红庄守卫部署记下,用信鸽传给慕容山庄。今日,慕容山庄等人做好了万全准备上山攻打红庄,他心里清楚慕容山庄只能算是二流角色,没一个人是骆炜森的敌手,可是至少能拖住他,他也就能趁山庄混乱之际,将骆骆带走。但是……

为什么?骆炜森竟会在这儿!?他应该在外对敌才对啊!

“‘巧夺天工’!”

不轻不淡的四个字,从骆炜森的口中吐出,竟让骆绝尘的脸色白得甚至泛青。

“绝尘,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的心思谋略,我会不知道?‘玲珑锁’本就是一对鸳鸯连环锁,一旦一方摘下,那被系的另一方便不再起作用。你戴着玲珑锁,只要一靠近红庄,铃声一停,我就会知道你在附近,可如果用内力将它震断,我当然也会知晓,堤防的心势必也就会加重,最好是做到不打草惊蛇。你是这样想的不是吗?而能不动声色将锁摘下,续系他人,另一锁却不会有任何异样,普天之下能做到的只有‘巧夺天工’一人。遂你就去找那老头帮忙了不是吗?”

骆绝尘脸色微僵地看着骆炜森,他全说中了他的想法,看穿了他的心事,让他无从反驳。

冷落这时才明白,为何骆绝尘身在红庄的领域内了,红枫却还能听得见铃声,以至于骆绝尘的突然出现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煞了个措手不及。

咦?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刚要拽住它的尾巴又让它给溜了……

骆炜森冷哼一声,犹似严父斥子的薄责轻语:“绝尘,难道你没想过在找他之前,先查查他的底细吗?他为何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帮你,你没想过原因吗?‘巧夺天工’,可是我养的一条狗,没有我的首肯他又岂会帮你!这可不像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的你。” 骆炜森故意顿了半刻,接着含讽带讥地说道:“噢!我知道了!你是怕耽误了时辰就再没机会带‘你妹妹’远走高飞了才会失常至此,看来‘你妹妹’的存在,早已乱了你的心智,你真的很让我失望。”一听就知道话中有话,意有他指。

骆绝尘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任何光芒,可搁在身侧缓缓收紧的双拳,却曝露了他的情绪。“你妹妹”这刺耳的三个字,仿佛是骆炜森有意在强调,提醒着他,让他内心汹涌澎湃,无法自制。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红庄里?”

“我可是一直都在等着你行动,当你一发现红庄的守卫最‘薄弱’、‘易攻’的就在南门时,是不是很高兴呀?啧!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忍。”骆炜森对骆绝尘是嘲笑了又嘲笑,讥讽后再
讥讽,冷酷的眼中透着蔑视,好像打击他就会让自己快乐,故意对酸涩的心情视之如无物。

“那,又为何不马上拆穿我,将我抓起来?”尽管骆绝尘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一丝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愤怒。自己竟一直在他的掌中被他戏耍着却不自知!

啊!就是这个!骆绝尘的话犹如铁锤般重重击了一下冷落的脑袋,终于知道什么地方让她一直觉得不妥了。为什么骆炜森明知道她脚上的“玲珑锁”已无任何作用了,却不将它摘下?为什么红枫会对自己知无不言,甚至告诉她“玲珑锁”传音的方法?又为什么他明知骆绝尘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他甚至杀他简直轻而易举,却要佯装不知直至今日?他明明早已洞悉了一切
……

冷落心底一寒,唇畔因为恐惧害怕而微微在颤抖。她错了!全是她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当时的自己被“玲珑锁”给蒙住了,太过担心骆绝尘的安危而失了冷静。骆炜森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测试骆绝尘对自己的忠心,一个早就背叛了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再给他一次机会,除了……除了她自己!?他是为了测试她!?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若再犯,我不会手下留情!” 冷落的脑中浮现出骆炜森离开前撂下的话,那既是警告又是暗示……

他太可怕了!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竟然曾上过自己的两次当,还杀了慕容非凡,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险中求胜,让人难以置信!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呢?”骆炜森嘴角上扬,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但那笑意和愉快、惬意全沾不上边,反倒透着一丝诡异、不屑、冷淡与无情的意味。“你,不配知道!我根本从没把你放在眼里。”

骆炜森侧过头深深望住了冷落,眼中夹杂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又很快移开,眸光回到骆绝尘的脸上,霍然变得寒冰。“你不是答应了‘你妹妹’要回我这儿当一条‘狗’吗?那还等什么!过来呀!”

登时,屈辱和愤怒塞满他的胸腔,骆绝尘下颚咬得死紧,紧握的双拳早因用力过度,指甲深深陷入了肉中,掌心已经浸出了血,而他却浑然不觉,仍极力的控制着自己想要不顾一切以剑发泄愤怒情绪的冲动。

这样屈辱的活着还不如让他去死!可是……可是……

可是他不能!他曾答应了她要活下去,或许她早已经忘记……

“……我要的是一个活着的骆绝尘,不是一个死人,你还要保护我不是吗?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我会等着你,如果最后你我都还活着,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视若珍宝,就算通通都是谎言,他也认了,就当是自己骗自己,他早已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骆绝尘忍受着极大的屈辱,挪动脚步,每一步有如千斤重,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极慢地朝骆炜森走去……

两道清泪从冷落眼角慢慢滑落,滴在了冰冷的地上,一抹悲伤瞬间自胸臆间泛滥。她知道,这是骆炜森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自己不阻止……

她的眸光随即一转,投向靠在墙边的骆炜森,希望能从他的举止动作中揣摩出他的意图。不期然地,骆炜森浑身骤现一股嗜血的杀气,她惶急地嘶喊:“不要——绝尘!危险!” 第1卷 第三十二章 悲从中来(中)

这一声惊惧的叫喊,唤醒了骆绝尘早已涣散的神智,本能的身形一闪,躲过了骆炜森致命的一掌。

“还是出声了……她还是出声了……”一向睿智沉稳的骆炜森神情骤然变得慌乱,他瞪大眼睛,不自觉得低语。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如万蚁钻蚀,嚼咬他的心。

须臾,骆炜森的双眼里开始凝聚风暴阴影,四周空气仿佛也随之一变,一种阴沉的气息逐渐散播开。那深层的怨恨、狂作的暴怒、凶戾的血腥、还有那意图毁灭一切事物的无上杀气,一古脑儿全席卷上了他的心。

“骆!绝!尘!我要你死!”

骆炜森的手掌突地泛起砭人冻气,电光火石间,人已经移到了骆绝尘身前,扬手一掌击向他的前胸,骆绝尘被他强势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连连闪躲后退。伴着几声巨响,红木雕琢的桌椅一个个接连化为一堆碎片,支离破碎,房中满目疮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战火始终没有波及到梳妆台那儿——冷落所站的区域。

只能作壁上花的冷落紧紧盯着骆炜森和骆绝尘,骆炜森的每一次攻击都令她揪心,惟恐绝尘会中招。男人打架,女人一向插不了手,更何况是武林高手之间的对决,自己如果莽撞冲进去,只会徒增绝尘的负担。

骆炜森连发数掌,而且每一招快如闪电,每一式都毫不留情,狼狈闪扑的骆绝尘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少顷,一个翻滚,他抓住转身的一个空挡,化被动为主动,趁机抽出腰际间的软剑,出其不意,迅快而凶猛的朝骆炜森的咽喉刺去。

可骆炜森好似早就知道了他的攻击路线,剑尖在离他一寸之时,掌中一紧,就被他稳稳地捏住。

铿锵一声!软剑在刹那间竟被骆炜森折成两段。骆炜森含着凛冽杀气的眸中闪过一抹怨恨之色,就在骆绝尘一惊之间,掌中半截断剑,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啊!不——”

伴随着女性尖锐凄厉的嘶叫声,骆绝尘闷哼了一声,随即感到一股痛彻胸臆的剧痛蔓延周身,鲜血就像喷泉一样喷涌了出来,顺着伤口向外流淌,染红了白净的衣衫。一个踉跄,他不支地向后倒去,一头栽倒在地,浑身虚软无力。

骆炜森犹有不甘,欲补上最后致命的一掌,身受重伤无法动弹的骆绝尘毫不畏怯地瞪视着他。就在骆绝尘以为自己将命丧在骆炜森掌下,千钧一发之际,只觉眼前一黑,有人不顾一切的扑在了他的身上,几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他苍白的脸上。

覆在骆绝尘身上的冷落此时脑中一片空白,闭上双眼,等待疼痛的降临。但,等了半晌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她张开紧闭的双瞳,不经意地,对上了那双像琉璃一样清凉剔透的深郁眼眸,那眸里不单单只有自己的映像,更多的是无怨无悔的爱意,令她无法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

“啊……”

刺锐的惨叫声,霎时敲醒了沉醉于彼此的两人。她的头发被人从身后狠狠地揪起,将她渐渐拉离了骆绝尘的身体,当她痛得以为自己的头皮就要被撕裂时,又被他用力往后一曳,撞上了那蕴着宛如零下五度冷冽的萧杀黑眸,足以教凝视者惊心动魄、寒栗直窜。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为了他,你竟连命都不要了!为什么?我究竟哪点不如他?为什么是他!?”骆炜森的语气显得异常狠戾暴怒。

那一掌,他冒着被内力反噬的危险,硬生生地收回早已击出的掌劲,只为不伤着她。可是!他得到了什么?是他们深情款款的对望!

更令他捶首揪心的是,当他在目睹他们四目相交的瞬间,闪过他心扉的竟是妒忌、苦涩、心痛、怨恨……各种各样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如滚滚的潮水在他心头汹涌激荡。

他一直都是一个强者,怎么能有如此软弱的情绪?

骆炜森不由得加重手上的力道,手劲更加猛鸷粗鲁,想要将自己心中的痛加倍的附在她的身上,可是另一只手却背道而驰,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雪颊,就像内心矛盾的自己。

“你……你放开我!”冷落忍住痛楚颤声大叫道,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扣住他揪着自己头发的手,努力想要挣脱。可是她那点力量,就像给骆炜森挠痒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上的作用。

“你!把她放开!”倒在地上的骆绝尘,愤怒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凝,杀气瞬间提升至极点。他凝聚心神,急点身上几处穴位暂时止住鲜血,一手撑着地,吃力地站起身子,一手抓起地上的断剑,持起剑柄,以一去不复返之势的寒森剑气向骆炜森飞刺。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保护她!

“这世间任何人都有可能嬴我,唯独你骆绝尘绝对不可能!”骆炜森头也不回地单手一扬,一道寒凛的掌风射去,“要知道,你所有武功都是我教的。今天!我便通通收回!”

面对迎面而至的掌气,本就受了重伤的骆绝尘根本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对上,刹那间人已黏在了墙上,并顺着墙滑落下来,重重地伏在了地上。

“不!绝尘!绝尘……你应我一声!应我一声啊!求你!……”

冷落不停地呼喊,不停地呼喊,他还是紧紧地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鲜血沿着他的脸颊和发丝缓缓滴落在了地上。

她惊呆了,仿佛听到了一种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她知道那是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开始拼命地撕扭着身子,想要立刻奔至他的身边,骆炜森却牢牢的将她制住。

霎时她停止了挣扎,猛然撇过头,深深地瞪了骆炜森一眼,那一眼有惊骇,有憎惧,有仇恨,有悲哀,这一切都像成簇的芒刺向他射来。骆炜森怔忡了,心仿佛被狠狠地蛰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句句凄厉夹着怨恨的声音叫人痛彻心扉。

骆炜森扬起手微触了一下她的脸,泪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了他的掌心,“你哭了?”身体上的痛都没能让她落泪,她却为了骆绝尘一次又一次的哭泣。胸腹间本已压下的酸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上涌。

原来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整张脸蛋,模糊了她的视线,“他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你怎么下得了手!你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我不在乎!只为你!”

“为我?哈哈哈——”冷落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却带着无穷无尽的痛楚和伤悲。

她恨!她恨那个从没有自妈妈和云娘的阴影中走出来的自己,那个为了断绝情感,强行武装起来口口声声只为自由的自己,那个只知道不断逃避却不敢面对现实的自己,她要撕下伪装!

“你杀人竟说是为了我!?那你还会为了‘我’杀多少人?无数个我甚至叫不上名字的男仆、云娘、慕容非凡、小莲、现在又轮到了绝尘……你还打算除掉多少对我‘不利’或‘爱慕’
我或我‘喜欢’的人,才会感到满足?说啊!说啊!”冷落咄咄逼人的质问他,怨毒的眸光仇视他。

“我哪里错了!他们都通通该死!你一次又一次的背弃了我对你的信任,我却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了你,已经格外开恩了,你还想怎样?我没有错!”气极,他吼叫出声。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冷落失声地仰首大叫,“你为什么就从不曾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知道你带我的是什么?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悲伤!从我多少岁开始,你的态度就变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十岁!是啊……十岁啊……在那之前我是多么的快乐,以为找回了我遗失的童年……” “什么?遗失?”她的话让他听得有些费解。

此时的冷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陷在一种失智的状态中,神态木然,眼神没有焦距,“你的眼神开始让我感到胆战,那不是父亲的眼神!我却总是不断地骗着自己,没什么没什么,不要这么神经质,不要这么多疑。结果呢?红叶小筑里的男仆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了女人……”

“那些下贱东西根本不配和你站在一起!”

“我害怕了,窒息感就像恶魔一样吞噬着我的灵魂,我一天都忍受不了!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呵,你一定以为我的针线活很差吧,可能红庄里的人都这么以为!你知道什么叫双面绣吗?就是绸缎的一面绣的是图,但反过来另一面却是字!我成功了!成功的骗过了你,骗过了专制的你,才能将这内是字外是图的绣帕发出去……”

“你——”骆炜森顿时咬牙切齿,这些虽然他后来都知道了,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讥讽之味却显得异常的浓烈。

“我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可是,身后却跟着两个监视者。我不信任,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我知道他喜欢我,从他十五岁,呆得在我面前跟着我脱衣服开始,我就知道他是在喜欢着我。可是,我从没打算接受任何人的喜欢甚至是爱,而他这时也被你支下了山。一年,二年,彼此分开的时间里什么都可能改变,更别说是那摇摆不定的爱情,那是世上最大的谎言!我欺骗他,利用他,伤害他,唾骂他,他却对我说,他无悔……”

“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在你的嘴里听到他!”骆炜森的铁臂以凶猛的气势勒住她的双肩,向她咆哮。

冷落却始终面无表情,甚至连一点感到疼痛的神态也没有展露,心灵上的疼痛早就凌驾在了肉体的痛苦之上。

“无悔,一次的无悔,让我嗤之;二次的无悔,让我悸之;三次的无悔,让我铭之……他对我的爱是不顾一切的付出,我从头到尾都没回报过他一分,明知是去死,仍然愿意去死,还那
么的义无返顾。这样一个傻瓜,天下第一的傻瓜……感动了,心动了,情动了……让我这个一直都在嘲笑爱情的人,也栽了进去……你不是问我你哪点不如他吗?”冷落失焦的视线突然凝聚,晃至骆炜森的身上,唇边掠过一丝冷笑,“那你又究竟哪一点比的上他!”

随着冷落最后脱口的一句话,骆炜森的黑眸越发的冷戾。

“骨子里,你和我根本是同一种人,极端的自私和自我,容不下一点背叛,可是却始终有一点不同,就是我没有你狠、没有你绝!对于喜欢的东西,如果它沾上其他人的味道,我就会不
屑再要,而你却宁肯毁了也不给别人。这样的你,为什么会三番四次的饶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骆炜森神色一黯,好似一丝痛楚钻进了他的心,原来这就是受伤的感觉。

“我只知道你精心策划的这个局还是把我套住了,让我这个猎物无怨无悔的自动往里跳而浑然不觉,还天真的以为,只要我将绝尘赶走,让他乖乖的回到你的身边,你会念在亲情的份上饶过他。可是,这竟是一个陷阱,你只是在利用他来试探我。我编造谎言骗他,骂他,赶他,反而让你看出了我对他的心。如果我当时没有赶他走,而是附和地让绝尘带我离开,那绝尘就变
得无关紧要了,我也只是在利用他而已,你便不会再和他计较,是不是?”冷落使劲拽住他双臂的衣料,攀着他,眸光中充满了无限的怨恨,一瞬不瞬的望向他。

骆炜森弃去黯伤的情绪,回答是异常的冷酷,“是!”

冷落浑身一颤,就像个无助、慌乱的小孩,“是我……是我……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

骆炜森顿时有些失措,她从来不曾如此失常过,他赶忙紧搂住她瘦弱的身躯,下颔爱怜地摩挲着她零乱的发丝,垂首至她的耳畔低语:“你没错,是他该死……”

他该死!?这三个字犹如一桶冰水从冷落的头上浇下,神智猛一清醒。

绝尘该死!?最该死的人是你!

第1卷 第三十二章 悲从中来(下)

冷落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全身因为气愤到极点而颤个不停。心湖生出的一股愤怒,凄厉的愤怒,驱使她抬起双臂,好似在回抱他一样,将手游移至他的后背,右手紧握住因与骆炜森拉扯而从自己头上拔下的银簪,直直的立起,毫不犹豫的狠狠插了下去。

“嗯……”闷哼声,后背传来了一丝剧烈的疼痛,骆炜森放开她,胡乱伸手扯出后背上的凶器,惊愕的膛大双目,倒退一步,愤怒而不敢置信道:“你竟然要杀我!?”

她的回抱,让他以为她终于臣服了,终于完全属于自己了,结果竟是为了杀他!又被骗了,被她给蒙骗了!

当一个人的信任支柱被抽离的时候,毁灭般的恨意总是先于愤怒到达,甚至彻底地压倒了隐藏的怒火。

骆炜森的眼神变得异常的凶狠而残佞,此时的他就像一头发狂的猛狮般,随时都会失去控制。

“你这个淫女杀子的禽兽!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就算绝尘变得无关紧要了,你还是会一辈子用药物控制着他,那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你顺着我的话叫他过去,也是想最后确定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因为不管我有没有出声唤他,我知道,你的那一掌还是会打下去,绝尘还是会死!这一切的一切,最该死的是——” 冷落那带着哭腔般的声音哑然而止,骆炜森瞬也不瞬的满着极地阴戾寒冰的目光让她有一种冷透的冰滞感,不禁浑身发抖,将“你”字吞进了肚子,恐惧笼罩上她的心头,不住后退。

“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朝她逼近一步,如猎豹般随时准备扑上前捕捉她,模样恐怖至极。冷落吓坏了,尖叫声随之响起,全力朝骆绝尘倒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她的后领,弓臂一扯,用力掷在地上,并顺势将她压在身下。

他的眸对上了她美丽苍白的小脸时,辗转出一种掺揉恨意的狂烈爱恋。“淫女是吗!禽兽是吗!好啊!我就淫给你看!” “啊——滚开!滚开!”冷落不停的尖叫呐喊,双手双脚乱打乱踢,却仍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不论她如何努力,都挣扎不开他钢铁般的钳制。

骆炜森近乎于疯狂,粗暴撕碎她的衣裳,抓住她不听话的双手,将它们拢在一起,单手固定在她的头顶上。然后一只脚按住她同样不听话的双腿,将唇移至她颈侧,沿着胴体婀娜的曲线不断往下移,狂暴地留下他的印记。

“不要、不要、不要……”冷落摇着头,喘不过气,激烈地挣扎着,双眼狂乱得不知失落在何处,“不要!”她尖锐嘶叫,仿佛陷入了不堪回首被他强暴时的黑暗记忆,噩梦又要再次降临。“别碰我!别碰我!禽兽!禽兽……”

对她不停的挣扎骆炜森突然失去了耐心,面无表情地扯下她的亵裤,翻过她的身子,毫不留情地从她身后刺入她的体内……

“啊……啊啊……”冷落不可遏止地从喉咙迸发出一声长长地惨呼,响彻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身体正因无法忍受疼痛感而疯狂地颤栗着。

残忍的他,不顾一切的伤害了她!

他就是要伤害她!

他就是要她痛苦!她愈痛苦,他就愈兴奋!

只因她伤了他的心……

骆骆……骆骆…… 伏在墙边的骆绝尘,手指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她痛苦哀鸣的惨叫侵入了他的心、肝、脾、肺、肾……颤动了他的全身,强烈求生的意念将他快要涣散的灵魂重新聚合在一起。

骆炜森狂暴地在冷落的体内戳刺,丝毫没有半点技巧在里面,有的只有力量,就像一个只是在宣泄欲望的野兽,每一次都是结结实实、强而有力,让她彻底的痛、彻底的疼!

“啊……呜呜……不要!放过我!放过我!”昨日的噩梦、今日的噩梦,辗转地啃蚀着她破碎的身心,那绝望的哭喊声,更显悲惨而可怜。

渐渐恢复意识的骆绝尘微弱地撑开眸子,露出一线目光,全身经脉尽断,让他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 骆骆?骆骆呢?

他惶急地抬起头,顺着呼喊一眼望去——

那疼痛撕心裂肺,一股彻骨的悲伤如山洪爆发,视线模糊,泪珠一颗一颗混着血水掉落下来。

“不要……”细细发颤、低如蚊呐的声音,不可抑制,语音渐次升高,破碎而出,“不——”

突然响起的一声凄厉嚎叫,撞入了冷落的耳膜中,她本能的移转眸光,对上了他!

一瞬间,她犹如被凝固了,心跳骤然停止,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啊——!!”

多少的悲从中来,哀从中来,愤从中来,恨从中来!上苍!如果你还有一点怜悯,求你让我即刻死去,我不想再面对!面对这残酷世间的一切! 她抬起双手自欺地掩住脸,连续不断地发出伤心欲绝的呜咽,几不可闻的悲鸣声从指缝中溢出,“不要看……不要看……求你不要看……”

她的痛苦呻吟让骆炜森越来越感到烦躁不安,报复的快感离开,留下的只有落寞。他理不清这种矛盾的心情,开始想要停止。可正当他准备停止这荒谬的报复时,竟发现骆绝尘没有死!?

控制不住的妒火开始上升,汹涌澎湃。他随即抽离她的娇体,想要彻底将这个碍眼到极点的东西解决掉。他朝骆绝尘走去的当口,一道翦影飞闪而至,匍匐在地扣着他的双脚。

“我求你!饶了他吧!我,我发誓,今后我会乖乖的,再也不逃了,再也不搞怪了!只求你让他离开!让他离开!”冷落死死拽住骆炜森的裤脚不让他上前,哭泣着,乞求着,赤裸的身体不停颤动,样子显得极其悲惨和心酸。

又一次强烈的无能为力和自我厌恶袭上骆绝尘的心头。

他陷入昏迷的时候,她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原来她是爱他的!她是爱着他的!

可是,无能的自己却无法保护她,反而还要她的保护。

骆绝尘,你真没用!没用!没用!…… 自怨中他始终不愿醒来,她在受苦,自己却选择了逃避!

她的号叫、她的悲痛、她的无助在在击碎了他的心。他不能再逃避!他宁愿和她一起受这折磨……

“不要……咳咳!求他……”才说了几句话骆绝尘便痛苦的咳了起来,大量鲜血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

“你不要说话!”极度的恐惧令冷落慌乱地朝他望去,生怕他再这样呕血下去,死亡就会离他越近。

可当她和骆绝尘对上的那一眼、那一刻、那一瞬间,仿佛四周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他们相望的彼此。

骆炜森双手握拳,眼中的寒芒突地熄灭,残暴冷戾之气骤现倏隐。只有令骆绝尘彻底消失,她才会永远的只属于他! 骆炜森俯下身去,扣紧她的腕脉凌空拉起,冰冷的唇掠过她的粉颊,凑至她的耳畔亲昵低语,“我当然不会杀他,我要让他粉身碎骨,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冷落呆楞了,脸色刷白,待骆炜森一松手,便“啪”的落地。

“来人!”

顷刻间,两名劲装男子便闪立房中。

“即刻将他扔下山崖,不得有误!”

“是!”

不——不——!!

冷落蹒跚地爬起,想扑上前去阻止,却再次被骆炜森攫住了身子,只能目视着那两个人各架一臂,将绝尘慢慢拖离屋子。 骆绝尘回头凝望她,回望那最后的一眼,仿佛欲将她镶嵌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的嘴唇蠕蠕颤动,用吐血一样的悲鸣般的声音说道:“咳咳!……等我……一定要……等我……”声音逐渐远去,渐渐消失不见……

她的喉间发出一串哭嗥声,悲怆而凄楚,声声令人欲断肠……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法思索、没法有任何反应,承受不起又一次的失去,那种剖心般的剧疼,怕是再难神智清醒地去感受,心好冷,好冷……

眼前蓦然一黑,她娇弱的身子如断线的木偶向后软倒,她的世界顿时一片死寂。

骆炜森赶紧接住她坠落的身子,锥心刺骨般的心疼,眼神也因失意而暗沉。他仰天大叫,悲愤的气流惊散……他知道,她恨他……

幽幽的叹息无声的响起,头一回为自己所做的事而后悔……

**********

“红武,我们真的要将少爷扔下山崖吗?”

“庄主吩咐下来的,不得不做!”

“可是少爷对我俩有恩呀!上次要不是少爷给你银子,你娘早死了!”

“我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红耀!平时就你想法多,你想想!”

红耀望了一眼骆绝尘,面如死灰,气息微弱地似会随时断去,“少爷反正都快死了,不如我们等少爷死后就将少爷埋了,让他入土为安,不要再折腾一个死人了。”

“那也是!”

乱葬岗——

两名男子各拿着锄头在挖着地。

“呼——”一阵阴风拂过。

红武猛地打了个哆嗦,四处张望,脚底开始凉到头顶,不会吧!难道是那种“东西”,他最怕那玩意儿了。

“呼——”

“红耀!你有没有感觉到?”红武推了推一旁埋头苦干的红耀。

“什么?”

“那种东西!”

“什么那种东西?”

突然一团黑色的物体从他俩身侧“飘”过,绝对不是人!人怎么可能达到这么惊人的速度!

“你看到了吗?”红武两眼张得大大的,就连嘴也开得可以塞进一颗鸭蛋。

“看到……了。”

惊魂未定,乱葬岗四周竟冒起了无数鬼魅的火焰。

“鬼——真的有鬼啊!哇——”红武和红耀吓得二话不说,弃下地上骆绝尘的尸首,仓皇逃离。

渐渐鬼火散去,乱葬岗之中多了一条黑色的人影了。他全身上下都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之下,连头也罩住了。他走至骆绝尘身旁,摘下头罩,一张面目狰狞,丑陋不堪的老脸。

“经脉尽断,武功全失,身中‘炎炽’,已无脉搏……等等……竟还有气息!?这异于常人、不可思议的求生意志……不错,就你了!一百三十一号!”

才子佳人,英雄美人;江湖是假,情是真;多情空余恨,无情万般不能;忘却了今生,容颜记到来生;老天太残忍,相见注定就要分;纵身滚滚红尘抛缘分,红尘有多深;今生情亦难再,永不再言爱……宁有惆怅没有恨……宁有惆怅没有恨!

  第三十三章 无法承受的痛(上)

“庄主,慕容山庄的一干人等已经全部拿下,除了慕容青青外,慕容家的人都在其中。属下已将他们关入地牢,等候庄主发落!”

“这事容后再议,退下!”

骆炜森端坐在床沿,眸光爱怜地凝视着静静沉睡而去的冷落,她此刻就像一朵午后的睡莲,美丽中透着一些将至的衰败。

“她怎么了?为何还不醒?”骆炜森的声音仿佛是从深深的井中传来,阴沉极了。

站在一旁的矮个干瘦老头抖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庄……庄主,小姐……的情况……她……是……”

“她究竟怎么了?”

骆炜森寒光一扫,那老头吓得“啪”地一声跪在地上,“庄主饶命!庄主饶命!小姐的病,属下真的是无能为力!”

“胡邈!你说什么!?你该知道说这话会有什么后果!”骆炜森的目光锐利地投射在胡邈的身上,这让胡邈感觉犹如芒针刺背般难受。“当年我之所以留你,就是看在你出色的医药天赋,连‘炎炽’这天下至今无人能解的毒都是你研制出来的,她只是晕了而已,你竟说无能为力?我红庄可是从不养闲人!难道你还想回到当年你这个魔教叛徒如过街老鼠人人打的日子吗?”

“胡邈一直都很感激庄主您的收留,胡邈的一家大小才能避开江湖上的风风雨雨过上平静的日子。不是胡邈不想医治小姐,而是小姐她……不是晕倒那么简单。”

“说清楚!”

“小姐她……她曾经服食过‘红娘子’。”

“‘红娘子’?”

“是一个药方的名字,因为这药方非常特殊,所以一般的大夫都不会随意开药给人,通常只有妓院才会有,是女人用来……用来……用来……” 见胡邈半天都绕着“用来”二字打转,骆炜森随即眉头一皱,厉声道:“说!”

“用来绝育的!”

骆炜森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僵硬可怕,“接着往下说!”

“‘红娘子’是含有剧毒的一种药方,服食后虽然能达到绝育的效果,可是相对的却会给身体带来一定的伤害,较常人虚弱三分。小姐服食‘红娘子’已经有一定的时日了,药效早已入了骨,根本没法根除,只要每日饮食起居正常,不会有过激的情绪,身子骨就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小姐她现在的情况却异常不乐观,脸色惨白,脉搏虚弱,时有时无,乃气虚之相,且有一段时日,今日突然昏倒应该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以致深度昏迷,再加上……房事……过激……小姐……又……毫无……求生……意志……”胡邈越说越小声,头也垂的越来越低,就差没伏在地上。

“你不必再说了!”愤怒与自责的情绪在骆炜森的心里汹涌翻腾,激动得双眸充血,“她……她会怎样?”

“小姐只怕熬不过十日……”

没等他把话说完,骆炜森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提高地面。千辛万苦压抑的情绪如火山一样爆发了,他激狂地吼道:“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

她怎么能死?怎么能够死?他不准!不准!

“我……属下……不是……”胡邈恐慌到了极点,一下软了手脚,在空中颤晃,口颤颤发抖,嘴里语无伦次。

骆炜森耐性全无,扬起手,正准备一掌劈下去……

“庄主!庄主!属下有办法!有办法救小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胡邈惊惧地双手半交叉式遮住头部,大声喊叫。

“说!”

“虽然属下没有能力医治小姐的病,可属下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可以!如果能将此人找来,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胡邈不换气、不停歇快速地说完,生怕一慢,命就没了。

“是谁?”

“天下第一神医——东方钰。”

话方落下,只听“砰”地一声,胡邈顺着抛物线飞落在地。

“这次就饶你一命,下去!”

内室里骤然静得像一潭死水,骆炜森好像生了根似地在原地静站了很久。随即快步走向床榻,褪去一身冷冽之气。

他痴望着床中人儿,不曾有过的挫败感,深深地、重重地,在心底拖锯着。他的双手可以杀尽千千万万的人,没有人抵挡得了他,可是,那又怎样?武功再强也救不了他“心爱”的人。

是的!心爱的人!他爱她,爱了她十七年,从她出生那日对着他笑的那刻开始,他的心里就只有她。为了她,他放弃了称霸武林的野心,慢慢退出江湖;为了她,他渐渐收敛起自己残暴狠戾的一面,以冷酷的外表示人,只为不让她感到害怕;为了她,就算将来会背负千古骂名、逆天悖伦,他也甘之若愉……

她不明白!她根本不明白他对她的心……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想要逃离他,这让他变得异常疯狂,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性。

除了他自己,他无法容忍她的眼里有其他人的存在,一丝一毫都不允许!谁都不能将她抢走!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骆炜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柔柔地掠过冷落的发丝,眷念地抚上她苍白死灰的脸蛋,他晦暗的眸中闪过一抹痛楚。

“骆骆!你服食‘红娘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小莲是你从妓院救回来的,要得到‘红娘子’根本就不难,是为了惩罚我吗?我就这么令你讨厌吗?”

骆炜森俯首贴在她冰冷的脸颊,缓缓地厮磨着。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对你用强。只要你好起来,我再也不强迫你了,再也不伤害你了,骆绝尘做得到的,我同样也做得到!”

骆炜森深情地亲吻着她冰冷唇瓣,将她紧紧的搂抱在怀中,“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就算是翻遍整个天下,我也要把东方钰绑来救你!”

第1卷 第三十三章 无法承受的痛(下)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虚无空洞的黑暗……

她在黑暗的半空中漂浮,身体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生命好像也不再属于自己……

好舒服……

又冷又痛的浑身乏力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即将解脱的舒畅牢牢包裹着她……

好想永远都待在这儿……

永远都不要离开……

“骆骆……骆骆……快醒来……不要睡……不要睡……”

是谁?谁在叫她?这个声音好熟悉好熟悉……

为什么要叫她?

……让她睡吧……一直睡吧……

“……等我……一定要……等我……”

声音好遥远好遥远……仿佛……快要消失了……

不要!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喝!痛……

身体开始有了感觉……

好痛!好痛!就像是被撕裂了般,都痛到了心里面……

“她动了!她的手动了!大夫——”

“让我看看……脉象恢复了平稳,她已经度过危险,一会儿就会醒……”

床中人儿纤细髦翘的睫毛微弱地掀动两下,缓慢地睁开数日未曾见世的双眸。乍然的光明让她眼里的影象模糊一片,须臾,瞳孔焦距逐渐凝聚,双眼却无神而又空洞,甚至潜蕴着深深的暗沉,头发上似乎也残留着悲伤的余味。

“你醒了?”骆炜森激动地将冷落卷入怀中,发狂似细吮她苍白的瓷容,“你终于醒了!骆骆!你……让我等了好久……好久……” 犹带哽咽的话语让人闻之动容。骆炜森像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似地紧紧搂着她,完全不在乎旁人侧目的眼光,将下颔搁在她肩上。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贴着她的耳畔,倾诉着他的爱语。

“你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吗?你已经睡了十天十夜了,我好怕你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爱你,真的好爱你,因为你的不在乎、你的欺骗,我怕你离开我,所以才会那样对你。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原谅我,原谅我好吗?”

怀中的她没有丝毫反应,不挣扎也不哭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毫无生命般一动也不动。 “骆骆!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是无法原谅我……”骆炜森慌了,边问边将她的脸转了方向,可面对他的那一瞬间,话语骤然凝结在舌尖。

看着她的眼睛,骆炜森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淋下,滚烫的心冻结住了。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他……那么黑、那么美的一双眼睛里没有他……

不!不止是他,是任何事物,仿佛情绪已逝,是一个已经失去灵魂的美丽娃娃。

骆炜森所有的能够维持理智的自持力都被那双眼化为了乌有,他发狂地攫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阴鸷如鹰的眼瞳闪着激狂的感情,朝着她大声狂喊,“你爱他就爱得那么深吗?他凭什
么得到你如此的爱?凭什么……我嫉妒!嫉妒的快要发狂!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我爱你!甚至比他爱得更久、更深、更多啊!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你有没有听见?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啊!”

她的沉默不语让他从未有过的恐慌;她的冷漠淡然让他从未有过的嫉妒;她的面无表情让他从未有过的失意,一切如尖刀一下下地剜割着他的心。

可是无论他如何嘶喊叫嚷,都只有他的声音在四壁撞击,只有他的声音……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应我,应我一声啊!……他已经死了!死了!……” 她的毫无反应,开始令骆炜森的情绪异常激动,以致没有发现她的眼睫,在“死了”二字的刹那,微微颤了一下,淡色的眼眸深处,不期然掠过薄薄一层哀伤之色。

“只有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爱你!只有我,只有我……”骆炜森的双手越抓越紧,恨不得陷进她的肉里,就算使她疼痛的叫出声来也好,至少她开口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痛楚,没有表情。他两眼痛苦地微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圈暗影,语尾也渐次降低,最后没入一片低吟中。

“骆庄主,骆小姐才刚醒来,身体还很弱,就让她多休息。您也已经在这守了五天五夜了,就算您的武功再高身子也会受不了,您回房休息吧,骆小姐我会照顾。”对于骆炜森渐渐过激的举动,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东方钰不得不在此刻出声提醒,骆姑娘的身体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骆炜森闻言一僵,随之紧张地将她放回床上平躺着,盖好被子,俯下身以从没有过的弱态,颤巍巍地亲吻她的额头良久,才缓缓松开双手。

“你不说话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忘记他,等你原谅我,等你接受我……可是,你给我听清楚了,今生今世也别想我会放开你,你休想摆脱掉我!”强势的语气中掩不住的深情。

骆炜森望着她,连眉梢都写满了爱恋,眼光灼灼炙人,一瞬不瞬地凝视她,抱着最后的希望,等待着她的回应,可是,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炙热的双眸倏地急速降温,最后归于一片冰冷漆黑,如暗夜沉沉。

他得到了她的躯壳,却得不到她的灵魂!他的心中陡然涌上一阵莫名的寂寥。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骆炜森默默移步,转身离去,渐行渐远,脚边,是月光映出的影子,形单影只,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凄凉。

待骆炜森离开后,房中便归于寂然。东方钰轻轻地一声微叹,端坐在冷落的身边静默许久,语重心长的温言:“骆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冷落脑袋一片空白,呆滞地“望”着屋顶,一动也不动地平躺在床上。她丧失了语言能力,丧失了面部表情,甚至丧失了自己,目光冷漠空洞,浑身张扬着病态美。

绝尘,我知道是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呼唤着我,不让我沉睡,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去找你吗?可是,失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知道真正的悲哀,并不是伤痛,而是一无所有。早已一无所有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她残存的躯壳只剩下了冷漠。因为,在连死也不可以做到的时候,她除了冷漠,还能做什么呢?又或许,只有冷漠,才能诉说她心中刻骨的怨恨。 一切的外物,已经与她无关了……

**********

子夜和黎明来来去去,冷落好似睡美人躺在床上,不动,不喝,不吃,甚至不睡,日渐衰弱,空寂透心,等待着死亡。

骆炜森每日就这样带着希望而来,又携着失望而归,重重的失落令他不仅失去了平日那抹充满自信如朝阳般的神采,眼眸更是日益黯沉慑人。

“东方大夫,骆骆就交给你了,我明日再来。”

看着骆炜森迈着沉重的步伐、渐渐远去的背影,东方钰回头望了冷落一眼,心里翻腾起一股莫名的感受,爱的深,伤的深,痛的就深,教人无可奈何,更教人生死相许。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是麻烦的孪生姐妹,一起嫁给了痛苦,生了个儿子叫悲哀!

东方钰坐在冷落床边的小凳子上,温柔执起她的手,微一探脉,发现脉象微弱紊乱,渐有衰竭之势,他不禁皱眉,“骆姑娘,你再这样不吃不喝不睡,就算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你了。”

冷落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雪白的容颜仍旧无半点反应。

“唉!”东方钰喟然一叹,慢慢将她的手搁回被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事江湖上人人皆知,骆炜森杀慕容少庄主,擒慕容山庄一家,甚至包括兄妹相恋,以致骆炜森为女杀子的事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是我的恩人,可能这事对你来说微不足道,我却充满了感激,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东方钰不放弃地继续说道:“不要如此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个我在杭州城认识的骆泠霜到哪儿去了?那么耀眼夺目,浑身闪着光彩,深深吸引住我全部的注意力。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我真的不希望我爱慕的人,就这样憔悴衰败下去。”

东方钰痛心地望着面无表情的她,“不要这样!你不需要用死亡来延续你们的爱情!你应该更努力地活下去,虽然会有痛苦,但是也有希望啊!骆公子肯定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伤害自己……”

东方钰瞥见她眼帘闪动了一下,太好了!只要提到骆公子她就会有反应。他连忙再接再厉地说道:“我真够笨的,当日在杭州城就该看出来,如果不是你向我介绍他是你哥哥,我肯定会以为你们是一对情侣,虽然当时你掩面遮颜却仍难盖住你们之间的亲密气息。唉,爱情就是这么微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就算是兄妹,只要两人相爱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再次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冷落心中苦涩难忍,心被利刃所刺的地方又开始疼痛,疼得抽搐。所有过去和现在的一切景象,清清楚楚出现在心灵上,滴滴清泪顺颊而下,无声地浸润入枕,缓缓洇开,洇出往事一幕幕,一切并不如烟,就在昨日。

“我是个外人,可能没有资格说这些,也不能完全明白你经历了些什么,可是……骆姑娘,你想想,骆公子对你那么情深意重,不顾伦常,豁出性命的去爱你,真的会就这样丢下你不管吗?你确实见到了骆公子的尸体了吗?我是一个眼见为实的大夫,只要是我没亲眼看到的事情,都会抱有三分怀疑,你不应该就这样过早的下结论,万一……”

“……等我……一定要……等我……”

绝尘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突地跃入冷落的脑海,对啊!他有叫她等他!他是不会骗自己的!他一定不会有事!

不是有人说过:如果罗密欧真的爱茱莉叶,那么他会知道茱莉叶根本没死,因为茱莉叶不会忍心弃他而去。

一瞬间,她仿佛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义,慢慢从意识的世界中走了出来,失焦的双眸也开始凝聚光芒,为躯壳重新注入生气……

她相信!不!是坚信!绝尘一定不会忍心扔下她不管!

“谢……谢谢!”略带沙哑的女性声音骤然响起。

“呵!你……你终于说话了。”东方钰激动地站了起来,诧异中带有一丝兴奋。

对于东方钰的反应,冷落微微一楞,瞬间扯开一抹轻轻淡淡的微笑,艰难地坐起身子,“谢谢你,东方钰,如果没有你,恐怕我会一直沉迷于自己的哀伤当中,直至死去。你是个好人。”

她有如行尸走肉般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连她自己也记不清究竟过了多久,只是隐隐觉得有人在一旁日夜不停地照料着她,对着她说话。如果没有他,她恐怕早已……

“这本是大夫应尽的本分,什么好人不好人的……”东方钰秀气的脸上布满了红晕,表情是那样地腼腆,像一个羞涩的孩子。

“我不是在赞你,是提醒你!好人通常都不长命,你以后对人还是多长些心眼的好。不过,我倒真的希望这话能在你身上终结。”冷落摇摇头,谢绝了东方钰的搀扶,一人强撑起身子,
蹒跚地移到梳妆台边的凳上坐下,微喘着气,“我已经好了很多了,你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可是骆庄主他……”

“你不用担心,他,我还能应付!”冷落边说边移转眸光扫视梳妆台上的东西,欲找把木梳打理凌乱的头发——女人第一在乎的总是自己的仪容。可当眸光扫过一只银簪时,她蓦然一僵。过了好半晌,她再次蠕动唇角,垂下眼帘。“东方钰!你当日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嘎?”她无厘头的话,让东方钰楞了几秒,随即恍然,“当然!”

“那……希望你能再帮我这最后一次!”

  第三十四章 只愿与君随(一)

光阴似剑,岁月如梭,时间如白马过隙般转瞬即逝……

二年后——

“你给我滚!滚!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冷落拔下发髻上的银钗,将钗尖抵在自己的喉颈。她弯如柳叶的细眉下一双宛如水波的大眼睛,眼眶内仿佛随时会有泪流出。樱桃小嘴没有太多的血色,皮肤白得好象梨花一样。整个一副娇艳病态的凄美。

骆炜森凝立门外,平静的眸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愠怒,似恨亦似怨气,难解深锁的眉心与纠结难解的浓眉,两年来皆未曾纾解过一分。

这两年,他的退让容忍,得到了什么?一次次被拒门外,一次次以死相逼,一次次拂袖而去…… 如果她真以为他会这样放任她下去就大错特错了!想他睥睨天下、为我独尊近半生,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他的耐性在今日、在此时,已经到达了极限!

骆炜森毅然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冷落大惊,紧扣住银钗,节节后退,直到背脊贴在冰冷的墙面。尽管她知道他离自己还很远,至少有七米以上的距离,但是那些埋在心底的恐惧却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两年了,为什么你每次一见到我都这样?”骆炜森望着她,她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苍白的脸带了惊惶惧意,见到他只知道仓皇逃窜,就是不愿看他一眼。一抹淡淡的哀伤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我以为只要耐心地等,你总有一天会想通,继而接受我,结果……”话中透露出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他的心里多出了一份空虚,沉默半晌,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射出一丝犀利的光,“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再离开!”

冷落心里慌得要死,表面却佯装镇定,以无惧的眼神迎视骆炜森,借以掩饰她的害怕,“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骆炜森唇边泛起一丝淡而苦涩的笑意,“是啊,我究竟喜欢你什么呢?为了你,甚至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冷落紧贴着墙,犹如螃蟹般横着,一点一点朝角落挪去,以为这样就能挪到安全的地方。

“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抱你在怀,那种感觉,比得到天下更让我心动,更让我满足!那一刹那,我发现,你,才是我最渴望的东西而不是天下!只有你,才能填满我心中那份孤寂!为此,我不再涉足江湖,守在红庄一步也没离开,等着你长大。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比谁都爱你!”

骆炜森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冷落,六米、五米、四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这两年来,江湖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卫道者,像苍蝇似的每天都在外叫个不停,拍死一只又来一只,闹得红庄没一日清静……这些我都不怪你,谁叫我罔顾伦常,爱上了自己的女儿,就当陪他们玩玩儿。可是,就算我再忙,都会每日抽出时间到小筑看你,你却总是以这种方式逼我离开。两年了,整整两年了,我都未踏入过这房门半步,你究竟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人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我……”

随着他气息的临近,冷落全身的神经骤然收紧,恐惧扑天盖地地向她袭来。往日的噩梦,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就像电影定格的画面,清晰的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不!不要!你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不要……”冷落摇着螓首,神情痛苦,嗓音由呐喊转为沉痛的低泣。

骆炜森置若罔闻,渴望靠近她、触摸她的心战胜了一切,不愿再被她排除在她的心房之外!

眼看他就要走到自己的面前了,冷落彷徨失措,娇小的身躯甚至因为紧张、惊恐而轻颤不已。她把心一横,手一用力,锋利的钗尖便划过了她的颈部,虽只是浅浅划破了皮肤,可血仍迅速的渗了出来,一滴二滴,无声的坠下。

“你不要再过来!不然我马上死给你看!”

骆炜森惊得立即定住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凝望她许久,眼眸里嵌着深深的痛苦。他嘴角勾起一弧,带一丝凉而痛楚的笑,“你死都不愿让我接近你吗?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不明
白,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伤害你了!你懂不懂啊?为何要害怕?你难道不了解,我对你的心吗?该死!该死的你!”

话语刚落,他愤恨地一拳就击在了窗边的墙壁上,撞击的闷声随即在房间响起。

“啊!”冷落惊叫出声,全身绷得像是快断掉的弦,缩在墙的角落,神情异常慌恐,怕这头猛兽会朝她扑来。

骆炜森见状,外放的凶残之性尽数收敛,他闭上眼,僵持了大约三秒,失控的心绪才慢慢地沉淀下来。然后他伸出手,试图安抚被他的怒火吓坏了的她,但伸到一半的手却忽然停下来,转而握紧拳头垂在身侧。此刻她胆怯的神情,戒慎的眼神,颤抖的身躯,又一次重重刺疼了他的心,她对着自己只有恐惧,别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的骆炜森不再是傲视群雄、不可一世的红庄庄主,不再是独霸一方、战无不胜的王者,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为情所苦的男人,哀伤而又无奈,漾着浓浓的惆怅、寂寞与悔恨。

“你还要怎么折磨我才甘心?”

痛苦沙哑的语调,显示出他内心正承受极度的煎熬。骆炜森深深凝望着她,充塞着痛楚的眼眸渗入丝丝涓涓的柔情蜜意。“不管怎样,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打动,
我……我明日再来。”

他说完便转过身,恍恍惚惚地离开。

骆炜森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警报解除,冷落缓缓松开双手,银钗顺势掉在了地上。她用双臂抓住肩头,圈住怯懦的自己,无力的靠着墙慢慢滑落下去。

如果人生的味道是由酸、甜、苦、辣四味构成,那为何她尝不出甜的滋味?

她再也无法忍耐了,她的双手紧紧捂住悲伤的脸颊,闭上双眼,身子蜷缩成一团,后背倚着墙面,紧咬的牙关里流泻出凄楚的恸哭。

绝尘!你在哪儿?我好害怕,好害怕……

你叫我等你,我做到了,为什么你直到今天还是没有来?为什么?

哭,心在哭,泪眼模糊;苦,心在苦,侵入肺腑。

原谅我,流着泪想你……

两年了,在一次次的无望中,她还是一样傻傻的在这儿等着,她不敢离开红庄,不敢离开小筑,甚至不敢离开这个房间。她怕,怕他一回来会找不到她,怕她会与他失之交臂,所以傻傻的,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不管不顾的呆在这儿,没有跨出过房门半步。两年了,整整两年了……

等待把她折磨得心力交瘁,在苦苦的忍耐中、焦灼的期待中,无尽的夜色中,任寂寞的风将自己吞噬……

有人说过寂寞可以杀人,现在她已深陷很能体会其中的彷徨和无助。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她的锐气和斗志消磨殆尽,变得胆怯和孱弱。可是,她无怨无悔!她只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懂
得珍惜,失去后才知道后悔!他爱她时她不爱他,当他消失不见时,她偏去爱他,他们永远不能同步相爱,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吗?

……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她都不会这样义无返顾无怨无悔的去爱谁了,许下的诺言就是欠下的债,她已被这债伤得伤痕累累……

她是不是很傻?欺骗了自己两年,等着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

悲伤将冷落整个包围,连红枫的敲门声也没听见,红枫自行走了进来。

“小姐。”

没人回应。

“小姐!”嗓音至少提高了几十个分贝。

冷落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红枫伫在眼前吓了一跳,泪“嗖”地止住。

“是庄主吩咐奴婢进来看看小姐的伤势,小姐,你……你还好吗?”红枫蹲下身子,单手覆在她的肩上,忧心地瞅着她,取出手绢,心疼地替她拭泪。

冷落呆呆地任由红枫为自己擦拭泪水,打理颈上的伤口,痴痴望着窗外,“红枫,我……我是不是很傻啊?”

红枫垂下了头,无声的落泪。如花似玉的小姐如今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小姐她不是傻,是痴!情到深处人自痴!奈何老天爷残忍,太残忍……

“红枫,扶我到外面坐坐,晒晒太阳。”是该醒的时候了。

“小姐——你终于愿意走出去了?!”红枫喜出望外,抹了抹颊上的泪水,扶起小姐往门扉走去。

既然等不到你,那么就让我来找你吧。

第1卷 第三十四章 只愿与君随(二)

冷落迈出门槛之际,一阵秋风好似带著澹澹的哀愁幽幽袭来,乌丝随之飘舞,散乱的黏贴在脸颊上,挡住她的视线,不愿让她离开。

冷落顿住半秒,轻轻拨开掩着她眼睑的那缕发丝,神情决然的踏出一步,跨出了房门,跨出了禁锢住自己两年之久的无形枷锁。

整个红叶小筑映入眼帘,深秋幽艳,片山枫林,红叶如火,枯叶残落,天地尽染。绝美的景致早已触动不了她冰冷的心。

冷落悒郁地望向前方大树下用藤蔓编制而成的秋千,双眼弥漫上几许朦胧……

一名少女笑吟吟的坐在那秋千上晃荡着,而一名绝美少年则站在少女的身后轻轻地推摇。

“喂,呆子!你没吃饭吗?使劲推啊!不然我怎么飞得起来?”

“还说呢?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有饭没的吃?”绝美少年小声抱怨道。

“怎么?你这是怪我喽?”少女侧转头,斜瞟了少年一记白眼,“我可是在搞革命,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绝食抗议不平等条约,坚决抵制性别歧视,打破封建专制……” “停停停,我认输!头都疼了,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总是喜欢把我也拖下水。”少年有些无奈地按按太阳穴。

“我饿肚子,当然要拉你陪我喽,人多力量大嘛,谁叫爹只知道教你轻功不教我?我就来个绝食抗议!”少女理所当然的答,吃定少年拿她没辄。

“绝食就绝食嘛,还偷吃,以为我不知道,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真正在绝食的可是我耶。”少年低头暗自嘀咕。

“你在说什么啊?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呀?”少女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翘起了一个恶魔的微笑,“我可……” 少年一听,打了个冷颤,连忙将话打断,“啊!我突然又有力气了,骆骆!坐好!我可要使劲推了哦!”

“快快!”

少女端正坐好,抓住两侧的藤蔓,接着少年就放手推了。

吱……咯……吱……咯……吱……咯…

秋千被推得越来越高,高的要飞到天上去了。

“啊——!哈哈,我飞了!我也会飞了!我也会飞了!好刺激哦!”秋千上裙裾飘荡,少女好不开心,尖声大喊大笑。

少年不自觉地咯咯笑了,笑得如同春阳般灿烂。

开心愉悦的笑声回荡在风中宛如银铃,伴着半空中乱舞的频零落叶,迷醉的快乐感染了小筑上下的丫鬟们,她们停下了忙碌的脚步驻足观看。一对金童玉女的壁人儿,令旁人羡煞不已。 小姐笑了!?不会吧!

“小姐……小姐!”

冷落的脑门轰然一响,呆滞的目光在迷蒙烟雨中缓缓凝聚,眼中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消隐,最后只剩一架空荡荡的秋千被风吹着微微晃悠,孤单的立在前方,虚无之中再也无法勾勒出那个绝美少年。

“小姐,你刚才在想什么啊?奴婢叫了你很多声了,你都没反应。”

冷落的眼神迅速黯淡无光,默然往前方走去。红枫随即尾随在她的身后,刚才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小姐怎么可能会笑,小姐已经两年没笑过一次了。

冷落一个人坐在悲伤的秋千上来回的摇晃,双手抚摸着两侧的藤蔓,眼中漾着浓浓的忧伤,金黄的阳光穿过树缝,一闪一闪的,轻轻飘落的红叶沾在她美丽柔软的长发上,久久不肯离去。曾经的甜蜜成为痛苦的煎熬,再也没有了,那个在身后推着自己的人……

“这秋千,庄主知道小姐最喜欢,虽然小姐没跨出过房门,但是庄主他每日还是会叮嘱奴婢要好好打理。庄主他还……”话到此处嘎然而止。

小姐的魂根本就不在这儿,说这些又有何用?红枫重重叹了口气,闭上了嘴,静静的候在一旁。

草木依旧,人面全非,曾经的桑田沧海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冷落摇荡着秋千,眼泪游走边缘。如今,形单影只的她,只能一个人面对着枫树林,说不尽的满腔悲凉。她不愿再等待,不愿再受此非人的折磨,她要解脱,就像花只能开一季一样,人也只能等一回!

“红枫。”

“在。”

“去把红耀和红武带来。”

“是。”

半刻钟后,红枫带着两名男子步入小筑。

“小姐,我把他们带来了。”

“好,你下去,我有些话要问他们。”

红枫点头退了下去。

“红耀,红武,我问你们,他……”冷落迟疑了一会儿,双手暗自握紧成拳,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他真的死了吗?”其实她早该在两年前问的,可是那时的她太胆小了,接受不了令她心碎的万一。

此言一出,红耀和红武立即面面相觑,均是一脸的古怪,在互使眼色之后,红耀上前躬身回话:“回小姐的话,属下等只是遵照庄主的吩咐,将少爷扔下了山崖,别的则什么都不知道。”

冷落自腰间摸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手中的荷包越握越紧,脸上显出浓浓的悲伤。她缓缓合上眼眸,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让人心痛的沉默。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扔下山崖,就算真有奇迹的存在,侥幸没被摔死,可是一年期满后,他体内的剧毒发作,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解、明白,他最多活到“炎炽”之毒到期的那天,可是自己却拒绝正视。甚至一年期满后,又编出了一个童话来安抚自己。相信爱能战胜一切,王子总有一天会砍断荆棘,排除万难,打败魔王,然后救走城堡中的公主。

可是,她却忘了,现实中没有童话!

自始自终、从头到尾,她所等待的皆是空梦一场。如今梦被戳破了,她可以死心了,完全的死心了……

冷落蓦然睁开眼,苍白的小脸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任谁也看不出她的心绪和神情。 “在哪儿?”

“什么?”红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哪个山崖?”

“这……”红耀神情闪烁,突地灵光一现,扬手一指,“就在那边!”

冷落慢慢地站起身,顺着他的手望去,余辉洒在脸颊,那是太阳落山的方向。

一瞬间,冷落似乎变得相当疲倦,眼神迷茫地望着西方,唇角一扬,笑了,淡淡的,温柔的笑了。

你等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

三日后——

“舒馨园”里阵阵清香缭绕,假山流水,鸟语清脆,放眼而去一片绿茵,紫戏缤嫣,仿佛人间仙境。

“骆骆,我们到前面的圆亭坐坐。”

“好。”

刚一落坐,骆炜森便唤来婢女送上茶点,幽然的眸子掩不住的温柔,脸上满足的表情像是拥有了全世界,再也别无所求。而这所有的改变全都只是为了他一生中最深刻爱恋的女子。

二日前,当他按惯例到小筑看望她时,她竟没再赶他离开,他欣喜若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今日,她甚至还答应陪他在后庭的“舒馨园”散心,两年的痴守总算有了少许回报,她终于开始接受他了。

骆炜森好心情地执起一旁婢女斟好茶的玉杯,浅啜一口,专注地望着她。一张线条冷峻的脸庞出现了少有的柔和表情,少了冷酷与严峻,多了几分的柔情与宠眷,让本来就极具男人魅力的他更具吸引力。

“骆骆,你的脖子还疼吗?”

“不疼。”冷落不温不火、不咸不淡的口吻回道。

“别骗我了。”骆炜森上半身倾向她,伸手嵌住她小巧的下颔,“让我看看,如果留下了疤痕,我会很心疼的。”

冷落眸底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清澈无波,技巧的将脸别向一边,轻颤道:“我脖子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骆炜森全身僵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的说道:“你还是不喜欢我碰触你吗?”

冷落不吭声,低眉敛眸,叫人认不清眸中情绪。 “骆骆。”他低声轻唤,目光凝定她面无表情的俏颜,大手扣住她不停推阻的小手,厚实的掌心轻轻摩掌着她的。

“试着不要排斥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冷落浑身不住的颤抖,拼命压抑着快要失控的情绪,心中不断做着深呼吸运动,吸气,呼气,吸气,呼气,重复数次,才抬眼迎向那近在寸息间的柔情眸瞳,“好。”

“真的!?”骆炜森难掩心中的激动与喜悦,握着她滑嫩小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轻飘飘,快飞上天了。

“是。”

“骆骆,我爱你,你绝对无法想像我是如何的深爱着你。”他将自己的额抵住她的,手指摩掌着她可人的下巴。 “别这样!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冷落惊惶地偏过脸,挣开他亲昵的碰触。

“好好好,我们慢慢来,慢慢来。”骆炜森只得无奈的收回双手,一双幽眸仍紧紧地锁住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孔不放,她浓密的眼睫此刻低掩着,唇瓣微微颤动,恍若在微风中轻颤的花朵。

她对着自己还是很紧张害怕,不过,没有关系,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他对她的心。

“庄主。”一名黑衣男子气喘吁吁的飞驰而来,双手抱拳恭敬地立在亭外。

“什么事?”

“外面那些人又开始大声嚷嚷了,满口污言秽语,这次竟大胆到咒骂庄主您。”

“你说什么!?”骆炜森震怒地拍案而起,浑身笼罩着嗜杀之气,“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他侧转头望着冷落,换上只属于她的温和表情,“骆骆,我有事不能陪你了,你在这坐坐,然后让红枫伴着你四处看看,不过,可不能待得太久,外面风大,如果受凉就不好,别让我担心好吗?”

“好。”冷落漫漫一应,美眸一阵流转,眸光越过假山凝定远方连绵起伏的朦胧山峰。那神情如此遥远,仿佛她的心已在瞬间飞离,到达某个不知名的彼方。

骆炜森没有察觉到这些异样,而是得到她的允诺后,便随来人匆匆离开了“舒馨园”。 许久之后,冷落依然混沌地坐在圆亭,呆怔惘然地眺望着西方。

她不想,根本不想和那有如恶魔般凶残暴戾的男人有任何接触,可是,她却不得不虚以委蛇,等待时机。

她无法原谅他!是他!都是他夺去了她的自由、她的幸福、她的一切。他让她觉得她只是一个东西、一个玩具、一个宠物、一个禁臠而不是一个人!

他竟然还说他爱她!?难道他禁锢她是因为爱她,强暴她是因为爱她,杀人也是因为爱她吗?一句爱她就能抵消一切,令她忘记一切?简直痴人说梦!就跟拿刀将人捅死,再说对不起一
样,荒谬可笑!

她发誓要把他加注在她身上所有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地奉还!

这时,一阵清亮柔婉的琴声由不远处牡丹花圃那头传来,一阵阵低浅的乐音融入深秋午后的爽凉空气中,带着点莫名的惆怅,直直穿透她的耳膜,沁入她脆弱的心房。

冷落瞳孔稍缩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不可见的哀戚,这琴音竟触动了她的心弦,那份哀怨,那份凄苦……

是谁?

冷落遣走了红枫等一干婢女,独自一人寻声探去。

穿过牡丹花圃,冷落极目一望,果见不远处的亭子里隐隐约约透出一抹浅紫色的纤秀人影。她随即信步朝紫衣女子走了过去,不久,已然立定亭外数步之处。

冷落仔细的端详亭中女子,她穿着一袭淡紫色丝绸衫裙,低埋着头抚琴,无法窥见其样貌,可光是瞧其轮廓,也可大胆推测出,必是一名绝伦美人。

  第三十五章 只愿与君随(三)

冷落暗自打量亭中的紫衣女子片刻,微微颦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轮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紫衣女子心无旁骛,专注于琴弦之上,悦耳的丝弦之声自指尖流泄而出,时而高亢,时而悲凉,时而又迷茫。凄美的琴音,深深地感染了冷落,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情绪渗入她的心,伤
感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令她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琴声突然戛然而止,紫衣女子缓缓地扬首。

冷落倏地一震,全身宛若遭雷电一击。

眼前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骨相清秀,面庞淡逸,清洁似莲,飘然似尘。

无论是这脸儿,还是这妆饰,甚至是这神韵……简直,简直是自己!

紫衣女子的眼中亦闪现一丝惊异之色,但这讶异也只一瞬,她站起身,轻柔有致地向冷落行裣衽之礼。

“银月见过小姐。”

银月?莫非是四年前在她十五岁生日宴会上献舞的女子,那个“醉仙阁”的花魁,骆炜森的侍妾?难怪觉得在哪里见过。当时她和她的距离隔得远远的,只能远观,匆匆一望后,她又急着赶去看望云娘,没有也不可能细看,更没别说交谈了。所以她的影像在自己的记忆中很模糊,只有一丝火艳的印象。

四年前,她虽然神似自己,也只是长相神似而已,旁人还是能够清楚的分辨出谁是谁来。因为她有一种独特的神韵——一种技压群芳的傲然,令人惊艳的亮丽。而自己并没有。

可是,如今……

太惊讶了!

她给人的味道变了。不仅是其形、其容,连其神也无不和自己相似,身上有太多刻意模仿的痕迹,让人无法忽视。 冷落轻轻嗯了一声,实在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两人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过没多久,两人同时开口:

“那个我……”

一起停住,两人互看一眼对方。

“你先说……”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停顿好一会儿,竟第三次同声说道:

“还是我先吧……”

第三次同时消音,意外的默契。

冷落和银月禁不住相视噗嗤一笑,让沉闷的气氛轻松不少。

“银月姑娘,很抱歉打扰到你。”冷落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刚才就像是在照着镜子说话一样,惊人的一致,令她不由得捧腹,她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自然地敞开心
胸笑了。

“银月不过是闲来无事,排遣清闲,谈不上打扰。”语调柔和如同怡人的微风。

“银月姑娘弹得太好了,我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琴声,余音袅袅,犹在耳边。”开场白从恭维开始切入。

“小姐谬赞了,银月琴技粗浅,担不起小姐的称赞,受之有愧。”

一来一回后,一时间又无话可说,整个花圃中只有她俩,四周静寂无声。

冷落率先打破沉默,迟疑的说道:“你……你很像我。”

银月浑身一颤,用一种极为复杂,又难掩忧伤的眼神凝望着冷落,好半晌才困难地自齿缝中逼出话来,“像小姐的不只我一个。”

“我知道。可是,你最像,一模一样。”冷落幽微低哑的嗓音若有深意,腔调淡淡然,却像隐蕴着一点点异样。

银月倏地呼吸一紧,喉头发出某种细微的怪声。

“为什么呢?”冷落进一步逼问。

银月默然垂下头,乌亮若黑缎的漂亮秀发掩去了面上表情,无法得见。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刻意的模仿着自己,而这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又是一个爱上骆炜森的可怜女人。只有爱情才会有如此大的魔力,令女人盲目,令女人痴傻。 冷落喟然一叹,走进亭中,停在琴边,手指随意拨弄琴弦好一会儿,抬眸看向银月,“虽然我并不会弹琴,但是也能听出你琴音中的哀怨,想必是在为情所苦吧。”

银月突地扬首抬头直视着冷落,“小姐不用如此担心!”

“什么?”冷落疑惑的眨了眨眼,有听没有懂,不明白何以会扯上自己。

“小姐不必再这样的试探我,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小姐的替身。况且……况且明日我也会像其他姐妹一样离开红庄,不会再对小姐产生任何威胁,小姐大可放心!”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挖苦。

冷落闻言差点没把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心忖道:我的语气就这么差吗?竟让她以为我是在示威,这也太可笑!她费劲心思来模仿我,那我总该有知道的权利吧!要知道我才是正版,她可是盗版。如果是在现代,我还要上法院告她呢,告她盗我的肖像权!

等等,她明日就会离开?怎么会?

“你明日就……”

“小姐!请听我把话说完!”银月激动地打断冷落的话,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美丽的脸上露出了将一切都豁出去的决然表情。她知道刚才已经得罪了小姐,而且如果庄主知道今天她与小姐碰过面的事,也会……反正横竖都要受罚,她不说不甘心。

“我承认,我一直都是在模仿着小姐你,谁叫……谁叫庄主喜欢的人是小姐!小姐不用这么惊讶,这早已是红庄公开的秘密。不单是我,我想整个红庄的人大概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敢在小姐的面前说出来。庄主在两年前就下过命令,庄中的所有侍妾、婢女、仆人,见到小姐都要回避,不得谈论此事一分,违者重罚!”

冷落一惊,“那你又为何告诉我这些,你不怕……”

银月凄然的眼神让冷落立时噤声,无法再往下说。

“银月出身青楼,看尽冷暖,对于爱情从来没有过半分的奢望。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结束青楼卖笑的飘零生活。是庄主让我脱离苦海,他为我赎身,我充满了感激,别无他想,只愿用自
己的一生,令他快乐,来报答他对我的恩情。他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主人,我的依靠……刚进红庄门时,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喜欢我、疼我,甚至不再宠幸其他侍妾,每日都会在我那儿就寝,起初,我觉得很幸福很满足,并未留意其他。”

银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过了几个月后,我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他依然每日都到我那儿去,但他看我的眼光好似透过我看着某个人似的,目光常常落在遥远的地方。直到,他开始在梦中喊你的名字,甚至是在行房时亦然。我这才明白,他一直都爱着自己的女儿,他为我赎身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我由始至终都只是个替代品……”

话说至此,她的声音已哽咽,美丽的眼睛里也有了泪光,“他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我整个生命的全部!纵然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可有可无的侍寝小妾,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就已足够。我知道,我爱上了这个看似无情却是深情的男人,只是他深情的对象不是我。为了让他开心,我甚至开始模仿你,小至衣着打扮,大至行为举止,透过下人们的转述,一点点的改变自己。只要望着他越来越深情的眼神,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

银月迷朦含泪的双眸牢牢瞪着冷落不放,里面好似蕴含着痛苦、悲伤和嫉妒。更有一种恨不得把她深吞活扒的恐怖,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怨念让她感到一阵哆嗦。

她不会是想对自己不利吧?不过看她瘦不巴几的,打起架来,自己未必输她,没什么好怕的!

“自从两年前你回红庄后,一切都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我、疼我,来我那儿也只是招我侍寝,甚至没有言语上的交流,我只是他泄欲的工具……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他找的人是我,不是别的侍妾,这证明他的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不介意。可是直到昨日,他竟告诉我,他不要我了,还让我离开红庄。”银月痛苦地闭上双眼,温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沿着她蜜
色的面颊滑落而下一颗又一颗地落下来

唉!爱人总是痛苦,被爱才是幸福,女人要变得聪明,就要学会保留,才能在感情中自保。还是自私点的好啊……

蓦地,银月睁开眼,站起身,看向冷落,骤然朝她欺近。

她要干什么?冷落心中警铃大响,不会是真的要和她动武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冷落表面强作镇定,内心却思索着,不如先下手为强,自己主动出击,将她推倒,再闪人,或者将她制服,提前进行计划,可是这样太危险了,还是用骗术的好。

在冷落东想西想之际,银月早已站在了她身前。

冷落神经一紧,急忙扯出笑脸道,“有话慢——”

没等她把话说完,银月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三响头,泣声哀求:“我原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不敢与小姐比肩,可是银月斗胆请求小姐,看在我对庄主一片痴心,收我作你的贴身丫头吧,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

冷落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纠住,觉得凄楚得想落泪。像!她真的很像她!见她这样就不由得想起了匍匐在骆炜森脚边苦苦哀求的自己。不同的是,她是为爱她的男人,而银月却是为不爱她的男人!这可能是世间最卑微的爱情了!她不能不说很感动,不过……

“你想不想我消失?”

“消失!?”

“对!消失!”

第1卷 第三十五章 只愿与君随(四)

第二日舒馨园

舒馨园的一角亭子,一盏风灯扑闪着,映出园中满地散乱的枯叶。亭中人影凭栏眺月,茕茕子立,形影相吊。如水的长发,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下,飞舞如无声的精灵,飘逸如伤逝的飞花,微仰的面容,衬着黑艳艳的明眸,也如这月色般冰冷。

爱到深处是心痛;

情到深处是孤独。

冷落阖上双眼,掩去了眼中蔓延的伧然和伤悲,却无法掩去眉宇间的落寞。身独处,倍凄凉,泪悄涌,心黯伤,香山笑语,犹然见耳旁。

独处时的凄凉,思念时的痛苦,希望时的失望,悲哀时的无奈……

她恨不得就这样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无奈整个红庄到处都是回忆,到处都是男孩的影子,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反反复复跃入她的脑海,折磨着她孤寂的心。

女孩曾经在那池塘边使小性、发脾气,叫男孩在鲤鱼池里抓虾捉蟹,男孩赤脚下池塘,抓的除了鱼还是鱼,女孩旁观偷笑,男孩弃而不舍,女孩渐觉无趣,挥手离开,将男孩抛在脑后。待下人察觉到男孩不见,奋力寻找,却在空空如也的鲤鱼塘里找到失踪一天一夜、手脚红肿的男孩。女孩内疚地想向男孩道歉,男孩却哭着鼻子,流着眼泪,埋怨自己没用,发誓一定要在池
塘里捉到虾蟹,送给女孩,让女孩开心……

女孩曾经在那花圃里枕着男孩的双腿,男孩轻轻用手指拨弄着女孩的长发,女孩睡去,男孩静定不动,女孩醒来已经是夜里,伸个懒腰,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离去,完全忘了男孩的存在。男孩暗暗揉腿,默然起身,随在女孩的身后,直到女孩回房……

女孩曾经在这小亭中静坐发呆,愁眉黯默,消沉忧郁,男孩陪在女孩身边,什么也不说,从夕阳西下、到月色星辰,再到旭日东升,直到女孩把头靠到男孩肩膀上睡着……

冷落伸手拭去颊上泪水,绝美的容颜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第一次发现原来记忆力好也是一件痛苦的事,越是想,便越伤心,越伤心就越痛苦,到处都能让她想起他,可什么却都又触碰
不到。

如果不曾爱上他,自己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孤独、什么是寂寞、什么是剖心的痛……

她宁愿从没体味过!

冷落食指微屈,五指并拢,重重地击在亭子的栏柱上。那样,自己亦不会像今日这般痛彻心扉,依然在笑眼冷看着人生,依然保持着冷淡和漠然,这个世界的悲欢牵动不了她的心,至少她是开心的,是快乐的。可是……

不想思念,却总思念;想要忘掉,却舍不得忘掉——幼年时代是亲情;童年时代是友情;少年时代是爱情,现在却变成了悲情。 她才发现自己比想像中还要爱他,只是一时不小心在多次的不经意中错过了他……

冷落凭吊灰暗的瞳仁里,埋藏着未曾带走的往事。因为利用,才去品尝;却因为感动,而去深爱。

突然,冷落原本黯然空洞的眼眸中浮现出想杀人般的浓烈恨意。她根本不想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再多待一天、一刻、甚至是一秒。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的心若已经死了,生又有何趣?是不甘、是悲愤、是怨恨令自己隐忍到今天!

终于可以解脱了!待她解决了一切,她就能平静地到男孩的身边,去陪他,弥补自己曾经对他的漠视,曾经对他的残忍。只有男孩那里才有她想要的自由,她的天空,她的阳光,她的快乐,还有她的灵魂……

男孩,你可知道,女孩又在想你了……

**********

时间一点点流逝,冷落的神情开始变得焦急起来,不住得在亭子里踱步兜圈子,寻觅的眼神直在园门那头望个不停,口中喃喃自语着:“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变卦了吧……不会的,不会,她答应过我,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会到这儿来告诉我一声。可是……都已经戌时(19点--21点)了,她怎么还不来?该死!这可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正在她胡乱猜测之际,忽见一人提着纸灯朝圆亭缓缓走来。冷落一惊,定眼望去,那微弱的灯光闪闪烁烁,隐约映出那人的脸,与她一样的脸。

冷落随即飞快走下石阶,迎向来人,略带责备地说道:“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银月将纸灯搁置在地上,抬眸看着冷落,面露歉意地解释道:“因为离开红庄必须要有庄主的手谕,所以我去了一趟庄主那儿,耽误了时辰,让小姐等了这么久,很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说着银月竟开始施展小日本那套鞠躬“迷昏大法”,晃得她快头晕目眩了。

冷落连忙扬起左手止住她,不过心中却暗叫侥幸,还好昨日没有冲动,不然纵使取代了她,自己没有手谕,也走不出红庄,还会有打草惊蛇的危险。 啧!这鸟笼锁得还真够牢的。

一思及此,冷落便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你考虑的怎样,答不答应?”说话间眼中似乎晃过一丝焦急的神色。

银月欲言又止,面容犹豫,纤巧双手无声地绞紧,静静地站着。她考虑了整整一天,如果答应,她就有机会留在他的身边,留在她所爱的男人身边,她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幸福过意不去。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头却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好像她答应了就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似的,眼皮直跳个不停,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全都梗在喉头,始终说不出口。

冷落墨黑的眼睫一扬,凝望她好一会儿,眸光深邃难测,毒舌地打击她,“这就是你爱他的程度吗?难怪!连自己的幸福都不敢争取的女人,难怪他不喜欢,活该被抛弃的命!”

银月脸色刷白,紧紧咬着自己毫无血色的下唇,拼命忍住因伤心而将夺眶而出的热潮,现出了迷惘而又哀伤的神情。

银月那一脸惨淡花容,柔弱得令人心痛、怜爱和不忍。不过,那是对男人而言,她可不会心生怜悯!瞧那犹犹豫豫、扭扭捏捏样,就像是那种会坏她大事的人。请将不如激将,就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实在不行,就……

冷落暗自紧拽住右手的袖口,朝银月柔淡一笑,掩去了一切情绪波动,让人难以窥视她心中所盘算的任何事。

“其实这事也不难啊,我扮作你,代替你离开,你只需在这儿躲两三个时辰,两三个时辰后再大叫,说有人从身后袭击了你,醒来发现手谕不见了。如果到时他盘问你,你就说你当时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

冷落凑近她的耳朵,拉低嗓音,“你想想,如果我消失了,你不就能伴在他的身边,继续做他生活的一部分。他还会像以前那样疼你、宠你,爱你,说不定还会将你扶正,让你为他生儿育女哦。”她的话里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从银月跪下来求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一个被爱迷了心智、比她还傻的女人。试想这么大的诱惑砸下来,她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冷落的话声声击中银月的心,令她悸动不已,整个人已陶醉在自己描述的从未有过的旖旎场景当中。蓦地,她红晕上颊,羞涩地垂下眼睑,低声地应道:“嗯,好……好罢……”

冷落闻言,略显无情的诱人薄唇紧紧的抿着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成功了!女人就是这么好骗,一点点好处就能让她神魂颠倒,忘乎所以。最后那贱招看来是用不上了。

“那——你把手谕给我。”冷落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银月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手谕递给冷落。冷落接过手谕,眼中闪现一丝异彩,随即很快的淡去,恢复成一贯的漠然。

“小姐,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冷落瞥了她一眼,随即将手谕收入腰际,“你问。”

“为什么小姐想要离开?住在红庄里不好吗?”

冷落沉默了很久,就在银月以为冷落不会开口的时候,冷落却突然抬起眼,定定地注视着银月,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戚神色在她的眼眸中一闪而逝,像在压抑什么似的缓缓开口:“这个鸟笼只适合你,不适合我。你是一只从破烂肮脏的鸟笼里移到这个黄金打造的鸟笼豢养着的小鸟,从不知道外面广阔蓝天的美好,对你来说这就是你最好的归属。我却是一只被人活生生折断翅膀扔进笼中无法再飞的小鸟,曾经翱翔天空的美好都变成了折磨。你会活得比我幸福吧,我相信……可我呢!就算死,也不愿死在这个窒息的鸟笼里。”

“死?小姐为什么要死?”银月震骇住了,惊呼出声。虽然她不是很明白小姐说的是什么,可是言语中却很有点儿临终遗言的味道,令她心惊不已。

冷落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失口了,警觉地连忙改口道:“我说得是假如!假如!我这么年轻还没活够,怎么可能会想死?”

银月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银月转念一想,“小姐,你一定是无法接受庄主禁忌的爱,才决定离开的,我说的对不对?”银月一脸期待地瞅着冷落,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很好地说服她自己,她不能牺牲别人的幸福来成就自己的幸福,这样她会很内疚。

冷落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我只会爱上傻男人。”她的心冰冷如千年寒冰,只有傻男人才不怕被冻伤,紧紧包裹住她的心,让她觉得安全。

“傻男人?谁啊?”银月暗自嘀咕着。

冷落仰头望了望天色,眸光一转望向银月,“好了,时辰不早了,我要走了。再见,不,不见才对!”她不想在黄泉路上遇到她。

银月怔然望着冷落渐渐远去的背影,左边的眼睑又开始不停地跳动起来,这种不安,但愿是她多心……

  第三十六章 致命的邂逅(一)

远离了牡丹花圃,冷落定身左右瞧了瞧,偷偷从右手袖口内抽出一物,将其扔进此处的草丛中,随后拍拍衣袖里的灰土,迈开脚步继续走。

几丝清风拂过,草丛随风起伏荡漾着,远远望去,草丛中静静斜躺着一根有如小孩手臂般粗的枯木枝。

冷落快速走出舒馨园,沿着廊道直往东走,穿过深广的庭院,绕出庭院拱门。期间,她镇定自若的扮演着银月夫人的角色。没想,穿梭于廊道与庭院间的婢女们,见到她竟无半点反应,
也不行礼问安,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朝她多望一眼。这令冷落始料未及,可转念一想,也对,自己顶着一下堂妾兼妓女的身份能得到他们多少尊重,没冷眼嘲笑就已经很不错了。

行至外廊,冷落忽然止住脚步,凝望着远处百米开外的大门,只见大门紧闭,门前两侧各站有两名守卫。冷落的内心掩不住激昂的情绪,身子微微发颤,黯蒙的眼底隐隐浮现一丝潜藏的喜悦。她仿佛看见自由在跟她招手,朝着她微笑……

可是,这份自由又能持续多久?

冷落眼底那抹喜悦瞬间消逝,淡漠地笔直朝大门走去。 “站住!”门口的一名守卫拦在冷落身前,大声地喝道。

冷落本能地心一紧,做贼心虚,低头垂手,侍立不动。

“庄主有令,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许出入红庄。”守卫板着一张方正的脸,严肃地说道。

她在怕什么?一路过来自己都很镇静,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开始紧张了?别害怕!保持冷静!

冷落缓缓扬起螓首,眨动着璀璨的星眸斜扫了守卫四人各一眼,扬手拂开垂落额前的黑发,从腰际拿出手谕,交予其中一名明显与其他三人不同衣着的守卫,这人该是他们的头儿吧。

美!眼前的女子美得令人目瞪口呆,神魂颠倒,只需要一眼,就足以夺去人的呼吸,掳掠去人的心神,就如同他们此刻这般。守卫们无一例外的痴愣住,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美丽样貌最大的能耐,就是能让男人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见丢魂,最后脑中只剩下一团浆糊,什么都不会思考,继而被美人牵着鼻子走。

冷落看到这个情形,当下心安了大半,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反应,只要他们不会有丝毫的联想她就安心了。冷落故意轻轻咳了一声,提醒正在发愣的他们,道:“不知这手谕还要检查多久?”说话时,她举手头足间甚是从容,带有些许嘲弄。

守卫们的脸上均显现尴尬的表情。守卫头匆匆看了一遍手谕之后,对其他守卫点了点头。“银月姑娘,没有问题,你可以出庄了。”说着,守卫就将庄门打开了,冷落随即踏著曼妙的碎步,走出了庄门。

“老大,她是谁啊?”

“她是庄主不要了的一个小妾。”

“啧!这么好的货色,庄主都不喜欢,出去后岂不便宜了别人?”

“别打坏主意,庄主今天虽说不要她了,可没准明天又会叫人把她接回来。庄主历来都是喜怒无常,谁也说不个准。到时,只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说而已,别当真,我有这心没这胆啊!”

“知道就好!”

……

身后那些若有若无的闲言碎语随着大门关闭而终结,冷落伫立于门外扫视四周,正发愁如何离开之际,注意到庄墙右侧停着一辆单架篷车,一个青衣车夫,高坐车门外,右手里拿着一条长鞭,悠闲晃悠着。

车夫一瞧见冷落,连忙跳下马车恭声说道:“银月夫人,庄主早已吩咐下来,为夫人准备了马车,命小的送夫人下山。”说着,车夫便行到那篷车之前,撩开垂帘,“夫人请上车吧。”

冷落微微一颔首,其中的冷暖自知。这个车夫模样敦厚,脸上诚恳,毫无亵辱之色。从扮演银月到现在,半个多时辰了,只有他还视自己为“夫人”。

冷落下意识得转身凝望着身后那堵朱红大门,眼里渗出一层厚重的哀伤。

回首昨日,悲剧似早已就注定,而岁月只是一一去印证,我,无力再逃、无力可逃……

永别了!这个让我痛苦过又让我欢喜过的地方。永别了!那个烦人又黏人的可爱男孩。即使我的生命即将格式化,但你却是我心中永远无法卸载的存在。

半纸浮生一梦依,平林孤月清寂影。冷落缓步登上篷车,车夫紧随身后登车,伸手一拉垂帘,那篷车不紧不慢地辘辘向前驶去。

**********

这辆篷车,专用于夜间行走,车中悬着一座吊榻,上下两侧都由绳索固定,人在榻上,也不致受到篷车奔行的颠簸影响。

冷落落坐榻上,眼光扫荡车内一圈,瞥见榻头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她俯身将那沉甸甸的包袱拉到自己的身侧,然后搁在大腿上一层又一层细致地剥开。

哇塞!里面竟装着珍珠、翡翠、珊瑚、猫眼石等各种金银珠宝和玉器首饰,还有十锭金元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遣散费兼赡养费?出手够阔气的。可惜呀可惜,可惜自己和它们没缘!

冷落搁下包袱,伸手撩开车窗上的帘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后方,看着红庄渐渐消失在大道的尽头。

冷落舒了口气,跟著流转眸光,飘忽迷离地盯着天边的皓月。须臾,她的眼神陡然冷洌如冰雪,该是她下决定的时候了。

“停车!”

“吁——”悠长的吆喝声响起,马车缓缓停在了山道边上。

“不知夫人叫小的停车,所为何事?”深夜间万籁俱寂,车夫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掀开垂车帘,冷落白玉般美丽绝伦的容颜探了出来,将包袱扔给了车夫,“接住!这包袱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车夫接住包袱,往里一看,整个人吓傻了,眼睛瞪得滚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半响,他才慌忙地结巴道:“这……这些都……都给我?”

“车留下,你可以走了。记住!还要命,就别回红庄,包里的东西足够你挥霍一辈子还有剩余。”

车夫忍不住心潮澎湃,满脸惊喜神色,谁人不爱财?他是个凡人,当然也不例外。他连忙跳下马车,激动地趴在地上磕头道谢,“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还不快走!”

话方落下,车夫紧抱着包袱,以出娘胎来最快的速度朝下山的方向奔去,生怕冷落反悔似的,“嗖嗖嗖”之后便不见了人影。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这话一点不假。

冷落撩起裙摆,一屁股坐到车夫的位子上,掉转马身,缰绳一抖,马车便立时疾快地朝山的西面飞驰。

马车行驶了10里路,突然“咻咻”地几声细微响动,正专注于驾车的冷落心中一凛,直觉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自己。于是她抬头寻望,黑暗中只见一条人影自道边树林中飘飞而出,风驰电掣,掠过马车,跨上马背,陡然一收缰绳,急勒的缰绳令马长嘶一声,疾行如飞的马车,便缓停了下来。

“是谁?”冷落望着马上的那个背影,神情言语甚是惊慌。天色太暗,她根本看不清楚。

来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转过身子,面朝冷落。

“是你!”冷落惊呼,微怔一秒后,她惊讶的神色很快就被凝重的表情所取代,“我早该想到!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怎么不吭声?觉得对不起我?那大可不必,反正你已经背叛过我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冷落的嘴角微微上勾,没有笑意的笑痕中包含着难以比拟的苦涩,脸上也呈现出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她监视了自己多久?是在散财给马夫的时候?是在出红庄大门的时候?还是在哄骗银月的时候?或是更早?!或是从未停止?!

“不!小姐——我……不是……”红枫瞬间红透眼眶,泛起一阵酸楚。对小姐来说,一次的背叛就是终生的背叛,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还是禁不住心中一痛,坚忍着泪水把话说完,“我不是来抓你的。”

冷落狐疑地褪去讽刺的笑脸,凝睇她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沉思的光芒,“那你是……”

“小姐,你不要再往那方向驶了,那儿是条死路。本来奴婢是不准备现身的,只打算守在暗处,直到送小姐下山。可是,小姐却把马夫赶走了,还掉转了方向。”红枫的语音愈来愈低,半晌,她忽地一扬首,用一种极其坚定的眼神凝视冷落,“如果小姐不嫌弃,就让红枫带小姐离开这儿吧。”

冷落心头一颤,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就像苦不堪言的黑咖啡里品出了一点点甜味,可是这种感觉很快被现实的处境所冲淡。她扯动唇畔,隐约牵动着世事的无奈。“不用了,我逃不了,我有我该去的地方。”

“小姐……”

“你什么都别说了!”冷落斥喝一声,随即从腰际间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深深凝望了一眼,眸光深处掠过淡淡的悲伤,随后拉过红枫的一只手,将荷包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红枫端详着手中的荷包,疑惑地问道。

“里面是‘炎炽’的解药。”冷落淡淡的口吻,却吐出了惊人之语。

红枫惊愕的望着冷落,“为何小姐会有?这毒不是无药可解的吗?”

“我如何得到你别管,你吃了它就不用再受骆炜森的控制了,这样,我也就不欠你什么了。”冷落脸上露出如释负重的神色,清冷的目光里没有了遗憾。两年前,她利用骆炜森残留在银
簪上的血迹,让东方钰借着为她看病期间研制出解药,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从她放弃等待开始,这东西对她就没有了丝毫意义。红枫也算是受她牵连才身中“炎炽”,她也有一部分责任。就当借花献佛好了,她需要这根救命稻草。

“你可以帮我做件事吗?”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红枫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

“那好,你回一趟红庄。”

红枫脑中闪现一个念头,“莫非是和银月姑娘有关?”

冷落点点头,“我的失踪不管银月有无参与,她都难逃一死。我不会让你犯险去救她,你只需即刻赶回红庄,禀告骆炜森,告诉他我逃跑的方向是在西方,他自然会放下所有的事来抓我
。希望现在赶去还来得及!”至于之后,只怕他不会再有心情理会银月了。

“好。”红枫的声音哽咽了,眼中泪光又开始闪烁,小姐遗言般的交代,她说什么都要做到!

冷落的心又开始泛滥那种莫名的滋味,为了掩饰,她背转过身,定了定神,“好了,我要走了。”抽泣在身后响起,声声击入冷落的心,有一种暖暖涩涩的东西慢慢滑过里头,直入心房。原来还有人在关心着她啊,她不由自主的被此刻的情绪征服,终于从眼眶里溢出了丝丝缕缕的泪花…… 第1卷 第三十六章 致命的邂逅(二)

红庄大厅

“你再说一次。”席上端坐着一名俊面青衫男子,全身气息沉稳,散发着冷寒森意,墨黑的瞳仁中耀射出的是片猜不透底的诡异平静。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是吗?”男子站起身,一张脸背着烛光,带着无形的迫力朝跪在地上的女子俯下,藏在暗影中的神色始终看不清楚。“欺骗我会有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女子的神情慢慢变得惊慌,止不住地全身发冷,“庄主,我……我没……没有。”

“没有?”骆炜森浅浅一扯嘴,原本漠然冷酷的面容,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般的,变得无比的森冷、酷厉、肃杀,目光中尽是野兽般无情的视线。

他一把捉住银月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面前,“银月,你说被人打晕了,晕了近三个时辰,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告诉我,她打了你哪儿?”

银月迟疑着道:“头。”

骆炜森冷眸瞬间掠过暴戾之色,猛然用力扯住她的乌丝,力道之大,几乎要扯下她的头皮。“那为何你的发髻却没有凌乱?”

银月娇声惊呼,疼得泪留满面,忙改口:“不不不!是我记错了,是背,她打的是背!”

猝然啪的一声,银月身后的衣衫由上而下应声裂开,露出光滑柔腻的背部,一只冰冷的手缓缓地在她的后背间游走。

“淤痕呢?这么白皙的肌肤上为什么没有被击打过的痕迹?”骆炜森如同嗜血的狮子般,双眼泛着骇人的寒光,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猎物,“究竟是何原因令你‘晕’了三个时辰如此之久?你身上毫无泥土的气息,那你又是‘晕’在了何地?我让你马上离开红庄,你去舒馨园干什么?以为我就这么好糊弄吗?”他每说一句,眼中的杀机就浓一分,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没人能够欺骗他,欺骗他的结果就是死!

银月心一震,无助地抱住只剩下胸前的碎布颤颤发抖。他一连串的质问将她逼得哑口无言,原以为完美的计划,竟是如此的漏洞百出。

少顷,搁在她后背的手忽地上移,然后卡住了她的脖子,尤其是掐着她颈动脉的两根手指,已经陷入她的肌肤,只要他再略施力道,自己就必死无疑。

“她去了哪儿?快说!不然我杀了你!”骆炜森黑瞳眯起,窄细的眼缝迸射出威胁的光芒。

心底深处本能的恐惧如洪水汹涌而至,银月瞠大双目慌乱地转动,下意识瞄向眼前这个让她陌生的男人,竟发现他冷戾的神色中泄露出一丝少见的焦急,一股莫名的悲意涌上她的心头。任凭她再怎样努力、花再多的心思、想再多的法子,到最后还是得不到这个男人的半分关切,现在他甚至还要杀她,如此绝情,连一点点犹豫都没有,心里只挂记着那个女人! 好恨!一样的面容为何却是不同的对待?自己究竟哪点不如她?

又是为什么,都已经这样了,自己竟然还是无法停止爱他?

一种湿润,渗透了她长长的睫毛,像是苦涩,像是哀怨又或是浓浓的爱意。可能死在他的手上也是一种幸福吧,银月微润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缓缓阖上泪眸,“我……我不知道。”

骆炜森面容狰狞,目光凶狂,开始毫不容情地强力加压。银月面露痛苦的表情,精致的五官揉在一起,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她嘴唇微张,哆嗦着蠕动,不成腔调的语句漏了出来:“我
……我……爱……爱……”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细微、孱弱,快要消逝。

这时,一名守卫急急奔入大厅,躬身禀道:“禀庄主,红枫求见。”

电光火石间,骆炜森那一脸凶残暴戾的表情变了色,将手中的“物体”随意一扔,无视于重物落地扬起的巨响,面朝守卫,命令的语气中夹带着他的急切:“快传!”

红枫一进大厅,就看见骆炜森站在屋中间,他的脸色好似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变得异常阴沉,令人不寒而栗。地上不远处还匍躺着一名女子,发髻散乱,衣不蔽体。

红枫的眼中黯然一现,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虽是短暂一瞥,可她还是认出了地上的女子,确是银月无疑,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小姐呢?我让你暗中守着她,为什么没有把她带回来?”声音里充满了权威,带着丝丝的质疑。

红枫跪下来,“禀庄主,红枫一直遵照庄主的吩咐,守着小姐,不让她离开,可是小姐以死相逼,红枫也没有法子,只能在暗处跟踪,打探小姐的去向,特回来禀告庄主。”

骆炜森的双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忧伤。以死相逼吗?这永远是她必胜的法宝。他舍不得她死,只因——他爱她!

可她却又一次利用了他对她的爱!—缕淡淡的,幻灭的悲哀,袭上了他的心头。

骆炜森仰着头莫名地大笑起来。他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狂妄……他竟然以为她真的会接受自己,撵走了所有的女人,筹备着和她三日后成亲,就算遭受天堑他也无悔……

怎麽可能?她怎麽可能答应?她连死都不愿意他的接近,怎么可能瞬间就改变了态度?只怪自己被爱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不!应该是不愿看清才对,他太渴望她的回应了,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再一次的背叛!

痛是比爱更深刻的词,爱她到痛时,她就拥有了伤害的能力,他已经被她伤的体无完肤,轻轻的一击,就是血刃后的伤口!

一个男人,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痛,一次,也就足够了。 如果不想再被她背叛,那么就不要再给予她任何可以背叛自己的机会。只要用铁链锁着她,她就永远也别想飞出去!

“她在哪儿?”骆炜森突然敛起笑容,整个人恍如被万年寒霜笼罩住,渗透着阴狱特有的诡异,冷冰冰的睨视着红枫。

红枫心悸地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道:“小姐一路向西而去。”

话声甫落,骆炜森青衣一扬,整个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红枫站起身子,目光透过菱形窗棂远望着渐渐泛蓝的天际,朝着远方低唤着,“小姐,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嘤咛,红枫急转过头,眸中一片惊讶之色。 她没死!?

第1卷 第三十六章 致命的邂逅(三)

天空朦亮,万物半隐在苍蓝的天幕下,一辆篷车在山道间飞速疾奔,绕过两个岔道,前面赫然出现一个绝崖。

冷落目光迅疾一瞥,发现前面不远处立着一座大石壁,她随即猛然勒住缰绳,那马儿疾收奔势,发出一声嘶吼,篷车稳稳地停在了石壁边。

冷落跳下篷车,抬首仰望石壁上那半隐在晨雾中,朦胧不清的字,略带忧郁的眼瞳盛着令人无法捉摸的苍凉,“断、绝、崖,就是这儿吗?”

她迷惘地扫望四周,最后定格在绝崖处,缓步走去,木然地停立在崖边。她凝视着崖下半响,崖下劲风呼啸,云雾翻腾,深不见底,要是坠下恐怕难逃粉身碎骨之厄吧。

淡漠的瞳眸瞬间破碎,冷落下意识的抓紧胸口,想扶平那一波波蜂拥而上的悲伤,然而,脆弱的泪水早就滑过了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纤细的手上。

“你就是在这儿被人扔下去的吗?对不起,来晚了两年。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了保护自己,无数次的伤害你,利用你,最后还让你死在了这个冰冷的地方。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冷落撕心裂肺地哀喊着,眼前仿佛看见他被人无情扔下山崖的情景。她心碎地重复着那茫然的歉意,无人接收的话语只能变成单纯的音符消失于空气之中。可她仍不停的重复着微弱的声
音,一声比一声低微,一声比一声绝望,让人不忍卒听。一幕幕刻骨铭心的记忆,如利剑般刺穿她疲惫的心,那种无法找到出口的愧疚,让她只能用这一种方法倾述自己纠结的心情。

“你知道为什么河水要流向海洋吗?那是因为河水知道海洋是她最终的去处,无论河水挟带着什么,海洋都不会排斥,只会敞开他温暖的怀抱去接纳河水的一切,然后在太阳的照耀、海风的吹拂下,河水和海洋都会微笑,因为他们终于拥抱在了一起。你就是我的海洋,你知道吗?无论我如何残忍地对待你,你都总是无悔地接纳我,让我一次又一次的被你所打动。我是爱你
的!你听得见吗——”

她念着、喊着,心脏紧紧抽痛着,迷茫的幽眸痛楚而失神地跌坐在崖畔,痴痴望着崖底。

“呵呵……”她突地惨淡一笑,笑中含著浓烈的苦涩,“你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唾弃爱情的人吗?能爱上你,简直比神父得了梅毒还要令人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你的死,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承认我对你的感情。是,我是自卑,我是懦弱,那是因为在我的身边没有一份爱情是幸福、完美、无瑕的,这叫我如何去相信?我害怕!害怕拥有后会跟她们一样凄惨,所以我只能倔强的
竖起自己的刺,刺伤别人,来保护自己,我才不会受到伤害。我保护了自己近四十年,没想到竟会被你这个二十都不到的小鬼攻陷,为爱伤心。昨日的因,今日的果,是不是这就叫恶有恶报?”

说话的人似乎等待回应似的停了一下,却只等到了掠过来的风声。

“你回答我呀!平时你都会笑着对我说:‘做恶人好,恶人才能长命’。为什么今天却应都不应我一声?”

冷落厉声狂喊,痛苦地伏趴在地上,双拳不停击打着地面,肆无忌惮的恸哭着,哭得柔肠寸断,哭得哀凄欲绝,重重地宣泄着她两年来的压抑,两年来的悲伤、两年来的无望。这是她最
后一次的软弱,从今以后,一切的一切都将随着这泪水被吹散在这醇醇的风中。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大亮,初升的朝阳正从山脚下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慢慢地,绝崖上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抹金黄。

一阵蹄踏的奔驰声突然由远而近的传来。冷落的眼神乍变,瞬间敛起伤感,缓缓站起身子,勾了勾一边的唇角,像是嘲笑,面孔竟是益显冰冷,沉郁的眼眸中透出一丝丝毫无感情的厉芒。

他终于来了……

**********

谁会爱上强暴过自己的人,还是自己视为父亲的人?更别说那人还杀了自己唯一动过情的男人,如家畜一样囚养着自己。就算这些通通能原谅,但真能够当作倾心恋人去爱么?也许有些
人能做到,但总有些人做不到。冷落她做不到。即使他再爱她,甚至爱到发狂,爱到疯癫,那又怎样?

他的爱里没有尊重,没有平等,更没有自由。他所带给她的梦魇超过她此生的所有。这样的人,她永远都不可能会有接受的一天,又怎会甘心一生都活在他的禁锢下?那还不如叫她去死来得干脆!

逃跑?她试过了,无数多次,逃不了。杀他?也试过了,还是失败。同归于尽?更别想,自己死的倒快些。她想尽了各种方法始终还是无法获得最终的释放,难道她真的要待在牢里,将
牢底坐穿吗?谁来救救她?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她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没人救她,没人有能力救她。这个世界上她关心的人都死了……都死光了……还有谁能救她?

起床、吃饭、吃饭、睡觉,再起床、吃饭、吃饭、睡觉……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节奏,她好似失去了方向,不再想像明天自己会做些什么,不再期盼明天要发生什么,昏昏噩噩,行尸走肉,周而复始。日日,月月,年年,生命就在此虚耗中度完余生……

那样的日子简直令人恐惧!

她憎恶!她怨恨!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她决定以一个最完满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鱼儿会爱上了飞鸟,是因为鱼儿渴望着飞鸟那份自在和惬意,可是飞鸟却永远都不会爱上鱼儿。当飞鸟掉进水里的那天,就是飞鸟死亡的那天,鱼儿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痛苦一生一世!

第1卷 第三十六章 致命的邂逅(四)

“骆骆!”骆炜森飞身下马,大声喊着,不敢靠得太近,怕有个万一。他的手微微地颤抖,心脏也异常剧烈地跳动起来,眼前的一幕掳掠了他所有的神经。

冷落慢慢转过身,笑了,说不出味道的笑靥,很美,带着夕阳时日无多的哀艳。

“乖!到我这里来,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骆骆,所有的,你想要的!快终止这场危险的游戏!”骆炜森掩饰着他真正的意图,带着魅惑的语调,轻柔地诱哄着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嗓音正微微地发着颤。

冷落不语,目光紧紧地锁住他,掠过一抹深沉莫测的诡芒,脸上又再绽放出那种奇特的笑意——一丝儿凄凉、一丝儿倦意、一丝儿嘲讽。

心焦的骆炜森,伸出手,小心地缓步向前靠近,并试图通过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快点来我这里,我们回家,所有的人都在庄里等着你。”

冷落敏锐地将骆炜森的一举一动皆看尽眼底,她的眼睫微微掀了掀,掩去那一闪即逝的心思,仍然淡笑不语,动也不动。 “乖!把手伸出来,不要吓我。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如果你死了,我就把全庄的人通通杀光,让他们都去陪你!”他不管手上会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只要能留住她。

冷落的眼波中荡起涟漪,然而神色却是冰雪中的花朵,苍白,碎裂。这种威胁的话,白痴都听得出来,可惜她根本不会为了那些人的性命而受他的牵制,他们的生死与她何干?

就差三步,骆炜森眼神不禁闪一下。

此时,冷落淡红的薄唇缓缓勾出冰冷惑人的弧度,在骆炜森伸手欲抓她之际,她没有抬脚,而是磨着地面往后轻退了一步,崖沿边的细小碎石和灰尘随着她鞋跟的推移落下崖底。骆炜森
震楞地止步,脸上首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情。“不要!”

冷落嗤笑出声,“落下去的只是石头,还不是我!”

他的眉眼好似染上一抹恼怒之色,却又似极力在隐忍,“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是都答应了吗?只要你跟我回去,我都会满足你。”

“回去?你是打算将我骗回去后,再用铁链锁住我,不是吗?”

骆炜森的神色只是略微变了一变,很快回复了自然,“这么会?”

冷落冷诮地斜睨着他,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不听话的宠物,只有用锁链锁住,它才会乖乖的驯服。”

他僵了一下,“你不是宠物。”

“不是吗?那我是什么?”冷落顿了顿,浓密的眼睫先是低低垂掩,故作深思,片刻后,忽地一扬,“对了!你说过,我是东西,我怎么给忘了?瞧我这记性!”

听着她的卑微自嘲,骆炜森的眼底燃起一缕愤怒的情绪。“够了!你是我爱的女人,不是宠物,更不是东西!”

“我是你女人?”冷落嗤哼一声,半眯的眸子泛出一道幽冷光束,直射向骆炜森,“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我是你的女儿呢!”

骆炜森心脏一紧,她的语调虽平淡,却正刺中他藏在最深处的心事,谁都不敢当着他的面挑明,只有她,无数次用这话打击自己。他握紧双拳,指骨隐隐青白,声音带着怒气从牙齿间磨出:“你是我女儿,我根本不在乎,不久你还会是我的妻子!”

“你简直是疯了!”冷落的面容满是震惊,不敢置信,这人竟会疯狂至此!

“是!我爱你爱到发疯!”

“我不会答应!”

听到她的拒绝后,骆炜森的一双眼眸瞬间转为暗深,黑幽的瞳孔犹若一泓深潭,透露出一抹凌厉之色。整个人的气势陡然爆发,仿佛有无形的火焰从他身上燃起。“你不是答应了要试着接受我的吗?我对你的爱,你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吗?这两年来,我没有强迫过你一次,这样还不足以表明我对你的心吗?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加的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

冷落无畏的瞪向他,眼中闪现出绝然的无情与冷酷,讥笑道:“你爱我,我就要爱你,那我不是要爱很多人,我忙得过来吗?”她顿了顿,“两年来你证明了什么?只证明了你是一个痴情的人,却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专情的人一定痴情,而痴情的人却未必专情,你拿庄中的侍妾当什么?当摆设吗?我根本不屑去爱你这种人。”

所以骆炜森并不专情,不专情的意思就是说他可以不爱,却可以有许多个性伴侣。

这样爱情价值观的人,她极度鄙视,极度唾弃,极度厌恶,又怎么可能会爱上? 骆炜森不由自主地震颤了一下,那渗着讥讽的语气就像一只利箭穿过他的心,眼眸里沉着深深的痛楚。

半晌后,他抬头凝望着她,柔软的语气近乎哀求,“我已经把她们都赶出庄了,以后我们只有彼此,没有别人,你说好不好?不想回红庄,我们就不回红庄,我和你去游历江湖。我等你回心转意,一直等你,不再有丝毫的勉强,你说好不好?”

强劲的风冷冽的吹着,吹得她的衣服啪啪作响,刺痛了她光滑细致的脸。她轻轻拨开吹散的发丝,充红的双眼流露出摄人的恨意,“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浪费时间,我对你从来就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恨!永远都不可能改变!我恨不得拆你的骨,拔你的皮,抽你的筋,撕你的喉咙饮你的血,替绝尘报仇!”绝尘的死,是她心底最深的痛,岂是那么
容易就被他抹去?她永远都不会原谅!

她话中的决绝与无情,让他顿时感觉四肢无力,下巴痉挛的抽搐着,如受重创般蹬蹬蹬连连往后退,被拒绝的愤怒与不甘绞碾着他的心,快要窒息的疼痛,从未有过这般强烈。他的眼眸里除了痛苦、悲伤的情绪外,竟还凝聚着一丝绝望。

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求她,摒弃了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这个女人却如此伤他,用一柄无形的利刃,斩杀他的心,斩得那么无情,那么彻底,更有一种被践踏在地的屈辱感。 他是堂堂红庄庄主啊,从来便只有女人膜拜他、深爱他的份,从来只有他高高在上,对那些祈求他怜爱的女人施予回应的份,他第一次如此爱着一个人,第一次捧出他的心,竟然只换来对方的嘲弄与憎恨。

冷落凝睇着他表情急遽的变化,眼中神色闪了闪,突然露出了一朵绝美的笑,仿佛开在悬崖边上的幽兰,因为脆弱、凄美而动人心魄!她一步步缓走向骆炜森,每一步都有着不顾一切的绝然。

骆炜森的眼神黯淡无光,一片冷寂,可当他瞥见冷落的那一刹那,脸逐渐变得扭曲。他浑身迸出爆发的怒焰,吞噬了他的理智,烧毁了所有的情感,他在愤怨中无法思考。 既然自己得不到她,那他宁可亲手毁了,也不让别人有机会得到!

突然,“啪”的一声,他一掌击在了冷落的胸口,一道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整个人飞出了崖沿,有如抛物线般地向下坠落。

她如同白色的飞鸟,或是坠落的天使,没有方向的下沉,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令人屏息的笑容。在接近黑暗之前,带着满足轻轻地闭上了眼。

崖上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四野震动。冷冽的风声,合了男人的哭泣声,十分悲凉。

**********

天空透出的第一缕晨阳,将光芒洒入弯曲狭长的山谷,渐渐照亮山石,树木,流水汩汩兀岩隽立的谷底深雾笼罩,愈显幽深。

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潜入白水之中的点点黑墨,如丝游走,或聚或离,或明或暗,飘渺穿游于朦胧雾气之中。

倏地,一个暗影林中突现,挡在小黑点的前方,朦胧雾气中暗影体积壮大,虽无法窥见其全貌,但也可想像出其高大魁梧之身躯。

“宫主,请留步!”暗哑沉闷的嗓音,至少四十有余。“宫主一人涉入江湖,惟恐不便,属下特来保护宫主。”暗影的口气可没有半点该有的敬意。

静寂无声,二十秒后——

“滚!”清淡如水,无丝毫情绪起伏。

“既然宫主拒绝属下的好意,那不知宫主可否交出‘永灵诀’,属下定当代宫主好好保管。”

静寂无声,三十秒后——

“你这是不愿意喽。呸!想老子我尊你一声宫主,是看得起你,‘灵鹫宫’早就散了,你还是个屁。乖乖将‘永灵诀’交出来,不然老子我要了你的小命!”暗影的口气马上一百八十度转变,比变天还快。

静寂无声,四十秒后——

“不要以为你不说话,老子就拿你没辙,老子我有的是时间,陪着你耗!”

静寂无声,五十秒后——

“妈的!老子没时间和你耗下去,你是不是哑巴?你再不说话,老子可要攻过来罗。别以为老子我怕你,现在可是辰时,你的功力恐怕只剩一成吧,我才不怕!”暗影一边扯开他的大嗓门壮胆,一边龟速移动。

“沙沙沙……”

正在此时,上方树木的枝叶发出诡异的急响。

“什么东……”

暗影的话语随着啪啪两声巨响嘎止,地面跟着轰然一震,暗影壮大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雾中。

东方的鱼肚白渐渐变为满天金色的朝霞,山谷间的雾气逐渐升腾而起,缱绻在山风中,丝丝缕缕,四周的影像清晰起来。

一名黑衣少年望着前方,一双澄澈似水的冰眸无喜无怒、无悲无伤。他的眸中突地异芒一闪,惊讶之色掠过。 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从天而降的异物,直直砸在了那毫无防备的彪形大汉身上,他武功再高,也受不住重力加速度的力,在巨大冲击中很快断了气,呈“个”字陷入地中,坚硬的泥土已深没了他的全身,形成了一个人形坑。

少年走近探视,天上来客竟是个娇小的女子,不过这女子掉得还真是时候,无形中帮了自己一把。他伸出一指,探于女子鼻下,细小微弱,还有气息。

少年下意识扬首上望,上方茂密的树林赫然出现一个深长的洞。树倒是帮这女子挡住了不少冲击,而下又有肥肉垫底,再又遇上了自己,就当是回报吧。

少年弓身将女子扶正,突地平举双手,将丹田之气凝于双掌之中,抵住女子的心口。半个时辰后,少年收掌,脸颊有微微的汗水渗出。

少年起身径自离开,十步之遥,又回头望了那女子一眼,面无表情地又走了回去,随即轻轻将女子往空中一抛,单手托着她的身体离开了山谷。

  第三十七章 平静的日子(上)

阴雨连绵的夜晚,一座被老百姓称做鬼山的原始森林,阴雾弥漫,轰隆声、惨叫声、树木折断的脆裂声、动物恐慌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经久不散。

自从七年前,每到深夜,尤其是无月阴雨夜,森林都会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附近城里的老百姓惊了,怕了,没有人再敢涉足这个地方。 树丛密布、藤蔓丛生的森林中,隐藏着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山洞。洞里幽深昏暗,弥漫着死亡的腐败气息。洞穴深处不时传出怪异的凄鸣惨叫,并顺着洞穴扩延出去,划破长空,形成一阵阵悚然的鬼哭狼嚎,阴森而又诡异。

洞穴之中突然归于寂静。丛林里幽幽暗暗的,火光乍亮,黑影鬼魅,一人握着火把步入黑漆漆的洞穴,火光闪过处映出一张布满了皱纹的丑陋的老脸。

老头沿着石头甬道走到一面石壁前,他轻轻转动着石壁上的一盏古铜油灯,极有规律地转动。只听“喀喀喀喀”几声,那方石壁竟然两边破开,露出了另一翻天地。

老头走进去,十分熟练地挨个点燃石室里的数根火把,阴寒的室内立时明亮了起来。这个石室简直就是一个血红的人间炼狱,眼前不足50平米的石室之中竟默默的躺着近百余具尸体,无一例外的全是仅着亵裤的年轻男子。有的男子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已经变成一截黑碳;有的男子像是被寒霜侵蚀一般,皮肤的表面已经结冰,僵硬成石;还有的男子则是头部血肉模糊,明显是不堪忍受痛苦而撞壁自尽。

老头扫视四周一圈,一言不发地东翻翻、西翻翻尸体,像是在找些什么,可不到半个时辰,他竟颓然沮丧地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熬过?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过的了这一关?”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狂乱,整张脸在瞬间变得狰狞恐怖,那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诡谲。“不行,还要多抓一些人,我的日子不多了,等不了……”

老头喃喃自语着,正当他起身想步出石室时,他仿佛听到有微弱的呻吟……

“……唔唔……不能……死……啊啊……不能……”

这呻吟,这痛苦的呻吟,此时,给老头带来了巨大的希望。他慌乱地冲上前,顺着呻吟声,扒开一具有些溃烂的尸体一看,一名男子蜷缩在暗处,从头到脚血迹斑斑,全身沾满了污泥和
土迹,身上的亵裤破烂不堪,右腿上被利器所伤的伤口鲜血淋漓,怵目惊心,那是男子为了不让自己失去意识而自残身体的结果。

老头将男子的身子扳正细瞧,一张俊美的脸庞隐忍着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两眼紧闭,唇畔不时蠕动颤抖,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气力,任由老头摆布着。

“终于成功啦!成功啦!”老头的脸上显着藏不住的喜悦,大声喊着笑着,覆盖了下方隐隐约约梦吟般地呢喃:“……骆……骆……”

“哈哈哈哈……哈哈…”从洞穴中传出的阵阵干笑声,久久回荡,响彻整个森林。

**********

“不要!不要……啊啊……”

冷落心碎的低泣,无助的呓语,惊吓地从犹如黑暗深渊般的噩梦中逐渐清醒过来。梦中的一切在她清醒的那一刹那遗忘在了脑后,同两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她都不记得她梦中的一切影像,只有醒来后残留在脸颊上伤心的痕迹。

冷落掀动眼睫,忽扇忽扇的,眼前模糊的景象日益清晰,这里是……哪里啊?她没死吗?

她试图直起身子,可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头脑沉重,只能失败地跌回床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砰——”

一人影破门而入,瞬间跃上床榻,撑起她的身子,用掌抵住她的后背,一股暖暖的热流缓缓流进了她的身体,须臾之间,她刚才强烈的不适感开始舒解起来,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治疗中,冷落微喘着气,睁着迷朦的双眸扫过周遭,外面的阳光透过床边的窗棂直射进来,照得人身上有一种暖洋洋很舒服的感觉。

这是一栋简单的竹屋,屋内收拾得十分整洁,只有一些简单的摆设,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床和一个橱柜。

抵着自己背部的手一离开,冷落便无力地重重向身后一躺。在她后仰的同时,一道黑色的小小闪光,从她视线的边缘掠过,跃离床面,立定在榻前。

冷落不自禁地猛眨双眼,不敢置信地侧望着眼前人。

一个小男孩!?

眼前这个一身黑衣装扮的小男孩,最多不过十岁,秀丽可爱的五官如同完美的日本人偶般精致,浑身隐隐流露着一股颓废的傲然魅力,那种末代贵族堕落的气息,有点熟悉……对了,这个小男孩会令她想起那传说中的堕落天使路西法,那个被贬下天界的撒旦。想到这,冷落不由得扑哧一笑,这可能是缩小版的路西法吧,他长得也太虚幻了……

不对!难道她其实已经死了,这男孩就是来接她下地狱的使者?她可是从万丈高的绝崖直直坠落的,怎么可能不死?自己又不是超人,会飞!

冷落瞬也不瞬端视男孩良久,男孩竟动也不动任由她上下打量。他面部无表情的神态,连人类最起码的喜怒哀乐都没有;平静似水的冰眸,无半分涟漪起伏;鬼魅的身手,诡异的让人可怕,绝对与他的年龄不相符。他整个人超成熟,超严肃,犹如大人带了一张小孩的脸,她愈发肯定这个男孩不是人类!

男孩的长相彻底扰乱了冷落的认知,她倏地浑身一抖,万般滋味涌了上来,说不清是期待、抗拒还是畏惧,启口问道:“我死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确定的声调。

一听这话,男孩愣了一下,仿佛沉思,静默片刻,好似找到了答案,嘴角微微扯动,吐出一个字:“烧。”可爱稚嫩的幼声,硬邦邦、冷冰冰。 冷落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诧。什么?骚!?他骂她骚?!

她随即扭动起身子,想要站起来和他理论。

“靠。”

KAO?!

冷落突的一僵,瞠大双目,一秒、二秒、三秒,表情从意外、错愕到发怔,最后转为愠怒,双眸狠狠瞪视着他,好似要喷出火焰一般,冲着他喊道:“你干嘛骂我?你骂我‘骚’,我还骂你‘贱’呢,你‘KAO’我,我就‘操’你!”

一瞬间,男孩如冰雕的面容竟有了波动,错然、困惑、无辜、不解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伸出手覆在她的额上,然后又扶着她,让她的上半身靠在床背上,将被子拉上去盖住她的双肩。

冷落迷糊了,他这是在干什么?一会儿看自己发烧了没,一会儿又让自己靠在墙面……等等,“烧”?“靠”?此烧非彼骚,此靠非彼KAO。哎呀!怎么会这样?她蓦然领悟,自己竟出了这么大的糗!

冷落感到尴尬不已,忙以笑掩窘,略带歉意的说:“小弟弟,我不是有意要操你……啊,不,我操你是我的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操你……啊——我在说什么?”

冷落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自己怎么搞的,说话颠三倒四的?而男孩则被弄得不知云里雾里,一脸迷惑,他不明白操是什么意思。 “你……你明白我刚才在说些什么吗?”冷落小心地试探道。

男孩摇头。

冷落偷偷地松了口气,暗自嘀咕着,“不明白就好,不明白就好。”都被她操了三四遍了,听的人竟会不明白,如果这话是向着她自己,她准抓狂,上去咬人。

对了,她最开始是问什么来着?被他一搅和,都忘了。可下一秒,当她瞥见他的脸,又想起来了,因为他长了一张死人脸。

“我已经死了,对不对吗?”

“不。”

不?不对?那就是……

她没死!

冷落吃惊地摸摸自己的身体,感到臂膀疼得厉害,胸口虽然闷闷的,但是有感觉、会痛……这表示她真的活着!她竟然没死! 迟钝!有够迟钝!醒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她的心头突地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以为自己会诱杀式袭击中招加上坠下绝崖堕地然后死去,结果自己竟是怎么也死不了的小强。

冷落的唇角浮起了一丝自嘲般的苦笑,她活着究竟是福大?还是福薄?为什么所有的事情总是不能如她所愿?这很悲哀,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或许还是。

“是你救我的吗?这是哪儿?你父母呢?就你一个人?”

“是。”静默三秒,“山。”再静默三秒,“没。”又静默三秒,“对。” 冷落登时目瞪口呆,嘴巴大张,半晌说不出话来,下巴差点因此脱臼,沉郁的心瞬间舒缓,不禁莞尔一笑,“你干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扮酷吗?”

“累。”男孩面无表情地回答。

“……”冷落满眼惊愕,无语,有生以来第一次彻底的无语。累?这世间竟会有人觉得说话累?古今中外他绝对是第一人,而自己却恰恰是个话多得不能再多的人。

突然她开始抚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如果她和他生活在一起,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有意思!有意思!

笑到没力,冷落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迎上男孩一本正经又严肃的黑眸,她极力忍住再次大笑的冲动,表情扭曲的开口:“有趣!有趣!你这人还真是有趣!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灵,”三秒后,“亦,”又三秒,“轩。”

冷落和他漠然对视了近十秒,确定他的名字只有三个字而没有第四个字后,眼珠子一转说道:“灵亦轩?不错不错,以后姐姐就叫你小轩好了。”瞧,这招叫霸王硬上弓,轻而易举收了个闷闷的弟弟。

灵亦轩深潭似的澄澈洁静的眼眸里荡起了一波涟漪,直定定的瞧着她一脸得意的笑样儿,一言不发。他拣了一个大麻烦!

第1卷 第三十七章 平静的日子(中)

望着灵亦轩那张幼嫩淡漠的脸,冷落快乐的表情底下掠过一丝晦暗,她蓦地掀开覆在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身子微晃,她连忙伸手扶住桌角,稳住身子。而站在一旁的灵亦轩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点也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待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渐渐消退,冷落长吁了一口气,打着赤脚往门扉走去。

这……这究竟是哪儿?

她顿时傻眼了,轻倚着门栏,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大片大片青翠的竹叶,大片大片葱郁的竹林,满眼尽是看不完的绿,绿得清新而秀逸,绿得明媚而鲜活,天边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水晶般透明的金绿色,蕴着一种摄人心魂的魅力。 冷落迈出竹屋,踱步其中,阳光透过竹林斜斜洒落,光影映照在肌肤上,似有似无的暖意。

突然,一阵清风拂过,竹林由静转动,满是层层叠叠的竹浪,青翠的竹叶漫天飞舞,荡着淡淡飘香。冷落缓缓闭上眼,微微张开双臂,轻轻的吸着竹林独特的清香,轻轻的……

一片沉寂,一片静默,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缓缓的,潺潺的,耳边好似有水声流动,细微到几乎不可闻。她圆睁起大眼努力向四周眺望,发现竹屋的后方竟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的上空飘扬着丝丝缕缕水气似的轻雾,有若一袭轻纱,为小巧可爱的竹屋笼上一层温柔的细致。

湖泊边一只飞舞的彩蝶引起了冷落的注意,它飞着,飞着,仿佛是在她的眼前炫耀着它的美丽,当她试图触摸它的翅膀时,它又机灵地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了。

美!美!实在是美!这里的一切都是让她如此的喜欢,就像储存在她记忆深处那些经典影片中的唯美场景,有种虚假而不真实的美感。

“这里究竟是哪儿?明明已是深秋,这里却仿佛是春天。”如果她猜的没错,这里应该不是红庄的山下才对,红庄方圆百里不可能会有竹林。

等了好半晌,没人响应,冷落微蹙翠眉,蓦然回首,望向身后,那个亦步亦趋跟随着自己的小影子的本尊,“喂,我在问你话,你到应一声啊。”

“山。”

“我知道是山,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我问的是这山叫什么名字?”冷落耐着性子,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说得仔细些。

“山。”

鸟叫啾啾,蝉声鼓噪,她的大眼瞪着他的小眼,他的小眼瞅着她的大眼。

冷落扯出一抹干笑,心中却在默念着,他只是个小孩,他只是个小孩……

“那……这里离红庄是近还是远?”她决定使用一般疑问句,而不再使用特殊疑问句,否则,只怕和他耗上个几天几夜也甭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远。”其实是很远。

“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带着我到这里的?”不是她瞧不起他,而是一个小孩,就他一人,怎么可能带着她走这么远的路。

“托。”将人抛向空中,然后托着身体行走。

“拖!?”拧着人的衣领,然后拖着身体行走!?

天啊!冷落不由自主的往上翻白眼,套用今天的一个常用词就是:晕!

难怪她醒来后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巨疼,原来是有人这样摧残过她的身体。这小鬼也太缺德了点吧,又不赶时间,干嘛非要“拖”着她走?抬着她,背着她,扛着她,她都不介意啊,干嘛非要“拖”着……等等!等等!

“这么说,没人知道我还活着!?”她的话中带有某种欣喜和激动,可这欣喜和激动却只维系了一瞬间。 “有。”

“谁?”

“我。”

“……”冷落脸上的表情迅速凝固,心中急转直下,开始狠狠地咒念着,小孩都是魔鬼,小孩都是魔鬼……

片刻后,她努力向着他那呆板无波动的面部挤出一个“恐怖”的微笑,“谢谢你啊,提醒我还有你的存在。不过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不知小虾(小侠)可否消失片刻?”

话音落,清风起,一道人影,已在十数丈外。

天啦!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她就这么遭人嫌?十九年的小姐生活里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而且嫌她的还是个小孩子!他简直一点面子也不给,屁都不放一个先,就闪到老远了,她有病吗?
有传染病吗?还是有瘟疫?

“死小鬼!你这个死小鬼!”

冷落大喊大叫,一时气极,也顾不上身体疼不疼了,捡起脚下的小石子,一个接一个,发狠地往湖面抛扔,小石子在湖水上荡起了一个个圆形涟漪。

她手上的动作忽然一僵,愣愣地看着那涟漪在湛绿的湖面上漾开,看它慢慢溶入粼粼的阳光中,心中不禁怅然若失。

她还好好的活着,像以前一样,会大笑,会大叫,还会发火。有多久没这样大笑着流眼泪?有多久没这样被人气得抓狂?有多久没这样幼稚得耍小姐脾气了?自从他离开以后……

冷落的眼眸中隐隐透出一丝忧郁,眼神时而茫然,时而落寞,时而目空一切,时而闪烁迷离,时而黯淡无光,心中随之沁开一缕微涩忧伤,如菊花般浅淡的苦。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时间仍旧在继续着,不依任何人而流逝,亦不会因任何人而停止。

愁眉苦脸?垂头丧气?悲观消沉?怨天尤人?骂天骂地?破罐破摔?她该选择这其中哪种方式,来表达她没有死成的失望呢?

奇怪的是,以上的感觉她统统没有,反而感到劫后余生的欣喜和重获新生的激动。

何曾有人见过鱼的眼泪?何曾有人见过沙的不舍?何曾有人见过衣的牵绊?何曾有人见过花的留恋?

被情所累为情所伤的日子,她已经过得疲惫不堪,是一种从内心泛起的疲惫,让她连喘息都觉得痛苦。既然不能永远停留在一个阶段,又何必过份拘泥于这个阶段的人和事。张爱玲曾说过:“女人有改变主意的特权。”

向往的自由已经搁在了她的面前,她无法不动心。如今,没人知道她还活着,她可以敞开心扉去快乐自由的过自己。让狗屁的痛苦统统去死,她只想要她开心的那部分,扔掉负担,舍弃心酸,没什么不好。骆泠霜已经死了,而冷落却还活着!

冷落伫立湖边,痴望着一只飞鸟沾了这澄清明净的湖水,朝遥远的天空飞去,渐渐消逝在眸光的尽头。她嘴里开始细细地念叨:“你让我等你,你没来,你食言了;我说要去陪你,没死成,我也食言了,我们就当扯平好吗?……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不起,我决定要活下去,断了过去,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多情是傻,无情是酷,痴情是蠢,绝情是懂得了世故。从今以后,她要做耍得人团团转的太阳,而不是被人耍还自耍的地球。

埋葬吧,埋葬吧,把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带上所有的记忆…… 冷落带泪笑着,蹲下身子,轻轻的拘起一捧湖水,正准备洗去脸上的泪痕……

“哇——那妖怪是谁?”平静的水中倒映出一张妖怪丑脸,上面满是浮肿、淤青和伤痕,头上还顶着的一个蓬乱变形的鸡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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