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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2(青城Ⅱ)

作者:乐小米    小说类别:青春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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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2(青城Ⅱ)
作者:乐小米

内容简介:
  有这么一座城,那里有最忠诚的友情,也有最蚀骨的背叛;有这么一座城,那里有最传奇的爱情,也有最残忍的别离;有这么一座城,那里有最光荣的梦想,最坚持的奋斗,也有最脆弱的放弃。值得千万读者守候三年、沉溺期盼畅销女王乐小米继《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之后,最新青春虐恋力作,惊艳完结,那些跌宕肆意的少年恋情,上演出人意料的大逆转!一个青春时代的终极烙印,《青城》之后,再无遗憾!狗血X热血、煽情X绝情、初恋X虐恋!

第四章 相遇

我们在最美好的年华里,
别离。

然后,用尽余生的时光,
漫长而执着的
期许着,等待着,
有一天,
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
落桐凋零的秋季里,
再一次的相遇。

白衣少年容颜改。
朱颜少女发如雪。


41 是去是留,豆蔻年华最纯的十年暗恋啊,是不是真的药毁在一张包办的婚约上?!

毕业,对于很多大学里的恋人来说,是种煎熬——是留在陌生的城市,和恋人寻一个不知未来的明天?还是回到父母所在的城市,享受他们用毕生心血给自己铺就好的路?

爱情与现实,向来难两全。

若没有破釜沉舟厮守在一座陌生城市的勇气,那只能选择天各一方的分离。校园里的爱情,到最后,败给了时间,也败给了距离。

虽然,不乏有修成正果的大学恋人,但对于更多人来说,大学毕业那年,我们失恋。

很多濒临分别的情侣们,虽有欢颜,但总给人一种抵死相欢的错觉。用胡冬朵的话说,毕业前的校园,哀鸿遍野。

那段日子,胡冬朵披头散发的忙着找工作养活富贵,所有康天桥的约会通通推掉;而我,打算毕生从事自由职业,虽不必为找工作忙碌,但是和很多毕业生一样,为毕业后的去留烦恼着——留在长沙,我可以看到顾朗,可是远离的父母;离开长沙,回到青岛,也就意味着离开了他。

六月一号,儿童节那天,极度烦恼中,我做了一件特别神奇的事情,在经常潜水的天涯社区里极幽怨的发了一个帖子。

那帖子发的可真叫一个呕心沥血,我几乎是挪用了作为一个写字混饭吃的人的全部脑细胞,字字泣血,句句断肠,力争让人看上去忍不住飙泪,连题目都高度模仿“知音体”——“是去是留,豆蔻年华最纯的十年暗恋啊,是不是真的要毁在一张包办的婚约上”。

帖子写得洋洋洒洒几千字,就不赘述,用初中学习到的本领,总结一下“主要内容”就是——

“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眉眼清秀的男孩子,那段暗恋的时光,充满了梦幻也盛满了悲伤。

后来,他去了远方。

一别很多年,我居然在大学求学的城市同他意外相逢了,意外的就像小说。此时,他已是一个眉眼冷冽的挺拔的男子了……

可遗憾的是,造化弄人,我无法同大家解释清楚,我竟然在和这个男孩子重逢不久后,嫁给了他人!!而且,暂时没办法离婚,因为和我结婚的男子,婚后不久就出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婚姻太过荒唐可笑,我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真的结婚了。

在“婚后”这一年多时间里,我和暗恋的他,一直都如朋友般交往着:喝茶,分享喜欢的音乐,看他笑,看他发呆,一起走在城市的街上,听风吹过,看云飘过,他会给我讲笑话逗我笑,也会在我吃饭的时候为我擦去嘴角的米粒,甚至,他会在过马路的时候,拉住我的手……当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而我,却依然在等待着这句话。

有时,自己很痛苦,很彷徨,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婚?更不知道离婚后如何对他解释那场荒唐的婚姻!

现在的我,面临着大学毕业后去留的抉择,突然之间,我不知道该继续留在这座城市里,等待和他之间不可知的未来?还是借此机会彻底的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当然,我不是怕等待,我只是担心,他如果知道我曾“结婚”过,会很介意,所以,即使我选择毕业留在这座城市等待这场爱情最终宣判,也是以失败告终……

心情很乱,很复杂,发到这里,希望天涯的jms帮帮我,告诉我,如何去面对他,如何去告诉他这一切,要知道,每天握着一张结婚证却面对着自己喜欢的男子,是真的很痛苦……”

帖子写完后,我真想冲回寝室,将去年领到的那张结婚证回去翻出来吞掉!我和江寒被我老妈蹉跎成一对的事情,我一直憋在心里,谁都没说——

一想到胡冬朵、夏桐、海南岛、胡巴这群人知晓后将会出现的猥琐恶寒的表情,我就胃抽搐。他们肯定会特喜庆的挤兑我。拿着别人的痛苦取乐,向来是这群妖孽的强项。我会被他们这群祸害的唾沫淹死,并且在朋友圈里,一辈子不得翻身。

唉!

太丢人了!!!

发完帖子后,我就窝在凳子上等回复,期待天涯上有群观世音一样的菩萨们出现,为我指点迷津,渡我迷途。

这时,夏桐的电话打来,电话那头她语气阴森,就跟催命鬼似的,说,艾天涯,你不想混了是不是?你这个蜗牛!你以为你不上Q,老娘就抓不到你了是不是?你要拖我稿子到哪天?告诉你,明天你不提稿子来见,就提头来见吧!

还没等我说几句“观世音姐姐你大慈大悲原谅我的这个临近毕业的迷途小女子吧”,她就“PIA”挂断了电话。

忘记说了,去年夏桐毕业后,就去了马小卓的文化公司,不过与春风得意的海归江可蒙一进去就做了发行总监不同,她是去做小编辑,顶替了原来编辑虎阿哥的位置,网名依然是“虎阿哥”,身份依然是宇宙超级无敌帅哥一枚,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小读者疯狂的追逐。

据马小卓的发行总监江可蒙同学透露,虎阿哥之所以离开,与马小卓高人一等的处事方式有关,不是说,马小卓有个特殊功能吗——一般老板会让你很开心很感恩地拿着2000大洋为他奔命,而马小卓会让你很愤怒很怄气地拿着10000大洋却时时刻刻想自焚,并想拽着他一起焚。

那天马小卓喊虎阿哥进他办公室,他明明说的是要给虎阿哥加薪,可是说出来让人听到耳朵里的却变成了要给人家减薪,于是伤心的虎阿哥摔门离开愤而辞职。

自从夏桐变成了“虎阿哥”,我和胡冬朵经常取笑她,喊她“帅哥”,喊她“真爷们”,夏桐就很郁闷。然后,她向我们诉苦,说,为了交流方便,她跟自己熟悉的小作者表明“女儿身”后,那些小作者会过了好多天才肯理她。


胡冬朵就笑,说,你欺骗了人家作者们纯洁的小感情噻,就不兴人家缓冲一下小情绪。

夏桐就翻白眼,也很委屈,说,我又不想叫“虎阿哥”!我又不想当男人!

关于这事儿,江可蒙是这么说的: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夏桐对马小卓来说,就是流水的兵,“虎阿哥”这个名字就是他铁打营盘。很多年后,夏桐走了,虎阿哥还是与世长存的,而且年年是妙龄少年美如花。

在人情通达方面,江可蒙是我们的祖师娘,虽然我们几个是同龄人,但很显然,多年国外独立生活,让她比我们成熟很多。

……

就这样,伟大的夏桐取代了最初给我颁发62大洋稿费的虎阿哥,成功晋级为我的“顶头上司”,每天的功课就是像一个血滴子似的没命的催稿。

夏桐挂断电话后,我才想起我泣血的帖子还没怎么看回复。结果,不看则已,一看我直接血溅三尺。

一个名为“佛不跳墙我跳”的ID举着正义的大旗,将我骂的狗血淋头——

“最烦楼主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婚都结了,还想三想四,可怜你老公在国外拼死拼活、努力赚钱,供你这女人在国内悲春伤秋、旧情复燃,你这种货色,水性杨花的,扔在古代是要浸猪笼、坐木驴的!还有脸在天涯上唧唧歪歪博同情。你要真爱那男人,你还会跟别人结婚?既然跟别人结婚,你压根就不爱他!你该不是贪恋着旧爱的美色,又贪图着你老公的财富吧?就知道你是这种女人,还有脸说情非得已、跑到天涯上求救。你直接出门左拐撞死算完……”

我当下看得七窍流血,颤抖着爪子、克制着情绪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这位同学,我说过了,这场婚姻是造化弄人!不是你所能想象,是我母亲大人一手造成的。而且,我们只有婚姻之名,根本没有婚姻之实。”

不出五分钟,刷新帖子后,果然“佛不跳墙我跳”又窜了出来,而且,骂的更凶了——

“怪不得对旧欢念念不忘啊,敢情是独守空房、深闺寂寞啊?!既然你老公有生理缺陷,你完全可以离婚!好了,这样的婚姻你都不放手,还好意思说不是图人家钱。另外,拜托你虚荣就虚荣吧,为钱嫁人就为钱嫁人吧,还好意思赖到你妈头上,感情你妈还能将你这么一个大活人绑到民政处登记的啊?你可别跟我说你是寒门苦女,为了给你老妈还是老爹治疗不治之症,将自己委身下嫁。(据楼主说,自己是今年要毕业的大学生,那很可能,你老公支持了你这四年大学的费用。)既然你嫁了,就好歹对你的婚姻负点责任,如果不想负责就趁早离婚,不要鱼和熊掌都想兼得还在这里给我们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要痛那个被你带绿帽子的更痛!既然祸害了一个男人了,就别再祸害你的旧欢了。把人家一大好青年留给别的小姑娘吧,你就别轮番糟蹋了。抱着你的结婚证回家好好思考思考吧,你绝对是三观不正,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脑残一个!

我看得肺都快炸掉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我会在网上碰到这么一妖精?联想能力简直太厉害了吧,思维活跃的简直是我这个写字的都自愧不如。

就在我准备跟TA好好解释一番,我是如何狗血的成婚这一事件的时候,那个“佛不跳墙我跳”居然给我丢下一句话——

不陪你玩了。你这个没什么道德标准的女人,跟你多说一句,会导致老娘的道德水平也跟着下降的!最后送你俩字:贱人!

然后,消失了。

我心里那个郁闷那个抓狂啊,羞愤欲绝,几乎想抱着电脑自杀。


42 你看看,结婚证上你们俩一副春宵过多、纵欲过度的模样

郁闷和抓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直到胡冬朵拎着两只猪蹄回到我们租住的公寓,我才好转一些——猪蹄的味道真不赖,而且还有镇定安神的作用。

我准备啃完猪蹄后,将今天发生在网上的郁闷事儿跟胡冬朵说一下——当然,只是说我被人不分青红皂白、自以为是的骂了,坚决不会说我发的是什么帖子,要让胡冬朵这个大嘴巴知道我结婚的秘密,那这就会变得不再是秘密。

胡冬朵今天看起来很兴奋,冲进洗手间后又探头出来,她说,喂,天涯,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我抱着猪蹄,斜了斜眼珠子,说,什么事儿?你找到工作了?

胡冬朵说,你别跟我说工作的事儿,烦躁。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在电子阅览室上网啊,碰到一特销魂的女人啊。发了一个帖子啊,那圣母玛利亚装的,麻得老娘要死要活的。说是爱着一男人很多年,结果嫁给了另一个男人,现在吧,又想重新回到原来男人的怀抱,可是又舍不得现在男人的钱财,在网上问,她该怎么办?我靠,她该怎么办?你说这种朝秦暮楚、朝三暮四的女人,该怎么办?

我的脸渐渐的变得和酱猪蹄一个颜色,眼睛开始喷火。

胡冬朵一看我脸色变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特烦这种不尊重感情的女人,好了,你别气愤了,老娘今天气愤了一天了,告诉你,我早将她给骂得狗血淋头了。帖子地址扔在你QQ上了,本来喊你过来看热闹的,谁知你又不上QQ,又拖稿子了吧?所以我也没电话你,怕打扰你。哎,你一会儿去看看吧,那女人真他妈的贱!

贱你大爷个脑袋!我终于按捺不住了,将猪蹄给一把给塞到了胡冬朵的嘴巴里,几乎大吼着,你在天涯上叫“佛不跳墙我跳”?!

胡冬朵瞳孔放大了一下,愣愣的衔着猪蹄,愣愣的点点头,末了,猪蹄从她嘴巴里掉到地上,她呆呆的说,你你……怎么……怎么知道?

我终于抓到了这个让我郁闷了一天的混球,居然居然是胡冬朵这颗灵芝草!正所谓世界真是她妈的太小,风吹草地见牛羊。

我报复性的摇晃了胡冬朵半天,最后。有气无力的跟她说,我怎么知道道道道道?因为老子就是发帖的人人人人人!!

胡冬朵先是愣了,最后一把抓住我说,吼得跟个高音大喇叭似的,我靠,艾天涯,你结婚了!!

在她尖叫的那一瞬间,我明白自己保守了一年多的秘密,终于要在这世界上,变得不再是秘密。

我看了看胡冬朵,任命的点了点头。

胡冬朵说,我靠,艾天涯,你跟我开玩笑吧?!你别吓唬我啊,你你……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胡冬朵那不可思议的表情,总让我感觉,在她眼里,我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货色,如今得幸嫁人,完全是祖坟遭雷劈冒狼烟了。

胡冬朵这个八婆像个八爪鱼一样一把抱住我,说,你和谁成亲了啊?快说,快说!

不等我回答,她就给夏桐打电话,说,快来啊!这里出人命了啊!不是谁怀孕了?是天涯这里闹革命了!出租车!没钱就搞个小兔子过来。不来?不来我告儿你,你要不来,你就错过了……什么事儿?我靠,你知道不?艾天涯这个人渣居然结婚了……啊!你别给我尖叫了!跟谁?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你起了贼心的海南岛……

说到这里,她踹了我一脚,哎,天涯,你跟谁结婚了?

我脸一红,细着声音,说,江……江……寒……

胡冬朵一愣,很不信任的上下打量了我很久,最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靠,你闷声发大财啊。然后冲电话里的夏桐吼,快过来!家法伺候丫的!造反了现在!这等大事居然都不跟咱说。

夏桐过来之前,胡冬朵已经在我面前蹦跶了半天,她瞪着我干笑了半天,让我背后直发毛,她笑,嘿嘿,生米煮成熟饭逼婚的吧?丫比那模特有手段啊。

我呸,老娘不会做那么极品的事儿呢!

胡冬朵露出一个不相信的表情,那眼神直戳人心窝子,就好像在说,得了吧,艾天涯,要不江寒瞎了眼跟你结婚啊。那是结婚啊,大姐,不是恋爱!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小眼神这么一瞅,将我的自尊全勾出来了,我的腰板越发笔直。可在她眼里,那活脱脱的就是一副小妾得势的模样。

半天后,她还是不很相信,天涯,你是不是最近在给夏桐写什么言情小说?在这里构思啊?康天桥不是说江寒一直有正牌女友吗?而且,这两年,他一直在美国啊,怎么能跟你结婚啊?穿越?梦游?还是你自己在这里杜撰啊?

士可杀不可辱!老子写言情小说也不会拉上江寒这个千年王八万年龟来做男主,为了表示我的清白,我翻箱倒柜将那本暗红色的结婚证从箱底翻出来扔在胡冬朵面前。

胡冬朵一看相片上我和江寒那睡眼朦胧的销魂照,就激动的手抖,大笑了三声后,说,我靠,你瞧瞧,相片上你们俩一副春宵过多、纵欲过度的模样……该补肾了,大姐!哈哈哈!

胡冬朵的笑声,感觉都能把鬼勾来。

夜里。

二十一点三十分。

夏桐披头散发冲进来,手里拎着从绝味买来的鸭脖子鸭肠子以及鸭爪子。最令我悲从衷来的是,她身后还跟着海南岛这一如花似玉的神仙人物。

唉,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胡冬朵一激动告诉了夏桐,夏桐一兴奋又告诉了海南岛,如果不是海南岛和胡巴这一年多来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话,估计此刻,胡巴也应该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

面对声势浩大的亲友团,我心惊胆颤的喊了海南岛一声:老大。

海南岛特派头的向我点头示意,大有“爱卿平身”之意,大长腿一跨,小身板一扭,就坐在了胡冬朵和夏桐中间,左拥右抱,君临天下。

我哆哆嗦嗦的一看,三位神仙已经坐定,睨视着我,一副要对我进行三堂会审的模样。胡冬朵和夏桐满眼放光,海南岛的嘴巴有些干,新割的双眼皮有些红肿,样子懒懒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二十二点整。

海南岛喝着白沙啤酒、胡冬朵和夏桐啃着鸭脖子听着我如泣如诉的追忆,这段因为我老妈而造成的悲惨包办婚姻。期间,我不断的将手伸过去,打算分点儿吃,都被他们仨给绝情的挥手给打开了。海南岛斜了一下他那刚割不久略为红肿的双眼皮,说,你这叛徒,就没买你的份儿!

二十二点三十分。

我咽着唾沫讲完了我和江寒拿到了结婚证的悲惨场面,我说,那时那刻,面对着小本子上的“结婚证”仨字时候,我和江寒都呆住了。

夏桐不说话,眼底微微带着笑意,似乎在沉思。

海南岛不耐烦,说,你这死孩子说好听一些叫被你妈陷害,但在江寒看来你这叫猴急急到不可耐,你懂不懂?

胡冬朵说,大海南,你别插嘴!艾天涯,你也别和江寒发呆了,后来呢?

后来?


43 我们是中国承认的合法夫妻啊!持证上床,合法行房!

后来……

江寒面对着这张突如天降的结婚证虽然呆了一下子,但是,比我镇定多了。

他呆了呆后,立刻翻开“结婚证”内页,只见两个红色印章,一个印章上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一个是“XX市XX区民政局”,登记员是:王二丫。

再翻一页,上面的相片赫然是我和他微带睡眼朦胧的模样,但却是被摆设的无比整齐,看似情比金坚无比甜蜜——这不正是我老妈一大清早和一堆人跑进来给我们拍的相片吗?

相片上的钢印如同残酷的既成事实一样摆在我和江寒面前,粉纸黑字,持证人“艾天涯”,结婚证字号:(200X)青城结字00X0XX。

不用说,另一张上面就是持证人“江寒”。

当时,可怜的江寒,和我一样,跟被雷活劈了八百次一样,傻了一般站在原地。

我老妈笑得跟春天里的野百合一样,她看了看我,那表情就是“傻闺女啊,你给他生娃儿都搞不定的男人,老娘给你一纸证书就搞定了”。然后她又故作严肃的看了看江寒,说,婚礼你就等天涯毕业,马上操办吧。

说完,她将不知道从何处盗窃到的江寒的钱包放到江寒手里,说,你的身份证,护照,还有户口薄。唉,这孩子就是瓷实,居然随身带着户口本。

江寒站在原地,半晌,看了看我那正迈着莲步摇曳多姿的离开的神奇的老妈,又回头看了看我,然后茫然的捡起地上那张结婚证——此时此刻,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粉碎了。

他没想到他回国后帮小童落实了一下户口问题,因为顺手,所以户口本也带在了身边,杀到我家准备跟我决一死战,没想到却弄成了自我了断。

这个时时刻刻对着生活作威作福的男子,压根就不会相信,有一天,有人会在生活里对着他作威作福,左右他的命运。

他喃喃,说,结婚证不是得两个人到场才能办的吗?

这个大北京里呆着的男人,完全就不明白对于某些小地方来说,这就叫一个“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我安慰他也安慰自己,说,这结婚证大概是假的。

假的。

肯定是假的。

就算我老妈舍得这么残酷,老天也不舍得这么残酷吧。我刚刚和一别七年的顾朗碰面啊,刚刚要眉来眼去、情生意动啊。怎么能让我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嫁人了。而且嫁给一个花花公子!

这简直是飞来横祸啊!

这个事情此刻被夏桐和胡冬朵知晓后,她们分别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夏桐抱着鸭脖子,说,什么横祸!你应该想到如何跟他分财产,那才是王道!

她太现实。

胡冬朵正在对着一个鸭爪子使劲,对我尖叫,她说,分个屁财产,你要想怎样霸占他的心,成为他心里最爱的那一个。

她太天真。

既不够现实又不够天真地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我太倒霉了!和顾朗之间,刚有点儿小情缘,突然又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当天下午,我披头散发的跟在江寒身后,一起去了民政局。得到的答复就是——结婚证是真的!!!

是真的?!居然。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当时的我和江寒,根本就不知道,为了这张结婚证,我老妈和我老爸费尽了多少心思,动用了多少关系。

最开始,我老妈哭着嚎着说她闺女不久于世,她女婿守候在病床前衣不解带、不忍离开,只能她老两口过来办结婚证,成全这对苦命鸳鸯。她说,你看,结婚照片都给拍好了。她说,你看我闺女那眼神涣散的模样,真的绝症了!同志,你不能再迟了,你再迟一步,我那可怜的闺女她就没命了啊。

最后,她还是被拒绝了。

后来,还是厂长夫人帮了大忙,她的娘家大哥正好是民政局里的,于是,说了说,小两口未婚先孕,大着肚子跟个球似的不好意思前来办手续,只好烦劳家里人,他大哥才给帮了忙。

我老妈拿到了结婚证后,欣喜若狂。

那真是“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杀回家里,直接甩在了我和江寒的脸上。

可怜的江寒,第一次尝试到了“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惨境遇。民政局里,他得到回复,这张结婚证是真的后,心情极其复杂,眼神也极其复杂。

他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结婚证,眼神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内心一定在哀号,想他风流倜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到结婚这个事情,如今,如今居然遭遇了黑手。

遭遇黑手就遭遇黑手吧。可怜自己的新人是个等离子平面电视机,最近还有点儿宽屏的倾向。

他的眼神复杂的让我感觉一点儿自尊都没有了,于是,我出于焦急,也出于自尊,立刻问道办公人员,说,可以离婚不?

那办公人员先是一愣,虽说婚姻这座坟墓里常常闹神闹鬼闹尸变,但是也没有见过结婚不到几小时,然后又申请离婚的。办公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寒,不说话,但是眼神里就透着一股儿鄙视的表情,好像在说,要玩儿一边儿玩儿去!民政局是给你们小两口开着过家家的。

江寒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在他之前问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虽然,他正在为这张结婚证悲愤不止,也想到了离婚这个迅速可食的便当,但是,很显然,他觉得他这样的青年才俊落在我的面前就是一个天大的馅儿饼,我不吃也就罢了,还要往上面吐唾沫,这简直让他无法忍受,在他看来,就算要提“离婚”也应该由他来提,而不是我!于是,他直接将我拖出了门去,满脸黑云。

当夜,我和江寒两个人,一个端坐在地上,一个斜靠在床上,对着各自的结婚证无比的幽怨的发呆。

江寒几乎神经病一样的喃喃着,一边喃喃还一边笑,自嘲一般道,我结婚了?我结婚了!我居然结婚了。呵呵。

我想,这样残酷的现实,我接受不了,他更接受不了——一个自我惯了的男子,一颗自由惯了的灵魂,突然被别人给狠狠地摆弄了一道。

我看了江寒一眼,小心翼翼的问,怎么办?

江寒看看我,思索了一下,正色道,你,想怎么办?

我拿着手指在被子上画圈圈,悻悻,还能怎么办?

江寒沉思着,说,你的意思是……

我连忙点点头,说,嗯,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江寒耸耸肩膀,说,我当然更是这么想,比你还要这么想!不然你以为我对你这个短腿感兴趣,想要和你过一辈子吗!

江寒说那句“比你还要这么想”的时候,格外强调,用尽了力气。这个宇宙男真是无药可救,似乎语气重一些、强调迫切一些,他就赢过了我一样。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共识,准备明天一早就去离婚。

第二天,去往民政局的路上,江寒突然蹲了下来,瓷白一样的小脸上,描墨一样整齐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张着红润的小嘴巴对我说,天涯,我肚子疼。

我一想,这混球就喜欢装病戏弄我,于是,很不客气的说道,你就装吧!拖延时间,我们也是要离婚的。

江寒一边捂住肚子一边冲着我吼,销魂的小脸蛋挤成一团,他说,拖延?艾天涯,你自我感觉就那么好吗?老子一天都不想和你有关系!

我一看,那大少爷还真的头冒白汗,唇色居然开始泛白……于是,我只能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他送往诊所。

第二次,离婚失败。

当天夜里,江寒踱着步子走上来,安慰我,其实是在安慰自己,道,别焦急,明天我们一定离得了。

我说,那啥,江寒,你是不是内脏有什么毛病啊?

江寒冷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像小说里的男人,美极了,帅呆了,然后患有心脏病,才符合你这白痴的审美观?

我真受不了,只好将脑袋别到一处去,不看他。

半夜里,朦朦胧胧处,有人将我从地板上小心抱起,轻轻走向床边。

睡眼惺忪中,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陡然见,是江寒那张美好到面目可憎的脸,我紧张极了,双手抱在胸前,开始挣扎,结结巴巴凌乱不成语的说,你、你你要要干干嘛?

江寒最初是冷着脸,然后,突然又恶作剧一样的笑,眉毛轻挑,眼若桃花盛满春露,他说,我啊,不干嘛。我就干一点儿实名夫妻该做的事情。

我的脸色开始发白,色厉内荏道,你你敢!!!

江寒很无所谓的撇撇嘴,极无辜的模样,说,我当然敢了,天涯!我们是夫妻啊,中华人民共和国承认的合法夫妻啊!持证上床,合法行房!别说你不知道!

我脸一绿,说,我我们……是是要离婚的。

江寒笑眯眯的将我放到床上,随即俯身,眼眸温柔,透着薄薄的迷蒙,鼻息间的温热在这落雪的深夜里隐约着危险的诱惑,连声音都透着致命的低沉微哑,他说,嗯哼,我知道。不过,你不觉得结婚一场,连一个洞房花烛夜都没有很可耻。

说完,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指端微微的暖,如同捻画着乱人心神的咒符一样,最终滑落至我白皙的颈项间,轻轻撩拨着凌乱在颈项间的发丝,如拨琴弦,只等着身下人在他指尖成疯成魔。

那一刻,我的心快要挣脱出胸口,这男人!让人躲都躲不了的蛊惑!

我索性狠命闭上眼睛,不去看他轻薄得意的模样,屏住呼吸,收住心神,一把推开他。

心定神稳后,我刚要爬起来,准备以死捍卫自己的清白、并与江寒血战到底,只见江寒已经转身,头也不回的卧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我铺起的那个小地铺上,像一头小熊将脑袋埋在被子里,憨厚可爱。

我整个人愣在了床上。

落雪的夜晚,那么安静,安静的如同流动的蜜炼,仿佛只销一勾手,这份甜蜜就可以到达嘴边,滑落心底,跌宕四开。

心跳突然厉害的要命。

我望着这个男子,他像一头小熊一样的睡去。我张了张嘴巴,心底突然荡漾着异样的小温暖,如同滑过一批温软的绸缎。虽然,他就没说什么温暖的话,虽然他连做好事都做得这么面目可憎,可是我却着实被这份体贴给弄愣了神。 这个落雪的夜,这个突然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男人,嗯,还是个好看的男人。

唇齿间突然的甜蜜,而甜蜜过后,突然微微的有些苦。

二十多岁,对爱情虽然没有那种历尽千帆之后的冷眼旁观的沧桑历练,我却也知道,眼前的他,就是搀足了蜜糖的砒霜,可以甜到人心酥,却更会毒到人致死。

我心微微的静下来,瞧瞧告诫自己,土豆啊土豆,亲爱的土豆,你千万要乖!千万别以为吃了一斤糖,其实吃进去的却至少有八两是砒霜,会死人的!

半晌之后,江寒突然转身,来了一句:还没睡?

我在床上轻轻翻身,无辜的瞪着大眼,应了一声,嗯。

江寒就突然笑得无比狂放,他掩不住的得意,说,哈哈!莫不是刚才有人很期待发生点儿什么?而现在期待落空后就很失望,失望的无法入眠?啊哈哈哈哈哈……

我整个人被他的豪言壮语给再次轰炸的外焦里嫩,刚才还在的感动全部被他的狂笑给倒空,又羞又急下,只剩下想掐死他的冲动。

不管怎样,又可以霸占我温暖的小床了。还是美美的睡一觉吧,睡饱了觉,明天就离婚,然后,我就可以从此摆脱这个恶魔了。


44 虽然我们将来要离婚,但我们还是合法夫妻时,你最好别让我满脑袋绿光!

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者?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我和江寒荡漾着离婚的小决心之时,隔天清晨,我老妈一下早操,就背着剑跑来,说是跟我要结婚证看看。

我很迟疑的看看她,有气无力道,你又要干吗?

我妈很客气,手持太极剑,小挽了一个剑花,眼不斜视的说,就是拿来跟我和你爸的那张比较一下,看看时代进步嘛。

我满腹狐疑,可一看她手里的剑,还是屁颠屁颠的回屋翻了一通,将结婚证找出来,双手递给她。

结婚证一到手,我老妈就恢复了女大王的本质,她收起剑,说,我给你保存着,免得你弄丢了!

晴天霹雳十八记。

我几乎想扑过去抢回那张结婚证,没有它,老子拿什么去离婚啊。

呜呜~

当我转头把这个事情哭诉给江寒的时候,江寒很狡黠的看了我一下,他说,艾天涯,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跟我离婚啊?你是不是很舍不得啊?

我百口莫辩。

江寒将手揣在口袋里,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后看了看我,说,好吧。自古好事多磨。我们的离婚路还很长。总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严肃的跟党员干部似的。

有句话,江寒说的很对,那就是“我们的离婚路还很长”,起初,我以为会有十天,半月,最多一个月,灌醉我老妈,收买老艾,偷出结婚证,然后成功离婚。但是,我绝对不会想到,这场离婚战役,居然维持了很多年。

导致这个恶果的最大原因,是一个江寒手机上的来电。

当时,江寒的手机当时还在我老妈手里,他二十四小时处于我老妈的监控之中,原本手机是关机状态,后来,我老妈觉得结婚证都搞定了,手机也该还给她女婿了。

其实归还就归还吧,她非要将手机开机后归还,说这才是完璧归赵。

遗憾的是,打开手机不久,就在她老人家迈着莲花步走来,企图还给江寒的时候,一个电话给打了进来,电话屏幕上显示着——“秦心”两个字。

其实,在我面前的江寒,一贯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形象,那个我不曾见过的江寒却是那种处世谨慎之人。比如对于手机号码的存放设置,他是绝然不会用“爸爸”“妈妈”这类称呼,为了防止失窃后的不测,他全部设定的是标准姓名。

此时,他的母亲,秦心正在来电中。

怪就怪,秦心这个名字太具有女性特质,如果,来电的名字是“康天桥”,估计我老妈就不会多心,不会多心自然不会多事,不会多事自然就把电话交给江寒,而不是自己去亲手接起。

是的,我那神奇而又多事的老妈,接了那个电话,打算镇退一切威胁到她闺女的女性,她极具威严感的说了一声:喂。

电话那端的秦心很显然被这声“喂”给弄糊涂了,本能的,她问道,你是谁?这是江寒的电话吗?

我老妈一听是个几乎和自己同龄的女人的声音,也就放心了下来,没有那么骄矜,但是,喜悦是需要分享的,于是,她就几乎用那雀跃的小声音和电话那头的陌生女人分享她的快乐,她说,这是江寒的电话,我是江寒他妈。

电话那端的秦心,直接被雷劈得五脏俱裂,六脏俱碎,一时间找不到北,她心说,你是他妈,那我是谁?

好在秦心是个厉害角色,她很快定住了心神,反问了一句,你是他妈?

我老妈原本也是一神仙级人物,遗憾的是此时此刻,她已经满足于成为人家丈母娘这种低级的喜悦之中,于是很哈皮的继续说道,是的,我是他妈。其实,是他丈母娘。你有什么事情吗?

丈——母——娘——

这简直是一个轰天巨雷,夹着狂风,带着闪电,伴着海啸,排山倒海之势,轰炸的秦心发毛不存。

当江寒看到我老妈正抱着他的电话,满脸喜悦与人分享快乐之时,飞速的冲上去,接过电话,遗憾的是,为时已晚。

电话那端秦心的声音传来之时,江寒差点狂扑在地,他故作镇定喊了一声:妈——

我妈在一边看得更是喜悦,说,啊呀,原来是亲家母啊,快来,快来,让我再说几句。

江寒苦着脸向我求救,我火速扑上去,将我那意犹未尽的老妈给拉到屋子里,迅速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韩剧《大长今》,里面有那个男主角已经将我老妈迷的三魂五道,于是,我老妈以豹的速度进入了角色,开始抹眼泪。此情此景,我老妈的角色转换之快,看得我是惊诧极了,目瞪口呆。

我跑到江寒那里的时候,江寒正在焦急的跟他妈解释,他说,妈,我是在精神病院看望病人。啊,是的,那是一个女病人。就算你不相信我在精神病院,你也该相信,你儿子对婚姻是毫无兴趣的。

我心里那个怄啊,你妈才是精神病人呢,你全家都是。

电话那端的秦心自然不会相信江寒的这套说辞,但是她更不会相信江寒结婚这种消息,最多认为是有人恶作剧了一把,所以,也没多询问这件事情。她问江寒,语调有些责备,你回国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声?

江寒笑笑,说,我太闷了,回来看看。

后面大概就是秦心催他回去的话,具体怎么说的,没听到,因为江寒说话的时候去了门外,声音压得蛮低。

他们母子之间的气氛,让人感觉有些诡异,我突然想起康天桥说过的,江寒之所以会去美国,是因为他那政要父亲出了什么事情。

因为秦心的这通电话,原本决定与我择日再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的江寒同学,似乎抽不出他那宝贝的时间了,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小童,还有那张结婚证离开我家。也不理睬我满地打滚的抗议和嚎叫。

我妈送她新姑爷离开的时候,都有些肝肠寸断的味道,说,江寒,要不,在这里过完年吧?

江寒有些尴尬,看了看我,说,等以后吧。

我妈一听“以后”这两个字,就充满了憧憬,仿佛看到了一年后我毕业时同江寒大婚、她贵为丈母娘的盛大场面,所以,也不顾得矜持了,连自己的闺女也出卖了,说,要不,让天涯和孩子一起跟你回去过年吧?

江寒笑了笑,抱着小童,客套着,说,我也很想。不过,天涯她好像……没时间……

我妈立刻抢答,说,她有的是时间,是不是啊天涯?

我最见不得我妈这殷勤的模样,好像女人这辈子的头等大事就是嫁人一样。于是,我很不解风情的扫了我老妈的兴,我说,没空!

那一刻,我妈的眼珠子都快喷出火来了,一把拧在我屁股上。

(⊙o⊙)啊!我惨叫了一声,忍着眼泪保持住了士可杀不可辱的节气,大叫,没空就是没空!

江寒将小童抱上车,我眯着眼睛,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不仅感叹,男人要是身材好,抱着奶娃,都会显得特别帅。

我妈推搡着我,要我对江寒十八相送,我最终硬着头皮、崴着屁股冲上了前去。

江寒摇下车窗看了看我,脸上再次露出复杂的表情,他摆摆手,说,回去吧,天冷。

我幽怨的看着他,我说,你走了,我们俩怎么离婚啊?姓江的,你可别害我没办法嫁人啊。

江寒有些气结,那感觉就是“艾天涯,白给了你一个帅哥做老公,你还得了便宜又卖乖”,他看了看我,伸手,跟拍小宠物狗似的,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说,在家好好等我回来!咱就离!

江寒这一句话,十一个字,感动得我快哭了。我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那时那刻,我们俩就像一对生离死别的小情侣,男的对女的说——“在家好好等我回来,就娶你!”

小童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大眼汪汪,冲着我挥舞着小胖手,再次很销魂的喊了一声——妈妈。

我真想一头扎到江寒的车底下去。

江寒愣了愣,突然,他漂亮的眼睛中水光潋滟,温柔的让人心跳加速,他眼睛紧紧的盯着我,声音温柔的出奇,说,以前,我总是不明白,小童为什么总逮着你喊妈妈,现在明白了……

我愣了愣,他突然的温柔总是会让我浮想联翩,虽然我对江寒素无好感,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极度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男子,修的眉,俊的眼。

我以为他会对我说出一番偶像剧里王子常对灰姑娘说的表白来,结果,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脑袋,说,他总喊你妈妈是因为你虽然年纪小,但面相老啊!哈哈哈……

我还没来得及反击,他就扬长而去了。

末了,还不忘警告我一下,虽然我们将来要离婚,但在我们还是合法夫妻的时候,你最好别让我满脑袋冒绿光哈,江太太!然后,他笑了笑,摇上了车窗。

雪地里,只剩下一个我,满腹憋屈,只能踢着雪地上的雪,借以发泄。


45 我也是脑残粉哎。

我将整件事情的始末讲完之后,就窝在床上,像个漏气的皮球,很无辜的看着海南岛和胡冬朵他们。我说,不是我不想离婚,是民政局当时不给办啊。

胡冬朵说,嘁!还是你们俩没有离婚的诚意!要是在民政局里,当着工作人员的面,你抡圆了肩膀“呱唧”他一大耳瓜子,他顺势冲你小腹上狠踢连环鸳鸯无影脚。我靠,保准看呆了那工作人员,直接啪啪俩章给你们盖上,离了!

我一听,暴寒。

夏桐在一旁吃吃的笑,说,天涯,你妈真是好功力!你要有你妈十分之一的真传,也不用和顾朗纠缠了这么久,都拿不下他。以后记得跟你妈说一声,我是她的脑残粉哈!说到这里,她就掩着嘴乐个不停,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不过,说实在的,抛开顾朗这个原因,你和江寒……就只能离婚吗?

一直没说话的海南岛看了夏桐一眼,突然接口,说,难道你还真让她跟那花花大少成亲啊?艾天涯,别说当哥的没警告你,别将来弄了个男人,都不知道他每夜睡在哪朵花儿的床上!

我愣了愣,想了一会儿,耸耸肩,故作轻松的笑笑,康天桥早都说了的,他纯属跟我玩……嗯。而且,他又有女朋友……嗯。再说,我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嗯。就是没有顾朗,我和江寒也不是一路人。

胡冬朵在一旁点头,附和着说,天涯说的对!别看我总是起哄她跟江寒,我也就是觉得他俩在一起特喜庆特热闹,谈场恋爱吧,还凑合;结婚……打死我,也没想过。

海南岛皱了皱眉头,欧式双眼皮显得格外轮廓鲜明,他说,天涯,别嘻嘻哈哈!你不当事儿!这事儿太糟了!你想想你未婚身份可以嫁给什么样的人,你再婚身份又能嫁给怎样的人?你哥我可不是歧视再婚女人。我只是说一个很现实的社会问题。当然,我这样心胸开阔的男人肯定是无所谓的,可不是所有你将来喜欢上的男人都无所谓,都会接受你结过婚这个现实!

海南岛的话像小刀子一样剜在我心上,胡冬朵拍了拍我的肩膀,跟说“节哀顺变”似的,说,你只好寄希望顾朗,希望他和海南岛一样,是个胸怀四大洋的男人吧!

海南岛嘴角一扯,很不屑的表情,说,别把我和顾朗放在一起比较,哥我可没资格跟人渣比!

他还在因为叶灵的死,误解着顾朗,这让我有些难过。

这一年多来,他和胡巴俩人自从上次大打出手后,已经形同陌路,但是在顾朗这件事情上,却依然同仇敌忾。每次我从胡巴的婚介所去唐绘找顾朗,胡巴都一脸鄙视的看着我。

唉,关于叶灵死因的真相的秘密,我答应过顾朗,不再提及。

我不是不明白,他也说过的,这是他能为她保全的最后仅有的一点儿尊严。可是每次看到海南岛和胡巴俩人这么误会顾朗,我却真的很难受。

夏桐抿了抿嘴,说,好了,你们别争了!也别总说天涯离婚后如何如何。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江寒他不想离婚呢?或者说,他有没有可能想要这场婚姻呢?想要和天涯成为一路人呢?

哈哈哈哈。夏桐的话音一落,胡冬朵就笑的开心极了,说,唉,夏桐,你是做编辑后,就特浪漫主义了?马小卓给你吃了脑残片了,还是跟海南岛呆在一起久了,也变得爱幻想了?刚才不是还怂恿天涯分财产,现在又说他们俩可能会相爱?那江寒要是拿着天涯上心的话,怎么可能离开她一年多,不管不问呢?哈哈哈,太好笑了。来吃个鸭爪子吧!

夏桐将胡冬朵的手推开,说,康天桥不是说,江寒老爷子那档子事情早过去了。那他应该一年前就回国了。为什么我总感觉,江寒不回国,是因为在很慎重的思考,他该怎样处理他和天涯的婚姻,或者是在比较天涯和他那个正牌女友,到底孰轻孰重。你看,我们一直都知道,他是个花花大少,那他要是想离婚的话,肯定很简单,而且,聘上一个金牌律师团,天涯就等着净身出户OK,也甭想分财产,更别想精神损失费,人家没跟天涯要精神损失费就很好!现在,我都怀疑,他和天涯第二次去民政局离婚那天是不是真的肚子疼,还是只是想拖延离婚。

海南岛不说话,飘忽着欧式双眼皮,带着血丝的眼睛一直往我的结婚证上瞟,嘴里狠命的嚼着鸭脖子。

夏桐的浪漫遐想将我和胡冬朵给带入了一个新版灰姑娘的美好梦境,我就跟听别人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夏桐见我和胡冬朵不做声,继续贯彻她难得的浪漫情怀继续分析,说,自从清高如仙的苏轻繁嫁给世俗如泥的马小卓、连儿子都生出来后,我就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儿。所以,我觉得江寒极有可能是对咱家天涯有些小动心。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千丝万缕的事情——久久难忘的三亚裸泳之夜,迟迟而来的校园清晨意外相逢,一个赌约带来的假意追求,甚至连自己的私生子都跟这女人有所关系,就是咱们天涯是个母狒狒,也会让江寒晕眩一阵子吧。何况咱们天涯还不是母狒狒呢。所以,我觉得,江寒说不准就这样,慢慢的对天涯产生了兴趣。

胡冬朵愣了愣,回头找纸巾,没找到,然后就伸手在我身上擦了擦她的油爪子,对夏桐说,你说的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可是他图天涯什么?图天涯的等离子身材?还是图天涯深爱着一个叫顾朗的男人十年?十年啊!那个生死就要两茫茫了!

夏桐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预感。我猜,可能,江寒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吧。大概他也很困惑,自己为什么会终结在天涯这妞手里?所以他很迷惑,更需要时间来解开他的迷惑。

胡冬朵笑,说,别搞笑了!什么叫终结在天涯手里?明明是终结在天涯她妈手里!!而且有钱有势有地位的男人,都特现实。他们只会娶一个门当户对、对自己将来发展有所帮助的女人,说白了,我们跟他们压根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从出生那天开始就不是。

胡冬朵这样说,不知道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她自己,这一年多来,面对康天桥的追求,她拒绝的异常坚决,好在康天桥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八年抗战了,依然持之以恒、百战不殆。

我就这样看着她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而自己丝毫没有发言权,郁闷的半死。一向理性的夏桐突然倒戈江寒,甚至说,江寒拖延离婚,极有可能是在为我着想——因为身负离异标签,对一个女生来说,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而一向撺掇我和江寒恋爱的胡冬朵倒是保留了意见,她觉得江寒压根没那么伟大,这花花公子饱尝美利坚合众国的大奶牛大概早忘记了和我结婚这码事。

胡冬朵的话,让我不禁悲伤长鸣,神仙啊,佛祖啊,江寒啊,你就是忘记了你妈你也别忘记答应我要和我离婚的事儿啊,这关系到我下半生的幸福啊。

胡冬朵竖着她的小耳朵听着,立刻补了一句:对!还关系到你下半身的幸福!

胡冬朵的话一落,海南岛一口酒喷了出来,我满脸黑线。

夏桐突然问我,说,天涯,顾朗当初送你的飞鸟吊坠不是被江寒生气给扔垃圾桶里了吗,怎么听说又还给你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

江寒出国时,不仅把一只小金毛留给了我,还竟然良心发现,托康天桥把飞鸟吊坠还给了我——我一直都认为他真给丢掉了,真是伤心得要死。

康天桥那天还美化了江寒一番,说,江寒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原本,他确实给丢了,但见你伤心成那样,已经回家了的他,于心不忍,又开车折回了唐绘,在垃圾桶边捡回了这枚吊坠。遗憾的是,他再次离开唐绘回家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你和顾朗在“叙旧情”,于是一生气,就开了强光灯,晃向你和顾朗。

当时,我心里还想,什么叫用灯光晃向我和顾朗,明明就是想撞死我和顾朗。

夏桐见我点头,想了想,说,我是这么推测的,他出国之前,确实是曾下定决心要和你断绝关系,所以才会将那条让他极不舒服的项链还给你。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你刺激回国和你“决一死战”,而且连结婚证都给办下来了。

海南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说,夏桐,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

夏桐深深看了海南岛一眼,笑,说,是啊,我的猜测,可是,你不是也觉得如果天涯再婚的幸福性,可能要小一些吗?为什么不让她好好把握一下和江寒初婚的幸福呢?你也希望天涯幸福不是吗?

我居然跟着点点头,说,是啊。

胡冬朵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我才反省过来,慌忙摇头,说,我才不要和江寒结婚呢。

海南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桐,说,天涯嫁给江寒,能幸福,我求之不得。不过,我就知道,就算抛开江寒本身,天涯还有俩个问题要面对。第一,江寒那厉害的母亲;第二,江寒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胡冬朵点点头,说,是啊,康天桥都说了,秦心好厉害的,我就怕天涯还没征服江寒、举行上婚礼,早已经被秦心给斩杀在午门外了。不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转脸看着我,说,天涯,我好期待,你妈跟秦心交手哎。保准天雷勾动地火啊,想想都过瘾。我也是脑残粉哎。

夏桐吃吃的笑,瞥了一眼在一旁仰着脑袋喝酒的海南岛,目光深深。


46 他一说“咱家”这个词,我的心就开始难受。

那天夜里,在我看来,他们三个人的精神异常亢奋,除了诅咒我是人渣,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了他们这么久之外,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喜庆的八卦了。八卦完我老妈和秦心的巅峰对决后,又八卦我和江寒正牌女友的正面交锋到底鹿死谁手。

江寒的女朋友,隐约听康天桥说起过,人很漂亮,属于智慧型女生,江寒读大学的时候,她刚毕业,留校做了江寒的辅导员,然后江寒对其追求。后来,她为了和江寒的恋情,辞去了学校工作。当然,康天桥之所以这么赞赏她,并不是因为她多么漂亮多么智慧,而是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知道江寒的某些“光荣事迹”,包括小童的存在,但是她都云淡风轻的不管不问。

康天桥不无赞叹道,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气度,男人嘛,都是孩子气的,玩累了,倦了,总会回家的。

当时他这番言论,还被胡冬朵给狂殴了一通。

夏桐和海南岛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离开前,海南岛到阳台上抽烟。

六月长沙的天气,已经闷热的不成样子,胡冬朵和夏桐八卦的不亦乐乎,我插不上嘴,只好到阳台上陪海南岛。

海南岛叼着烟,斜着小腰靠在护栏上,摆出一个特帅的pose,冲我笑,说,毕业后回青岛还是留在长沙?

我转头看着小区院里的青翠的树,说,我还没想好。

他眯着眼,点点头,说,想好了,提前通知我一声。

我回头看了看他,笑,干嘛?

他扯了扯衣领,说,你要回青岛的话,我也不打算在长沙呆了。这里的天气太他妈折磨人了。

我说,哦。

想了一下,我又说,可是你和马小卓的公司怎么办?

海南岛就笑,说,我吃股份就行。

我点点头,说,那夏桐怎么办?

海南岛就笑,说,你们怎么老爱把我和桐桐扯在一起啊?我们俩那关系一水儿清好吧。再说,夏桐多好的一姑娘啊,马小卓都没追上,我更没那福气。

我就笑,看着海南岛,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感到特别的踏实,就像是自己的兄长一般。我说,马小卓哪有老大你这么玉树临风啊,马小卓是不能跟你比的。

海南岛一听就特开心,说,还是咱家土豆嘴巴甜啊。

他一说“咱家”这个词,我的心就开始难受。曾经“咱家”这个词,代表了天涯、胡巴、叶灵和海南岛;代表了年少时他们可以为彼此双肋插刀的小感情……可是现在,叶灵死了,胡巴跟海南岛闹翻了……“咱家”就只剩下了天涯和海南岛……

多么荒凉。

想到这里,我轻轻拉了一下海南岛的衣衫,我说,老大,胡巴他……

海南岛的脸色立刻很难看,将烟从嘴巴里扯出,嚷嚷,别给我提这孙子!老子这辈子就没交这么个朋友!

我只好噤声。

他和胡巴果然曾是好兄弟过,如今,连反应都这么一致。

每次,我在胡巴面前小心翼翼的提起海南岛,希望他俩和解,胡巴也是这么嚷嚷的:别给我提他!我这辈子就没交这么个朋友!

连小瓷都说,他们俩人是没可能和解了。

这也是我跟江寒“被领证”那年冬天发生的事情,我回家后,胡巴将海南岛资助他开起来的书店盘给了李子昊,自己去经营李子昊的婚介所去了。就是这件事情,让海南岛非常不爽——他觉得胡巴从监狱里出来,就该做本本分分、体体面面的营生,而不是去做婚介、尤其是非法婚介这种事儿。

于是,有天,有人在胡巴的婚介所受骗,跟警察局报了案。那天来了一辆警车,多亏马小卓和海南岛出面,此事才平息。

为此,海南岛和胡巴大吵了一架,他一拳头砸在胡巴眼眶上,指着胡巴的鼻子说,你要是再弄出事儿来、我们给你搞不赢怎么办?

胡巴捂住眼睛,用剩下的唯一一只眼睛瞪着海南岛,还能怎么办?我去坐牢呗!我都能替别人去坐牢,难道还不能替自己坐牢?!

这句话让海南岛一时之间无地自容。他只能吼胡巴,说,你怎么就他他妈的不学好?

胡巴多年的怨气大概也在那一天全部发泄了出来,他冲着海南岛吼,我他妈的怎么去学好!谁肯给我机会让我去学好?我就是去卖书,人家也会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个死劳改过的还在这里做文化人!

海南岛就吼,那都是你自己觉得!你在长沙,谁知道你的底细!根本就是你自己瞧不起你自己!

胡巴的眼泪直接流了出来,大概是他太委屈了,他也冲海南岛吼,说,你别忘记了,你还有个好妹妹小瓷!她还有张嘴巴!她让我的底子被所有人知道,她觉得我和我妈拖累了你!

海南岛当时就火大了起来,如果小瓷在他身边,估计他会直接将她踹到月球上去。他看着胡巴,眼睛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胡巴大概已经失控,所以,什么话也都说,他说,你命好!你受点儿委屈就有人给你打抱不平!你出了事儿,就有人替你坐牢!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在牢里,我在牢里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死在里头,你知不知道里面呆的那些都不是人啊,他们是禽兽啊。

海南岛愣愣的看着胡巴,他突然知道,自己和胡巴之间的那条裂痕已经产生,后面引发的将是天崩地裂,即使他和他都不想看到。

胡巴说,你走吧,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砍头不过头点地。

如果说,那一天他们之间,或者会弥合,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变得超出了他们俩人的控制——胡巴的母亲吴红梅和小瓷一起,来给胡巴和海南岛送饭,她本来是要跟海南岛说一些感激的话,比如,胡巴这孩子又让你操心了。唉。

可是,当她在门口听到了一切的真相——自己的胡巴那多年的牢狱之苦,完全是在替海南岛顶罪的时候,她只觉得悲愤欲绝,不顾一切的扑向海南岛,内心怨毒直至的嘶吼着,你装什么好人啊,这些年原来是你害苦了我们家儿子啊!

说着,她长着长指甲的手就抓破了海南岛的脸,海南岛并不闪躲,他没有料想到吴红梅会出现,但是他的内心已经千百遍的想过这个场面——毕竟,他曾经的躲闪,害了她的儿子这么多年,即使这些年来,他一直奉养着她,功过是不能相抵的。

胡巴一看,连忙上前来拉住他的母亲,说,别抓老大了!你把他抓伤了!

结果吴红梅一把推开他,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怂糕,谁是你老大?你还喊他老大?你还有没有点骨气,说着继续厮打海南岛。

这时原本愣在一旁的小瓷,一看海南岛受伤,就疯一样的冲了上来,拖着吴红梅的头发就拽,吴红梅吃疼的转身,抓向小瓷。

海南岛一看,连忙上前拉开,结果力道一大,吴红梅一个趔趄摔倒,头直直的磕在桌角上,鲜血汩汩而出。

胡巴急忙迎了上去,大喊了一声,妈——

海南岛也慌忙上前,喊了声,吴婶。

胡巴像只受伤的兽一样,一拳头打在海南岛脸颊上,大吼了一声,你滚啊!

……

他们俩人决裂的那天,小瓷还给我打过电话,哭的不成样子,也就是那天,江寒同学从国外不远万里来到我家,被我老妈擒下,一纸婚约,硬生生的将野鸭绑成了鸳鸯。

唉。

时间真的好快,带走了太多东西,抓都抓不住。

夏桐和海南岛这两位神仙走的时候,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海南岛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说,放心吧,这种让我们丢脸的丑闻,我是绝对没脸说的。

夏桐说,你放心,我是你的编辑,为了维护你未婚少女的形象,我也不会将你出卖的。除非马小卓要用这种事儿反炒你的图书。

她一说“马小卓”和“反炒”俩个事情,我就胃抽搐。

马小卓大概深得娱乐圈反面新闻提高人气的精髓,屡次要对我和苏轻繁几个施以“毒手”,有次居然反炒苏轻繁“抄袭”事件,当时苏轻繁得知一切出自马小卓之手后,悲愤交加,差点就在办公室里跟马小卓血拼。

大概就是因为这场血拼,让马小卓见识了苏轻繁不食人间烟火气之外的江湖匪气,俩人遂成神仙眷侣。

他们俩走后,面对胡冬朵,我更是几乎哽咽着嘱咐了她,千万别在康天桥面前,将这个事儿给抖出来。

江寒应该没有告诉康天桥这件事情,否则,胡冬朵早就从康天桥那里得知了。大概,他也觉得和我结婚,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所以也当做了秘密。

胡冬朵拍拍我的肩膀说,天涯,咱姐妹,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

可她越是这么说的义薄云天的,我就越担心。


47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好的命啊!能被家里伺候的舒舒服服!读大学,谈恋爱!

接下来的几天,胡冬朵看我的眼神变得特忧愁,她说,天涯,江寒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摇摇头,叹气,说,我也不知道。等呗。

胡冬朵说,那要是他不回来的话,你这辈子不就完蛋了?或者等你变成大龄女青年,他再回来……

我说,哎,你别这么乌鸦好不好。

其实,自从前年雪地一别,我就开始潜心的等待江寒再次归国,然后我们俩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去离婚。这种日子渐渐的像是煎熬,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他一辈子都不回来,我岂不是完蛋了?!

有那么一段日子,我总是做噩梦,要么梦见顾朗突然跟我求婚了,而我只能抱着自己和江寒的结婚证号啕大哭;要么就是梦到江寒跟我说,他爹事发了,他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婚也离不了了。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煎熬太过,渐渐的变得麻木了。尤其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分居两年的夫妻婚姻关系自动解除——我这个法盲居然竟相信了,也就渐渐的不再纠结了。

唯一纠结的就是,大学即将毕业,我是该留在长沙,继续等待和顾朗无望的爱情,还是回到青岛,窝在父母身边好吃好喝的养一身肥膘。

毕业前的这段日子,我妈催促了我几次,要我毕业后,和江寒一起回青岛。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漂泊在他乡。而且,对于江寒一年多时间再没登临我家大门,我老妈甚是愤怒,感觉这是对她身为丈母娘的尊严的赤裸挑衅。

为了避免我老妈自责,为了不让她知道,都是她自以为是、一失手造就了她闺女无辜的婚姻、悲惨的命运,我从来没跟她说出真相——那就是我和江寒压根就不是她认为的那种关系,而且我们俩迟早得离婚。

相反,我一直很配合的对她忏悔着我的年少轻狂、轻易对他人托付终身,而且老妈多亏你万岁英明伟大慈祥天下无敌宇宙霹雳将这个差点负心的男人为我拿下,让我可以安顿此生。

每及我对着我老妈拍此马屁的时候,她总是得意到不行,然后摸着我的小手给我继续灌输驭夫术——闺女啊,对男人,要狠得可不止一点儿!Blablabla……

关于她质疑江寒一年多不曾登门一事,我也是胡编乱造。

我说,我最近快毕业了,又要结婚,又要按你的要求到青岛买房子,青岛的房价你也不是不知道,一个三流的城市却飙升着一流的房价,江寒压力实在太大了。所以,他都在累死累活的忙啊,车都变卖成卡车了,拉水果拉蔬菜,准备将来好娶我呢。

我妈听后,半信半疑,但是却也欣慰,觉得自己当年的举动实在是太英明了,让一个只会开着二手破吉普的二货硬生生的逼成了顾家持家懂得养活老婆孩子的好男人。

倒是老艾,隐约的感觉到了某些不对,过年时候,吃过年夜饭,他给我派送了红包后,突然对我说,天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都别瞒着我和你妈。

我默默地点点头,老艾向来话不多,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做很多好吃的饭菜,在我回家的每一个寒暑假里。

回眸,却见他的鬓间已然白发生。

我没做声,心却酸然。

这几天,我也给他打过电话,我说,爸,我不知道该留在长沙,还是回青岛?

老艾沉默了半天,才说,你在哪儿都成,你他妈的工作,我来做。

毕业典礼前一天,有场招聘会,胡冬朵和鲁护彪结伴而去。

胡冬朵离开公寓前,对我说,天涯,没事干就去唐绘找顾朗吧,你不知道啊,其实我内心是特支持你“红杏出墙”!反正很快就要两年了,你和江寒的婚约也该自动失效了。

我翻了翻白眼,不说话。

胡冬朵甩了甩她的马尾辫,幸灾乐祸的说,你再不出墙,就没机会了。你毕业后滚回青岛,就是从墙上摔下来摔成红杏酱、晒成干杏仁,顾朗也没办法在墙外接着喽。

胡冬朵大概不知道她最后的一句话,让我挺伤感的。

就在毕业前一天,胡冬朵离开后的半小时里,我连喝了六杯白水,给自己鼓劲。

我摸着涨的跟青蛙似的肚子,对自己说,天涯啊!土豆啊!乒乓球拍啊!如果你今天不对顾朗表白的话,那么,你极有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那一刻,我痛下决心,不管如何,也要对顾朗表白一下。哪怕他最终拒绝了我,这样,我也好了无心事的离开长沙,哪怕是伤心的离开,也好过不明不白的留下。

我去唐绘之前,又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胡冬朵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唐绘危襟正坐,内心小情绪汹涌。

顾朗坐在我对面,翻看着一本杂志,是我带给他的,上面有李弯弯初次发表的文章。他低眉垂头的样子,就像一副画卷一样,笔墨氤氲着,冷的眉,淡的眼。

江寒送我的小金毛就在他脚下,一年来,它已经长大,一直都是顾朗帮我照看它,自然,顾朗没有沿用“江寒”这个神奇的名字,而是取命LUCKY。

顾朗把杂志递给崔九,摸着LUCKY的脑袋,对崔九说,给李梦露看看吧。她家弯弯的文章。

崔九接过杂志,一脸惊喜,说,啊呀,我就说嘛!小弯弯这妹坨去做洗脚妹简直就是屈才!

是这样的。

李弯弯初中毕业后,李梦露就把她扔进了一家足浴中心做足部按摩师。她说对于脚都长沙来说,这是最有发展潜力的事业。

我当初还跟顾朗提起过这件事,顾朗的意思却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算是苦的,那也是必须经历的。

当时李梦露也一摇三晃的走过来,冲我笑,说,哟,我的大作家,你可别职业歧视啊!感情我让我妹自力更生是害她啊?你觉得我就活该累死累活的养着她啊?就兴你们往一个人身上狠命的糟蹋啊,我让她帮我分担一点儿,你们就看不惯了?

顾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梦露,说,天涯也是为了弯弯以后着想。

李梦露就冲顾朗笑,百媚千娇,她将手搭在顾朗肩膀上,指若春葱,撩拨着,说,要不?你养我们姐儿俩?我给你煮饭洗衣生孩子。你就管我个一日三餐就行。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顾朗的脸居然很不坦然,李梦露就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摇曳着走开,回眸勾首冲顾朗笑,好啦!好啦!算我没说嘛,还开不起玩笑啦!

然后,她又冲我摆摆手,说,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那么好的命啊!能被家里伺候的舒舒服服!读大学,谈恋爱!哎,命啊!

说着,她就一步三摇的离开。

我记得,当时,顾朗看她的眼神里,隐约着一种淡淡的心疼。

在和顾朗重逢的这一年时间里,我总是给自己编织各种理由往唐绘里跑,每次他身边的崔九见到我都眉开眼笑,而李梦露看到我的时候,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和李梦露的交往有限,除了在唐绘里偶尔说几句话之外,就是在胡巴的婚介所里遇见。她在给胡巴做婚托,用胡巴的话说,李梦露是他婚介所里响当当的头牌。

头牌李梦露的脾气依旧火爆异常,文学小青年辛一百经常被她揍得面目全非。当然,通常是辛一百又在外面搞三捻七。

但辛一百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搞三捻七,他觉得自己是在放松心灵,寻找灵魂上的刺激,文学上的灵感;那些来来往往的女人,都是他的文学缪斯。

胡冬朵知道后,曾说,也愧是李梦露,心脏强大到能驾驭这拿下流当风流的浪子,要当初真是我嫁了这满脑子长前列腺的主儿,估计今年就是我的忌日。

然后,我也后怕不已,忍不住杞人忧天的思考,当初我跟辛一百一起了,我是会跳楼死还是割腕死呢。

当然,李梦露和辛一百的这些新闻都是李弯弯告诉我们的。

李弯弯是个很乖巧的女孩,与小瓷年纪相当,但与小瓷的任性不同,你和她交往的时候,总会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小心翼翼,像一只小老鼠,生怕冒犯到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生活着,用她并不多的零用钱,买各种有我文章的杂志,然后也会小心翼翼的给我发短信,发表一下她的读后感。

后来,她跟我说,她也喜欢写字,于是我就帮她推荐报刊杂志。

这是她第一次将文字变成了铅字,我也很开心,于是,我买了四本杂志,并给她发了短信,我说:弯弯,现在我是你的读者了。

她没回复,估计正在给客人做足疗。

我到唐绘后,把一本杂志推给了顾朗,让他分享一下我此时的喜悦。当然,我也正好内心澎湃着、汹涌着,酝酿着我的第一次表白。

这时,胡冬朵的电话打了进来,她问我是否还会留在长沙,她好和房东谈续租的事情。刚才,房东给她打电话了。

我抬头看了顾朗一眼,眼神幽幽,慢吞吞的在手机里回她说,我也没想好是不是继续留在长沙。

顾朗抬头,看了看我,他的眼睛如同积雪下的融水,清凉彻骨。

胡冬朵问我,那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说,我在唐绘。

胡冬朵一听就来劲了,说,艾天涯,你这个人渣啊!你都结婚了你还每天上班似的往唐绘跑,跟顾朗眉来眼去,你不怕天打雷劈啊!

我赶紧握住话筒,生怕她那女高音传到顾朗耳朵里。我内心那个翻腾啊,这是什么人,明明今天早晨是她鼓励我找顾朗表白,现在又骂我该天打雷劈。

胡冬朵说,你等我啊!我今天和鲁护镖一起,跑了一天招聘会,饿死了!

我说,好的。


48 水晶鞋上摔下来……可就不是普通女孩穿高跟鞋崴了脚那么简单。

我挂断电话后,顾朗抬眼看了看我,问我,你毕业后,回青岛是吧?

我愣了愣,小声试探着说,可能的话,我想留在长沙。

顾朗笑笑,说,还是家乡好啊。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漂泊在外了。女人经不起粗糙的。

我看着他,语调幽幽的,你好像,不喜欢我的长沙……

顾朗愣了愣,不过,他立刻笑了笑,换了话题,说,我前几天教你的曲子,你现在练熟了吗?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跟着他学吉他。

当然,我本身是没有任何音乐细胞的,但是,这也是可以比较正大光明的接近他的一个方式——女孩子想要接近某个男子的时候,总是会用一些小伎俩,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漏洞百出。

我也没理他话题的改变,突然很任性的看着他,我说,我想留在长沙!

顾朗没作声,只是定定的看看我。末了,他笑了笑,将杂志放到我的面前,说,弯弯不愧是你的读者,文字的感觉和你的很像。

他再次岔开了话题。

可是,我却从他的话里面,捕捉到了一丝讯息,这丝讯息让我徒生喜悦,我问他,你看过我写的文章?

顾朗愣了一下,笑笑,说,在书店,随意翻过一次。

他尽量说的很轻松,尽量突出“随意”和“一次”,生怕我有太多幻想。

我看着他,突然有些难过,这里的任何人,大概都能看出我对他的好,唯独他却不愿意看到,或者是他根本看得到,但是压根就没打算回应我的好——哪怕他在风雨如晦的路上紧紧将我揽在怀中,哪怕他吻过我,哪怕他记得我的每种喜好每种禁忌,但这一切好像都与爱情无关。

那一刻,我的心情突然很糟糕,突然之间,我决定鼓起最后的勇气,对他说,顾朗,我喜欢你。

就在我刚张开嘴巴,喊了一声“顾朗”,那句“我喜欢你”还没出口,崔九就跑过来喊他,打断了我的话。崔九说,秦老板来了!

顾朗起身,留下嘴巴半张的我,真真的郁闷。

谁?

秦……老板?

Orz,天啊,神啊,佛祖啊,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秦心吧?我法律上的另一个“母亲”啊。难道就要在此地和我完成人生的第一次相逢了?

我第一次见到江寒的母亲,居然是在顾朗的身边。

我的思量还未定,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响了起来。

迎面走来的女子,一套剪裁简约合体的套装,风姿绰约,化着淡妆,面带微笑,似乎岁月都败在了她的裙角。虽然丹凤眼满目笑意的迎着顾朗而去,但是眼角余光早已将我打量了一番。

就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深刻体会到了很久之前,康天桥曾经跟我说过的一番话——秦心是个厉害的角色。

只不过是一个照面,她已经将我逼出了一身冷汗。

顾朗笑了笑,走上前去,很客气的称呼她,秦姐。

秦心冲他笑,说,顾老板最近气色不错啊。

顾朗笑笑,说,你怎么来长沙了?这么突然。

秦心刚要开口,目光就探到了我身上,我当下就开始哆嗦,我居然想,神啊,该不会她知道了我是她法律上的“儿媳妇”了吧。但转念一想,肯定不会的。

秦心笑着问顾朗,这位——

顾朗转脸看了看我,笑了笑,说,来,天涯,这是秦心秦姐,以前唐绘的老板,现在在北京。然后,他拉着我,给秦心介绍,说,这是艾天涯,我……朋友。

我硬着头皮、颤着声儿喊了一声“秦……姐”,心里却想,我靠,这不是乱了辈分了吗?然后又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反正我和江寒不是真结婚。

秦心向我点点头,笑意深长,轻轻沉吟了一下我的名字,说,艾……天涯,很不错的名字。然后,她转脸问顾朗,她也该认识江寒吧?

没等顾朗回答,我立刻抢答道,我不认识!

顾朗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也对秦心撒了谎,说,他们可能没机会认识。

秦心不动声色的笑笑,说,哦。我以为你们年轻人之间都应该很熟呢。然后,她岔开话题,问我道,你还在读书?

我点点头,说,今年毕业。

秦心笑笑,说,那预祝你大展宏图!春风万里!

大展宏图?春风万里?为什么从秦心的嘴里说出来,我竟觉得异常刺耳,那感觉就像在说,你就使劲地巴结权贵公子哥,使劲往上爬吧!

秦心转脸对顾朗笑,说,我本来也不想来长沙,北京那边还需要我打理,不过,江寒要回来了,说是不回北京,直接来长沙呆一段日子。给人家当妈不容易啊,儿子大了,怕生是非,我这就忍不住操心的跑来了。

说到这里,她挑了挑眉毛,看了看我。

江寒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我完全忽视了秦心看我的眼神,以及她的话中带话的玄机。

秦心一定不知道,她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我的心一霎那那个心花怒放啊,直想唱《嘻唰唰》。一年多了,我从来没这么好心情过!神啊,你终于听到我的祈祷了,终于要让我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不行了,我得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笑一场,蹦一场去,否则我就憋死了。

于是,我不顾众人奇怪的眼神,兴冲冲的冲进了洗手间,躲进厕所里,放开水龙头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

这婚,终于要离了!

这日子,终于过到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

半天后,我从厕所里爬出来,扬眉吐气。

我拨打了一下胡冬朵的电话,顺势踢开厕所门,电话接通那一瞬间,我说,冬朵仔,恭喜我吧!江寒终于要回来了!哈哈哈哈。

胡冬朵那边说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听,只听有个女声绵绵软软的从洗手池那里传来,说,那可真要恭喜你了。

我抬头,却见秦心站在洗手池边,背对着我,俯首洗手,用背影给我诠释了什么叫做——优雅。

我如遭雷击,慌了神;拼命的咽了几口吐沫,尴尬的冲她笑笑。

她起身,并不回头,从镜子里端详着我,眼神柔软中透着一丝审视,轻轻地用手帕擦了擦手,缓缓地说,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谁都有轻狂的年纪,阳春白雪的风花雪月看多了,弄点儿俚曲听听的心思肯定是有的。不过,总会过去的!

哦,原来是警告我呢。是在告诉我,他儿子就是那阳春白雪中的偏偏佳公子,我们这种女孩子那就是不上台面的下里巴人。所有一切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逢场作戏。可是,从头到尾,我压根就没对江寒做过什么,她凭什么这么说啊?

她似乎看出了我眼里的那种不满,不过她还是笑了,大概我眼神里透出的神色在她看来就是故作清高、欲盖弥彰吧。

她说,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现在的女孩子,一个一个心性儿都蛮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灰姑娘,等着那双水晶鞋,等着自己一步登天。不过,水晶鞋上摔下来……可就不是普通女孩穿高跟鞋崴了脚那么简单。

说完,她转身离去,只剩下洗手台上那条白色的手帕。

胡冬朵在电话那头一直喊我的名字,天涯,天涯。

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突然脑袋给被轰炸机炸过一样,混乱的厉害,想不出要说什么,或者根本不想说话,所以胡乱的将胡冬朵的电话给挂断了。

坏了!

难道秦心知道我和江寒结婚的事情了?

可是,又不像,看起来顶多像是知道我和江寒有过普通“小奸情”的样子,否则怎么可能姿态如此从容啊。要知道我终结了她宝贝儿子的话,她应该和我“长谈”一番才对,按照电视剧情推断,她起码得很高姿态的给我一笔赔偿金,让我跟江寒离婚……难道,这次见面只是给我一个小小的示威?或者说,她就是知道我和江寒结婚了,但是我这种档次的姑娘她压根都没想用钱摆平?难道她打算让我走出唐绘就死在车轮下?

作为一个不入流的写手,我的强大幻想能力再次展开。

胡冬朵大概不甘心,又拨打了几次我的电话,都被我掐断了。

当电话第四次响起的时候,我的心也沉静了很多——反正我铁定是要和江寒离婚的,所以,有秦心和没秦心是没多大区别的,我这样反复的安慰着自己,然后接起了电话,我说,冬朵,坏了,秦心大概知道我和江寒的婚事了。

电话里是死一样的沉默,半天后,传来了康天桥的声音,他大叫了一声,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和江寒……结婚啦!!!!

我眼前一黑,后悔自己没看电话就当胡冬朵的来电接起,还说出这样的话。事到如今,我只有硬生生的掩饰了。我对着康天桥尴尬的笑,说,我说的是“浑事”,“浑事”,不是婚事。

康天桥平常大脑也不是用来思考的,所以,也就没在追问。

紧接着,他急躁的说,天涯,我是来跟你说个事情的,秦阿姨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和江寒的交往,前天还打电话问过周瑞,周瑞这小子就把你俩给出卖了!我跟你说啊,你打死也别承认,就说朋友就可以!因为这几天秦心随时要来长沙!

遗憾的是,他的电话来迟了。

我刚刚已经被秦心亲切的“接见”过了,而且形象还不咋地——我刚才说“冬朵仔,恭喜我吧,江寒他要回来了”,在她听来,完全就是一个势力女子挖空心思打算再度出击俘获钻石男。


49、你不合适他!死了这条心吧!

顾朗送走秦心后,上楼,淡淡的看了看我,突然问道,你和江寒还在交往?

我愣了一下,轻轻摇头——这,应该不算撒谎吧?

我和江寒,除了有张结婚证之外,却是没有过任何的通信、通电、以及网聊,确切地说,我们俩失去关系一年多了。当然,其间不包括康天桥抱着小童来找我,不包括小童每次见到我都喊“妈妈”——唉,忧伤,我难道真的像江寒说的那么老相吗?忧伤。

顾朗似乎不是很相信我的话,但他没继续追问。

下楼之后,他只是静静的看了看我,眼神淡淡,声音也淡淡,说,天涯,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一听就很开心,在我看来,男人肯给一个女人讲故事,那是一种宠。这种感觉大概是延续了幼年时代,父亲给女儿讲故事的美好情景吧。

一边听顾朗讲故事,一边等待胡冬朵从人才市场回来,是件不错的事情。

顾朗坐在我的面前,紫色的衬衫,暗色的条纹,如同翻滚的云海。

他们说,贵族从不穿紫色的。可是顾朗穿着紫色的衣衫,坐在我的面前,居然像王子一样。他的眉心轻轻的皱着,倒了一杯茶,手指纤长,看得我眼冒绿光。

顾朗抬眼,看了看我,缓缓地开口,说,很久以前,有个有钱的公子哥儿出了一场车祸,康复后,他的狐朋狗友们,就给他找了一女模特庆祝……这个女模特原本也是个好姑娘,只是后来……怎么说,环境改变人,她以前在一个会所里做过小姐,最初是为了自己的艰难的家庭,后来,大概是为了自己对物质的追求吧。她在这个会所里,认识了一个男人,她很爱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很爱她……

顾朗讲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居然有种被生生撕裂的感觉,我突然不敢去想象——因为前面的剧情太相似了,那不就是江寒江大少爷吗?!那个女模特,不就是后来生小童的那个女人吗?难道这个会所就是唐绘!!难道这个女模特认识的男人就是顾朗?这个她很爱也很爱她的男人?!

我垂下眸子,不敢看顾朗;我不能这样听着他的爱情故事,然后再看着他伤心欲绝的眼眸——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但是,也不能要求我,十几岁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他经历初恋,然后二十几岁的时候,再眼睁睁的听他旷世绝恋吧?

顾朗似乎没有觉察到我脸色的改变,他轻轻抿了一口水,说道,大概是物质的诱惑太盛,面对一个出色的多金的公子哥,原本的爱情便褪色了,她怀上了那个公子哥儿的骨肉,便一心想嫁入豪门……

豪门?!

不对啊。不是说我们国家的百姓都是无产阶级吗?怎么可以有豪门之说呢?顾朗最近真是越来越反动了。

不过,我压根就不关心他反动不反动了,我只是有些伤感,我本来今天在胡冬朵的鼓励下是来表白的,却在这里听他生动的爱情往事,真是太悲伤了,大概比明天的毕业典礼还要悲伤吧。

顾朗将茶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抬头看看我,说,后来,这个女模特生下了孩子,借此要挟那个公子哥儿,希望他能娶她,结果可想而知。他给了她一笔很大数目的钱,留下了孩子,让她彻底从他面前消失。

唉,果然讲的就是江寒的事情。下面呢?下面是该讲女模特的诡异车祸,和他的悲伤了吧?我是该转身离开,还是该准备一些台词来安慰呢?

顾朗讲到这里就紧紧的盯着我,说,后来,这个女模特却出了车祸,死去了。很多人都觉得女模特的死不寻常,所以,很多人都在怀疑是那个公子哥儿起了杀心。

我突然坐了起来,说,你说江寒害死她???不可能!!!

顾朗没说话,看着我。

我也被自己的反应给吓坏了,其实我只是觉得……觉得,江寒这个人,虽然人品有限,嘴巴又毒,但是还是心肠很好的。当初,他在停车场为那个寻找儿子的妇人解围,就足以说明,他不是一个冷血的男人,甚至身上没有那种冷眼旁观的气息。

那个寻找儿子的女人,至今飘零在哪里,我无从知道,我只知道,后来,海南岛康复后,我小心翼翼的提起过这件事情,被他全盘否人了。

他笑着说,我怎么可能叫顾泊天呢?我怎么可能有个老妈找了我十多年呢!不可能的!世界上样子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虽然,我一直疙疙瘩瘩的,但是,我每次提及这件事情,海南岛就会给我翻脸。谁想总是让自己的朋友跟自己翻脸呢?

所以,这一年多来,这个寻找儿子的女人,渐渐的从我们的话题里消失了。

因为顾朗谈及江寒,我突然又想了起来,突然莫名的伤感。希望,她不是海南岛的妈妈,希望,海南岛没有说谎。却真的害怕,她是海南岛的母亲,如果这样,海南岛是不是太过冷血了?

想起那个寻找儿子的女人,我的眼神里就隐约着悲伤,而在顾朗看来,却似乎是为江寒而起,一切意味非常。

半晌,他才开口,说,我也不相信是那个公子哥儿害死她的。但是,别忘记,这个公子哥儿却有着一个异常厉害的母亲。就算这个公子哥儿自以为自己做事天衣无缝,自以为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自己有私生子一事……但是可能吗?他母亲在他身边布满了眼线,当然,不是为了监督自己的儿子,而是为了避免自己的儿子不要受到意外伤害,因为这么多年,她在和另一个女人争夺丈夫,争夺地位,争夺财富。所以,那个公子哥儿总是以为自己的所有事情,母亲不知道。但他错了,其实,小童这件事情,对于秦心根本就不是秘密,只是,他自认为自己一直在跟母亲演戏,但这场戏根本就是他自己在演给自己看。你猜对了,这个公子哥儿是江寒,那个模特是我们会所以前呆过的一个女孩子,同她相爱过的那个男人就是……

就是你!对不对?我执拗的看着顾朗,眼神坚决,莹莹波光,如同扑向岩石的海浪,明知会粉身碎骨却绝不回头。

顾朗愣了愣,半晌,他突然笑了,眼神里有种特别心疼的味道,那么定定的审视着我,说,原来,你一直不开心,是因为这个?

我很诚实的点点头,给自己打气,是的,天涯,你得承认,你今天是要对他表白的,凭什么他想闪躲就闪躲!想暧昧就暧昧!拥抱过,亲吻过,却从来没说爱过!好吧,一会儿就借此表白吧。嗯嗯。

顾朗笑着说,那么我很荣幸的告诉你,这个男人是崔九。你该开心一些了吧?

崔九?

我懵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之前对江寒的那些恭敬,嚯,那得藏着多少恨啊!带着这么多恨,还要在一个人面前笑脸相迎,突然之间,我对平常只知道嘻嘻哈哈的崔九,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有点像个谜团,让人看不清。

顾朗看了看我,说,我跟你说这个就是希望你知道,不要去招惹江寒,就算他是无害的,秦心却不是吃素的!他总以为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他压根保护不了你的周全的。

嚯!

我看着顾朗,长长吸了一口气,幽幽的说,你这么关心我啊?

顾朗愣了愣,目光投向别处,避开了我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他说,天涯,我……

他一开口我的情绪就高度紧张了起来,我生怕他又想说,天涯,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的生活如何如何……这样的说辞,我曾听过,便不再想听了。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我决定,宁可我表白了,他再拒绝我,也不要我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他就说服了我。

那一刻我紧紧盯住他的眸子,我说,顾朗,我——

又一次这么恰到好处,崔九跑上来大喊了一声,老大,不好了!老爷子来了!

崔九!

又是崔九!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一定是三伏天请过你烤火,三九天偷过你棉袄,所以,这辈子我决定表白的这天,你总是这么恰到好处的出现!

崔九说完,就扯起我的胳膊往外走。

每次,只要是老爷子顾之栋来访,崔九总会心急火燎的将我带走。可怜的我,嘴巴里的那句“我喜欢你”只能硬生生的憋在肚子里。

我满目冒着绿光,幽幽的看着崔九。

崔九说,快走吧!

我还是和顾之栋碰面了,他的脸色很坏,每次他出现在唐绘的时候,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了我一眼,眸光内敛却挡不住猎鹰一般的气势,我从头冰到了脚底板。

崔九结结巴巴的说了声,顾先生好。

我嘴巴闭的紧紧的,其实,通常这种情况下,女生是该喊男生父亲“伯父”的。可是我还没有对冰着脸、冷着眼看我的人喊伯父的习惯。

顾之栋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他身后跟着一堆人。

可能我选择跟顾朗表白的日子是个黄道吉日,要不的话,我怎么可能一会儿的工夫,就见到了秦心和顾之栋这俩个终极BOSS。

崔九将我送到楼下,说,你回家吧,我上去看看老大。

这时,李梦露摇摇摆摆的走了上来,仰头,长发缭乱,细眸迷离,看了看楼上,幽幽的叹了口气,哎,这俩父子,可真是冤家呐。

崔九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我仰着脖子往上看。

李梦露冲我笑笑,兜头给我来了一句,你喜欢他?

我愣了一下,很尴尬也很惊诧自己心事被一个几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看穿,于是心虚的掩饰了一句,什么啊?

李梦露就笑,似乎并不在意我的狡辩。她递给我一支烟,手指纤细,莹白如玉。

我望着她手里的烟,小心戒备着,摇摇头,我不会。

李梦露莞尔一笑,收回手,极熟练的点上。

她吸烟的姿态很美,就像她的人一样美。烟雾淡淡,缭绕在她如玉一样的脸上,她弹了弹烟灰,转脸看看我,笑,我还以为你们写小说的人,都习惯在午夜里点一支MORE,孤单寂寞的享受你们的小资繁华呢。

李梦露这一嘴漂亮的象吐牙出来,更让我摸不着北了,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李梦露见我不说话,就眯着眼睛,吞吐着烟雾,审视着我,笑笑,说,你不喜欢我吧?大作家?

她的直接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

一直以来,海南岛说我是个虚伪的好人,我还不觉得,现在我才发现,我特别乐衷于说假话,有时候假话说的,我自己都信以为真,比如,此时,我对李梦露说,哪能呢?我觉得你挺豪爽的一姑娘。

李梦露就笑,城市昏黄的阳光之下,她的笑容如同绽放的花朵,美不胜收,她将烟扔在地上,起身,头也不回的说,你不合适他!死了这条心吧!

我愣愣的看着李梦露离开。

突然,我感觉到了,她和顾朗之间似乎有一种不寻常的关系。


50 这么天雷啊,你的“老公”和你的情人,居然彼此身怀血仇啊!

胡冬朵赶来的时候,我还愣在李梦露的最后一句话里久久难以自拔。

胡冬朵一看我,就激动,说,还是亲人好,你看你跑到门口等我啊。

她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在刚要对顾朗表白的时候被崔九给扔出来的,因为顾朗他老子又杀来了。

胡冬朵看了看我,说,哎,你刚才给我打电话干吗啊?为什么又挂断了。还不接我电话。江寒要回来了?那是好事啊!赶紧把婚离了,拿下顾朗,留在长沙,做唐绘老板娘哎,你刚才表白了没有啊……

她叽里呱啦的这一通,让我脑袋很大,我拖着她的手,说,咱们走吧。

胡冬朵看了看我满脸失望的表情,说,被拒绝了?

我摇头,说,不是。

胡冬朵说,那好,等我先解决一下人生三急,就陪你好好策划一下,怎样手到擒来,拿下顾朗,成功出墙!

说着,她就拖着我冲上二楼,寻找洗手间。

我硬着头皮被她拽上二楼,刚到走廊处,很突然,房间里响起了顾之栋和顾朗的争吵声,很激烈。

顾之栋的声音像是咆哮的怒狮,他说,好!你既然这么想给你妈报仇!既然这么挖空心思的去寻查真相!那我就告诉你真相!你妈就是秦心和江淮林给害死的,你现在满意了吗?

顾朗的声音显然充满了不敢相信,他几乎是颤抖着问顾之栋,说,你在说什么?!

顾之栋嘲弄着笑了笑,说,我跟你说,你口口声声喊着要给你母亲报仇,你却压根就是在伺候你的仇人!你接手的是她的店,你打理的是她的生意,你给她卖命!你为她走狗!你现在你满意了吧!

接下来,却是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我的脑袋瞬间炸开了。

胡冬朵也愣在我的身边,很显然,她在迅速的思考着因为这场对白而导致的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我们俩像是在看一场电影,一进场就逢上最狗血的高潮处。

猝不及防的秘密,爆裂在我和胡冬朵面前。

那种死亡一般的沉默后,是顾朗低哑的声音,声带上仿佛粘着着血痕一般,他问顾之栋,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为了羞辱我吗?就为了惩罚我这些年一直违背你的意志,所以你要看我的笑话,是不是啊!如果是的话,你成功了!

顾之栋轻描淡写了一句,我也是才调查到的。

然后就听到一地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撕扯的声音。

大概是顾朗想要冲出门来,却被顾之栋和他的手下牵掣住。

人声突然繁杂起来,最清晰的只听到顾之栋说了一句:民不跟官斗的!就算是为你母亲报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最好给我冷静点!

然后又是一地桌凳倒下的声音。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原本还呆在原地的我,突然清醒过来,我靠,再不撤的话,我这辈子就甭想撤了,于是我死命拉起依然沉浸在看电影情节中的胡冬朵,在顾之栋他们走出来之前,发疯一样冲下了一楼,出门就拦下一辆停在门前的出租车,离开了唐绘。

神啊。

通常在电视剧里,这种情形下,黑帮人士密谋不可告人事件的时候,开门听到有下楼的脚步声后,会发动追击的,我连忙回头遥望,后面一片平静,没有追赶,也没有刀光剑影和枪林弹雨。

胡冬朵的情绪有些激动,似乎还夹杂着兴奋,又略略的带着惊恐,她看了看我说,天涯,你帮我确定一下,帮我理一理,我突然有些傻了……秦心……是江寒她妈吧?

我的大脑飞速的转了几个圈,才确定,冲她点了点头。

胡冬朵说,神啊!这么天雷啊,你的“老公”江寒和你的情人顾朗,居然彼此身怀血仇啊啊啊啊啊!

那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了我一眼,很显然,他对“情人”这个词很敏感。

我们俩人的情绪直到来到了平和堂七楼,吃了一会儿自助餐后才平息,胡冬朵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人生三急”之一,没有解决,立刻飞奔去了洗手间。

胡冬朵回来后,问我,天涯,你说,顾、江他们俩家将来会不会……

我没说话,只是在想,顾之栋那句轻描淡写的“我也是现在才调查到”,果真如此吗?还是他一直都知道。

如果他一直都知道的话,那么就是说,他一直在隐忍着这份仇恨,妻女被杀,此恨铁定不共戴天。而且不走法律程序,那么肯定是他也不想鱼死网破,必然是也怕自己的太多丑事因此拔根而起,影响到自己的势力。难道真的会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反扑吗?这太恐怖了。

一定是我多虑了。

一定不会是这么复杂的。

胡冬朵看了我一眼,说,天涯,你再戳,就将这个碟子戳碎了。

我低头,发现,自己一直用小刀戳的那块羊排,已经掉在了桌子上,小刀只能来回的戳着那只可怜的盘子不放。

胡冬朵说,喂,你说,要说起来,顾家真的报复江家的话,你应该也在被报复的范围啊。你想,江寒的父母害死了顾朗的母亲和妹妹,顾朗害死江寒的妻子——也就是你,肯定是合理的。

胡冬朵的话刚落,我就一口水喷在了她脸上。

胡冬朵擦了擦脸,说,天涯啊,所以,你还是赶紧跟江寒离婚吧,否则,你就完蛋了,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啊。真好!他就要回国了!趁他回国就给离了吧!

后来,胡冬朵还说了一些什么,我都给忘记了,只觉得脑袋突然一片茫然。

我是不是该打电话让我老妈查查日子,今天一定是个黄道吉日。否则,怎么什么人都撞在了今天让我见到,什么事情都撞到了今天让我知道呢。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还在发呆,被吓了一跳。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杜雅礼。

我喜欢听她的声音,总是会让我想起叶灵,干净而微微带着寂寞的声调,是天生的,怎样也模仿不来的。

电话里,杜雅礼似乎很开心,问及我最近的情况,然后说,天涯,我最近要到长沙了。呵呵。就是啊,这场长沙之行可拖了蛮久。对的,我记得前年的时候说要来的,但是我朋友出国了,我也就没来,也没能和你见面。

我在电话里笑,说,哈哈,反正我已在北京见过你了。

半年前,也就是去年冬天,北京书会的时候,我和夏桐跟着马小卓去了一趟北京,说是带我们去看看首都。

这是我第一次去北京,没有看到天安门,见到了杜雅礼。

每次我这么说起的时候,杜雅礼总会很开心的笑,说,啊,天涯,我居然和天安门是一个档次啊。

有时候,你很难解释清楚,有些人让你一见如故,有些人让你觉得意外亲切,而有些人却会让你无端产生一种朝圣的感情。

对于此,胡冬朵说,最大的原因就是,艾天涯,你是一个村姑。

我最讨厌村姑这个词,因为江寒总是用这个词来称呼我。

我在电话里跟杜雅礼说,你来吧,我带你去南门口吃臭豆腐。哈,还有钱粮湖的土鸭,筷乐潇湘的湘菜。

杜雅礼说,唉,你别说了,我口水都出来了。好的,等我朋友确定回国的日子,我就到长沙,到时候一定联系你。

我说,好的!那我就沾你这个神奇朋友的光,等你顺道来看我。

杜雅礼就笑,像一个恋爱中的女子那样,让人在电话里都能感觉到笑容的甜蜜。

我挂断电话后,胡冬朵将脑袋凑了过来,问我,杜雅礼?

我点头。

胡冬朵说,哎,你们联系了这么久,都没有合作过一本图书啊。她很厉害的,我买书的时候,总是看到她们“景明文化”的标志。而且图书制作也超精美的。啧啧,比起你之前的那些图书精美了可是很多呐。

我笑了笑。

其实,很久之前,我也自怨自艾过的,觉得最初很多图书的制作不是很满意。但是,后来,杜雅礼告诉我,她说,你应该感觉到骄傲才是,你的图书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走来,哪怕它们不够精美,却也记录着你的每一步的成长。

其实,朋友是最能影响你的人,可以让你由刻薄变得宽容,由忧虑变得平静,哪怕只是平常之交,却也会影响到你的生活。

我对杜雅礼的好感,就在那次聊天后变得越来越浓,就像胡冬朵说的,作为一个在青春文学版块数一数二的公司来说,她完全可以对你说,艾天涯,你以前的图书封面制作真不好看!设计落后,档次不够。你看我们的图书……如何如何……

我想,当时,即使没有合作过图书,即使她不是我的老板,我也对她尊重有加的原因,就在于此吧,她让你爱上了自己的每一步成长,哪怕羽翼未满,也是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成长。

51 扔给丫仨选择,喜欢你,或者凤姐,或者猪,保准丫哭爹喊娘得说选择你。

胡冬朵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思维转换之快,异于常人。

前一秒,她还和我一起忧心忡忡秦心是否知道了我和江寒的婚事、以及我这个倒霉孩子会不会卷入江顾俩家随时可能爆发的争斗中;后一秒,她马上喜笑颜开能给我安排步骤,如何跟江寒离婚以及如何攻陷顾朗。

当她知晓我今天有两次鼓起勇气对顾朗告白均被崔九给摧毁了的时候,拍拍胸脯说,我有主意!

虽然我一向知道她的主意都很馊,但是事关顾朗,我还是洗耳恭听。

结果,她说,天涯,先从你们厂小区里选拨一堆中年美大婶去追求顾朗他老爹;顺道派你们厂长夫人扛着菜刀去游说,顺便让你老妈展示一下武林失传已久的分筋错骨手;最后很拽的扔给丫仨选择,喜欢你,或者凤姐,或者猪,保准丫哭爹喊娘得说选择你。

我翻了翻白眼,不理她。

她就逗我,说,好了,天涯,我知道你今天心事多。不说顾朗,就说秦心吧。我觉得她不可能知道你和江寒结婚了,如果她知道了的话,我觉得按照她一贯作风,那么现在的你肯定不可能这么舒服的坐在我面前吃喝的跟头猪一样。所以,她顶多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交往一个三流末次大学的女学生,而且这个女生来自普通家庭,目前似乎还是个文艺女青年。而她儿子好像对这个女生还是抱着蛮大兴趣,当然她是如何得知的,那就不再咱们的考虑范围了。所以,天涯,你不必担心,你出门会被秦心给雇凶杀害,大不了你就雇鲁护彪给你护驾好了。在说,你最近体重也不小啊,那车撞死你还是你撞死车还是个说不定的事情呢。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就忍俊不禁的笑出声音。

胡冬朵见我笑了,也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呐,关于顾朗他们家和江寒他们家的事情,与你是没有关系的。所以,你就不要头疼欲裂、闷不出声的想这些事情了,你是想不通的。你现在要记得的是:你是要和江寒离婚的!这已足够。你知道,我和夏桐不一样,我不认为江寒会给你幸福。原因,你是知道的,参考康天桥。

胡冬朵之所以这么说,完全就是某天,她发现了康天桥和另外的女生约会。虽然后来,康天桥解释是纯属意外,但这对于胡冬朵这个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女人来说,是无用的。所以,康天桥对胡冬朵的追求,至今停滞在原点上。捎带着,胡冬朵对康天桥的朋友们——江寒、周瑞之流也别有看法了。

那天是毕业前的一天,胡冬朵将脑袋压在我的腿上,说了很多,就跟生离死别似的。

她说,天涯,其实,我也不喜欢你和顾朗在一起,估计顾朗也不会喜欢。你想想,他这种在道上混的人,母亲和妹妹都曾惨死,怎么会敢去爱呢?除非啊,除非他能为了你将自己洗白了。如果他有将自己洗白的能力的话,否则,如果将来他出事了,入狱了,你怎么办?唉。只不过,他不拒绝你,你肯定不死心。

夜色流淌在我们之间,我低头看着胡冬朵。我轻轻喊了她一声,我说,冬朵仔。

她抬眼看看我,有些迷糊,说,干嘛?睡觉?

我摇摇头,我说,我有些担心顾朗,不知道我们走后,他怎样了,知道了这么痛苦的消息。

我独自一人来到唐绘的时候,已是深夜。

这里的夜晚就是热闹,黑暗处,偶有灯光,李梦露在吧台前吟笑着,和几个男人猜拳喝酒。

我上上下下的跑了两圈,没见顾朗的存在,也不见崔九的人影。这时,李梦露瞥见了我,笑吟吟的走过来,说,你来找他啊?

我点点头,对于一个习惯直白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诚恳。

李梦露笑,说,怎么,你不知道?他下午就被顾老爷子请走“喝茶”去了。当时,你不是也在吗?

她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开始猜测,是不是顾朗一时冲动,要去找秦心,然后,顾之栋为了阻止他,就将他绑走了。他父亲的残酷,我不是没有见过。

从顾朗的学生时代开始,每一次,当他和顾朗的意见分歧时,他总是用武力来解决一切的问题,。这一次,即使是客气的请他去“喝茶”,估计俩父子也定是起了冲突。顾之栋会怎样说服顾朗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突然之间,我觉得顾之栋这个人太可怕了,杀妻灭女的仇恨,居然能隐忍这么多年。就像一个伺机报复的豹子,一直这么隐匿着,等待着可以致命反击的那一刻。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江寒,听说他要回来了。这个整日里无所忧愁的男子,他会知道,自己将会卷入这样的仇隙和是非吗?

他其实真的很无辜。

我刚要下楼准备离开唐绘时,顾朗走了进来,他整个人有些憔悴,很疲惫的样子,幽暗的灯光下,像一个美的让人窒息的影子。

他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有些惊愕,缓缓走过来,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我下楼,打算走向他,结果一失脚,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腿朝上,脸朝下——苍天,果然是这样——如何丢人,我就如何在顾朗面前出现。我本来是要像一个天使一样跑过去安慰这个男人的,没想到啊,却像一只西瓜一样“吧唧”摔在他面前。

我惨叫了一声后,顾朗慌忙上前,将我拉起,所幸的是,没有大伤,只是脸有些擦伤,膝盖被摔破了。

顾朗一看我的膝盖开始流血,就喊崔九去拿纸巾和酒精。

李梦露走过来,说,我扶她上楼抱扎一下吧。

顾朗扶着我,准备上楼,突然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未及我反映过来,他就俯身,将我整个人横抱起来,迅速走上楼去。

他的心跳声就在我的耳边!

楼下顿时响起口哨声,李梦露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整个人都晕眩掉了,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我甚至得意——早知道有这一刻,我该天天在唐绘里摔倒啊,别说摔坏了膝盖,就是摔坏了脑壳我都愿意。

然后,我又突然想,坏了!我最近吃的很多,会不会太重啊?神啊,顾朗千万不要说一句:天涯,你该减肥了!那样,我宁愿撞死算完。

就在我天马行空的浮想联翩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而顾朗,已经坐在我对面,给我的伤口用酒精消毒。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宛如忧伤失伴的天鹅,垂翅难飞。

他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嘴巴紧紧的抿着,似乎怀着极大的心事,就这样,闷不作声的给我抱扎着伤口。

夜,突然在他的沉默中,变得荒凉。

从他的呼吸中,我突然辨别到了一种孤单和脆弱,他在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平静和冷漠,可是,他的气息出卖了他的克制。

伤口抱扎好后,他就开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他一直沉默,我也只能沉默。

车子到了公寓门口,停了下来。

我刚要开口同他道别,他突然一把将我拥入怀里,紧紧地抱住,像是一个冷极了的人,撷取着仅有的温暖一样。他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喘息,低低的、隐忍的。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这毫无预兆的拥抱,让我愣在他的怀里。

此时的他,怀着心事,就像一面随时会碎裂的镜子,哪怕一句话,都会让他碎裂在眼前。安慰在此刻,都变成了打扰。

在我的心脏离他的心脏最近的这一刻,我在心底一遍一遍的默念着,顾朗,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过几天,一定要告诉他,这句话——顾朗,我喜欢你,所以,任何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任何时候。

我半夜爬回宿舍,胡冬朵正好起来上厕所,一听我去唐绘过,她就看了看我这挂彩的腿说,说,我就说吗,红杏出墙这种缺德事儿不要半夜去做!容易鬼缠身的。

那一夜,我和胡冬朵都没怎么睡觉,想着明天的毕业典礼,一直到凌晨。

胡冬朵说,现在的校园里,他们都开始收拾行李了吧。唉,四年的青春,就这么被打包搬走了。

我也长着眼睛,喃喃,我快十年的青春,是不是也要就此打包带走了呢?

心意沉沉,缓缓睡去。

52 他声音很平静,说,天涯,我要结婚了。

第二天清晨,胡冬朵拖起我就跑回学校,说是“吃校园生活的最后一顿早餐”。

餐厅里,碰到鲁护彪和他的女友X才女也在吃早餐,X才女的眼睛一贯长在头顶上,看人一般用鼻孔,对我和胡冬朵自然也不例外。

胡冬朵向来爱憎分明,你用鼻孔看我,我就用下巴瞅你,谁怕谁啊?

鲁护彪冲我们打了个照顾,说,嗨,涯仔。每次他这么称呼我的时候,我总感觉他在喊我“鸭子”。

鲁护彪的早餐一贯的简单,白米粥和咸菜。

他的家境不好,据说,他父亲当年送他来读书的时候,没有了回家的车费,就用俩只脚走啊走啊的打算走回家,结果在高速路上被警察给截获了,隔天还上了报纸,大意就是寒门父亲送子入学,舐犊情深却返乡无门。

报纸上的照片里,那个黝黑瘦小的中年男人笑的很憨厚很尴尬,眼角是密密的皱纹,搓着双手,在警察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世界上,有多少贫苦憨直的父母,他们淳朴的想法里,指望孩子读大学有出息,可他们若是知道,现在的大学,不再是单纯的教书育人之地,更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长着血盆大口的吸钱怪物。很多学生的学校里,过着打扑克、泡妞、泡网吧的颓靡生活,那些善良的父母,会不会为他们最初的那份天真而伤心?

后来,学校里就有人拿着报纸对着鲁护彪指指点点,记得那天,鲁护彪在教室里抱着别人手里拿来的报纸,对着上面满面皱纹的父亲,大哭了一场。

他们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鲁护彪当初也是发誓要苦读不负父亲心血的,只不过,誓言多是用来遗忘的,很快,他开始了恋爱,花钱如流水。每次打电话跟父亲要钱的时候,他的脸总憋得通红。

当然,他本身还是极其节省的,只要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定准是白米饭,无任何的配菜。他把省下来所有的钱,都花在了那个X才女身上,虽然很少,却是他的全部。

虽然长大后,都知道,爱情是极其残酷的玩意儿。但每个女孩都曾幻想要一个这样的男子——这世界,你所有的不多,却愿意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鲁护彪吃的是白米咸菜,他对面的才女女友吃的就比较豪华——牛肉粉外加当归蛋,旁边还有一份儿豆浆,但是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鲁护彪跟我打过招呼后就埋头喝粥,脸色有些灰沉,两人似乎发生过争执,气氛有些不对。 胡冬朵和我买过早餐就躲着他们远远的坐着,餐厅的落地窗前,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有的在搬行李,有的像无头的苍蝇在瞎晃悠。

唉,我们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毕业典礼。热闹而落寞。

我们宿舍一群人,穿着租赁来的学士服,在学校的各大“景点”噼里啪啦的照相,作死的摆出各种能体现我们青春朝气的姿势,来为大学的四年画上最圆满句点。

顾朗的出现,是我始料未及。 胡冬朵比我先发现了顾朗的存在。

她指着远远站在桂花树下的顾朗,跺着脚踹我,说,哎,天涯,天涯,你男人来了。快冲啊!

胡冬朵昨夜还给我出谋划策,她说,实在不行,你就学习那个智擒江寒的女模特,改天将顾朗灌醉,然后……再然后怀孕……再然后逼婚……

我说,对!再然后我生下一孩子!再然后我被车给撞死!再然后顾朗就抱着我儿子到处泡妞!

我承认,最后一句话,比较针对江寒。

胡冬朵说,且不说你比那女模命好;单说顾朗,也比那江寒那货深情啊!

我说,未婚先孕是不是太前卫了啊?

胡冬朵就很鄙视的看着我说,艾天涯,你看小瓷这个少女都怀过孕了,你还这么落伍,你干脆找块豆腐将自己撞死然后再将自己蘸点辣椒酱埋掉算了!然后,她又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了一圈,说,不对,你已经结婚了,所以不算未婚先孕!不前卫,很合理。 我一听,差点憋死——感情和江寒结婚,怀的是顾朗的孩子。这就是胡冬朵这个人渣说的“很合理”?

顾朗在校园里一出现,我们宿舍的女生们已经半疯了,和胡冬朵一起把我踹到了顾朗身边,一边踹一边笑,说着女生那些特有的暧昧的话,艾天涯啊,今天毕业酒宴,姐妹们一起上,帮你放倒他!今夜就让丫从了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暧昧了这么多年,累不死,也腻味死了! 于是,我红着小脸蛋迈着碎碎步小跑到了顾朗身边——昨夜的拥抱和心跳优在,不脸红都难。

我走近顾朗,将学士帽放到顾朗手里,眨眨眼睛笑笑,抬头,仰望着他清秀精致的眉眼,抿抿嘴,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顾朗看着我因为羞涩和兴奋微微发红的脸,轻轻愣了愣,眼神有些发飘,然后笑笑,说,毕业典礼,对你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

说完,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因为摘帽而凌乱了的头发,说,中午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他手边突来的温柔,让我愣了一下……这些亲密的小动作,难道是某种预告——他不会是今天来跟我表白的吧?我不会这么幸福吧?突然之间,我像是飞到了云端。 不过,对他中午吃饭的邀请,我还是摇摇头,回头看看宿舍的一帮姐妹,转脸望着他,失落的说,好像没有时间的,大家都在忙着联络最后的感情……

顾朗耸耸肩,恍然大悟道,你看,我给忘记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件事情,居然忘记这是你们最后的联欢了。说到这里,他眼神沉沉的看着我,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心想,这么隆重,难道真的是要向我表白,于是仰头看着他,抿着嘴笑,你有事情要跟我说啊?那就在这里说吧。

在这里说?顾朗看着的我,眼神越发有些心疼的味道。 这时候,胡冬朵她们那群合影留念的疯子大概是相片拍够了,开始有节奏的大呼小叫了——顾朗艾天涯。顾朗艾天涯。顾朗艾天涯。

这群疯子,鬼都知道,她们在耍小聪明,喊的是:顾朗爱天涯。

我满脸通红,回头满眼利剑一般瞪向她们,她们看到我凌厉的眼神,就吐吐舌头,晃着照相机向我做了个鬼脸,做出一个胜利状手势,好像是什么阴谋得逞一样,尤其是胡冬朵,笑得满脸油光四射。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顾朗,解释一样,我说,别介意啊,她们……她们就喜欢恶作剧。

顾朗笑笑,鼻梁高挺,唇角微微的勾起,说挺好的,就是喊我们的名字而已。 我看着他漂亮的唇角,心微微柔软起来,他这是担心我窘迫吧,多善良的男人啊,哈哈。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顾朗,你刚才说,有事情告诉我……什么事情啊?

顾朗将学士帽轻轻的戴回我的脑袋上,他声音很平静,说,天涯,我要结婚了。

晴天霹雳一样!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时之间回不了神。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一直以来,他都是单身出现在我面前,如今突然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昨天的拥抱还在啊,今天手边的温柔刚刚也在啊,还有这些年来的微笑和温柔,也都在啊,还有他教我的吉他曲,甚至是我膝盖上的伤口,都是他亲手抱扎——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梦游?然后他走到我的身边,拍拍我的肩膀,来告诉我:嗨,该梦醒了。 仿佛是一场海啸,夹着天崩地裂的滔天巨浪袭来,我的心在一瞬间,生生撕裂,突然,忘记了流眼泪。我的嘴巴安静的张着,半晌,我大笑,努力的想要保持住最后的一点儿自尊,我说,多好的事情啊,大喜事,恭喜啊!

顾朗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的光,可是我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咧着嘴巴笑,牙齿熠熠生辉。

那天的校园里,毕业那天,校园里,真漂亮啊。那么多灿烂的笑脸啊。校园的沥青路上,微微的湿,男孩们的单车轻快的驶过,单车后座上的女孩们安静的靠着他们的背。 是在倾听心跳的声音吗?

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啊?

我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胡冬朵她们恶作剧一样的呼叫着——顾朗艾天涯。顾朗艾天涯。顾朗艾天涯。

一声比一声大,回荡在毕业前夕的校园。

我一直一直的回不了神。

顾朗眼神游离到远处,不看我,却忙着岔开话题,说,天涯,我说过,你毕业的时候,要送你一份大礼的。

啊。哦。我看着他,嘴巴都笑到僵硬了。我笑着摇头,摇得学士帽都落在地上了,可我却浑然不知,我笑,说,不用了,这个喜讯已经是个很大的礼物了。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53 她得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了,不能将大把美好时光放在一个前途未卜的男大学生身上

那天夜里的散伙饭席上,我喝得烂醉,但是依旧笑得很明媚。直到不明真相的舍友们分享着今天拍摄的相片,当她们嬉笑着将偷拍我和顾朗的相片扔给我的时候,我的眼泪才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桂花树下,那个眉眼标致如画一样的男子,用手轻抚着那个对着他笑得无比欢悦的女子,他的眼神里夹杂着心疼与温柔的表情;似乎是正在呢喃一生的诺言一般。

可是,没有人知晓,当时的他,说的话是——天涯,我要结婚了!

我多想吞掉这张不应景的照片啊。

我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走向他。

如果我们之间的距离,有一步,那么我就向着他迈出那一步。

如果我们之间的距离,有两步,那么我就向着他迈出两步。

如果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一千步,那么我也真的真的不介意,迈一千步,只要能走到他身边去……

如果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天涯海角,那么我也会追随到天涯海角去……

可是,他说,他要结婚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在将脚步迈下去。

昨天夜里,在他拥抱我的那一刻,我本来是要告诉他的,顾朗,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可是,爱情是不是真的只能这样,错过了一秒,就错过了一辈子?

眼泪,怔怔的滑落。

我身旁,胡冬朵正吃的很欢,康天桥在她身后座位上坐着,跟跟随慈禧的李莲英似的,端茶递水。

胡冬朵看到我流泪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悄无声息的将相片给打湿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问我,说,天涯,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顾朗……他说要结婚……

胡冬朵惊喜极了,说,天啊,恭喜你啊!顾朗这男人,果然是有情有义意,居然在你毕业典礼上,送了你这么一惊喜!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胡冬朵纷纷给我送来祝福,说,看不出来啊,天涯,咱全班同学,就你爱情事业双丰收啊,而且一毕业就丰收!哪里像我们啊,一毕业就要失业。

康天桥也凑上前来,一脸惊愕,说,天涯!你要和顾朗结婚了??

胡冬朵白了康天桥一眼,说,姓康的,你可注意表情。瞧你那样儿!跟死了娘亲似的!只准你们江寒乱情,不准我们天涯结婚啊?

时至今日,胡冬朵依旧对江寒那次逢场作戏耿耿于怀。她大概是忘记了,我和江寒才是“法律夫妻”啊。这女人,总是神经大条。

康天桥急了起来,说,不是。哎。艾天涯,不带你这样玩的吗?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哎、一婚再婚的不是事儿啊,你是不是也提前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胡冬朵冷哼了一句,说,准备什么?准备给在美国享受超级大奶牛的江寒通风报信?来抢亲啊?

康天桥被胡冬朵抢白的一句话不吭,双手一抱拳,几乎是恶狠狠的来了一句,说,艾天涯,恭喜你!

我心想,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就跟是在说“艾天涯,算你狠”似的。于是,我继续无声的流着眼泪,我说,别恭喜了,也别激动了,老子失身没失成,老子失恋了。

全场本来还在嘻嘻哈哈的恭喜我,我的话音一落,大家都齐刷刷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寻。

我吸了吸鼻子,说,顾朗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的话音刚落,胡冬朵直接将拿在手里的口味虾给摔在地上,来了一句:我X!

康天桥一旁,居然满脸惊喜,说,真的? 胡冬朵当下一怒,一巴掌将他抽到一边儿去了。

在场的同学纷纷表示惋惜,胡冬朵看着我,用她布满小龙虾汤汁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天涯,天涯,你要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

说完,她的眼神就瞟向了正在旁边桌子上哭得死去活来的鲁护镖,这个大夏天光着膀子扇扇子、鼓励我走上了文字创作道路的男生,失恋了。

毕业了,今天早晨,最后的早餐过后,那文学院的才女也和他吹了;原因就是她得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了,不能将自己大把美好时光放在一个大学毕业、前途未卜的男大学生身上。

鲁护镖说,金钱,汽车,洋房,我将来都会有的!我不会比别的男人少的!我将来都会给你的! 才女叹口气,说,我知道有一天,你这些东西都会有的!可是等到那一天,我就人老珠黄了,将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给将来的那些围着你团团转的年轻小女人准备的,我抢不过她们的。

鲁护镖很不可思议的看着才女如此说法,简直冷静的令人发指;前几天她还在他怀里撒娇弄痴要星星要月亮的,还为了路边摊上一棉花糖做少女状不肯移步,今天就在这里面无表情跟他剖析爱情的用进废退。

鲁护镖可是死去活来的,他跪在女生宿舍楼下跪了一上午,最后系领导何主任这只魔兽出场才将他给拎走。 此时此刻,他正在我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看得我那叫一个羡慕,清了清嗓子,依旧哭不出声音。

鲁护彪抬起头,恸哭流涕拍着大腿说,艾天涯,你们女人,上一秒可以跟你撒娇弄痴装清纯,要星星要月亮要大大的棉花糖,下一秒就跟你说汽车说洋房说离婚财产如何分配。太扯蛋了!

我听着又不服又伤感,

这时胡冬朵凑过来,说,看到了没,老鲁的蛋……被扯的不轻啊。


54、一个人,一双手,一个怀抱,就是我的天堂。

最后,筵席散了。

胡冬朵就一个人背着我走了很远,康天桥早已经被她两耳光给抽走了,当然,他是说,他有点儿急事儿要办。 最后实在太累了,胡冬朵干脆就扯着我走,像扯一个布娃娃一样。等她扯着我走回了学校,我也已经变成了个破布娃娃。

那一夜,她拖着有些醉的我,没回公寓,而是回了宿舍,因为学校近啊。

她想过打车回公寓,可惜的是,没有人民币;也曾翻过我的口袋,可是我的口袋里,只装着一条银色的链子,上面挂着一只飞鸟样的吊坠。

这条银链是我十三岁的最后一天,顾朗买来的,如今已然蒙尘。曾经,它被江寒那个强盗给抢走了,后来,江寒出国前,托康天桥还给了我。

江寒啊,江寒,你为什么只将这枚飞鸟吊坠给拿走啊,你应该也将我的心拿走!这样,它是不是就可以不必这么痛苦? 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可以重要呢?

从十三岁到二十二岁。几乎十年时间啊,原来,原来,我喜欢了你这么久啊?

眼泪掉落的那一刻,喉咙就像被割破一样疼痛。

午夜时分,学校门口,我终于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抱着胡冬朵的大腿跟抱着奥尔良烤鸡腿似的,放声哭泣。

我正在门口吹着初夏的小风抱着胡冬朵狠命哭泣时,杜雅礼打来电话。

她说,天涯,我是雅礼。

我忍着泪说,啊!你来长沙了?

她说,是啊,我朋友从国外回来了,刚见面呢,嗯,一起在车上,经过你们学校门口了。我知道你一贯都是半夜工作,知道你没睡觉,才给你打电话的。你这几天什么时间有空了,咱们见见面吧。 我说,好啊,我最近都有空。

她说,那好,就明天吧……咦,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

我说,没没有啊。

她说,噢,那好,你们学校今天有毕业典礼吧?

我说,嗯。

她说,怪不得呢。我刚经过你们学校门口时,看到你们校门口有人,好像还是个女孩子,在抱着另一个女孩子的腿在哭呢……哭得惨绝人寰,呃,不过我回头看看啊,现在已经在打电话。

我脑门一昏,心想,我可不能这副德性让我未来的老板看到啊,于是立刻站了起来,说,是吗? 她说,好了好了,已经站起来了。我记得我毕业的时候也停伤感的。天涯,你没事吧?声音好像……

我说,啊,我没事啊,我在这里写故事啊。

她说,长沙空气可真湿润啊。不像北京那么干燥。

我说,嗯哪。等我下次去北京,不给你带别的,就给你带长沙的空气。

她说,好的,我已经过了你们校门了,朋友送我去酒店,咿,那个女孩子好像还在打电话……每次毕业,校园里都会这样,很多孩子会哭会闹……哦,好的,咱们明天联系吧。

……

挂断电话那一瞬间,我想,幸亏杜雅礼没说,天涯,我下车看看你去;想完了这个,我继续嚎啕哭泣,好无形象可言。 ……

我忘记了胡冬朵怎样将我拉回宿舍的,我就记得,我在宿舍里又喝了很多酒,然后偷偷溜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酒瓶,在校园里跟女鬼似的飘荡着。

飘着飘着,我就飘出了校门,打算飘到唐绘去。

那一刻,一个无比极端而悲哀的念头,在我内心里生根发芽。

我看了看手里的酒瓶,想了想顾朗的脑袋,我想我应该可以将他砸昏,然后……然后……再然后……

人醉酒的时候,果然有许多疯狂的念头,我忘记了如果我力度把握不准,将他砸死了怎么办?那么我还没来得及“然后……然后……再然后……”就变成寡妇了。

我在校门口跌倒的时候,酒瓶碎裂在地上,我的手心一阵刺痛,满手血迹…… 就在这时,突然一束强烈的车灯灯光映在了我脸上,然后迅速熄灭。恍恍惚惚之间,车上有人下来,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向我走近……

那种脚步声,熟悉而又陌生。

顾朗……怎么是你啊?

恍惚中,睡眼惺忪,我的手轻轻抚过眼前男子俊美而模糊的脸,我笑,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却跟我说,你要结婚了。你真没良心啊没良心。

他的声音突然冷的让我不习惯,他说,女孩子喝那么多酒,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就笑,眼泪却流了出来,我说,我就是什么不要,你也要结婚的啊……你要结婚的啊……你为什么要结婚啊……说着说着,我就扑倒在他怀里,嘴里还喃喃着那些傻了吧叽的话语,即使在昏迷之中,我的眼泪也大颗大颗的涌出了眼眶。 他抱起我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是到达了天堂……

一个人,一双手,一个怀抱,就是我的天堂。

为了这个天堂,我寻觅在茫茫红尘,爱和被爱,伤和受伤,就是为了一个人,一双手,一个怀抱,一个天堂。

那天夜里,我从冰冷的校门口,被他抱起,抱到车上……然后被他抱回到了他的家里……然后,就在他要开灯的那一瞬间,我的手,带着血迹的手,颤抖中,像抓住稻草一样,按住了他的手……

我的声音在颤抖,像一个要窃夺别人幸福的小偷那样颤抖着,我的声音沙哑,从嗓子里细细地涌出,我说,顾朗,别开灯! 就在那一瞬间,唐绘酒吧里那一幕电驰风掣一样,在我已不清醒的大脑里突然闪过,周瑞、康天桥他们曾玩过的游戏——说一说你一生所经历的最香艳的一幕……

我想,那天晚上,在我按住顾朗手的那一瞬间,已经变得无比的香艳起来。

顾朗的手明显的停滞在空中,像触电了一样,暗夜里,他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我,目光复杂,像是在探求,又似是在躲闪。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踮起脚尖,亲吻了他的唇。

我也忘记了自己的手,是怎样生涩的攀在他的颈项间。 只知道,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里燃起了炽热的火焰;这种火热正从他的唇齿之间慢慢散发出来,当他的吻从拒绝变成了回应,当他热络的双手抚过我细长的颈项……就在他的手落向我的胸前之时,他突然停住了,想遭遇了电击一样,猛然推开我——

黑暗里,他艰难的喘息着,说,艾天涯,你会后悔的!

我就在黑暗里傻傻的笑,我说,顾朗!你不敢对不对?你怕你要了我,你在也就离不开我了对不对?

如果这些话是我清醒的时候说出来的,我一定会将自己勒死——丫一等离子纯平,有什么可以离不开的!

顾朗在暗夜里沉默,半天后,他突然一把将我拉到他怀里,声音里有些恨,语调生冷异常,说,很好!那你就让我看看,他是如何离不开你! 他?

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冷漠如病的语调,让我的脑袋突然炸开了花儿,我竭力想让自己清醒,竭力张大眼睛,想看看眼前的男子,可是,当他的亲吻如同暴风骤雨一样袭来的时候,我却忘记了思考。

那时那刻,我仿佛刚获得了双足的人鱼,置身于一场由他领舞的舞蹈里面,再也跟随不了自己的心,跟随自己的步子……于是,就这样,在尖刀抵足般的痛楚之中,将自己化成了泡影……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偌大的卧室里,阳光满眼,身下是一张很大很软的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罩,若不是床头柜上那束鲜花,我还以为自己进了太平间。 咿?

昨晚我不是被胡冬朵拖回宿舍了吗?

咿?

我不还跟杜雅礼约好了今天找个时间见面吗?

咿?

我怎么会在这里?

天!

我想起来了!

我回宿舍后,喝了很多酒!

然后,我就拖着酒瓶子溜出宿舍了!

然后,我要去找顾朗!

然后,我要将顾朗给砸晕……然后给生米做成熟饭!然后我却将自己给摔倒在校门口,酒瓶子碎掉了,我的手被扎出了血迹……

头好痛,头真的好痛。

那么,顾朗在哪里?

我的眼睛瞟到被子上到处都是的点点猩红,内心大骇,难道我用力过猛,将顾朗给砸死了! 于是,我慌忙从床上坐起,四下翻看。

这时,离我不远处的落地窗前,一扇窗户被轻轻打开,风徐徐而来,撩开了窗纱,一个身穿衬衫的男子,站在窗前,抬头远望,似乎是我的起床声惊动了他,他缓缓回神,笑容缱绻,从轻纱处款款走来,极尽轻薄的笑着,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说,昨晚折腾得那么厉害?你还能醒来,体力不错嘛!

我用手挡住了阳光,定睛一看眼前的男子,不由得一口鲜血憋回了心脏。

刹那之间,昨夜的点点滴滴伴着羞辱和愤怒喷薄而出,那些暧昧的画面像张了翅膀似的飞在我的脑海里,这算什么!老天是看我这么多年写的故事不够悲剧,特意来超度我的吧! 于是,我抓起被子、枕头,就冲着那人扔去!

伴随着被子和枕头齐飞的,是我羞愤的怒号——我X你大爷,江寒!


55 你想离婚,好啊!等哪一天,你那顾家情郎肯跟你求婚了,我就和你离婚!一定离!

那是一场狂风暴雨。

孙悟空大闹天宫也就这阵势。

江寒似乎心情好的一塌糊涂,扯着唇角冷笑着看我将他的房间给搞的地动山摇,他只是闪躲,并不还手。

当整个卧室被我给弄得跟洗劫了一般之后,我坐在了地上,披头散发。

我瞪着江寒,半天后,才艰难的开口,我说,我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江寒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笑,你是不是很希望发生什么?

我狠狠的将床单扯下来,向他扔去。我说,你滚!

他冷笑着,用手挡开,说,你有点智商好不好?这是我家!我往哪儿滚啊?我可以牺牲自己的清白让你对我酒后乱性,但你可千万别酒后智障。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快疯掉了,我如果真的同他……酒后乱啥的话,我宁可杀死我自己。所以,我及其不死心的追问他,我说,我们俩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江寒很好笑的看着我,然后朝床单上怒了努嘴,说,你自己看吧。

我一看那洁白的床单上点点的血色,我就想杀了我自己。不对,我应该先杀江寒,于是我就冲他吼了一句,你这个禽兽! 江寒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极其无辜的说,昨晚禽兽的人好像是你吧?我可是极力反抗、极力挣扎的,可是我这小身板架不住某些女人如狼似虎的……

我捂住耳朵大叫道,啊!你闭嘴!

江寒就笑,说,唉,你看,反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我是不是该要求你对我的清白负责啊?

啊,我快疯掉了,捂住耳朵斜眼看了他一下,你还有哪门子清白啊?

江寒俯身下来,看着我,冷笑,嗯,就你清白,你全天下最清白!身为有夫之妇居然大半夜拖着酒瓶子哭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而且还在你法定的老公面前喊得那么肝肠寸断义正言辞深情款款?要不是昨夜我勇敢的牺牲了色相,你现在已经一失足成千古恨,早浸在猪笼里凉快去了! 我有些窘,但是飞快的还击了他,我说,这是我的自由!你压根知道我们俩不是真的夫妻!我们是要离婚的!

江寒看着我,眼神灼灼,说,不是真的夫妻?昨晚之前,你这么说还可以。现在这么说……是不是太不尊重事实了!不过,你昨晚你的表现,嗯,勉强给你及格吧。你要是以后表现更加良好的话,我倒可以考虑勉强接受这本讨厌的结婚证书……

我“嚯——”的站了起来,说,算了,你还是不要勉强接受了,我们说好了的,你回来,我们就离婚! 江寒愣了愣,他看着我,目光渐渐的变得冷,变得嘲弄起来,说,为了那个顾朗?

我不看他,低着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江寒冷笑了一下,说,我真是不明白了,他有什么好的?不过一个混社会混的不错的混混,说好听一些黑社会老大,说不好听一些明天他就该去吃牢饭!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反唇相讥,他是没什么好的,但是我想他再人渣也不会留下自己新婚妻子一年多不闻不问!

说完这句话,我也愣了,感觉怪怪的,酸酸的。

我连忙改口辩解道,他是没什么好的,他一个混社会的,没有有权的老爹,有钱的老娘,人生处处不必自力更生,当蛀虫也当得理直气壮!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就在这时,保姆李莲花走了进来,一看江寒房间天翻地覆的场面,差点翻白眼翻过去。她冲我点点头,走向床边,抱起床单。

然后,她抱着那床床单走向我,说,天涯姑娘,你没事吧?

江寒眉毛一挑,像是看好戏似的来了一句,以后,喊太太吧。

李莲花先是一愣,喃喃,太太?随即她的眼睛瞟了一眼床上,立刻会意,笑眯眯的说,是了,太太。

我的脸刷的红成了一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李莲花无比殷勤,说,太太,昨晚先生将你带回来后,你可是满手的血啊,还说着胡话,你看,床单都染红了,抱去洗洗。昨晚是我和秀水摁着你,先生才给你把手包扎好的,你现在没事了吧?手还疼不? 她这么一说,我愣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了纱布的手,突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床单上……唉……我好像真的错怪江寒了吧?可是谁让他总是误导我啊!

江寒对李莲花说,你出去吧。

李莲花就抱着床单走出去了,末了,说,我一会儿再来收拾。

我看着江寒,小声的说,昨天晚上……我们……没……是吧?那你为什么还要误导我啊?还有啊,我不是你太太。

江寒看了看我,冷笑道,我就是说,我和你昨夜什么也没做,估计你刚刚也不会相信吧?你都认定我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啊,说不准以后你会是我太太的。嗯,江太太,这个名号不错。 说完,他打开门,回头看看我,调戏良家妇女一样的笑容,说,一起吃早餐吗?江太太。

我愣在那里,却又劝慰自己,这不过又是这个混蛋在恶作剧呢。

餐桌上,我跟江寒道歉了一下,声音很小。

江寒不说话。

半天后,他抬眼看了看我,正色说,女孩子以后少喝酒。昨天要不是送朋友回酒店回来途径你们学校的话,你昨晚还不一定被谁给拐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打包卖到深山老林里给老光棍们做媳妇去了。天天砍柴、喂猪,还得挨毒打!哦,还得行房。 我脸先绿了一下,他一句“行房”,就将我拉回一年前的那个雪夜,他也说过这么一句“持证上床,合法行房”。

我一边鄙视这个男人思想淫秽,一边鄙视自己居然就对这等淫秽语录记忆深刻。

我看了他一眼,此刻,我才注意到,眼前的他,一年不见,发已微长,整个人更显清俊。恍惚间,对眼前这个男子,我竟然也有种千山万水的感觉。

自觉地恍惚了,便收了收神,定了定心后,我小心翼翼的说,你既然回来了,我们,就离婚吧!

他拿餐巾仔细的擦了擦嘴巴,看看我,没有太多表情,依旧是那个疑问,说,为了谁?顾朗。对不对?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有点讨好似的对他笑,顾朗他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我就是为了他,也没有意义了,是吧?

江寒笑了笑,很不屑的表情,说,恐怕你内心不是这么想的吧,你都知道他要结婚了,昨夜你还不是一样……

我打住了他的话,情绪有些激动的说,是的,昨夜我很可耻,我想破坏他的婚姻,我很可耻!我只是想任性一次,我喜欢了他那么久……呵呵,这种感觉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因为你从来不会喜欢一个人那么久……当然,我承认,我错了。

江寒看了看我,说,噢,你好像很了解我?既然你这么了解我,你就猜猜,我会不会同意和你离婚? 我看了看他,想了想,依旧厚着脸皮讨好道,你会同意的。嘿嘿。我这样的女人,简直是玷污了你,对吧。

江寒笑了笑,说,一年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有自知之明了。

我撇嘴,但却赔着傻笑,说,那咱们赶紧回青岛离婚去吧!车费住宿费我全包了。

江寒点点头,说,你既然这么想离婚,你想离婚,好啊!等哪一天,你那顾家情郎肯跟你求婚了,我就和你离婚!一定离!

我一时气结。半晌,才幽幽的说,顾朗要结婚了!你这是刁难我!

江寒就笑,特斯文的喝了一口水,抿嘴,说,哦,那你就等到他离婚,离婚后再跟你求婚嘛! 我刚要还嘴,他就起身,笑笑,下了逐客令,说,如果没别的事儿,你就请自便吧。我不想一回国就看到你这个红杏跳墙的女人。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注视了一下屏幕,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我,缓缓的接起电话,轻轻一句,喂。

我本来要离开的,但是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后,就停住了步子——他对着电话说,我正和朋友在一起。嗯。天桥周瑞他们。然后,他瞥了我一眼,继续说电话,对不起,昨晚我有急事,才那么匆忙离开……

我突然冷笑了一下,知道这个电话不同寻常。原来,昨夜辜负了某佳人的春宵啊。 谁是你朋友啦?谁是康天桥、周瑞啦?我是你正大光明的妻子好不好!江太太有没有!不是不跟老子离婚吗?看我怎么折腾你。我一边邪恶的想着,一边带着奸笑转脸向江寒逼过去。

江寒只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没等我开口深情的呼唤他“老公”的时候,一把就将我的嘴巴给捂住了。

我只能张牙舞爪的捶打他,结果他对着电话说,小童在怪叫,好像找我。我们一会儿联系!

他挂下电话,一把将我放开,说,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说,啊哈,你不跟我离婚的话,你就甭想以后谈恋爱能清闲,我会跟在你屁股上面,让你没办法和美女们约会。告诉你,这个“江太太”可不是白当的,你这个色狼! 江寒将手抱在胸前,看着我,笑了笑,说,哟呵,江太太,你这么动不动的就喊我“色狼”,是觉得我对你不够色还是不够狼?需要你在这里给我声声提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啊!

说完,他就将我拎出门去,说,好走不送!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大白天的当色狼听听都带感呢!

未等他刻薄完我,我就脚底抹油,“biu”一声就跑掉了。


56 天涯啊,就是顾朗要结婚了,你也别这么作践糟蹋自己啊。

我回到公寓,准备将手上的伤和膝盖上的伤一齐展览给胡冬朵看,可进门就见胡冬朵躺在床上,脑袋上缠着纱布,康天桥在旁边卑躬屈膝的端茶递水,丧权辱国似的进行二十四孝。 我连忙上前,惊讶的问,冬朵,你……这这……怎么了?

胡冬朵有气无力的看了我一眼,苍白着小脸,她一张嘴就疼得直冒眼泪,她说,艾天涯,老娘还不是为了你啊!

原来,毕业当夜的大学宿舍,都会这么一个保留节目,就是一屋子人鬼哭狼嚎的从窗户那里扔掉所有东西,什么课本啊,暖瓶啊;尤其是男生宿舍,据说一屋子人喝啤酒全部喝到昏,然后,酒瓶暖瓶一起摔下,然后一群人在窗前引吭高歌。当夜,学校保安处高度警戒,唯恐他们将自己也给扔到楼下。当然,我估计他们唯一没扔掉的就是用来观望女生宿舍的望远镜。 结果,那夜不知道是哪个宿舍的神仙,扔暖瓶扔的不彻底,一大清早起来,准备离校的时候,发现还有一只暖瓶,就顺手扔下去了,正好砸到了胡冬朵的脑袋上——她一早爬起来没看到我,就跑出宿舍找我,结果,受了这脑袋开花的无妄之灾。

康天桥看到我,就说,你昨晚去哪里了?

我当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胡冬朵的脑门上了,想都没想,就说,江寒那里。

话一出嘴,我就后悔了,脸立刻绿了。我没想到的是,康天桥的脸更绿。他眼睛瞪得跟黄牛附身了似的,惊骇的追问道,你说什么?!你和江寒一起……那……你们三个人一起?你见到……他女朋友了?你们仨一起过夜的?! 康天桥嘴巴开始哆嗦,我都分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惊吓还是惊喜了。

女朋友?哦,想起来了,刚才确实有过一个电话找江寒,而且那孙子对着电话还撒了谎,我果然没猜错,不过,这康天桥思想也太邪恶了吧?

胡冬朵这女人也突然来精神了,一把拉住我,说,天涯啊,就是顾朗要结婚了,你也别这么作践糟蹋自己啊。

我冷着脸看了看这一对满脸惊喜的人渣,说,我自个儿睡的!

这时候,康天桥接到了周瑞的电话。电话里,不知道周瑞对他说了些什么。

康天桥撇撇嘴说,江寒现在左拥右抱,快活得很,别总提你的桃花障子,那些禽兽事,江寒恐怕没兴趣,上次那女模特的事情已经够尴尬的了。你还是别盛情邀请他去什么桃花障子了。 俩人在电话里约好了去见江寒,康天桥就挂掉电话,冲胡冬朵讪笑,说,我发誓,我从来不会跟周瑞这禽兽去桃花障子这种地方。想想那女孩子都残疾了,还去折腾人家,这禽兽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胡冬朵看都不看他,继续歪在床上躺着。

康天桥自觉无趣,离开前讨好的说,你好好休息,晚上带你去唐绘看你喜欢的歌手!

我闷闷的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衣服。

想起顾朗要结婚了,胸口就像被刺刀反复的砥砺一般疼痛。酒醉时,装疯卖傻,我以为我有决心千丈不管不顾可以追他到海角天涯;酒醒后,心如刀割,却也明白自己只能老老实实收拾行囊打道回府从此之后远离他。 躺在床上,时间静静的流淌,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原本昨夜已经哭肿得眼睛越来越肿了。昨夜我喝了酒,错抱着江寒当顾朗哭了一夜,想不烂桃都难。

下午,我见到杜雅礼时,依旧带着俩个硕大的烂桃眼。原本,杜雅礼电话约我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不人不鬼的自己,想说,明天再见吧。

结果,她说,她下午就要离开长沙了。

在老树咖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的很休闲,像是云端之上的美人。身边是她随身的旅行箱,看样子是见过我后,就要直奔飞机场。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你不是说,你朋友回来了,你要在呆一段时间吗?

她点好咖啡,稍微愣了愣,笑笑,说,他有事,不能陪我。

她说着几个字的时候,语速很慢,好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样,这种感觉我也曾有过,就仿佛不控制住,哭泣将会瞬间爆发。

她冲我笑笑,摆摆手,说,不说这些了。本来想直接走的,但是总觉得没和你招呼就离开,不太好。

突然之间,我很想问她,那个有事不能陪你的“他”,是你男朋友吗?可是,我还是忍住了。

半晌,杜雅礼拿着手中的咖啡,问我,你尝试过,千里迢迢去看望一个人,却被他一句“我很忙”给打发走的感觉吗?原来,这种事情可不止发生在咱们的小说里。 我看了看她,她的眼眶有些红,看样子,情绪被挤压得厉害,当然,肯定没我这个烂桃眼女王厉害。我说,我没尝试过。你尝试过喜欢了一个人快十年,默默地等待,隐忍的坚持,然后,他却轻描淡写的告诉你他要结婚了的感觉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冲她笑笑,说,我就是那个女的。昨天,那个我喜欢了十年的男人,告诉我,他要结婚了。嗯,新娘不是我。

杜雅礼愣了愣,然后,她就笑了,嘴角轻轻弯着,说,谢谢你。

安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大概就是告诉她,嗨,你对面坐着的我,比你经历的事情糟糕了更多了。 我也笑了,我告诉她,我很辛苦的喜欢着一个男人十年,到头来,却落得这种结局。虽然,我也知道,不该对杜雅礼说这种私事,但还是没忍住。

她仿佛是为了回应,淡淡几句、尺度恰当的提起自己的恋情,一场永远像是等待的爱情。

……

说着,她抬手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机场了。

我说,那他不来送你啊。

杜雅礼笑笑,带一点小调皮的说,我生气了。所以剥夺了他送我的资格。

她大概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样子,我永远记得。小女人的自怜和大女人的霸道都在其中了。 其实,我多么想,对顾朗,也可以这样——我生气了,所以剥夺掉你被我爱的资格。


57 如若不是为了一个人,谁肯枯守在一座城。

送走杜雅礼后,我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六月的长沙,天气闷热异常。

不知不觉走到那条通向唐绘的路,我才惊觉,这些年,走向他的所在,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眼睛狠狠的酸,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提醒自己不要犯傻,回头,转向胡巴的婚介所。

胡巴做婚介果真有一套,弄了一个李梦露就通杀四方,老少咸宜。偶尔吧,我和胡冬朵、夏桐也会被他暂时租用,应付他那些怀着少男春梦的糙老爷们。

夏桐每次都会说,艾天涯啊,我可是为了你,才给胡巴做这昧良心的婚托啊。

每次我都会打趣她,说,帮胡巴就当是帮海南岛哈。都是一家人。

其实,我也知道,胡巴的婚介所做的大多是糊弄人的买卖。作为旁观者,我确实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他,可是,有时候,做人朋友和做人老婆多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总不能他和海南岛这种痞子似的二货,我也每天逼着他们去做给环卫工人送热水、给敬老院的老人去梳头的大好青年吧。

用胡冬朵的话说,就是,认命吧,娘胎里都没带来的基因,我们也给不了。艾天涯,跟胡巴做了亏心事,咱们就多念念佛好了,帝会原谅我们的,我们年轻。

胡冬朵的话我一直都理解不了,比如这次,为什么念佛,原谅我们的会是上帝。

在胡巴的婚介所门口,我站了很久,摸摸自己烂桃子一样的眼,还是决心转身离开。

今天一大早,海南岛和夏桐就纷纷打来电话,那个喜庆,表示了亲切的慰问,说,天涯同学,你要勇敢坚强,直面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

我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是胡冬朵这个飞天大喇叭,神速的将“顾朗将要结婚、天涯彻底失恋”的消息散播出去的。

我想,还是保留胡巴这方净土吧,别让谁见了我,都一副见了弃妇的表情。

刚走没几步,胡巴竟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土豆,快来!哥这里有一太岁,你得帮我搞定!限你五分钟到场!

于是,我只好眨巴眨巴桃子眼,赶到胡巴的婚介所。

胡巴当时正在通电话,一派点头哈腰的汉奸相。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这个词眼来形容自己的朋友,一定是我进门的方式不对。

胡巴一见我,立刻跟迎春花儿一样,他对着电话,说,好好!欧总,您的要求小的一定竭尽全力为你做到,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搜遍全长沙,面对全中国,一定给你找到你想要的梦中公主,圆你爱情梦。

他挂断电话后,满脸红光,冲着我就弹了过来,硬生生的一巴掌呼在我肩膀说,天涯,哥要发财了。

我说,好啊,你和海南岛早日发横财,养着我,我就不用干活了。

胡巴一听海南岛就满脸不高兴,但看得出,他今儿心情格外好,并不置气。他说,天涯,发财归发财,也得你帮我肯帮我这个忙啊。

我皱了皱眉头,说,算了,不是又要我做婚托吧,我可是从良了。

胡巴一听连忙就笑,说,从良了你也再破回儿例吧。说完,他就像审视闪闪发光的金子一样打量着我,说,很好很青春很朝气很蓬勃!

我说,你不知道我失恋了吗?

胡巴却根本不在意,反而乐了,说,失恋正好,哥给你找一男人,这男人巨有钱啊,搞房地产的,一暴发户,土包子,绝对的土!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搞一些特瘪三、特暴发户的男人就想让我出马,而每次弄一些斯文的跟阳春白雪似的男青年,就出动李梦露。

我说,不行,我做不了这么伟大的事业,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胡巴一听就急了,他说,土豆,可没你这样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不是李梦露有急事,腾不出手来,我八竿子都不会找你的,我跟你说。

我说,那好,既然李梦露是你这里的精英,你干脆等她有档期了,再安排她就是了。我得回去了,打包一下,我可得回青岛了。我可不想出席他的婚礼,送给他和新娘我纯洁无私的祝福……

其实,我的内心还是渴望朋友安慰的,于是,我就企图转着弯儿将自己被顾朗弄失恋了的消息透露给胡巴,可是胡巴根本就沉浸在发财梦里,压根就没细听我的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只顾自己说,天涯,你给记好了,这男人姓欧,名字叫杨修。家有一老娘,对他老娘特孝顺,一特现实的人,不过对爱情还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憧憬,希望娶一个清纯而妩媚的女生,要求感情一片空白,身体一片纯洁。就是人看起来即要有小龙女的清纯,又要祸国妖姬的妩媚。所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谁让咱们是朋友来着!朋友眼里出西施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胡巴的话听起来还是蛮受用的,一句“祸国妖姬”,我居然还有些飘飘然起来。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当别人夸一窝窝头是满汉全席的时候,那窝窝头千万别沾沾自喜飘飘然,窝窝头就是窝窝头,长了毛也是窝窝头,夹了海参鲍鱼的馅儿也还是,窝窝头。

胡巴当初选了我,并不是因为我合适,而是因为夏桐、胡冬朵和李梦露不合适。

李梦露肯定得抽佣金,这次肉肥,胡巴那抠门儿的劲儿肯定舍不得,胡巴的梦想就是像李梦露这样的婚托能有很多,做一单死一个,他不必付佣金;至于胡冬朵么,她嘴巴向来不严实,搞不好聊着聊着聊美了就窝里反告诉那啥欧总,别做春秋大梦了,死心吧,其实姐儿根本就是一婚托;而夏桐吧,这女人最近听说家里有谁生病了她得照顾,总之忙的我都见不到她真身,非是催稿,绝不出现。

胡巴说他将我做婚托觐见欧总的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

他之所以这么计划,是计划在一个月内,给欧总多进贡一些“杂草”,来衬托我这朵“娇花”之美。之所以不直接讲我进献给欧总,是因为总要破费周折,才显得佳人难得,良缘多磨。

欧杨修。

我先是被他的名字折服了,后又为他的要求给倾倒了——感情一片空白?唉唉,胡巴,你找错人了,我简直说千疮百孔,那还来得清白啊。

就在我还要开口推托的时候,胡巴一转脸,拍着我的肩膀已将我送到门口,说,娇花,你先回去好好准备去吧。千万记住核心啊,那就是清纯中,带一点儿妩媚,妩媚中一定要透出清纯啊。这里,是老欧的一些基本情况的资料,你要多下功夫,好了,哥能不能发财就全靠你了。一定要倒背如流烂熟于心啊。好了,走吧,哥还忙,不送你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将我送出了门外。

我手握着老欧的资料,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子,我明明是我要来诉说心中悲苦的,怎么苦没诉成,倒领回了任务。

我刚要转身离开,迎面就碰上了李梦露。

李梦露看了我一眼,笑笑,然后急忙忙的冲进门去吼胡巴——

——你他妈给老娘安排的什么人,你说他就长相磕碜了点儿,但你也没给我说丫脸长得像车祸现场啊。妈的,还是高速路上百车连撞啊。这饭我还能吃下去吗?

——我吃一口吐一口啊。那人就问我,你是不是怀孕了?我一听想闪人啊,只好应和着他说,是啊,我怀孕了。我不瞒你,我就是想给孩子找一个便宜老爸啊。

——我以为他会掀桌子赶我走啊,可你知道那人说什么?他居然拉着我的手,仰头泪流满面对我说,算命的说他前生奈是菩提下情种,这辈子就是为情而生,他说,既是情种既是为情生,他不介意做这个便宜老爸。这一切都是天意啊,天意啊……

——我X他大爷啊,胡巴,他这是被辛一百给上身了吗?

我笑笑,默默的走在街上。

长沙的街道其实已经不适宜人散步,总是拥挤的车流,喧嚣的车鸣声让人目眩耳鸣,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怀念青岛的海风,黏黏的,腥鲜的。

如若不是为了一个人,谁肯枯守在一座城。

城市和爱情,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

我们会因为一个人,去到一座城,那是一座爱的城;我们也会因为一个人,离开一座城,那是一座决绝的伤城。

我想,是我该离开这座城的日子了。

一月为期。

帮胡巴再昧一次良心,完成他的千秋发财梦,阿弥陀佛;同时,搞定江大爷离婚,皇恩浩荡的赐我自由之身,上帝保佑。 就在我盘算着如何获得江寒的皇恩浩荡之时,一辆车缓缓的停在了我的身边,喇叭声轻鸣了一下。

我回头,却见小爷江寒正在车上,一副春风十里扬州路的模样。

我再仔细一看,副驾上居然坐着许久不见的刘芸芸,丫依旧是一logo女王,掐着兰花指在嘴边,手上的戒指夸张的双C标志唯恐别人看不见,一头摇曳的大波浪,风情万种。

我脑子一时转不过圈来,心想,难不成康天桥所谓的江寒正牌女友是刘芸芸?他的审美不会是这么差吧。

江寒冲我点点头,脸色微微有些憔悴,不过嘴巴显然并没被憔悴所累,他冲我笑笑,说,哟呵,江太太,好巧啊。这,是去哪儿呢?

刘芸芸一愣,看着江寒,问道,江太太?她结婚了?

江寒点点头,瞧着我,对刘芸芸说,所以说嘛,女人丑点儿笨点儿蠢点儿也不怕,总有一些男人有好生之德,会收留了的。

我一听就很生气,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了。搁在网上讨伐极品男的帖子里就是那种刻薄自己的正室、取悦身边的小情人的货色。一时浩然正气上来,我也就忘记自己跟他是假夫妻了。

于是,我就走在车门前,隔着江寒对刘芸芸说,是啊,我算是瞎了眼,早早的嫁了人,又老又丑还花心大萝卜一个!整天把妹子泡妞,伪装单身汉。不过,你可得小心啊,不小心掉进隐婚男人的陷阱里,可是人心两空。不比我这虽然嫁的恶心,可早点伺候他死掉,我也就功德圆满了。

刘芸芸听得云里雾里的,她迷蒙着大眼睛看了看江寒,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说,她这是谋杀亲夫?

江寒不说话,看着我跟看狼外婆似的,对刘芸芸这朵小红帽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小白手,说,吓坏了吧。

刘芸芸激动的看着江寒,不知道是不是少有这样的恩遇,她顺势握住他的手,跟背戏词似的,说,我怕。

江寒挣脱不掉,也就干脆咬牙入戏,他说,莫怕。

此时,江寒是宁采臣,刘芸芸是聂小倩,我就是那黑山老妖。

俩情深意重,我是人肉背景+炮灰恶人。

我在一旁真的有些不乐意了,这算什么,在家里折腾就算了,还好风情的大老远开车跑我眼前来卖弄!我嗤了一声,转身抄小路走人。

我像一只鼓气的青蛙似的回到了公寓,胡冬朵在网上投工作简历,毕业前几天,她被马小卓伤的不轻;夏桐推荐她去马小卓公司做编辑,马小卓面试了她,却又笑眯眯的拒绝了她。原因是她和公司八字不合。

其实鬼都知道,马小卓还是在记恨多年前胡冬朵傻乎乎的说他的买的白色雅阁是二奶车。

她一见我就说,怎么了,气的眼珠子这么大?

我说,还不是江寒那个不要脸的货!说完我就把他和刘芸芸在我眼皮子底下卖弄风情的事情说了一遍。

胡冬朵说,你和江寒真是天生一对啊!做妻子的忙着红杏跳墙,做丈夫的就忙着在外面沾花惹草。真真是天生一对啊,快别离婚了,省得祸害人间。

我刚想反驳我和江寒本质上的差别,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胡冬朵看了一眼,怀着八卦的小心脏就悄然将大脸贴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接起。

电话里,他的语调懒懒淡淡,跟应付公事背书一样,我从机场回来,路上恰好遇到刘芸芸。

我依然愣着,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中心思想。

电话里,他沉默了半天,轻轻的一声“喂”,语调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仿佛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一样,一字一顿,说,我们俩,需要谈谈。 难得他一本正经的说话,我竟然不习惯起来;一想到他一大早就奚落过我、不肯同我离婚、刚刚还同刘芸芸俩人眉来眼去,我就心灰意懒,于是懒懒的说,我们俩有什么好谈的?

话音刚落,我的大脑就无比清醒起来——江大爷这个二货居然用这么严肃的语调想要同我谈话,难不成被正牌女朋友给调教了,还是刘芸芸发嗲管用了,他准备同我离婚了?这么吞吞吐吐应该是怕离婚时我会分他财产吧?

一时间,我恨不得扯着国旗对他表示我的赤胆忠心。

我激动了,忙不迭的说,哦!哦!我懂了!我懂了!你放心!我想离婚可没打你财产的主意!不要我一提离婚,你就视我如洪水猛兽,唯恐我分你财产!只要你同意离婚,你就是我的恩人我的再生父母,我半分钱都不会分你的!

江寒的语气里明显充斥着不快,几乎咬牙切齿说,你说什么?!

我讪讪,说,这么严肃干嘛。难道你不是要和我谈离婚吗?

江寒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半天,赌气一样,说,很好嘛,艾天涯。你还真聪明!一猜就中!我还就是怕你分我的钱!我就是你心中那种不堪至极的纨绔子弟,所以,我还有些噩耗得告诉你,想跟我离婚,可不止是不分财产那么简单!我的律师还建议我向你以及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临时丈母娘大人追讨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春宵损失费…… 损失你大爷!

……

我和江寒的交流,再次不欢而散。

胡冬朵看完好戏,就贼溜溜的闪到一旁,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摇头晃脑的投工作简历。


58 爱情,不仅讲究门当户对,也讲究棋逢对手。

半夜里,我辗转反侧。

实在睡不着,我就摸到客厅里去看电视。

电视中演了些什么,我全然没看进去,只看到盈盈晃晃的人影,如同浮生之中挣扎的芸芸众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冬朵跑起来去厕所,她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模样,一看我,吓了一跳,说,怎么了?

我抱着抱枕,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叹气,说,我想离婚,可,很棘手。

胡冬朵说,哦。然后头也不回就去了厕所。

当她从厕所里出来,就像加满了血的战神金刚一样,扑到了沙发上。她说,给你说个简单的方法,把江寒谋杀了,你就自由了哈哈。

我一抖,说,大半夜的,别开这种玩笑。

胡冬朵就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说,是啊,得离婚。就算不是为了顾朗,为了自己,这婚也得离啊。当然,你就是为了他也没用,他都是要结婚的人了。

顾朗要结婚了。

我突然想起这个事情,我都给忘记了,他要结婚了。

大概是心疼到有些麻木了,就开始刻意让自己去遗忘掉,否则,得多难受啊,每天抱着冰冷的现实,太痛苦了。

爱了十年,终究,一无所有。

胡冬朵这个剜人心的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冬朵说,你瞧吧,江寒没事,人家离婚了也是钻石王老五啊,年纪再大,照样找个水灵的妹子。男人拖一年是一年,拖两年是两年;女人拖久了可就是拖一辈子,拖不起的。所以,天涯,不能他想玩游戏,咱也跟着玩,咱们奉陪不起的。

我点点头,是啊,他的爱情和婚姻是我奉陪不起的。

胡冬朵眼珠子一转,说,天涯,你这么软泡硬磨的也不见成效,还不如来招儿狠的!

狠的?我看着胡冬朵,期冀着下文。

胡冬朵趴在我耳朵上巴拉巴拉了一堆,我听得冷汗直流,不停摇头,我脸微微一红,说,不行的!

胡冬朵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什么行不行的,不管你做不做,你的人生履历上都是逃不掉“离婚”两字的结局了,所以,过程清白不清白都没用的,反正结局已经是乌漆墨黑了。矜持是没用的,妹坨。你好好想想。

我看着胡冬朵,一脸幽怨,说,让我再想想吧。

第二天,我给江寒打电话,开门见山,我说,我要离婚。

江寒漫不经心,说,哦?顾大情郎抛妻弃子跟你求婚了?

我撇嘴,说,人家不像你,没孩子!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一年前就答应过我的,等你回国就一定跟我离婚。

江寒冷哼了一句,说,是啊,我是说回国就跟你离婚啊,但我没说回国之后一周内还是十年内啊。

我说,你去死吧!

江寒说,我死了,你也得给我立碑上书“亡夫”二字!艾天涯,我们俩这辈子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牵扯不清了,认命吧。你瞧,我条件这么好的钻石男人都认命了。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冬朵在一旁冷眼相看,说,我就说,他不痛不痒的,就跟逗你玩儿似的,得趣儿的很,离婚个毛线啊。拜托,有点智商吧,不会怀孕的!

我却依旧不肯甘心。

第二天,我给江寒打了电话,邀请他去喜来登吃大餐。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豪华的地方了,我攥住我的银行卡打得电话。

江寒在电话里,先是很吃惊,然后,他表示盛情难却的话,他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不过,刚回国有很多业务交接,他人在北京,暂时回不来。

我立刻无比殷勤的说,那我去北京请你吃就是了。

我一边说这话,一边为自己的钱包内心默默血流成河,机票啊,酒店啊,妈的,这个祸害啊。

江寒一愣,笑,你别这么热情,我都不好意思了。一个周后,我回长沙。

我一听,连忙感恩戴德,我说,好的,那你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愣了。

海南岛总说我爱口是心非,那我就当这是我的口是心非吧。

江寒也一愣,说,喔?

挂电话之前,他说,你有时间的话,就去我那里看看小童,小家伙想你了,总是……找妈妈。

挂断电话的时候,我愣了很久。

这个男人,总会让我失神;可是,我却无比清楚,就如胡冬朵所说,他的爱情和婚姻,我奉陪不起。

记得很久之前,看一个婚恋栏目。

讲的是一对男女朋友要结婚了,但是房子是男人前女友照顾装修的,并且,两人在里面同居了很久;现在的男人,要和新女友结婚了,但是新女友很介意这个房子曾经是他和前女友的爱巢,想要换掉这套房子,重新买一套。

而男人却认为,女人这是多此一举,且会再添花费。

于是,两个人就闹了矛盾,在电视上,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希望专家给予调节。

有一位男专家一向言辞犀利,他问女人,如果这是一个王子的城堡,曾经住过王子的前女友,你也会要求他重新推掉这个城堡重建吗?

女人被问的愣住了。

男专家很是洋洋得意,说,估计是个女人都会欣喜若狂的住进城堡里,才不会管城堡里曾否住过王子的几任旧爱呢。

道理看似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个男专家忘记了,自己是向一个普通女人发问,世界上我们这般多少平凡普通的女人,所能匹及的往往是平凡普通的男人,一餐一饭,平淡忙碌一生。

很显然,他应该将这个问题问向真正可以嫁给王子的公主才对。

一个父亲也是国王的女子,一个与王子站在对等平台上的女人,从小骄傲高贵的生活着,要求重修一座宫殿算得了什么?

她匹配得起。

而且,那位男性专家显然不是王子,对于他和我等惶惶凡人来说,换一套房子就跟换命似的,何况一套城堡呢?

但世界上不乏拱手河山只待美人一笑的帝王,何况一座宫殿城堡而已——男人提供得起时,你就是重建城堡也是情理之中;提供不起时,就是换套住房都是自私自利。

同理,也适用于网络上整日讨论的所谓女人物质虚荣的问题——男人提供得起时,你每天花十万,你都是小百合乖猫猫;提供不起时,你多花一百块,也是不可饶恕的物质女。说到底,女人是否物质,不在于她是多销金,而在于她的爱情中的对手——那个男人,是否提供得起。

所以,爱情,不仅讲究门当户对,也讲究棋逢对手。

很显然,我不是江寒爱情和婚姻中的对手。


59 它是满天星辰里,最懂我的那颗星。

不出一个周,我的对手就从北京回到了长沙,衣衫熨帖的翩然而至,接受了我的宴请。 席间,点餐的时候,我不停的盯着餐单默默祈祷,请点便宜点儿的吧。不要喝酒,不要喝酒。但明面上,我却笑的阳光灿烂,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别客气,我请客。

江寒噙笑,眼底下是桃花欲染让人狼血沸腾之色,他点头,说,随便点一点儿就好,我不是很饿。

于是,这个不是很饿的人果然简单的点了餐,虽然小贵,但咬牙也付得起;可是末了,他不简单的要了一瓶葡萄酒。

他问侍者,latour有吗?

侍者说,店里只有两瓶,被客人定了。我们还珍藏了一瓶罗曼尼-康帝,一瓶CabernetSauvignon客人可以考虑一下,都是上佳,口感都很醇正。 江寒不动声色的瞟了我一眼,看着酒单默念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我报价似的沉吟着,五万八,六万八,那就先开一瓶CabernetSauvignon吧。

当时我就血直冲大脑、直想纵身扑过去求他喝我的血算了。

江寒点完餐,很随意的用餐巾擦了擦手,看了我一眼,说,咿,你今天气色不错嘛,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内疚依旧纠结着那瓶听不懂名字的葡萄酒,欲哭无泪的看了他一眼,一字一血,酒不醉人人自醉,哎。

侍者将酒拿上来给江寒看,江寒说,替我们打开,醒好。

我立刻又冲动了,依旧想扑过去满地打滚的求他喝我的血算了。

但是我还是忍住了,只是激动着、却又眼巴巴的看着那侍者彬彬有礼的走开。

江寒看了看我,小眉毛挑的那叫一个勾人心神,说,你今天好像很激动?不至于这么想我吧,见到我就激动成这样子。

我心想,你妹啊,刷光了你卡里的钱你也激动好吧;哎,我妹的,请他吃什么大餐啊,早知道去钱粮湖吃土鸭也能说话啊。

席间,江寒接过几个电话,似乎都与工作有关,很忙碌的样子,每次都欠身对我说抱歉。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一本正经的工作时,哪怕saysorry的模样,居然出奇的迷人。

最后,他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我低头。

他抿了一口红酒,灯光下,唇齿间留了一抹红,跟只美艳的吸血鬼似的,他看了看四周,冲我笑笑,说,你请我到这里吃饭,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我仰头,将红酒狠狠吞下——一来,是为自己壮胆;二来,我想多喝一些,因为我买单啊,得喝够本啊!

最终,我在江寒的目视下,一杯一杯豪饮,我看着空了的酒瓶和滗酒器,终于觉得喝够了本儿。

江寒看着我,一脸狐疑;正在我暗喜自己无比英明的时候,谁知江寒喊来了侍者,说了一句,将那瓶罗曼尼也拿来吧,给我们醒好。

我差点儿就嚎叫着扑了侍者身上去,求他把我醒好给江寒端上来喝算了。

江寒冲我笑笑,一副体贴的模样,说,难得,你也爱葡萄酒。

我心里狂奔着千万头草泥马在咆哮啊,我都不知道江寒是不是在故意整我,你说我千辛万苦的码字容易吗我?!没灵感憋不出情节的时候跟偷了编辑十万块钱似的躲着,跟只抑郁的蜗牛似的,手机关机、qq不在线,内疚到内伤吧还得跑上去看看编辑的签名改没改成“艾天涯你去死吧”那时候多想自己是只牛啊,吃了草随便挤挤都是奶;然后眼睁睁看着别的作者一天三万字,自己却每天揉不出一千字真想自戕了算完;不容易文思尿崩了,男主角却在八万字后才出场,跟个酱油男似的,编辑跟大灰狼似的抱着你,你以为你在写红楼梦啊;终于摧残了编辑也摧残了自己完成了故事,还防不住就被不良出版商盗版;更难得的是有读者买了盗版书之后,对着你骂,你写的是shi。

“我多想捧着玻璃心求他们买本正版为我的收入贡献3块钱后,再指着我的鼻子开骂也好”——这话是苏轻繁的名言,我盗用的。此名言,还有后半句——“你就是施舍乞丐几块钱也不会追着骂吧,更可恨的是乞丐的收了三块钱也不必苦巴巴的交税啊!当写手真是苦毛线的差事啊。”

后来,苏轻繁果然就从良了,封笔了,嫁给了马小卓,整个变成了骑在我们头上的小资本家,从此终结了苦毛线的生活。

而我依然跟团儿苦毛线似的码着字,现在更是倒霉的了,历经上述万难,赚了稿费吧,还得请江寒这么一混蛋来帮忙糟蹋。

那天,我跟痛饮自己的血似的喝了完了所有的酒,整个人就醉透了,醉得都忘记了自己是谁,更忘记自己请江寒吃饭的目的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服他离婚的了。

我忘记了是怎么买单出门的,也忘记是怎么走出酒店的。

我就记得那天夜里,江寒的眼睛好亮,亮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小的时候,住平房。

每到夏日,都会到平房的屋顶上,铺上小凉席纳凉。对着漫天繁星,年轻的父亲总会给我讲很多很多故事,美丽的神话;我也有着自己很多很多小心愿,我都会默默的说给最亮的那颗星星听,我不知道那颗星星的名字,我却固执的认为,它是满天星辰里,最懂我的那颗星。

因为这么多年,它听了太多我都不肯分享与他人的心里话,童年的梦呓,少女的心事。

现在,这颗星星居然,居然可以离我那么近,可,怎么长在人的脸上呢?

长沙夜,小熏风。

人在风中立,人在星下醉。

我醉醺醺的伸手,想要去触碰它——谁的脸这么讨厌!皮肤居然可以这么好,好像很滑,很嫩呢,怪不得星星都会长到他脸上去。

江寒说,你摸够了没有!

我涎笑,仗着酒劲儿,胡作非为,说,没有!

江寒声音清冷,说,告诉你多少次了,女孩子喝酒会出事!就是不听,以后要跟别的男人出门敢喝酒的话,我非捏死你!

我一边很爽的摸着,一边觉得这个人的嘴巴真碍事,怎么老跟吃东西似的吧唧吧唧的说个不停呢?比我妈还烦。于是,我就捏住他的嘴巴,然后嘿嘿的傻笑,我说,小星星,你真像只鸭子呀。钱粮湖土鸭!哈哈哈哈哈。

江寒都快疯了。

然后,我就捏着自己的嘴巴,冲他喷着酒气,笑,说,喏,小亲亲……啊不,小星星,你看,我像不像只鸭子啊?嘻嘻。

他的眼睛好亮啊,真亮啊,是天上的那颗星星下凡了吗?变成了我的真命天子,终于不必我在这世界苦苦寻找他,等待他;不必让我经受别的男人那些无谓的感情伤害,只是为了所谓的长大和成熟。

我冲他迷蒙蒙的笑,执手相看,不觉厌,我说,真好,你来了。

真好,你来了。

然后我就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近,跟一个神交了十几年的知己一般,轻轻的冲他吐着酒气,可是,我的唇齿却只能够到他的颈项间,于是,我就在他的颈项处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说,香不香啊?说是有玫瑰的香气呢。五万八,六万八,这是我这辈子喝得最贵的酒。江……江寒是个混蛋!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当时差点求他喝我的血……小星星……我很没出息吧,在他面前我就是一乡下土鸡蛋啊……他跟刘芸芸才配,他们是一类人,她就是陪他喝十万、几十万的酒也不会跟我这么不开面的心痛啊……一群败类啊……欺负我啊……江寒是混蛋,我却嫁给了他……

我低下眉心,心事重重。

酒晕胜新妆,迷眸最浓情。

小星星就这么站在夜风之中,长身玉立的看着我酒后失态的模样,唇染上朱砂都不及的红,头发微微的缭乱迷住了他的眼眸,我靠在他的颈项间,似乎都能看到他的喉结微微的抖动,如同一个水渴了的旅人。

熏风长夜之下,我仿佛嗅到了他颈项间有种孩子般的清甜香气。

好香啊。

他真像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啊。

我忍不住分神,想要靠得越加紧,企图嗅到更多的奶香;他就努力的向后,试图躲开那撩人的温热鼻息。

我愈任性,他愈坚持。

我像一个吃不到糖果的孩子,最终悻悻,放开了他;我继续又沉浸回刚才的世界里,喃喃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说,江寒……是混蛋,我却嫁给了他……嘻嘻……小星星,偷偷跟你说啊,别人我都不告诉的,我,我心里还藏着一个人,可……他,他却要结婚了……我祝福了他……我在人前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的,不去想他,不去见他……可小星星,我心里疼啊……比喝这两瓶酒还疼啊!他们俩都是混蛋!混蛋……唔……嗯……

突然,我的嘴巴被人堵住了,冰凉微甜的舌尖,温热浓重的气息。

是吻吗?

我努力睁大眼睛,却又瞬间沦陷。

在这星光不在的夜晚,长街之上,熏风之中,有一个眼眸如星的男人吻了我,不是那种清浅的吻,沾上唇角;而是那种唇齿之间的沾染情欲的旖旎,让人心跳仿佛停止,让人仿佛失去呼吸,整个人都在眩晕,仿佛只能依靠在他的胸前,只能紧密的贴住他的唇齿,这世界才有空气。

他有力的臂膀拥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滚热的皮肤似乎要烧掉两人间那层薄薄的衣衫,心跳在他的胸腔之间鲜活,仿佛随时会跃出。

这个吻,如同一种占有,宣宣着一种决心。

仿佛是一个冰冷而不容置喙的声音在宣宣着,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男人是你的混蛋!那就是我!只能是我!

我想,我一定是在做梦了,梦里,拼出了童年里的小星星,他像真命天子一样出现,将我这团儿苦毛线从情天恨海中离开,从此,没有顾朗的十年难终的苦恋,没有江寒的游戏般的婚姻。

只有他,只有这个从小就听过我无数心意的最亮的星辰。

我像是一个沉迷在神话故事里等爱的小孩,不愿再回到无神论的清醒世界饱饮冷暖难知的爱恨。

……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脑袋跟被野牛群踩过一样疼,再贵的酒也上头啊。

胡冬朵站在我床前,端着一杯水,一脸鄙夷,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我警惕的看着她,迅速的想要回忆昨天夜晚发生过什么呢发生了什么呢。我看着胡冬朵,说,我是怎么回来的? 胡冬朵直摇头,表情依旧复杂,说,江寒送你回来的。

我一听“江寒”这个名字,就想起了“五万八”和“六万八”俩兄弟来,于是,冷哼了一声,说,禽兽!

胡冬朵就嗤了一声,说,天涯,我还真就看不懂了,昨天,江寒送你回来,你可更像禽兽,一直拉着人家的小手儿,不肯放人家走哈。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可能?

胡冬朵就怪笑,说,那是谁在门口不停的去亲那个男人啊?小星星?啊呸!还小亲亲呢!姐还在门口啊!给你开门啊!你就左一口,冬朵,快看小星星;然后右一口狼奔过去,跟饥渴了几百年似的亲江寒的脸。 我抓住被子,不住的抖,我想,不会吧?我怎么会……

胡冬朵说,算了,我跟你说啊,昨晚,李弯弯还在啊,你的读者啊,你就在你读者面前上演活春宫,那小热情劲儿,就差把江寒扛进房里扔上床了。

我一听,都想晕过去。

我吞了一口唾沫,说,她……她怎么会来?

胡冬朵耸耸肩,说,被李梦露家暴了呗。然后,她很随意的补了一句,哦,是顾朗送她过来的。

她的话一落,我就差点从床上跌下去,一口鲜血彻底涌上喉头,哆嗦着问,顾朗!当时也在?!

是啊,胡冬朵你大爷啊,说话说人你能不能先捡重点说啊,结果最重点的人物居然这么漫不经心的告诉我,你我连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胡冬朵就笑得很喜庆,说,当然在啦!可别说姐儿不仗义,没提醒你检点啊。我当时可是拼了老命去拦你亲江寒啊,跟你说,亲人,矜持点儿,你家奸夫顾朗在呢!可你知道你怎么回答?你说,你不要顾朗,让他见鬼去吧!你只要你的小星星,然后“吧唧”一口又亲上了。我当时可拦都拦不住啊,太狂野了。

我直接萎在了床上悔不当初那么土鳖的非要喝掉“五万八”和“六万八”,丢人丢大发了。

唉,我叹了口气,笑笑,说,也挺好。

是啊,也挺好。 我和顾朗,本来,在那段不是爱情的爱情里,他已恩赐了我毒酒一杯,我只是当着他的面饮下而已。

而已。

我问胡冬朵,说,弯弯呢?

胡冬朵说,就你那淫乱的模样,顾朗也不敢把弯弯留下啊,我让他给夏桐带过去了。回家是不可能,那李梦露是女金刚吗?良心被辛一百给吃了?下手真他妈狠啊,弯弯那小胳膊给打得……哎,不说了。

我心微微一疼,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脸色煞白,问,顾朗他没对江寒……怎么着吧!

胡冬朵说,没!他身后一直跟着俩小喽啰呢,估计是顾之栋怕他按捺不住对江家生事派来监视他的。他看江寒的模样可不够友好。 想到顾朗煎熬在这仇恨之中,我就心微微的黯然;在胡巴那里碰见李梦露的时候,她也无意间透露过,她说,不知道为啥,顾老爷子这段日子跟把顾朗囚禁了似的,出入都是他委派的人。

胡冬朵说,你最好跟江寒透个信儿吧,毕竟顾朗和江家是有血仇在身的,不管是顾朗还是顾之栋下手啊是迟早的。算是离婚前,你送江寒的礼物吧。唉。

说到这里,胡冬朵又嘟哝,天涯,我都觉得好为难。告诉江寒吧,你这是防了顾家报血仇,顾朗会恨死你;不告诉江寒,你等于参与了谋杀,亲眼送亲夫一条死路路……唉,反正,你注定里外都不是人……好了,不说了这些头疼的了。怎样,昨天?他同意跟你离婚了吗? 胡冬朵这么一转话题,我才从心肠纠结中惊起,猛然想起,我昨天晚上的主要目的就是情深意切的和江寒交流一下感情,告诉他,我内心的真实感受,告诉他,作为一个平凡的女孩,他的游戏,我经不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夫妻双双把离婚证办。

我立刻跳下床,说,我这就去找他!


60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我去江寒住处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石桌上一杯花茶,阳光下,透明的水晶壶里,原本枯干的花骨朵,竟也繁杂着落英缤纷的感觉。

李莲花给我开门的时候,就差点行万福了,她激动的说,啊!太太,您回来了!

秀水抱着小童跟在身后,今天周日,小童没去幼儿园。

小童一见我,比李莲花还激动,瞪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挥舞着小嫩手,扑喊我,姆,妈妈!

我硬着头皮“嗯”了一声,从秀水那里抱过他,亲亲他柔嫩的小脸,说,小家伙,又重了。

若是以往平日,李莲花对小童的看护总是慎之又甚,冬日里进门不脱外套褪半小时寒气,是绝不会将小童送到你手里的;最重要的是,你最好还得去洗洗手,否则,李莲花是决然会下眼相看;当显然,自从江寒御赐了我“太太”一称呼,我在李莲花眼中地位就大不同了,再也不是江大爷手边那些孤魂野鬼般的小野花,虽然依旧身份诡异,但却也算是登堂入室之人了。

秀水年轻,心直口快,说,小童最近总问,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妈妈总是陪着自己,而小童的妈妈却很少来看小童。

我心一酸,竟也有些隐隐的不安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安,又不是我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李莲花见我脸色又变,连忙看了秀水一眼,抱过小童,说,先生在前院。哦,昨夜小童闹了一夜,一直哭着找妈妈,先生也就没睡好。

小童冲我直喊,妈妈抱。

我摸摸小童的小脸,说,小童乖,回头抱你。

小童可怜兮兮的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太多渴望,其实,对于其他孩子来说,这是最微不足道的,只是妈妈简单的怀抱啊。

我难过的转身,狠心想,小童,你就怨你有一个花心大萝卜似的老爹吧!

我走进院里,江寒指了指一个垫了锦垫的石凳,说,好早。

他随意的坐着,穿着一件质地轻软贴身的白衬衫,如同天空中被清风拂过的云。清晨的阳光那么轻软那么好,小心的洒在他的身上,让这个一贯强势的男人,居然有种单薄的少年之美。

我突然想起了那日在论坛上看过的一句话——“那时爱上你不是因为有房有车,而是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你穿了一件白衬衫”。

那一刻,心如同被风撩了一下,说不出的心动。

这顷刻间的怦然心动让我自己都觉得恐怖不已,我想我一定是被顾朗结婚给刺激到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动辄就思觉失调。

江寒疑惑的看着我,又看看自己,生怕有什么不妥,问,怎么了?

我尴尬一笑,说,没没怎么。

他伸手,指着凳子,说,坐。

我点点头,“五万八”和“六万八”依然让我的脑袋昏昏然,但是我的目的却清晰的很,所以依旧开门见山,说,我想和你谈谈离婚的事情。

江寒仿佛早有准备,看了看我,缓缓给我倒了一杯水,说,我们俩就只有这么一个话题吗?

我思路清晰的说,离婚后我们会有很多话题的。

江寒抿嘴笑,良久,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我看到小童喊你妈妈。我觉得婚姻不过是两个人搭伙儿过日子,世界上又不止顾朗一个男人,你又必要见面就提离婚这么伤和气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说,不如,考虑一下我?

他的话让我愣住了。

第一次,他说的这么认真直接,虽然不是示爱,当然示爱我也不信啊。

江寒见我不说话,低头,看着院内的花儿,说,你其实还真可以考虑考虑,我条件不错,至少可以让你衣食无忧的写字,这件你梦想的事情。不必像其他怀着文艺梦的女人那样,既要费心力去家务孩子老公,狼狈的奔命生活,会有多少精气神进行文艺创作呢。传统婚姻会给你这种女人带来什么,你年轻大概还不知晓,但听我一句,它绝对会将你的梦想扼杀到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他起身,伸了伸胳膊,仿佛也剥落一身疲惫,转头,继续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绝对自我的坏境。你若走进传统的婚姻,将来,幸福指数会连传统女人都不如,至少她们不奢望,安于生活,而你们这样的人,还是有着小梦想的……江郎才尽是悲剧,女作家嫁人也是悲剧。再说了,也没有男人愿意自己的另一半是个对着电脑熬夜的情绪不可控的工作狂;所以,婚姻里,才女是没什么市场优势的……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当然,我并不知道江寒这份理论是一个曾之于他无比重要的女人灌输于他的,那是一个也将文字系于梦想的女子。 江寒可能生怕我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想离婚,只不过是嫌结婚离婚的麻烦。再说,我对婚姻也没有什么嗜好,我就当你是屋子里多出的一个摆设就是,你放心,我也不需要你履行什么婚内义务。

一个男人视女人的爱情如游戏很可恨!

而最最可恨的就是,一个男人直白的告诉你,他连游戏于你爱情的心都没有;他留你身边不过是当你是一个物什!

我感觉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仰头,直直的看着他,说,如果我答应了你。那么有一天,你那足够明媚骄傲的真命公主出现了,让你神魂颠倒、牵肠挂肚有了甘心走进婚姻牢笼的嗜好了,请问敬爱的江先生,我怎么办?! 江寒被我问愣了,突然,他来了一句,那你可就发达了!就这悲壮的遭遇,悲辛无尽啊!你完全可以写本《红楼梦》出来!将来你就是文学泰斗啊!

我冷哼了一句,妈的,还人猿泰山呢!

江寒突然就笑了,如同摇曳的枝头夭夭桃花,他说,哎,我的小天涯,你爆粗口了。哈哈。不过,说实在的,太好玩了。其实,我也不习惯这么严肃的和你说话呢。来来,喝口水润一润。

喝你妈!我要离婚!跟我离婚!离婚!离婚!我觉得自己快要歇斯底里了,一把推开他递来的水。 江寒说,哦,离婚啊?以前么,还可以考虑,但是经过了昨晚……说到“昨晚”两字,他就故做暧昧的冲我抛了个媚眼,说,经过了昨晚呢,就很难了。你都喊人家小亲亲了,人家的初吻可都被你给掠夺去了,你这个狠心的,真不打算负责吗?

我一听满头冒烟,指着他的鼻子,说,啊呸!还初吻,你这个都当爹的人了,初夜都没了还跟我谈初吻!呸!

江寒端坐起来,向我耳边微微探身,很清纯的模样,讨论学术一样的口吻,挤兑着我说,那你的初夜还在吗?

我一听,身体靠后一闪,脸憋得跟西红柿似的,却无话可说,只好骂了一句:流氓! 江寒很无辜的看着我,直摇头,叹气说,是你先说初夜的啊。什么世道啊!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无地自容,只能再骂了一句:不要脸!

江寒翘着腿,漫不经心用手弹了弹白衬衫,说,嗯哼,你抱着我喊小亲亲的时候,最要脸了。

我直接坐不住了,扯身离开,留了一句,禽兽!

江寒一副好走不送的模样,轻轻呷一口水,说,过奖!

我灰头土脸的返回公寓,胡冬朵依旧很八卦的贴了上来,说,怎样了?同意离婚了?

我摇头。

胡冬朵说,意料之中啊,让你不听我的主意!说完,她将我拉到电脑前,说,瞧,夏桐给你“隔空示爱”呢。 我一看,这货正在用当初时兴的微博发了一条微博:某位不自觉的作者,请不要发稿费时,视我如娘;催稿时,避我如狼——爱你更爱你稿子桐桐留。

胡冬朵说,你瞧,马小卓都转发了:卷发——打酱油的BOSS马。

我再一看,老板娘苏轻繁也转了:想当年,躲稿躲得上天山;现如今,催稿催的瘦衣衫——等稿子等断输卵管的老板娘留。

我看的肝肠寸断,我说,冬朵啊,憋不出来怎么办,天知道,我都快憋出前列腺了。

胡冬朵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憋出前列腺来不要紧,别憋断输卵管就行,别搞得将来祸害了哪个男人断子绝孙啊。 我说,你妹啊。

胡冬朵一提某个男人,我就想起了江寒,于是,我就想起了他今天对我的调戏,然后,我就狠狠的发了一条微博:祝某男此生——“夜夜如初夜,次次三秒哥。”

发完之后,胡冬朵看了一眼就说,哎呀,天涯,不要将你完全体展现给你的读者啊,你这色情狂的模样让她们情何以堪啊。

我不理她。

晚上,一个叫“有人喊我小星星”的微博转发了此条微博,如下:“祝某些老处女一辈子长蜘蛛网。”

我一看,两眼冒火。

我知道,这货一定是江寒。

小人!小人!

我被气得满屋子乱转。

胡冬朵就跟看猴子似的看着我,她说,艾天涯,你还是听我的吧!你瞧,他每天逗你跟逗猴子似的,心里美着呢!正得趣儿呢,怎么可能听你的话,离婚呢?听我的,你就搬到他家里住吧!鱼死网破啊!我不相信近距离的“肉搏”,你还能让他不闹心到想跟你离婚! 我的心思开始被胡冬朵说动。

胡冬朵拍拍我的肩膀,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天涯,你放心的去吧!还有老娘在背后做你坚实的后盾呢!怕个毛线!你就天天在他眼前晃,晃到他心烦!女人怕缠,缠着缠着就掉入男人情网里了;男人怕烦,烦着烦着就腻了你了。你一定能如愿离婚的!

末了,她拍着自己的胸脯说,相信我!

无计可施、屡战屡败的我,竟然也觉得胡冬朵其实也挺天才的,这个方式还可能真的很不错,于是我开始萌生了去执行胡冬朵这个方案的念头。

有句话怎么说的?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我如何也没想到,胡冬朵就是我那亲爱的猪一样的队友。

我在她的谆谆教诲之下,头脑开始发热,而将我彻底推向“狼窝之旅”这条不归路的催化剂,则是胡巴那个传说中的金主老欧,那个叫欧杨修的男人。

因为胡冬朵对着他的照片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彻底让我失去了理智。

她说,瞧瞧,就这种牛粪货,都敢嫌弃你是已婚货啊!

已婚?!货?! NO!

我要离婚!

一定要离婚!!


61 七夕节,织女会牛郎;长夜漫漫,小星星他也思春。

一个月后,终于到了我和老欧见面的日子。

我见老欧的那天,恰逢七夕,长沙下着小雨,却依旧解不了闷人的热。

我看过他的照片,平头整脸一中年发福的男人,不多好看,也不多难看。

李梦露从身后瞧了一眼,对胡巴说,这张脸,是被河马踩过吗?长得跟只乡下土耗子似的,那鼻孔,是插大葱的花瓶吧!哎哟,胡巴,天涯妹子是你亲妹子啊,你可真能下得了狠手啊。

胡巴嘻笑,油嘴滑舌,说,就知道你李大小姐要求高,所以我才让艾天涯去。

李梦露就捻着笑,说,得了吧。你是怕我分成吧。听说是条大鱼啊。你可真不够意思啊,胡老板哟。

胡巴就笑,说,我也想你出马啊,可瞧你这张牙舞爪的样子,白瞎了黛玉似的小模样儿,一张口绝对会把人家吓到缩阳的。

李梦露不理胡巴,说,听说这男人要找一个既清纯又妩媚的?丫岛国爱情动作片看多了吧?他是找老婆呢还是找AV女优啊。

胡巴贼贼一笑,说,男人嘛,有些情况下希望自己的老婆像AV女优,但可不会娶个女优回来当自己老婆。

李梦露拍了胡巴一巴掌,说,老胡,你真淫荡!

我就在一旁仰望天花板装清纯,装作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

胡巴就问李梦露,说,那你们女人呢?希望男人怎样?AV男优?

李梦露就哈哈大笑,说,滚你大爷吧,女人可比你们男人简单多了,不过就希望男人把她当公主。

说完,她戳戳我,说,大作家,是不是?

胡巴也看了看我,对李梦露说,所以说你们女人忒不现实!啊,你们女人都想当公主,却不知道男人最想要的其实是田螺姑娘。

李梦露愣了愣,随即尖酸了一通,那是!能做饭,会暖床,又漂亮,还完全免费加倒贴型的啊,最重要的是专爱穷小子!说到这里,她转脸看看我,说,大作家,你说,他们男人最近怎么了?都集体心理阴影了啊!不敢爱女人也就罢了,对着飞禽走兽发情也就忍了,你说他们怎么连一恶心冰凉的贝壳田螺也下得去……说到这里李梦露好像嗑住词儿了。

我和胡巴就伸长脖子望着她。

半晌,她终于思路清晰了,蹦出俩字……JJ。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说,姐儿不陪你们玩儿了。我得去看看顾朗,最近咯血了,保不齐啥时候挂了,我还得让他在遗嘱上给姐添一笔呢,不枉姐为他卖命买卖身这么多年。

李梦露走后,胡巴看着我,说,这李梦露啊,不开口啊,看看就跟一仙女儿似的,一开口啊……说到这里,胡巴摆摆手,想不出合适的词儿,反正就是特遗憾的表情。

我也被李梦露这一套一套的词儿说得愣愣的,心想,幸好我没为弯弯的事情质问她,质问也白质问,估计不知还要被她用啥词儿挤兑呢。

我也不敢去问顾朗的事情,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再做犯贱的事儿。

胡巴将我和老欧的约会地点定在老树咖啡。

那天,胡巴穿上西服,去开他新买的桑塔纳,车门前一站,一副农村养猪专业户的模样,他冲我笑,要我上车;我就感觉自己是他刚养成要出栏送去屠宰场的猪。

到了老树咖啡门前,胡巴看看我,说,天涯,你准备好了吗?

我就冲他笑笑,努力在清纯中透露出一丝妩媚。

胡巴看得忍不住扶额,都有种绝望的表情,他说,艾天涯,我是让你满脸风情,不是让你满脸写着官人我要!

我脸一黑,直接甩车门走人,妈的,免费的差事,还要求那么多。

咖啡厅里,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女钢琴师在一棵假树下弹奏一首只觉得耳熟却说不出曲名的曲子。

我心想,幸亏老欧不是文艺青年,否则的话,跟我谈点儿西洋音乐、古典文学、文艺复兴啥的我准得出丑;还是海南岛了解我,他说我就是一披着文艺女青年皮的地主羔子啊,谈点儿俗事儿眉飞色舞,谈点儿高雅的东西一准儿就露底了。

这时,一男人穿着咖啡色的格子衬衫冲我微笑,连忙起身——

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老欧,他比相片上显得精神,一中年男人还会特腼腆的笑,老实巴交的表情让我想起鲁护彪他那憨厚的爹,弄的我都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欺骗人家感情很是十恶不赦。

总之,见面之后,我才发现有时候传闻是一种很不可信的东西。

传闻中的老欧,据说年轻时候,没爹没娘的一娃儿,整天偷东摸索西的,进局子跟吃便饭似的;据说,每次到了年关,穷得吃不上饭的时候,就犯点儿事,争取把自己关进去。一来,衣食无忧的过大年,也不必提心吊胆;二来,过大年的时候有狱友,也不怕孤零零的一个人寂寞。

后来,有一年,老欧抢了一拾荒老太太的钱,可破手绢里包着的零票加起来,也只有十块,老欧灵光一闪,就去买了彩票。这一买不要紧,中了巨奖。

巨奖横天而降,把老欧快砸晕了。

后来,他就日日花天酒地,结果一连串的倒霉事从天而降——从小区经过被花盆砸断肩胛骨;喝水的时候冲掉一颗牙;半夜起来上厕所,开灯差点触电身亡……总之死亡的阴影仿佛时时刻刻围着他,不肯离开。

老欧就怕了。

疑心生暗鬼,于是,老欧找了个算命先生。

瞎眼的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老欧是冲撞了贵人。

老欧说,谁是贵人?

算命先生说,谁给了你这齐天富贵,谁就是你的贵人,你千万要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啊。

于是,老欧想了一个月、倒霉了一个月才想清楚,那拾荒的老太太才是自己的贵人,于是,他就费尽心力才找到那拾荒的老太太,送去了一堆礼品。

然后,厄运居然真的就此结束。

某日,老欧心血来潮,问老太太,有什么愿望。

老太太指了指她破房子前的一片空地,说,自己想圈个院子,种菜养鸡。

于是,老欧就大手笔的将方圆几百亩全部给买了下来,老太太差点吓晕过去。然后给老太太建鸡场的时候,居然挖出了十多坛黄金来。

老欧抱着金元宝终于相信了老太太是贵人。不久之后,老太太说,自己的房子漏雨了,修修就好了。老欧就打算给她重建;一朋友联系老欧说搞房地产吧,老欧也不懂,就问老太太,老太太也不懂就是说房子好。于是良好的大环境之下,老欧几乎是空手套白狼似的,彻底爆发起来。

一连串的怪事,老欧思来想去,老太太这样的贵人,与其让她做自己的观音菩萨,还不如做自己的娘。

就这样,老欧有了一个金疙瘩一样的娘,每天跟敬菩萨一样敬着,日子也越发顺畅。

这段日子,老菩萨有了心事,觉得自己老了,想抱孙子了,所以,老欧就立刻跟奉了圣旨似的,打算收收花花肠子安稳的找个老婆。

于是,就有了我端坐在他面前,同他喝咖啡的这一幕。

老欧对我似乎好像还比较满意,第二天,约了我继续见面。

他在将我送回去的路上,望着车窗外的小雨,感慨了一句,都说时间是良药(注:老欧念白里是yue),可这爱情的伤,竟也让牛郎织女伤了千年都不愈合啊。

我一听,立刻对老欧的文学修养肃然起敬。

胡巴得了首付的钱财,兴奋的不行了,说,天涯,你真是我的贵人。我想起了老欧的典故,生怕他一激动,将我认作娘亲。

一天戏演下来,身心俱疲。

一月为期的两件事,胡巴这里,我似乎已帮他帮出了眉目;可我想同江寒离婚的事情却搞不出半分进展,他因为公务回了帝都,我在长沙跟只风干鸡似的苦等机会。

晚上,我拖着腿回到公寓,康天桥也在,一手抱着富贵,一手正抱着图书,给胡冬朵读她最近正迷着的穿越小说。 胡冬朵那仰八叉的姿势,就跟活活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年似的。

她一看我回来,连忙爬起来,眼珠子咕噜着,往我的卧室斜了斜,努了努嘴。

我一进卧室,吃了一惊,江寒正在巡视我的房间。

竟然是他?!

他一见我,回眸,眼波流转如清流,笑得月朗风清,说,啧啧,还真跟王宝钏苦守寒窑似的,你就在这种住所里等你那薄情别娶的顾家情郎啊。

……

……

……

我一进卧室,吃了一惊,江寒正在巡视我的房间。

竟然是他?!

他一见我,回眸,眼波流转如清流,笑得月朗风清,说,啧啧,还真跟王宝钏苦守寒窑似的,你就在这种住所里等你那薄情别娶的顾家情郎啊。 我皱了皱眉头,说,你不是在北京吗?怎么在这里?

江寒看了看我,说,哎呀,管得这么宽泛。还管我在什么地方?你是我的谁啊?哦,对了,瞧我这脑子,你是我法定的妻啊!我错了!我错了!可这也没有法律规定,妻子的住所,丈夫不能造访吧?

我指了指门外的康天桥,示意他说话最好小心点儿,否则,这事情会被很多人知道。

江寒笑了笑,眼睛中泛着桃花一样的光芒,说,你不是早就跟康天桥欲盖弥彰的提过,咱俩结婚过的事儿吗? 我说,我不是又跟他否定了吗!我一时疏忽!

江寒坏笑,说,原来是这样。我还误以为你嫁给了我后,感觉幸福极了,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着你幸福呢!为此还犯起了嘀咕,你既然在他人面前炫耀结婚的幸福还干嘛在我面前闹离婚呢,我还误以为你这是为了增加夫妻情趣呢。啧啧。

我很鄙视的看着他,说,我是痛苦极了好不好!

江寒笑,将嘴巴凑到我的耳边,轻轻的说,说,我怎么听也觉得口是心非呢,那夜你吻我的时候可是挺入戏的嘛。

我啐了他一口,闭嘴。

江寒依旧笑,捏捏我的脸,说,大头,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大头!!!!!!!!&#%¥……&

因为诸如“短腿”“大头”“青州蜜”此类层出不穷的称呼,让我恨死了江寒。

很多时候,我写着写着故事就跑到镜子面前去,对着镜子不无哀怨啊,我觉得自己腿还挺长的,我觉得自己脑袋也不是很大啊,我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飞机场啊……

关于“青州蜜”的典故……咳咳……我还是不跟你们说了吧。

沉默半天,我正色,试图挡住尴尬,说,你来干嘛?跟我离婚吗?

江寒低头,垂目,昏黄的灯光下,密而长的睫毛在眼窝处形成小小的暗影,他轻轻的挑起我一缕发,跟个轻薄的地主少爷调戏小丫鬟似的,说的跟戏词似的——七夕节,织女会牛郎;长夜漫漫,小星星他也思春。 他一提“小星星”,我又想自己焚。

江寒和康天桥走后,胡冬朵说,天涯,你瞧,在江寒面前,你就跟个万年小受似的,我看得都心痒痒想调戏,哎,不调戏你调戏谁!

说完,她再次拍拍我的肩膀,说,天涯,别再loli了!拿出你的御姐气势来,剿灭这妖孽吧!


62 我何其期盼有一种归属感,荣辱与共。

第二天,我和老欧见面的时候,老欧身边跟了一重塑了金身的弥勒佛似的老太太,脸圆圆,眼咪咪,一派喜气洋洋。

我心下“咯噔”一下,心想,这一定是老欧传说中那神一般存在的娘亲!

但我没想到,更让我“咯噔”的还在后头——胡冬朵这个飞天大喇叭无意间把我今天要约会的事情告诉了康天桥,康天桥也是个无风都起浪的主儿,屁股都没转就告诉了江寒。

我还在为老太太头大,老欧已经将老太太送到我身边,腼腆的一笑,说,小艾,这是我妈。

我差点儿就跟着脱口而出一句,妈;好在我的嘴巴还比较严实,别扭了一下后,我冲老太太笑,脆脆的喊了一声,伯母。

老太太大概是想孙子想疯了,一笑,金光灿灿,于是,就说,这姑娘,嘴真甜,还喊什么伯母,喊妈。

说完,就拉住我的手,直直的退下手腕上的俩金镯子往我手上戴,我当下尴尬的要死,老欧也忙阻止,说,妈,妈,咱不急!

老太太被老欧拉到作为上,说,什么急不急的,我看这姑娘就好,又白又嫩的,还是个大屁股,一定能生养。

我尴尬至极。

老欧冲我傻乎乎一笑,说,我妈吧,人老糊涂了。你,别别别不乐意啊。

我看了看手腕上莫名奇妙多出来的金镯子,心想,要是她见我一面就塞我俩描龙雕凤的大金镯子,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三次见她我都乐意啊。

不过,财迷归财迷,我还是将镯子慢吞吞的从手腕上脱了下来,挺不舍得的还给老欧,说,没事。

没想到,老欧更财迷,居然一点儿都不客气,忙不迭的将金镯子接过去,塞进自己口袋里,我心下就想,还真难为他能花那么多钱给胡巴来相亲啊。

突然,我觉得身后发冷。

一种莫名的诡异感让我浑身不舒服,只觉得有什么特殊的东西直戳我眼珠子。

我以为我眼睛花了,可是定睛一看,我就觉得自己的末日来临了——江寒正抱着小童在旁边,父慈子孝,那叫笑得一个百花齐放。

小童一见我,立刻就挥舞着他的小肥手,江寒也不客气,直接将小童放到地下,任他冲我跑来。

小童一边挥着小肥腿跑,一边冲我喊“妈妈”。

我的脸瞬间变绿,趁老欧还没反应过来,夺门而出,说,我我去下洗手间。

小童见我闪开,跑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迷茫着小脸;江寒连忙上前,抱起小童,对愣在一旁的老欧笑笑,说,小孩子,认错了。

然后他对小童说,小童乖,那不是妈妈,妈妈的屁股没有那么大。

说完,他就抱着小童缓步走向洗手间去。

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正抱着小童在门前对着我微笑,说,哟,看不出来啊。顾大情郎一结婚,你就立马给自己弄了一土财主啊,这心胸广博的,可真够海纳百川,荤素不忌啊。红十字会都没你这么博爱!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明知道我不是在约会!我是在帮朋友!

江寒就冷笑,避开小童,靠近我的耳边,说,我当然知道!你要真给我戴绿帽子,我非杀了你。

我说,神经病!

江寒说,你去跟你那神奇的朋友辞了这差事,我可不想每天被康天桥他们提醒“绿云绕顶”。

我刚要反驳,他就沉下脸来,说,你要在去见那金胖子,我就抱着小童去告诉他,跟他相亲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抛夫弃子啊!蛇蝎心肠啊,要不得的呀。你朋友让你做的这单生意,横竖得完蛋,你就选择完蛋的方式吧。

我无奈到家,只好给老欧打电话,说,自己不舒服,先走了。未等老欧反应过来,我就挂掉了电话,关机。

我拿着关掉的手机冲着江寒晃,说,现在!你满意了吧!

江寒瞧都不瞧我,抱着小童就走,一边走一边还晃,说,小童,快长大,将来给你说个大屁股的媳妇,好生养。

说完,生怕我不知道他是在挤兑我,还回头冲我百媚一笑。

我垂头丧气的回家之后,胡冬朵一脸欣喜,她抱住我说,天涯,我找到工作了!那马小卓终于被我攻陷了!

我先吃了一惊,然后打起精神来恭喜她,也恭喜自己,终于不要再养着她混吃混喝了。

马小卓拒绝了她两次,这次不知道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着,终于同意了胡冬朵去他那里工作,其实胡冬朵倒也不是找不到工作,大概一来为了和夏桐一起,二来是跟马小卓卯上了。

我恭喜她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做编辑,她可比夏桐“黑心黑肺”多了,夏桐是血滴子,她就是绞肉机。

从此之后,我将会走上被她摧残的文学道路,她将拼进此生之所学,用以对你的自信以及稿子进行毁灭性的打击、打击再打击。

夏桐是鼓励型的编辑,稿子无论你写了什么,她虽然不会改动半个字,但一定都会表扬你是天才;而胡冬朵就是个碎纸机,你写的每份稿件,当你沾沾自喜的时候,她却基本上都会sayno!然后,提出很多你想毁灭了她、她也想毁灭了你的意见,最后大功告成之日,你又不得不感激与她的认真。

总之,这两个人,在我写字的小道路上,是恩师一般的存在。

一个永远笃定你的能力,不遗余力的给你打气,给了你无可想象的自信和勇气,永远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不停的刺激你,让你永远不敢骄傲,不敢自满,永远希望写出最好的东西,只为了取悦她,得到她一句肯定。 当然,有一天,我遇见了另一个人,她如同夏桐和胡冬朵的完美结合,既给了你杨帆破浪的骄傲,又可以给你行之有效的建议——

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会有第一次合作,遗憾的是新书在一片新读者群的异议声之中,让我觉得辜负她的期望;她却很淡定的告诉我,别去在意,做好自己。

一直以来,我都有种孤军奋战的悲凉感,成功了,给你赞扬给你鼓掌;失败了,是你能力不行。我何其期盼有一种归属感,荣辱与共;我希望成功和失败都是“我们”的事,而不是远远旁观者,客气的看“我”成功或失败。 海南岛一直说我太理想化,将一些商业的东西渗入了太多个人感情。

他说,当你做到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

那一次,在我损害了她的收益的情况之下,她的话却让我有了一种同甘共苦的感觉,第一次,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人肯陪我成功和失败,而不是看我成功或失败。

她就是杜雅礼。

而最终,我却辜负了她。

这诸多遗憾,都是后话。


63 爱情让我们小心翼翼如人门下走狗,夹着尾巴,仰人鼻息。

胡冬朵做编辑不久,我们开了一小喜宴,几个人吃了顿热闹的饭,但夏桐能没来。

饭桌上,小瓷看海南岛的眼神儿依旧是巴巴儿的,跟只小狗似的;我突然鼻子一酸,是的,我想起了顾朗,爱情让我们小心翼翼如人门下走狗,夹着尾巴,仰人鼻息。

前几天,小瓷十七岁生日。

小丫头喝的大醉,满脸通红的跑到海南岛房里,抱起海南岛就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我喜欢你那么久了,你为什么就肯不喜欢我啊?我不是小孩子了,求求你喜欢我啊。求求你了……

当时我们一堆人都在看海南岛电脑里旅游拍回来的照片,小瓷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不管不顾。

海南岛很尴尬,试图推开她,安抚她让她回房好好睡觉。

可小瓷却一把就把自己的衣服给脱了,一边脱,一边哭,稚嫩的小脸上泪痕让人不忍看,她说,我的背上都刻着你的名字了啊,你为什么就不肯喜欢我啊……

少女单薄而柔美的身体,刺入肌理的爱与名字——

你为什么就不肯喜欢我啊?

是啊,我也多么想这么问问顾朗,你为什么就不肯喜欢我呢?

我不再年少,所以不会再如小瓷一样偏激,我懂得了闪躲,懂得了避讳,懂得了不强求,可是,我多么想不懂事不闪躲如小瓷一样,年少轻狂的凛冽一次。

年轻的小瓷,让我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倔强而执着的爱着。

就这样,年华远去的时候,我们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回顾自己年少时的爱情。

我们吃过了胡冬朵的喜宴后,海南岛就把小瓷推回了家,也不管小姑娘的眼神幽怨的跟鹤顶红似的,拉着我就跑出门逛步行街。

我看着小瓷离开,就跟海南岛说,老大,小瓷这丫头也太可怜了,要不你也尝试着喜欢一下她吧。其实,这小丫头指不定不错呢。

海南岛一把拍在我脑袋上,点了一根烟,说,死孩子!你以为你哥我是收容站啊,一会儿给我塞夏桐,一会儿给我塞小瓷。我也是人啊!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目光闪烁不定起来。

我吞吞舌头说,老大,你真狠心,幸亏我英明啊,没暗恋你,否则的话,估计比小瓷这丫头还惨。

海南岛愣了一下,摸索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说,别、别在这里跟我瞎扯!

我憋了憋嘴,说,这哪算瞎扯,我实话实说呗,老大这么风流天成,潇洒倜傥的一神仙人物,多少女孩子看着眼红啊,哈哈哈哈哈……

海南岛就这样怔怔的看着我拍马屁,半晌,他叹了口气,踹了我一脚,说,不听你死孩子叨叨了!滚,逛街去!给你去南门口买臭豆腐吃!吃货!都多大一人了,就整天知道吃吃吃,哎——

我做了鬼脸,就在他屁股后面颠儿颠儿的跟着。

从青岛,到长沙。

从十三岁,到二十三岁。

在海南岛身后颠儿颠儿的跟着,一直是定格在岁月里的画面,只是,画面里的人,一天天的长大;或许,以后还会一天天的老去。

时光啊,就这样,在我跟在你身后颠儿颠儿的走着走着,就变老了。

最后我们和海南岛去坡子街,吃完了香辣鱿鱼,吃够了臭豆腐,就滚着圆肚子去了平和堂,我说,今晚我得多奢侈一下,庆祝自己终于可以一人赚钱一人花。胡冬朵万岁!马小卓万岁!

海南岛只是看着我笑,不说话,他的眼睛已经漂亮的不像样子,轮廓清晰的,弄得我都想去开眼角了。

逛完街回去的路上,海南岛问我,如果朋友和编辑,只能选一个定位,你希望胡冬朵和夏桐是你的啥?

我不明白的看看海南岛,说,难道不一样吗?

海南岛笑笑,说,当然不一样,若是朋友,她们就需要时时刻刻站在你的立场之上,否则算什么朋友?若是编辑,她们即将需要时时刻刻站在工作之上,站在马小卓公司的一边,否则,算什么员工?说不定将来在“卖主”和“卖友”之间,她们必做一个选择。

我直接傻笑,说,卖主和卖友,你说话比臭豆腐还丑啊!

海南岛说,话难听,理儿不俗啊!哥这些话虽然刺人心窝子,可是也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啊!

我低头,笑笑,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都把我弄糊涂了。

海南岛也笑,说,死孩子,装什么笨蛋!你心里清楚的很呐,不想面对就直说。

我说,我不想想那么复杂,我只想这么简单的生活下去,等将来有一天,我们三个姑娘,都老了,一起去夏威夷,还能头戴鲜花,身穿比基尼。像三个老妖精那样活着。

海南岛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好吧!你就这么不着边际的活着吧!然后他叹了口气,很深的望着我,说,我也希望,你的好梦永远不会醒啊。

我拍拍自己的胸口,说,好梦不会醒的!老大,你放心好啦!

刚拍完,我就又想起江寒来,上次,我当着他的面儿拍胸牌的时候,他就这么挤兑过我,说,别拍了,再拍“青州蜜”也拍不成中华寿桃。

青州蜜也是桃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很多年后,我,夏桐,胡冬朵真的都老了,然后,我们真的去了夏威夷,像三个老妖怪似的,头戴鲜花,穿着比基尼……

阳光很暖,天很蓝。

我们苍老的皮肤在这碧海蓝天之中。

那些光着上身体格健硕的年轻男子追逐着花朵一样的年轻姑娘,如同我们青春里醒不来的梦一样。

夏桐长着没牙的嘴巴对我和胡冬朵说,瞧,我们年轻时候,也曾这么认真的爱过,恨过,折腾过啊……

……

浮生若梦长,多久之后,人才会发现,才会懂得,那些自己苦苦追逐的东西,原来不过就是一场梦起,和梦灭。

于心之中,大过天的名与利,长也长不过几十年。

牙齿落了;耳朵聋了;头发白了;孩子长大了。

珍馐再也不知味了;那些盛赞你再也听不到了;盛装再也遮不住老年斑了;华丽的别墅、山庄、甚至城堡也不过是一个孤单的坟茔了……

追名逐利的那条路上,曾经的那些出卖与放弃,那颗苍老了的心,是否会为此而遗憾可惜呢?


64 梦想,之于我,与爱情一样,如果不是最爱的,为何要委屈自己将就?

因为江寒挠黄了我和老欧相亲的事情,胡巴差点剁了我,因为老欧反过味来后,差点儿派人剁了他。

最终,胡巴陪尽了不是,说自己疏于调查,因而让姓艾的那种爱慕虚荣贪图钱财的不良女人欺骗了欧总你纯洁的感情,我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死不足惜!只是没有给欧总您完成终身大事我死不瞑目、死不足以平民愤啊。

末了,他又派出了高段位的李梦露出场,重新挽回了局面——据说,老欧对黛玉一般楚楚动人的李梦露一见倾心,再见求婚。很快,就将胡巴弄了一个“已婚妇女”给他的事情抛诸脑后。

于是,胡巴真真的就大发了一笔横财。

相对于胡巴,海南岛就没那么顺利,他和马小卓之间,因为公司股份,产生了不小的矛盾。原因是,海南岛是个黑户,没有身份证、户口本……所以,他和马小卓之间,是君子协议。

夏桐当初就提醒过海南岛,她说,跟马小卓谈君子?别搞笑了!你这是骂他呢还是骂他呢!

我当时还和胡冬朵笑话夏桐的刻薄,完全是因为马小卓琵琶别抱娶了苏轻繁,夏桐才跟个醋缸似的抹黑我们小马哥。

这些日子,胡冬朵兢兢业业的做编辑。

女生多的地方,总是是非多、八卦多。

她和夏桐棋逢对手、珠联璧合后,我就总能在她俩叽叽喳喳的聊天中听到公司里的最新新闻,什么总监江可蒙的核心地位,让马小卓很不开心,开始架空她啦;什么听说马小卓有情妇啦,可怜苏轻繁进入了一级战斗准备啦;什么马小卓准备新得才子辛一百视若珍宝,恨不能将他和我打造成文坛上的金童玉女……

说到辛一百,胡冬朵依然是极度不屑,说,啊呸,什么金童玉女,应该打造成潘金莲西门庆。

马小卓的异想天开,这些年里,我是看多了。

记得《薰衣草之恋1》出版之后,销量可观,马小卓顿时觉得我是棵可塑的摇钱树,不断的约我吃饭喝茶进行双边会谈,会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我一年至少能写十二本书,他给我出星座系列。

说到这里,他一边吞着咖啡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你要是怕累,咱们就找人写,你过目一下,署了你的名字就是。 当时的自己,可正是年少轻狂、清高直至;更何况,当初对写字的那份热爱,是真真的热爱;写字是梦想般的存在,说视为生命都不过。

我恨不能将咖啡喷马小卓脸上,跟刘胡兰似的青着脸拒绝了我的金主马小卓。

我是有多爱当初的自己啊,小小女孩,人生冷暖未尝,赤诚凛冽,眼里是绝容不得半粒砂子。

此时的我,却越来越爱口是心非;马小卓就是提出某些有悖于我原则与底线的事情,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他自娱自乐好了;很多事情,就是内心早已决绝拒绝,也会摆出一副“好啊,你用钱把我砸死”的游戏姿态。

不拒绝,也绝不接受,是后来我和马小卓的相处之道。 但即便如此,此时的我却也不会想到,后来的自己,经历了更多的苍凉与叛离,期待与辜负,别说砂子,就是眼睛里别人给我捅刀子,我都会拉着她的小手对她说淘宝体,亲。

所以,此时自以为可以世故的自己,如何也不会想到,终有一天,我放弃了辛苦挣得的一切。

薄名。金钱。热爱。

我厌弃了不再纯粹的自己,厌弃了周围不再纯粹的人与陪伴。

这条文字路上,我不再快乐,只觉得越走越孤单,越走越荒凉,我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个纯粹热爱文字的小女孩,固执而倔强的小女孩,绝不肯将就的小女孩。

梦想,之于我,与爱情一样,如果不是最爱的,为何要委屈自己将就? 漆黑的青岛长夜,我抱着已不再是自己的自己恸哭,黑暗中,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召唤着——我的世界,梦想与爱情,只有爱,不爱,绝对不想有,将就。

就这样,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文字圈,没有预兆,没有片言只语,固执而毫无责任感的放弃了与两家公司签订的书约。

就这样,爱情之中,我没能任性;却在梦想之中,痛快淋漓、毫无责任感的任性了一次。

我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我想做回我自己,一个可以快乐,可以真诚,不必历经纷扰,不必口是心非的自己。

我爱那个自己,我却不知道,纵使付出放下这名与利的代价,我是否真的还能找回当初的那个自己。 人不可能未卜先知,所以,并不知后来的将经历这种悲伤之后大彻大悟的我,依旧快乐而自在的活着。

胡冬朵自从工作之后,就搬到了夏桐那里,为的是离公司近上班方便,原本的公寓里就剩下我自己,只是每到周末,胡冬朵才跑回来宠幸我两天。

因为独居了,所以,每次弯弯被李梦露欺负的时候,她都可以躲到我的身边。

有几次,看到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我都想找李梦露谈谈,但都被弯弯给阻止了,她红着眼睛跟只小白兔似的,说,你找了我姐,她会揍我揍的更厉害的。

我叹气,说,要不,弯弯,你就跟我一起住吧! 弯弯先用力点头,可又马上摇头,眉眼凄凄,说,我姐会打死我的!

我看着她,心里很酸,小小年纪,就这么两难的活着。

弯弯看着我难过,就拉着我的衣袖,安慰我,说,你别为我难过,等以后我独立了,钱赚得多了,就会好起来的。

然后,她又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说,其实我姐也不好过,整天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所以,她心情总是不好,所以,才会拿着我撒气……

我看着弯弯,无限怜悯,她挨了揍,还要为李梦露找借口。

不过,我突然有些不是很懂,李梦露不喜欢辛一百?就凭她那凛冽泼辣的小样儿,不喜欢的人,她为什么要守着不放啊?


65 是的,灭了他!以身赴死的灭了他!

不觉间便是中秋节,夏桐急匆匆的回了老家;海南岛也回了青岛,说是探望穆老爷子和他爹地穆大官。

胡冬朵很八卦的说,天涯,你说,他俩不会是私定终身,回家拜见父母双亲了吧?

我摇头,说,不会吧,怎么着也不能瞒着咱吧,那太不够朋友了。

胡冬朵特轻视的看了我一眼,说,还不是学你啊。你和江寒,还不是没事儿人似的瞒了我们一年多。

我一时气结。

中秋节晚上,胡巴和他老娘吴红梅被老欧载去谢媒恩了;而康天桥也回家陪他老妈过团圆节了,原本康天桥邀了胡冬朵,但是因为上次与康母见面,胡冬朵被她含沙射影的奚落为贪慕虚荣,所以哪肯再去受辱。于是,直接拒绝了,说,我这贪慕虚荣的女人参加不起你们高贵冷艳的家宴。

胡冬朵实在太无聊,就把我从窝里拖出门,去堕落街吃“帅哥饼”,她的意思是,中秋节,总得吃点儿“圆溜溜”的东西。

当时我正在码字,恰逢微博上“有人喊我小星星”,也就是江寒,在寻衅我,于是,我就和他围绕着“离婚”一事,舌战到底,私信一封一封的,我被气到恨不能抓破他那张好看到可憎的脸!

胡冬朵将我捞出门的时候,我连电脑都没来得及关。

大学四年,胡冬朵一直有这么个爱好,就是去堕落街买“帅哥饼”,顺带看上那卖饼的帅哥几眼。

堕落街,官方名称叫做桃子湖文明街,但是我们民间一般称之为堕落街。其实,它就是一条小吃街,间杂着其他经营项目的店子。

堕落街上卖烧饼帅哥的小摊,据说是长沙每个进入大学的女生,大学一日游的必到之地。自从我认识胡冬朵,她就开始对我推荐此款帅哥,当然,她最为推介的还是唐绘的小黑哥,也就是当时我们未曾相认的顾朗。

不过,她的经济账算的特别好,她说,我们去堕落街看烧饼帅哥可以不必花钱,要近距离观看只需要花两块五毛钱,卖个烧饼就是;可是唐绘的那个,虽然更极致,却需要花至少几百元,而且还不一定能看到。

所以很长一段日子,我都会陪胡冬朵看烧饼帅哥,顺便中饱一下自己的眼瘾。

夏桐一直说我们俩没出息,我就和胡冬朵一起反抗,我说,虽然胡冬朵审美观很烂,那烧饼王子确实还是不负盛名的。

夏桐早慧,当时就说了一句很深刻的话,她说,再帅,他也只是卖烧饼的!

我和胡冬朵当时的思想还处于清纯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状态,所以,特别鄙视夏桐的这种观点。

胡冬朵要了个烧饼之后,我刚想随口问问她海南岛和马小卓公司股份分配的事情怎样了,江寒就打电话过来,他情致很高的模样,说,“好生养”,你干嘛去了?该不会中秋节会你的顾情郎去了吧?

胡冬朵一看我话都说不齐整了,就在旁边悄悄的问,又是江寒?

我挂断电话,冲胡冬朵认命的点点头。

胡冬朵拍拍我的肩膀,说,他这行为纯属占着茅坑不拉屎!说完,她发现我的脸色有些不对,立刻加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你是茅坑。

她说话一直都是这方式,没关系的,我忍。

挂断江寒电话,并关机,心情居然美好的如同自由自在的鸟儿,就这样,我和胡冬朵手牵着手度过了美好中秋之夜。

怀着无比美好的心情,我和胡冬朵就晃悠悠的步行着回公寓。

刚走到楼下面,就见江寒玉树临风的站在路灯下,斜着小身板依着车门,时明时暗的车灯,让他如同复仇的影魅——一定是我刚才不客气的挂电话,弄碎了这少爷的玻璃心;所以,他不辞辛苦,前来超度我了。

在我心里,江寒就是超级玻璃心的杰出代表,想当年,丫小气到能被我一句话刺激得从横飞半个地球,从美国回到中国,就只为了收拾我,当然,为了表彰他的此等行为之荣光,我老娘钦赐了他一结婚证作为颁奖证书。

惨了!

今晚,又要被奚落了!

想到这里,我的腿就开始软了。

胡冬朵直接跺了我一脚,说,收起你那副比李弯弯还小受的模样!给老娘我挺直腰板!灭了他!

说到这里,她拍拍我的肩膀一副“好死不埋”的样子,说,我先上楼了,亲,你自行珍重自求多福哟。

……

果然,他在今夜对我进行了“三从四德”的教育。

果然,他无情的奚落了我不恪守妇德,动辄就挂断他电话的行为很显然是不尊重他这位英明的亲夫。

甚至,他还威胁我,就你这觉悟这水平,不懂取悦亲夫,活该离不了婚。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取悦亲夫是为了离婚的!

……

终于,我被他刺激了,我说,你干脆直接弄死我吧!

他抱着胳膊冷笑,说了一句,怎么?屁股大了不起了?还不准别人批评指正?

我几乎是嚎叫着冲上楼,推开门对胡冬朵说,给我一把刀!

胡冬朵说,你要干嘛?

我说,我要去杀了他!

胡冬朵不说话,小心翼翼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头,却见江寒已经跟到了门口,他笑,说,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要弄死我啊,就为了那顾朗?

说完,不请自进,转身入屋内。

我并不理他,而是躲在客厅里,和胡冬朵俩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爆米花——一口一口的嚼着,幻想着这是在吃江寒的肉!

江寒就自行在屋里溜达,最初他还挑衅几句,我懒得理他,后来,他自觉无趣,干脆就没了声音。

江寒离开客厅后,胡冬朵从茶几上堆着的一打资料里找出了老欧的照片,看着我,问,你七夕节那天就跟这人相亲了?

我点点头,说,没办法,胡巴,唉。被江寒抱着小童搅和了,没成功。

胡冬朵砸吧砸吧嘴,很是怜惜的看着我,说,就这种牛粪货,都敢嫌弃你是已婚货啊?好歹你也是水灵灵的花儿一样的年纪啊!唉,看着吧,再不离婚,将来年龄大了,你可真嫁不出去了。

我情绪无比低落,真想冲进厨房里弄把菜刀把江寒砍死算完,这方法都比跟他离婚要简单的多。

突然,我发现,怎么好久都没有江寒这只蟋蟀怎么不叫唤了,于是,我私下瞅,却见我的卧室门半掩着,里面闪烁着诡异的光。

直觉告诉我,坏事了!

我连忙跳过茶几,冲过进卧室,一看,俩眼直接冒火,江寒不知道从哪里泡来一杯咖啡,端在手里正在津津有味的阅读我最近偷偷写的一篇带点儿小H性质的BL小说。

我“啪——”将电脑合上,恨不得以身赴死,冲他吼,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尊重别人的隐私你懂不懂!

江寒耸耸肩,笑,说,我只不过恰好坐过来。而电脑恰好是开着的。又恰好这个文档你本来就是打开的,可不是我翻出来的哟……

我黑着脸,眼冒火光,可又心虚的不敢声张。

江寒小抿了一口咖啡,继续笑,说,哎,艾天涯同学,看不出来啊,我以为我的小妻子只写写清纯的校园小说啊,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写这么邪恶的。啧啧。那么多花样啊,啧啧……你说我都没来得及真实体会一把,怎么舍得将你让给顾朗啊! 未等我对他的调戏进行反击,他就挑挑眉毛,轻薄至极的捏了一把我的脸,天涯,我们俩这天赐孽缘,你就从了吧!

说完,大笑,扬长而去。

胡冬朵跑进来,看了我一眼,说,瞧你那小受样!

然后,她望着江寒离去的身影,又嘟哝,说,怪了,好歹你们俩也是法定夫妻啊,怎么搞在一起的时候就那么像奸夫淫妇啊。

末了,她眼珠子扫过电脑,说,你妈头!有功夫写BL玩,不给老子写稿子,活该江寒不跟你离婚! 那个夜晚,辗转反侧,痛定思痛!

实在受不了江寒整日挑衅的我,终于,终于决定顺应了胡冬朵的建议,对江大爷这混球进行绝地反击!

是的,灭了他!

以身赴死的灭了他!


第五章 在

这世界,
我听过最美的情话,
不是你说,
你爱我。
而是你说,
有你在。
一直,都在。

这世间,
我经历的最好的友情,
不是多么热血,
多么豪情,
而是,你们一直都在。
默默的在。
不离,不弃。

因这些“从未离开”
让我们苍颜白发之后,
历经叛离悲苦,
还会像年少时那样去执拗的相信,
友情和爱。


66 别了,我亲爱的猪一样的队友。来了,我亲爱的狼一样的对手。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第二天是星期天。

星期天的天,是晴朗的天。

胡冬朵将我送出门的时候,冲楼道极不文明的泼了一杯水,一脸生离死别的味道,说是为我杯水饯行。

她将一副黑超挂在我鼻子上,说了一句给我打气的话,去吧!不入虎穴,焉得离婚证也哉!

她做编辑之后,文学底蕴日渐澎湃于生活中,可我一心只觉此行悲壮。

胡冬朵将我送上出租车,她说,去吧!你就是那浴血的凤凰!去吧!女人当自强!去吧!为了更广袤的爱情树林!去砍掉那颗空有一副好看皮囊的歪脖子树吧!未来的世界属于你!未来的精壮的男人们都属于你!去吧!带着党和人民的希望!去吧!不成功便成仁!不成仁便自焚!人间处处真情在,青山何处埋忠骨……

她的一番诗朗诵,听得我都想抱着出租车司机哭。

最后,胡冬朵用一番诗朗诵将我送上了不归路。

别了,我亲爱的猪一样的队友。

来了,我亲爱的狼一样的对手。

我拖着行李箱杀到江寒住处的时候,是李莲花开的门。

李莲花一见我,就笑的抓耳挠腮,说,太太,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先生他……还没起床呢。

我很御姐的摘下黑超,对她说,很好!你和秀水先带着小童出门去吧,我和先生,有点事情要做。

李莲花一听,立刻懂了,立马笑的无比意味深长,眉飞色舞,说,要做要做,我们这就走。

说完,她就拉起还没弄明白怎么回儿事儿的秀水,欢悦的出门了,大概她这辈子只见过男人有“清晨反应”,还没见过一女人一大清早就反应的。

我抱着行李箱上楼,深吸一口气,一扫小受气质,一把推开江寒卧室的门,眼冒绿光,跟一只兴奋的女色狼一般——做恶人的感觉真刺激啊。

开门声惊醒了江寒,他一睁眼,看到我,先是一惊,后转而平静,揉了揉眼睛,说,你,来干嘛?

我冲他笑,说,和我离婚!

江寒平静的看着我,撑着因刚睡醒而微肿的桃花眼,也笑,说,没门儿!

我把行李箱抱起,重重的扔到他床上,说,好!不离婚,从今天起老娘就住在你这里了!吃你喝你折磨死你!

江寒“嗖——”一声坐了起来,一脸震惊与迷茫。

我冷笑,扬起小下巴,冲他示威一样挑了挑小眉毛,慢条斯理的说,我最近呢,是彻底想通了,你说的对!咱们是法定夫妻!法定就该有法定的样儿!分居什么的就太不像话了,从今儿起,咱俩就过过新婚生活!你不是昨晚也看到姐写的高H文了吗?不是也心旌荡漾了吗?那就让姐来好好调教你吧!

……

……

……

我冷笑,扬起小下巴,冲他示威一样挑了挑小眉毛,慢条斯理的说,我最近呢,是彻底想通了,你说的对!咱们是法定夫妻!法定就该有法定的样儿!分居什么的就太不像话了,从今儿起,咱俩就过过新婚生活!你不是昨晚也看到姐写的高H文了吗?不是也心旌荡漾了吗?那就让姐来好好调教你吧!

江寒毫无准备,我突然的狂放让他的小脸直接绿了。

一直一来,他都扮演着猥琐大叔调戏小萝莉的角色。而我每次都被他戏弄的无比尴尬,每次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痛定思痛,我决定了,我要超越这个贱人!终结萝莉时代,跳跃御姐时代,直接对他进行女王式的调教。我就不相信了,就凭我写小言时候搞离搞残搞散的那些男主女主的“三搞”劲头,还给自己搞不到一张离婚证书!

离婚证书啊!!!你以为是毕业证书吗?还得过英语四级还得修学分啊啊啊啊!!!

老天保佑我吧,其实伪女王的小心脏也在颤抖啊,我是被活活逼上梁山啊。

江寒大概是被我搞懵了,直愣愣的看着我,将被子抱在胸前,眨着朦胧的睡眼,迷途小天使般模样。

我第一次发现这腹黑的哥哥,居然也有点儿正太的娇弱感。真TMD带感啊。你这样子,我不对你蜡油皮鞭辣椒水老虎凳我真对不住你啊!

可不久之后,江寒就冷静下来了。

他立刻懒洋洋的躺回床上,身姿顺展如同摇曳的带着香气的藤,他笑笑的来了一句:好吧!女王,我愿意对你贡献我纯洁的肉体! 说着,他一面抛着小媚眼,一面就将身上的被子缓慢的拉开……

我一看,妈的,居然动真格了。于是,拔腿就跑,嘴上还硬着,我有事,我先赶个稿子。等回来收拾你!等着啊你!

江寒这个贱人就在身后狂笑,说,不要走!女王,求你!快来SM了我吧!Baby!Comeon!Ohyeah!哈哈哈哈。

……

关上门后,小心脏一阵狂跳,这当御姐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做的。

哆嗦着小心脏下楼梯,“呱唧”一下子崴了脚,我“啊呀”一声惊叫,狠命把住了扶栏,人才没有从楼梯上滚落。 江寒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那里抱着脚踝“唉哟”。

他上前,说,没事吧?

我看着他穿着睡袍,因为匆忙,有些衣衫不整,真丝的垂感真好,贴在身上,露着半个让人看着纠结的结实胸膛。

我脸一红,转头;他似乎觉得不妥连忙整了衣衫,俯身,好心将我抱起。

我一把推开他,说,不准抱我!

江寒就笑,说,不抱就不抱!成全你对你家顾大郎的忠贞!说完,一把将我推倒,拖着我的胳膊和腿儿就直接拖进了卧室里。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这姿势!这动作!

我就被他硬生生的跟拖不成人形的烂布头似的拖进了卧室! 我躺在地上,斜靠在他KINGSIZE的大床边直喘气,差点泪水泫然,我指着他的鼻子吼,我说,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我是女生!你当我是玩具吗!

江寒耸耸肩,说,好心帮你,让你自生自灭就好啊。

说完,他看看肿起的脚踝,问,阿姨呢?

我一边止着泪,不让自己哭,一边跟他赌气,不说话。

江寒转身出门,不久拿回了两瓶云南白药,要给我喷在脚踝上,我去推他,不让他靠近。他倒也干脆,毫不绅士,说,你要再敢乱动,我就把你绑床上去!SM了你!

我被吓住了,吞着小眼泪就由着他给我摆弄。

他低着头,美好的轮廓却让我得不到半分怦然心动,我想起了顾朗,想起了他给我的伤口涂酒精时的一幕幕,万般小心,千般呵护。 可终究是,不爱。

不爱啊。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唰——就掉下来了。

心疼,真的心疼啊。

江寒起身,看着我流泪的样子,声音突然温柔起来,说,很疼吗?

我不理他。

他被白药气雾给弄的直打喷嚏,说,真是小心眼啊!

李莲花她们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一瘸一拐的走着,江寒出门了,出门前,他说,我送你回家?

我冷笑,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江寒冷笑,说,好!那你可别后悔哟,妹子!

我说,还不知道是谁后悔呢!我会让你后悔不早跟我离婚的! 江寒依旧笑,眉飞色舞的表情,说,很好,Honey!我就喜欢你这么自信的小表情!一定要保持哦!说完,他轻轻吻了自己修长的食指中指,又飞吻一样轻轻划过我的唇边。

李莲花进门,一见我如此一瘸一拐,就有些表情怪异。

这种怪异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直持续了一整天。

一直到晚上做饭的时候,她才犹豫着、迟疑着,支支吾吾的说,太太,声音有些大,房外都能听见……小童还小呢。

我愣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半天,又明白了。

我脸一红,口干舌燥的说,额……我“叫”……是因为我摔在楼梯上了……

李莲花低眉收拾菜,瞥了瞥我的脚,说,我知道。可卧室就很好,也不会伤到。这到处弄,我和秀水……

我直接被打败了。

解释无义,我干脆直接去客厅。

端坐在沙发上,我就开始盘算,初战似乎不捷,可是我会想尽办法,糟蹋到让他跪求着跟我离婚的!

想到这里,我就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示威的微博——接招吧!混球!姐会让你爽到极致!

不久,江寒就进门了。

他一见我眉飞色舞的端坐在沙发上弄手机,就将大脸伸过来。本来就是赤裸裸的示威,我何必避他,于是,我就得意洋洋的把手机冲他的眼前晃。

江寒看了一眼那条微博,眯起眼睛,眼眸中微微掀起兽瞳眼中才有的光,他一字一句,慢慢悠悠的蛊惑一般,轻轻吹到我耳蜗里——

怕个毛!小妞!爷会让你悔不当初!


67 谁年轻时候没干点儿二逼的事儿啊

我和江寒的离婚战役就这样拉开了。

一派相敬如宾的祥和之下,是无人知晓的弓拔弩张。

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忙不迭的拖着肿不啦唧的脚踝展开了第一波的折腾计划——每天到院子外面晒一些情趣内衣啥的。

这是胡冬朵授意我的,她当初陪我去情趣内衣店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江寒这种体面的人,一定好面子啊!你瞧,你在小区里每天晒啊,人家往他院子里一看,哇塞,重口味啊!然后江寒受不住了,就跟你离婚了! 最初,我也是跟做贼一样心虚啊,可我太想离婚了,于是,什么面子啊里子啊,矜持啊,都不要了。

我都已经二十三岁了,都是法定晚婚年龄了。再被他这么拖下去,我就会变成剩女啊!姐不要做剩女啊!

于是,基本上,那段日子,我又从淘宝上购买了无数的情趣内衣。

一三五,我在院子里晒护士装渔网装,二四六,我就在院子里晒女仆装兔女郎装。

隔壁院里的老太太是个残障人士,每天坐在轮椅上,每当看到我摇晃着小身板在院里出现,就拼命的摇头,直咳嗽。

江寒每天回家看到院子里万紫千红的这一切,就恨不得将我吞进肚子里去,尤其是那老太太有次喊住过他,端详了半天,说了一句,唉,年轻人啊。 然后,江寒理所当然成为了那一片儿的风云人物。

风头一时无两。

每天,我就在院门口热切的站着等待这他的归来,一般的人都能看到我们这对“新婚小夫妻”每日的恩爱秀。

他们以为,每天江寒回来对着我说的是:宝贝,你可想死我了。

然后我亲密的拎过他的提包说:死鬼,今晚让你死的更惨哟。

其实,他们不知道真实的对话其实是这样的——

江寒每天在门口看到我都会恶狠狠的,但是碍于邻居老太太的观望,他只能对我笑,说,艾天涯,你真是要死啊!

我也一边看着老太太一边接过他的手提包对他笑,我说,江寒亲,我好像早点死啊。可我说过“姐会让你爽到极致的”,我得做到!

或者有时是这样——

江寒每天在门口碍于邻居老太太的观望,他只能对我笑,说,瞧你那得瑟的样,说吧,又淘宝了什么报复社会的东西?

我也一边看着老太太一边接过他的手提包对他笑,我说,丁字裤哦亲,包邮的哟亲。明天你会在小区里更红的哟亲!

……

夜里,我哄小童睡着后,推门离开的时候,江寒站在走廊里,斜靠着墙,灯光下,他有种让人心神不安的美好。

我不理他,转身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他一把揽住我,深情缱绻的模样,笑笑,说,有夫妻不同房的吗? 这些日子,我是住在隔壁房间,李莲花当初还很奇怪,说,咿?太太,你不和先生一个房间?

我故作经验丰富状,说,距离产生美。然后,我转头看看年轻的秀水,拍拍她的小肩膀,说,以后学着点儿。

江寒对此压根不关心,只是最近大概被我折腾的,在小区里风头太盛,所以,今夜晃出来报复社会。

我推开他,冷笑,说,怎么?服输了?打算实战美男计?服输了就乖乖的跟我离婚。

江寒耸耸肩膀,不屑的笑笑,说,你别告诉我你就这点儿能量!告诉你,你就是晒一百年的情趣内衣,我都不会给你办离婚签证的!有什么新招,你就施出来吧! 他居然说,离婚“签”证……

第二天,我被江寒刺激之后,正在酝酿从“情趣内衣”计划中撤离,开始第二波的折腾,胡冬朵就打来电话,说,土豆,今天胡巴生日啊,一起聚聚吧。

我说,啊,我都不记得了!

胡冬朵说,你是在江公子那里乐不思蜀了吧?跟江寒做野鸳鸯做的,早忘记了我们这群凡人了吧。

她一说“野鸳鸯”,我就想反击,你妹啊,我们是正经夫妻好不好!可一想这话根本就没说出口的底气好不好。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说,你不是暗恋胡巴吧,怎么,你会知道他生日啊?妈的,你和夏桐都不是好东西,专吃老子的窝边草!一个抢我家胡巴,一个惦记我家海南岛。真想诅咒你们俩不得好死啊。 胡冬朵说,切。就你们家胡巴那猢狲样儿,要他整容整成海南岛的话,姐就勉为其难接受了这抠门儿的货。这是江可蒙跟我说的,你们是老同学呢,蒙蒙说,你不是贵人多忘事忘了她吧……啊!……

随着胡冬朵的一声惨叫,电话“吧唧”一声之后断掉,我再拨过去之后,她的手机陷入了关机状态。

我先是被那一句“蒙蒙”给噎住了,我对江可蒙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她“给我们女生下老鼠药”和“苦恋海南岛”的年少时代,所以,当初,胡冬朵进了马小卓公司,我还嘱咐过她,离江可蒙远一点儿,远一点儿,再远一点儿。 可胡冬朵一句“谁年轻时候没干点儿二逼的事儿啊”将我给打发了,弄的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小人。

如今,她一提是江可蒙记得胡巴生日,我就心里发毛;结果,我还没说啥,她就一声惨叫将我吓蒙了。

我连忙打夏桐电话,夏桐手机无人接听,我干脆横下心来,打马小卓的电话,也无人接听——我就想,我靠,难道马小卓拖欠了哪个编辑的工资还是某个作者的稿费,人家抱着炸药包将公司炸了吗?

就在我准备打车去公司看看的时候,夏桐给我回了电话,声音很小,说是胡冬朵很好,让我别担心,一切晚上见面儿再说。 说完,她就匆匆的挂了电话。


68 看来,朋友,圈子,也就这么一回儿事儿,全靠年少无知。

晚上,因为胡巴生日,一群牛神社鬼聚到了一起。

李梦露目前正是胡巴跟前的红人,于是携着佳婿辛一百出现了。辛一百见了我,微微一笑,一副优雅得让人想踩扁他脸的模样说,天涯,有机会咱俩合写一本书吧,马小卓说准能红。

我看了李梦露一眼,生怕她上来就把我给家暴了。

胡冬朵终于出现了,左拥右抱而来,一手康天桥,一手江可蒙。

我定睛一看,她脑袋上还缠着一尿不湿,我说,你……这是怎么了?

江可蒙一把拉住我,说,哎哟,小天天,想死我了。好久不见了。你都把我这老同学给忘记了吧。咿,海南岛呢?怎么不见他。

我笑笑,心想,你要找海南岛还这么大费周章的铺垫个啥,于是,我说,海南岛今天来不了了。

江可蒙说,为啥?

我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他妈。

胡冬朵倒是很贴心,凑上来,指了指胡巴对江可蒙,说,俩人弄崩了,蒙蒙总监,别在这里提海南岛。

江可蒙愣了愣,随即笑,对胡冬朵说,我这人吧,打上学就羡慕天涯他们的小圈子,那小情意惊天动地的,现在倒也散了,真是可惜啊。我还真以为会跟你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一辈子的事儿呢。看来,朋友,圈子,也就这么一回儿事儿,全靠年少无知。

说到这里,她又兀自笑了,拍拍我和胡冬朵,说,当然,这话可不是对咱们姐妹,咱姐妹可是友谊地久天长呢。

我也笑笑,转脸问胡冬朵,说,你头是怎么了?

胡冬朵还没说话,江可蒙就心疼的看着胡冬朵,说,朵朵倒霉呗,最近咱老板娘跟马小卓闹着呢!听说是马小卓搞了一三儿!但又不承认,苏轻繁就天天去公司哭,一茶杯扔出来,结果砸了朵朵。

胡冬朵说,唉,我还真倒霉,不过,苏轻繁可真倒霉,好端端的一仙女儿啊,一身灵气才气,就这么被婚姻糟蹋了。我看,天涯,你这辈子就别找男人了,好好的一仙女儿,免得变成弃妇。

江可蒙紧接着说,天天啊,这太有钱的男人是靠不住的!我怎么听朵朵说,你也结婚了?!新郎听说是一神仙人物,还很有钱。这女人嫁人吧,最重要的是稳妥,老公找太帅的,找太有钱的,都是抱着一定时炸弹,寻死啊!不过,难免了,鸨儿爱钞,姐儿爱俏。

胡冬朵就哈哈的笑,说,蒙蒙你最近被马小卓给折磨疯了吧!怎么用了这么句破俗语,这是说天涯是老鸨还是姐儿呢。

江可蒙忙苦着脸,说,我真是被他给折磨疯了!嘴巴跟不上脑子了。我是说找老公的道理嘛。不过,咱们天天命好,估计遭遇男人变心是绝不可能的。哎呀,那不是辛一百吗?当年可是爱你爱的死去活来,怎么就跟了那女人了呢!真是瞎了狗眼,对天天你变心。

我笑笑,将胡冬朵拉到一边,我说,你妈个毛线团,你怎么把我和江寒结婚的私事也跟她说。

胡冬朵就笑笑,说,你老同学可关心你啦,我们经常一起谈论你呢。唉,我就没这么好的命,被人惦记。

她神经大条的让我无奈,只好说,有空多念佛,少念我。

胡冬朵说,好。然后,她又说,天涯,有时间吧,你就去看看苏轻繁吧。她人很憔悴呢,你们毕竟是一起出来的。

我点点头,可是内心却否定了胡冬朵的建议。

我觉得吧,女人这种动物,愿意晒幸福,可不会愿意晒痛苦;尤其是苏轻繁这么清高如仙的女人。

当天开宴的时候,海南岛和夏桐都没到场。

夏桐给我打了电话,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她忍住了,说,天涯,我路上遇到了点儿事,不能去了。替我跟胡巴说生日快乐啊。

我虽疑惑,但是夏桐不说的事情,我从来不问;她向来是个主意笃定的人,问了也是白问。

因为搞定了老欧这笔大单,胡巴最近很是风发。以前抠门儿到打个电话,都短信你,让你给他打过去,今儿也豪爽了一把。

不过,瞧他点餐时脸涨到红成那样,就知道他内心其实血流成河。

我不禁想起,李梦露一直都说的那句话,她说胡巴抠门抠到屁股里夹着一分钱,连爬三座山都不带掉的;不觉间笑了一下。

吃吃喝喝到了末场,宴散的时候,

胡巴飘飘然,居然拍着辛一百称兄道弟,说,干杯!这个拼爹的社会,我骄傲啊!老子跟人家拼不了爹,只能发狠的去造!将来发达了,让我儿子去拼我这个爹!

康天桥不说话,辛一百就直拍巴掌叫好。

最后吃过饭,大家想找个地儿继续玩。

江可蒙就建议,说,咱去唐绘吧!然后,她看了我一眼,说,听说那里的老板是咱高中的,啊,就是当初和叶灵谈恋爱的男生啊,全校的风云人物啊。走,咱去看看,兴许就给咱免单了呢!

胡冬朵看我一眼,我没说话。

胡巴估计疼得肠子都哆嗦了,还只能打肿脸冲胖头鱼,说好!

于是,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开去了唐绘。

进门的时候,手机响起,我一看是江寒,就悻悻接起,说,干嘛?

江寒说,江太太,这么晚还不回家,去哪里鬼混了?今儿回家没看到你晒内衣,我还真不习惯呢。怎么了,黔驴技穷了?

我黑着脸,说,管你什么事儿!

江寒就笑,说,哟,那么大脾气啊,这可是你自己爬到我家门的啊,不是我求你进我家门的。进了我家门,就得服人管!

我直接挂掉电话,一转身,却差点和一个人撞到一起。

我一个趔趄,那人伸手,稳健有力,将我拉起,我抬头,却只见,那明眸,黑发,紧抿的唇,一切是我心心念念不肯忘的模样。

是顾朗。

我的人竟如失了魂一样,一瞬间眼泪顿时蓄满眼底。

不过是,只一眼啊。

为了那点儿荒凉的自尊,我冲他笑笑,然后,慌忙转身,逃亡一样。

眼泪却在转身那一刻,落了下来。

我以为我的心都多坚强呢,却原来,他只需一个身影,我便不可抑制的再陷进那种痛苦之中。


69 爱情愿赌服输,但死也得死的明白不是!

那天夜里,我默默无声的喝了很多酒,一切不过是我的假装坚强。

胡冬朵他们都跑去大厅里听那个驻唱歌手唱歌去了,只有胡巴在包厢里陪着我。 其实,也不是陪着我,确切的说,我醉醺醺的在对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胡话,而他竟又繁忙的接着各种各样的电话——说是今天开销太大,他得赶紧赚回来!

好在他接电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我,我觉得,胡巴要是生日这天给累死了,也算一劳模了。

酒一杯一杯的,终于,我再也绷不住开始嚎啕起来,胡巴这才惊觉,问我,你是说顾朗要结婚了?

我点点头。

胡巴终于正视我失恋这个巨大而悲痛的问题了,我以为他眼里只有婚介所和那些老男人呢。

他迅速将手机关机,专心来到我眼前,说,别哭了,土豆。

然后,他坐在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是你的东西,就是追一辈子也不是你的。对于一个不在意你的人,你付出十年的等待和十秒钟是没多少区别的。你还是忘了吧。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觉得他不愧曾是海南岛的好兄弟,虽然是文盲,但说话绝对有文豪的水平。

李梦露进来的时候,我正将脑袋靠在胡巴肩膀上哭,一边哭,一边喝着小啤酒——借酒消愁,这是少年时代的海南岛和胡巴,给我留下的坏影响。

李梦露那张让人愤恨的清怯柔美的小脸上挂满了狐疑,她看着我,问胡巴,哟,这是怎么了?她死了爹还是死了娘了?

胡巴摆摆手说,别惹她,失恋了。顾朗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李梦露吓了一跳,然后大笑,狂放之至,说,顾朗怎么可能要结婚了?丫逗你玩吧!他要结婚了,我和崔九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愣了愣,挣扎着起来,抓住他胳膊,摇摇晃晃的问,你说顾朗……骗我!

李梦露耸耸肩,说,是不是骗你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丫不可能结婚!丫跟谁结婚去?母猪还是母驴啊?

说着她就给楼下看场子的崔九打电话,仿佛是确定给我看,又像是确定给她自己看一样,说,崔九,顾老大要结婚了吗?

崔九当时正在和一帮小弟们讨论彩票中奖五百万该怎样花,一听李梦露的问题就说,你傻了吧?老大要结婚,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来,他骗我的!

兴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头脑发热,我竟从桌子上直接跳下来,就奔了出去,手里还拎着一酒瓶子。

李梦露一看,就转脸问胡巴,哟,你那可怜的妹子不是被骗失身了吧?怎么拎着酒瓶就去了!

胡巴一抽鼻子,说,她要被骗失身了,我就砍了他!说着,就跟在我身后,出了门。

我醉醺醺的冲到楼下,大喊“顾朗”的名字,崔九连忙带着几个小弟上前,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

一时间,唐绘里小小骚动起来。

胡冬朵在骚动的人群中注意到我,一看我哭得鼻青脸肿、失魂落魄的摸样,也不顾头上有伤,一个鲤鱼打挺从凳子上飞下来,冲了过来,说,天涯,这是怎么了? 康天桥和江可蒙、辛一百都跟在她身后,皆是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

胡巴转头,说,失恋了。

胡冬朵说,哎,就这年代,失恋了,又不是失身了,哭个毛线啊。

辛一百不住的惋惜,看了胡冬朵一眼,说,你这就不懂了,现下这社会,失恋必然着失身;这失身可倒未必失恋。所以失恋对女人是双重打击,一般人受不了的!

江可蒙点头,说,有道理。

我听得心戚戚然,妈的,我都这德行了,你们还有空总结人生总结哲理啊。

我拍着胡冬朵哭了两声,就拎着酒瓶泪眼朦胧的爬楼梯去了;寻遍了整个唐绘,却找不到顾朗的影子。 崔九在身后跟个小跟班似的跟着我,点头哈腰,说,哎,天涯,天涯,顾老板说他不在啊!

崔九的话,让我更笃定顾朗在这里,于是我冲到二楼,在他常在的房门前,认真的拍打着那扇门,眼泪鼻涕横流,我说,你开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

胡巴从后面跟了来,一上来就踹门。他说,顾朗,你丫有本事把她睡了,就有本事出来承担!

我一边寻死觅活,一边一头黑毛线。

李梦露跟在后面不忘煽风点火,哎哎哎,瞧瞧,你妹子这伤心落魄的样子,指不定连孩子都有过呢。

他们俩这一唱一和的真让我想吐血,后悔没听妈妈的话。妈妈从小教育我们,交友须谨慎啊。 更让人吐血的是康天桥,遗憾的是,我光顾着拍门哭泣也没留意,他竟然给江寒拨了电话,唯恐天下不乱:哎哟,快来唐绘吧,事儿大了!你家天涯被人给睡了,孩子都有了,惨啊!

随即,他又给周瑞打电话,幸灾乐祸的样子,说,快来看啊,江公子带绿帽子了!滚你大爷的桃花瘴子!来唐绘啊!

一群人就这么煽风点火的撺掇着,胡巴就更生气了,他不顾崔九他们的拉扯,直接将门给踹开了,房间里,酒瓶一地,却空无一人。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面对空空的房间,竟突然失去了方向。

胡巴看着我,一边生气的咒骂顾朗,一边从我手里扯酒瓶子,抱怨道,海南岛这货就没教你学好!女孩子有事没事的拎个酒瓶子像什么话! 我不肯给他,执拗着攥着酒瓶,就像攥着最后的勇气一样;胡巴大概忘记了,左右了我青春、让我青春期后还染着这些恶习的的少年,不止海南岛,还有他。

胡巴看了看身后跟上来那群看热闹的人,对我说,天涯,你听话!回家!顾朗这小子交给哥了。

我根本不理他,也不管有多少双看热闹的眼睛,蹲在地上兀自嚎啕大哭,不成人形——我只想找到顾朗。

我得问问他,这些年里陪我走过的路,教我弹过的曲,送过我的每一朵花儿,还有和风细雨里的长街之上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拥抱……是不是全不过一场梦?一切都怪我会错了意,领错了情?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无辜看客,看着我对他情生意动,看着我一错再错?最后,不过赐了含含糊糊一句“我要结婚了”的假话,就要我山呼海唤跪谢他“皇恩浩荡”吗? 爱情愿赌服输,但死也得死的明白不是!

喝了酒之后,我果然无比强大!决心和勇气,还有啤酒瓶,赐予我力量吧!我是被非人折磨的艾天涯。


70 一个是我爱过的人,一个是我嫁过的人。

后来,据胡冬朵告诉我,那天夜里,我借着酒劲不仅无常的哭闹,而且还开始用唱一些奇怪的歌——五音不全间,却见肝肠寸断。

结果,引来更多人看热闹。

被拥在人群中央的胡巴,面对着我毫无形象的哭闹,更觉得自己的老脸都没地方搁了,他哆哆嗦嗦的跟旁边的胡冬朵说,你快那啥、啥、管管她吧!好歹跟你们公司也有过合作的一文艺女青年啊,虽说不是签约作者,不是亲孩子,也不能让她堕落成这样,瞧瞧弄得跟乡村非主流似的。MB的顾朗,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胡冬朵当时正忙着踹唯恐天下不乱的康天桥,胡巴一说,她就立马回过神来劝解我,天涯,你说你这是闹哪出啊?你这是为写小说放下身价来体验生活,马小卓可不会给你加稿费啊!有这些闲工夫闹,不如回家早点把稿子完结了。

她一提我还有拖欠的稿子,我就更哭得伤心了。

李梦露就在后面吃吃的笑,看足了热闹的她,依然不忘记消遣我,捏着嗓子诗朗诵一样,哎,天涯,别看我读书少啊,可我们家辛一百好歹也是文豪。我觉得吧,你们文艺青年闹情伤的话,起码应该在大雨滂沱的夜里,默默割腕自杀殉情更合适;要不就去楼顶拉一阵子小提琴,然后再跳下去,也够凄美啊,说不定没跌死,跌得半身不遂,而顾朗一感动,照顾你后半生呢……

胡冬朵瞪了她一眼,胡巴连忙推搡了一下李梦露,说,一个艾天涯就够人头大的!你少叽歪两句好不好! 我并不理李梦露,不过她一提“辛一百”——我曾经的小初恋,我竟突然莫名其妙的恨起来!MB的文豪!要是当初,他不为了那个富家女刘芸芸跟我分手的话,估计我还徜徉在同他那半吊子爱情之中。本着小时候看的爱情小说里“忠贞”二字,就是再次遇到了顾朗,我也不会陷入其中,不必这么痛苦,我肯定安守着和辛一百,一对2B文艺青年,“一三五分手、二四六和好”、吟吟诗,弄弄词,矫情至死的过这一辈子了,更不必说半路上会遇到一个坑爹级别的冤家,江寒江大爷。

想起江寒,我的脑袋跟打了一剂杜冷丁似的,突然清醒了起来——我都自身节操不保的跟江寒“结婚”了,甚至都“搬到”他家里去了,我还质问顾朗什么呢? 是啊,我还能质问他什么呢?

我有资格质问他什么呢?

难道要他哭着对我说,天涯,我爱你!然后,我含着热泪对他说,欧巴,对不起!我结婚了!要不,欧巴啊,我们一起自杀殉情吧!

这一刻,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可笑,而思想在这冷静的夜里突然清醒的可怕,是的,我和江寒结婚了啊。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却流的更欢畅了,那是一种回天无力的绝望感。

我一边落泪,一边冷静下来,默默的转身,默默的推开那群看热闹的人,从顾朗门前走开,走出了唐绘。

而身后那几个活宝,也只道我是被顾朗伤透了心,却不知我是在为和江大爷那张无力回天的“结婚证”而深深绝望。 我刚走出门口,大雨毫无预兆的倾盆而至。

胡巴和胡冬朵异口同声的大喊道,天涯,快回来,小心淋成注水猪啊。

我心里多懊恼啊,你们俩是多有心有灵犀的挤兑我啊!你们有同情心的话应该说“落汤鸡”啊。

我走在滂沱大雨里,想起了李梦露的话。

她刚才还说,我们这些文艺青年闹情伤的话,起码应该在大雨滂沱的夜里,默默割腕自杀殉情更合适。

老天到底有多爱她啊,马上就赐给我一场大雨;要是天上再掉下一把刀来的话,我二话不说立刻割腕。 一个人走在雨地里,被大雨点砸的头疼,我真想回头看看,怎么这群贱人也没一个追上来给我送伞啊。

以后谁跟我说友谊万岁我就跟谁急。

胡冬朵跟崔九要雨伞,要来追我,胡巴拦住了她,说,让这傻逼孩子冷静冷静也好。

康天桥说,对啊,你脑袋上还有伤口呢,别淋雨。

胡冬朵连声叹气,说,她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李梦露说,感冒?我怎么觉得她一个人走的挺high呢,多情调啊。此情此景,男主角要是出现的话,看着纤细无依的女主淋雨,怎么也得抱头痛哭吧?肝肠那啥……不按照寸断了,怎么也得按厘米断!

崔九说,都别哔哔了,快!快!那……那……你们瞧,那个摇摇晃晃的人……是不是老大? 这时,一个孤单的影子摇摇晃晃出现在雨地里。

大雨倾盆之下,形单影只。

影子之后,不远跟着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闪烁着隐约的雾灯,跟随着这个绝望的影子缓缓前行,车厢内似乎有一双猎鹰般黑色眼眸一直注视着这个孤单而绝望的身影,小心窥视。

我的呼吸骤然不清晰起来。


71 他踩在刀尖之上,向黑暗求取光明。

大雨滂沱,几乎看不清这个影子的模样,可是那种烂熟于心的气息,那种让人魂牵梦萦的轮廓,还是让我明白,迎面而来的是顾朗。

大雨当中,他渐渐走近,雨水黏湿的头发遮不住赤红的眼眸中悲伤的光;他看了我一眼,愣了许久,仿佛像是审视一段漫漫的旧日时光——校园,操场,情书,叶灵,飞鸟项链,以及那个为他而脱去衣衫的小小姑娘……

可终究,他还是沉默了,凌乱着步履,与我擦肩而过,毫无动容。

我到底是多么爱这个男子?

纵然在这个冰凉的雨夜,他漠视过我悲戚的脸,我却依然无法痛恨他的薄情与冰冷,我居然还能洋溢起那么多的心疼和怜惜。

是的,我被圣母给再次附身。

我居然嗅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酒气,我居然能从他迷离的眼眸里读懂他的悲伤——是的,此刻的他,依然停留在父亲告诉他的残酷的真相中,难于自拔。

少年时代,他痛恨父亲走在这条不归路上;而后来,他却也不顾父亲的阻拦,走上了这条路。只因为,他一心想查出杀害母亲和妹妹的真凶,可以为她们报仇雪恨。

因此,他一面痛恨着父亲涉黑给母亲和妹妹带去的死亡;另一方面为了报仇却不得不走上同父亲一样的道路——他痛恨暴力,却又臣服在暴力所带来的巨大魔力中。

他踩在刀尖之上,向黑暗求取光明。

而面对父亲的阻拦,他却不得不从最底层开始混起,忍过多少羞辱,遭过多少磨难他已经不想记起,而走到今天,有了此时的地位,秦心无异是他的恩人。

关于秦心,他知道的不过是,她是一个厉害的女人,是一个叫做江淮林的政要的外室,当某些利益冲突,如果那江淮林集团不合适出马,便会有秦心用黑道方式来解决。

残忍的是,时至今日,父亲才告诉了他,杀害母亲和妹妹的凶手,竟然是与自己有着无比渊源的秦心。

这是父亲给他此生最好的羞辱——你不是要给你的母亲和妹妹报仇吗?你的仇人就是和你有着千丝万缕关心的秦老板!你为你的仇人卖过命啊,傻子!

而更为残忍的,不是告知了他这个真相,而是明明让他知晓了真相,却拔掉了他复仇的利爪——原因简单而冰冷,他的父亲,或者说只是一个叫做顾之栋的男人,告诉他,这不是报仇的时间,因为秦心背后的那座靠山,罪魁祸首,江淮林没有倒下。

他和他都需要伺机而动,为了他们俩人深爱的那两个女人。

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当初我就是太冲动,不肯信邪,为了得到那片土地,开罪了江家,让你母亲妹妹死难瞑目。孩子,民不与官斗!我不能再失去你。但是你要相信,这个仇,我们父子一定会报的!

会报?

会是多久之后呢?

尔后的日子,他面对着自己的仇人,却依然要微笑,有礼有度?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父亲,甚至怀疑父亲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是刚刚查到杀害母亲和妹妹的凶手?还是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悄无声息的扔到了秦心身边,做一颗潜伏的棋子。

夜冰冷的可怕,大雨倾盆而至。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顾朗身上那浓烈的悲怆让我不由的一个冷战,我突然发现,我永远无法彻底猜透,摸透这个男人,他像是一场我拼上性命都无法走近的禁忌一样。

对于我来说,他永远是个谜;而我,也该迷途知返了。

是真的,我该放手了。

还有江寒,对于我来说,这个男人永远是场梦,而好梦易醒。

那一刻,我百感交集,心比雨夜更凉。

为自己的爱而不得而悲伤,为顾朗这个男人而心疼,甚至,还在隐隐的担心江寒,这个与我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男子。如果有一天,他们俩人拔刀相向,我又该出于何地?

一个是我爱过的人,一个是我嫁过的人。

就在顾朗和我擦肩而过不久,胡巴大叫着从后面冲上来,他跟注了鸡血似的在大雨之中一边挥拳一边嚎叫,人渣!你他妈的有脸睡人家姑娘就该他妈的给我娶人家!

……

我原本想一走了之,藏住哭红的眼睛,凌乱的狼狈,挺直小腰板,好歹还给自己留着一份云淡风轻的微博自尊,可我忘记了,我把胡巴这炸弹似的二大爷留在了唐绘啊。

他废不了顾朗的,却一定会逼着顾朗把自己废了的!

于是,我只好转身,头重脚轻的向胡巴和顾朗走去,好歹我的将胡巴给安全的拉走啊。好歹胡巴在为中国的广大剩男剩女们的婚介事业而挥洒热血挥洒青春啊。

可没等我走到,却见几个黑影呼呼的从顾朗身后冲出,拖开冲顾朗挥舞拳头的胡巴,冰冷的匕首在寒夜里冷光狰狞闪亮,然后就听到胡巴的惨叫;还有冲出来的李梦露和胡冬朵的尖叫。

大雨之夜,格外狰狞。

血水蜿蜒到我脚下,我终于酒醒,疯一样的冲向胡巴倒下的地方。


72 因为他,我已成为爱情里的惊弓之鸟,等待他给我的最后一声夺命的弓弦之鸣。

胡巴躺在地上,满身鲜血,雨水之下,通身冰凉,只剩下微弱而艰难的喘息。

胡冬朵在一旁吓得呕吐不止,江可蒙不住的安抚她,李梦露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拨打120,康天桥撑着伞盖在胡巴身上,回头安抚胡冬朵。

顾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切。

崔九和几个小跟班不顾打伞,冲上前来,看着顾朗腮边被胡巴抡出来的血迹,问道,老大,你、你没事吧?

顾朗看着地上的胡巴,擦了一下嘴角,摇摇头。

我扑上去看胡巴,顾朗生怕我跌倒,慌忙上前,试图扶住我,我却生生躲开。

我惊慌的摇着胡巴的胳膊,嗓子里是腥甜的滋味,苦不堪言。崔九忙着帮胡巴止血,康天桥忙上前将我拉到一边,说,天涯,天涯,别摇了,小心摇出人命,等救护车来!

顾朗看着我难过的模样,很不忍心,轻轻走上前来,轻轻的,试图将我拉起。

我回头,猛然一把推开了他,心疼已经让我不能思考。

我看着顾朗,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我冲他喊,他不过是打了你一拳,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将他伤成这样?!你是要杀了他吗!

说完,我回头,看着躺在雨地的浑身是血的胡巴,悲伤绝望一点点的吞噬着我的心——

为什么,你会伤害他?!

为什么,伤害你的会是他!

一个是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深爱的男子。

到底要将我置于何地!

我转身冲向顾朗,新恨旧怨涌上心头,不顾不管的扯住他的衣衫,我哭着冲他的名字,顾朗啊顾朗,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到底有多么狠啊!

顾朗看着我,有些不可思议,眸子里是一种情绪慢慢碎裂的光,他只是看着我,冷的眼,紧抿的唇,在这个雨夜里,他沉默着,不说话。

崔九连忙上来,满手鲜血,说,天涯,你误会老大了,那伙人不是咱们唐绘的人!

康天桥一旁护着呕吐不止的胡冬朵,冷笑,说,不是唐绘的人?还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顾老大的地盘上这么撒野?搞笑!

江可蒙在一旁紧绷着小脸,说,是啊。

我看着顾朗,一边失神的流泪,一边不信任的喃喃,是啊,是啊,谁敢在你的地盘上撒野啊。

是啊,顾朗,你告诉我,谁敢在你的地盘上撒野!又这么恰到好处的在他冲你挥拳的时候!

我的拳头落在他的胸膛,可是痛苦渗入的却是我的体肤。

雨水夹杂着眼泪,悄无声息的落入嘴里,是有苦难言的滋味。

崔九在边上焦急的只跺脚,说,老大,你说句话,这事儿咱不能认!

顾朗一把推开崔九,捉起我的手腕,用力的牵掣住我的扑打。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执拗的看着我,那么认真,那么仔细,眼底是藏不住的受伤。

那一刻,酒意肆意着他的血液,在这个迷乱不堪的夜里,他的眼神直白的可怕,仿佛是挤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要在此刻宣泄一样。

他直直的望着我,说,你觉得是我?!呵!

我哭着试图挣脱他的牵制,我说,不是你,又会是谁?!谁敢在你的眼皮底下撒野!你告诉我啊!

顾朗苦笑,眼神里仿佛要挣脱出一只吃人的兽,他说,好!原来这就是你心中的我!原来,这才是你心中的我!

说到这里,他一把将我拉近,冷冷的说,呵呵!就是这样毫无人性的我,也值得你爱成这样吗!值得你等了这么多年!值得你听说我要结婚在人前哭闹到形象全无!值得你将每一个故事每一个字都不得圆满吗!你告诉我,我在你的心里真的就这么毫无人性吗!你想想这一路上,我舍得伤害过你身边的谁!

他一直是个沉默的男子,如今不再沉默。酒精作祟也罢,被触碰到底线后的反弹也罢;一番激雷一样的话,将我说的愣在雨地里。

他看过我写的每一个故事吗?知道哪些故事永远不能圆满吗?

这是他对我沉默到不能言说的爱情最终的表白吗?

这算什么?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就在我几乎难以自持的瞬间,往昔的片段一幕幕闪现将我惊醒——

曾经,他也对我有各种好,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可最终不过是有名无实的暧昧;轻吻和拥抱他都可以轻轻抹去,何况今时今日这些含糊不清的酒后之语。

这不是他绵绵的情意!这不过是又一次的夺命的暧昧!遗憾的是,我却再也不想、更不敢沉浸在其中,如同往昔自娱自乐。

因为他,我已成为爱情里的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中,等待他给我的最后一声夺命的弓弦之鸣。

我悲哀的看着他,轻轻一笑,绝望的说出了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因为这也是我不想面对的事实。我说,顾朗,你错了,这一路上,你不舍得伤害的,不是我身边的谁!而是叶灵身边的谁!

顾朗呆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说,好啊!这就是我做的,你报警啊!报警啊!

崔九在一旁喊了一句“老大”,试图阻止顾朗。

而顾朗却全然不顾,掏出电话硬生生的塞到我的手里,一副同我拼命的模样。

手机在我手里,莹莹的白光,他早已拨好的“110”,如同示威的野兽,撩拨着我的痛苦与怯懦。

我看着地上的胡巴,又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抱着脑袋蹲在他的脚边大哭起来,你知道我做不到!你知道……

江可蒙踱脚到我旁边,用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说了一句捅我心窝子的话,胡巴是你的好朋友啊。

是啊,曾经年少时,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友情可以为彼此奋不顾身到纳命赴死,却最终,不过一个男子,就能将我羁绊如此。

我恨死了自己。

顾朗看着抱头哭泣的我,依旧眉头不展,声音那么冷,他说,我知道什么?你算是我的谁,我需要知道你能不能做的到!

……

是啊,你终于说了实话。 除了算是叶灵的影子,是你少年情事的旧忆,我算你的谁?

艾天涯,醒醒吧!你不是他的谁!你不过是一个期冀延续他对叶灵爱情的小丑!

……

那一刻,我和他像两个倔强的孩子,谁都不肯服输,痛苦淋漓却又酣畅之至的将对方逼向凌迟的刑台。

在一旁的李梦露沉默的看着这一切,而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闪烁着雾灯,如同野兽的眸,静默的窥视着。

突然间,一束白色的疝气灯光将整个雨夜映照成白色,一辆白色的轿车快速驶来,重重的刹车,激起一片水花。

有人从车上下来,撑着伞,高削的身影,生生克制的气息。


73 顾朗和江寒才是官配啊,艾天涯,你整个就一水货!一三儿!!

康天桥一看,就连忙小跑上前去,说,哎哟,我的亲大爷,亲亲的江大爷,你可算来了!

当时,我和顾朗依然停滞在这场对峙之中,我一听是江寒,心猛然一紧,警惕的看着对面的顾朗,那么明显的,他的身体微微的一僵。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猛然站起来,身体仿佛本能一般向挡向江寒的位置,生怕顾朗突生伤害。

我一边警惕着顾朗,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江寒,他撑着伞走过来,眉目间有种飘忽的隐忍之色,他问康天桥,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激情戏啊?

说到这里,他看都不看我,瞟了一眼地上的胡巴,微微吃惊,却还是一副冰冷的模样,问康天桥,死了?

康天桥说,还还、没!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在等救护车。

江寒皱了皱眉头,说,你们都没开车吗?为什么不直接送医院去!

康天桥拍了一下大腿,说,我X!看戏看得,弄傻逼了!

江寒冷着脸,说,还等什么?!

顾朗转眼看了崔九一眼,崔九连忙上前,说,我们一起。

康天桥看了他一眼,冷笑,可不敢!你们这是要毁尸灭迹吧!

李梦露一看,生怕再生嫌隙,拉了崔九一把,不动声色的看了顾朗一眼,对康天桥和我笑笑,说,一群糙老爷们,还是我去照看老胡吧! 没等我回过神来,康天桥就奔去开车,他冲江寒说,冬朵和天涯你先送回去了!咱们三医院见。

我连忙抹去眼泪,说,我也去!

胡冬朵忙上前拉住我,她瞟了一眼江寒那跟速冻饺子似的小脸,故意大声说,哟,天涯,你都成一只醉鸡了,还是让男人们去吧!咱先回去,等胡巴醒来再过去,别去添麻烦了。

说完,她就趴在我耳边小声在我耳边咬牙切齿的念,你妹的艾天涯!都被捉奸了!给你台阶,还不赶紧撤啊!你这是要矗在这里和奸夫一起气死亲夫啊!

我看着被搬上车生死难卜的胡巴,并不听胡冬朵的劝阻,却被江寒一把抓住,他走上前,横插在我和顾朗中间,将伞擎在我的上空,挑了挑眉,冷冷的两个字,命令一般,回家! 我慌忙看了顾朗一眼,别人并不知晓,我却清楚的很,江寒之于顾朗,此时,不仅仅是一个他瞧不上的纨绔子弟,更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血仇的人。

果然,顾朗看江寒的眼神都不对了,眼里的那种怨愤是藏都藏不住的毒。

可江寒并不管这些,他漫不经心的看了顾朗一眼,竟突然一改刚才的冷漠,对我微笑起来,亲密的跟我们俩感情好到就差化蝶飞了一般,宝贝,雨这么大,不冷吗?

他说着甜如醴酪的话,然而,握住我手腕的手指间却有着将我碎尸万段的力度。

我没看江寒,望着被送往医院的胡巴,直直的盯着顾朗,想想他做的这些决绝的事、说的那些决绝的话,不由得凄然一笑,说,我好冷。 是的,我好冷。

突然,一直沉默着的顾朗,上前,一把拽住了我的另一只手——他直直的看着江寒,挑衅一般,说,她不会跟你走的!

我吃惊的回头,望着他,是的,我从未想过,我同这个男人的第一次十指相扣,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江寒转脸,冷冷的看着顾朗握住我的手的手,说,放手!

顾朗看了他一眼,冷笑,有本事你就让我放手!

大雨之下,两个男人剑拔弩张。

我生怕顾朗没忍住,一时失控,一刀子将江寒送去西天,这样的话,我岂不变成了寡妇。 妈的,寡妇啊,不开玩笑的。

这一想,我突然觉得这才是实实在在最残酷的,比刚刚那些飘渺在大雨中的爱恨纠结更残酷。

只是江寒对此,还全然不知。

我慌了神,生怕什么可怕的事情再次发生,于是,我竭力的挣脱顾朗;而任凭我如何挣脱,他却固执的不肯放手。

放手!

——一个极威严的声音,命令一般,从不远处传来。

那辆开着雾灯的黑色轿车,极速走下两个人,一人殷勤的撑伞,一人恭敬的开车门,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车里下来,缓步走在雨地里。

雨水匍匐在他脚下,流入下水道。

他一步步走近,我才看清,是顾之栋。 很显然,今夜他大概又同顾朗为了复仇江家的事情发生了争执,因为担心醉酒的顾朗滋事,所以跟了他一路。

其实,这段日子里,他一直都不放心自己的儿子,生怕他无法忍耐,做出冲动的事情,坏了整个大局;所以,他不但派人盯防,还时时提醒,但很显然,对于顾朗,这个少年时代便将仇恨深重的男子来说,成效一般。

好在这一个多月的盯防,顾朗没有生出大事。

但顾之栋没有想到,这个夜晚,江寒会突然出现唐绘,出现在顾朗面前。于是,车厢里,他便坐不住了,唯恐顾朗大雨浇头之下,会冲动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所以,他连忙从车上下来,唯恐局面不可控制。 顾朗看到顾之栋的时候,愣了愣。

顾之栋的目光如同猎鹰一样扫过我的脸,片刻停留,似乎思量了一下。

半晌后,他站在唐绘门前,看了看着灯火闪烁的pub,声音很缓慢厚重,说,打开门做生意嘛,怎么就这么不懂待客之道。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向唐绘走去,嘴里念念有词,看似漫不经心,却别有深意,说,这雨,也该停了。等一场大雨不容易。嗯,这空气够清新,不是大雨,哪里能冲刷出那么好的雨后空气。淅淅沥沥的小雨,只会让这空气更混。

说到这里,顾之栋转身看了看我们,故作轻松一笑,说,呵,这你们年轻人比我更关心的,最近空气质量都很差。

然后,他冲顾朗招了招手,说,有闲心在这里陪姑娘淋雨,不如回屋里陪我老头子喝杯热茶暖暖。

说完,他又冲江寒笑笑,说,年轻人,一起来?

江寒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顾之栋,这个突然闯至的人,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的给平了一场干戈。

顾朗最终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唐绘。

他指端的冰冷刺入了我的手心,我的心一寸寸的凉去。

我不是不知道,这一场十指相扣的挽留,本就与爱情无关!与我无关!只不过是宣泄自己对江家暂时无从宣泄仇恨的最蹩脚、最无助的方式!

然而,顾朗,你可知,我对江寒有多么不重要啊,我也不过是他逢场作戏的玩偶而已。

如果知道是这样,你会不会后悔扯住我的手,在这个雨夜里,十指相扣,只为了同这个男人较劲?

顾朗尚未走远,江寒依然温柔,说,那就别贪玩了,先回家,泡个澡,喝杯热牛奶,好好睡个觉。医院的事有我在!

有我在。

多么美好的情话,恍惚间,我看了看江寒,此刻,大雨的夜,冷透的心,我多么希望,他真的是可以收容我的肩膀。只是,他那冒着杀人光芒的眼睛让我清醒,他的话,亦不是说给我听。

就如同收住失地的狮王,总需要一声嘶吼来警示那些企图侵犯它威严和领土的败军之将,不过一种雄性示威般的炫耀而已。

江寒将我拉上车去,胡冬朵在一边悄声嘟哝,一副腐女的模样,说,顾朗和江寒才是官配啊,瞧瞧刚才,俩小只那相爱相杀的小模样!艾天涯,你整个就一水货!一三儿!!


74 有个事儿把我一直挺好奇,那个,你把辛一百睡了没?

那天夜里,江寒竟然还是将我送去了医院。

手术室外,我看着这个男人冷冽的棱角却略显温柔的线条,突然发现,其实这男人就是典型的面黑心慈。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我就一直盯着他发呆。

胡冬朵在一旁,一直在用毛巾给我擦头发,一边轻轻戳我,说,看够了没!才去人家住了几天!可别中了美男计啊!别那么没出息啊! 江寒出门后,又返回来,将从车上拿来的一条轻软的毛毯搭在我身上。我抬头,看了看他,说,谢谢。

他面无表情,说,不必谢!同在一屋檐下,怕你感冒传染我!

我说,你知道的,我谢你不是为了这个。

我是感谢他,没有因为我醉酒和淋雨,那么独断的将我扔回家,而是将我送到医院里;感谢他理解我为胡巴焦急的心。

江寒挑了挑眉毛,依旧没一句好话,说,我是怕万一他死了,你今晚也好看他最后一面。

我没看他,将脑袋别到一边,这人真讨厌,说句好话会死啊。

一旁,李梦露给她妹妹打电话,说,李弯弯!你还活着啊?那啥,我今晚不回去了!我?没事啊,就一哥们儿快死了我在这里给他送终啊!啊好!那你在家给我看好了辛一百!嗯!也给我看好了你自个儿! 我疑惑的看着她,我一直就不明白,她对李弯弯这个妹妹从哪里来得那么多不喜欢。

李梦露见我看她,耸耸肩,一本正经的叹气说,家贼难防!你懂的!

见我不说话,李梦露就在一旁捻着一根烟玩,玩了一会儿,她就说,你不是不了解辛一百,他天生就是那种专啃窝边草的兔子!然后,她又转脸,生怕江寒理解不了其中含义,就来了一句,你女人和我男人熟得很,俩彼此小初恋呢!郎有情姐儿有意! 江寒的脸色微微一变,康天桥就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吹了下口哨。

我当下都快炸毛了,倒不是因为江寒。

对于爱情,我自认坦荡,不是那种爱过却不敢承认的人;但是你必须承认,年轻时,爱情路上,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烂桃花,让你不想提及,一提就觉得耻辱,恨不得扣掉自己眼珠子。

好在胡冬朵坚强,她拍拍我的肩膀,冲李梦露笑,说,谁年轻时候没爱过人渣啊。

李梦露看了看胡冬朵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笑了笑,说,说的对!说到辛一百么,你比小艾有发言权多了。然后,她就冲斜靠在墙上的康天桥笑,像是解释这段渊源似的,说,你女人和我男人关系,那就更熟了,大学时候都要死要活的要结婚了,婚礼当天才分了的。说完,她就转脖子问胡冬朵,说,哎,小胡,有个事儿把我一直挺好奇,那个,你把辛一百睡了没? 我直接被噎住了,一时都不知道如何为胡冬朵解围。

胡冬朵素来豪爽,也可能是因为对李梦露这个人的存在本来就保持着高防御的指数,所以她直接回了一句,我把他全家都睡了。

虽然知道胡冬朵说的是气话,但是我还是立刻觉得我们家冬朵姑娘简直就是威武雄壮。

江寒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回望着康天桥,眼神清白而无辜,像只小白兔。康天桥也不吹口哨了,那眼神恨不能将李梦露给人工碎尸。 就在这时,周瑞给康天桥打来电话,他接起。

他说,我们在医院……陪你妈打胎呢!

半晌,他开始烦躁起来,耶耶耶!耶你妈!别整天推销桃花瘴子!就算咱们弟兄是人渣,也要人渣的有个度啊亲!那女的就是美成了仙,也是个残疾人!请关心和爱护残疾人,好不好?好不好?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跟江寒说,周瑞小子最近疯了,整天哔哔桃花瘴子,就跟那里面养了他亲妈似的!说完,他不忘冲胡冬朵讨好的笑笑,已示跟周瑞划清界限。

胡冬朵一直都说,这世界有两种男人最要不得,一种是奶瓶男,一种是凤凰男。她还语重心长的嘱咐我和夏桐说,这俩种男人会要人命! 在她眼中,旧爱辛一百是凤凰男的典型代表,而新欢康天桥则被她归类为奶瓶男,这也是她不肯接受康天桥的最终原因。

我当初还奇怪,我说康天桥这男人怎么能是奶瓶男呢?办事稳妥,处事利索,待女朋友也是体贴周全。不像没断奶的孩子啊。

胡冬朵就拍着我的小肩膀装专家,说,孩子,你还年轻!一个男人到底奶瓶不奶瓶,得在他妈存在的时候,你才能甄别;小康同学吧,没他妈在的时候,特爷们,凡是一搅上他妈,他就跟没断奶似的。你想想,一个男人,凡事以他妈为宇宙中心,能嫁吗?男人这种动物,娘子和娘亲,只能一个女人做他心中的正神。要是人家娘亲做了正神你也别他妈的想做什么副神了!正神归位,你就是牛鬼神蛇!妖魔鬼怪!你就活该被人家母子俩举着正义的大旗伏魔降妖。 我表姐嫁了这么一男人,连房事都管啊,男人的娘亲就说了一句“一滴精十滴血”,我表姐夫竟半年内再没敢跟我表姐同房,整天跟着她娘吃红枣桂圆养血去了。

胡冬朵说,老娘有咪无奶,扛不住奶瓶男。嫁了奶瓶男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刘兰芝和焦仲卿,举身赴清池啊亲,自挂东南枝啊亲。

夏桐就笑胡冬朵,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嘴硬的跟鸭子似的;实行起来,心就软的跟稀泥似的。

这也是我喜欢胡冬朵的一个原因,我特喜欢她窝里横的模样,其实,很需要人保护;我内心的保护欲,大概最早来自于叶灵,少年时代,因为她,我像一个小斗士一样活着。 我喜欢事事都站在她身前。

我希望事事都能为她摆平。

可终究,我却无法抗衡死神的到来,高楼之上,俯身之前,她可曾想起过我吗,那个像一只小斗鸡一样想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小姑娘。

病房里,我看着康天桥,他那一连串的“耶耶耶”,让我想起了叶灵,以前,我们都称呼她“小叶子”啊。

义薄云天的意气少年时,却最终是现在,四散凋零。

我转脸看着手术室,冰冷的红灯,内心一片唏嘘。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大铁门才缓缓打开,护士先出来,我们连忙为了上去,她跟我们说了手术情况,表示一切良好,隔了不久,胡巴被推出了手术室,依然昏迷着,送进了重症病房。

我们刚围上去,就被护士给撵开了。医生说,病人需要好好休息和监护,等一切体征正常后转入普通病房,家属再行陪护。

我们就这样看着胡巴脸色焦白的被推走。

那天夜里,回了江寒住处,李莲花端了一杯牛奶给我,我喝下,却仍旧做了一夜噩梦。

我梦到海南岛,他站在胡巴的病床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禽兽是小人,重色轻友,见色忘义!他说,艾天涯,你的良心给狼吃了!不!是给顾朗吃了! 我也梦见了叶灵,她也在胡巴病床前,身后,竟然桃花纷飞,她看着我,微笑,醒悟一般,她说,原来,你一直爱着他呀。

然后她笑着笑着,又哭了,说,因为你,我到死都不能留一封亲笔的情书在他那里!她说,可天涯,我不想讨厌你!否则,这冰冷的地下,我连一个可想念的人都没有了。地下这么冷,我该抱着谁的取暖呢?

她哭了,伤心的泪,红色的血,最终搅成一片桃花色,让我泪流不止。

第二天,我醒来,嘴里说不出的悲苦,仿佛梦里历经了离合悲欢。

我起床,到楼下,却不见江寒。

以往,这个时候,他总在茶室沙发上,暖一杯红茶,看着报纸,暖暖的热气,缓缓的人,漫不经心的眸子,瞟向我,淡淡的却总如戏谑一样的一声“早”,唇齿间,氤氲着的仿佛是淡淡的茶香……

我竟兀自茫然起来,在这个没有他在的早晨。

李莲花走过来,端来一杯清水,递给我,看我失神的望着茶室的样子,她连忙说,哦,先生天不亮就去医院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江寒就进门了,眼眶有些发黑,微微疲惫的样子。

我刚要开口,他就将外套脱下来,秀水连忙上前接过,江寒看看我,说,胡巴情况很好,你不必担心。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吃过早饭,江寒说,他下午就要回北京,说胡巴这里,他已经转交给了康天桥,要我别担心,有时间呢,就多晒晒情趣内衣,陶冶一下情操,也方便他同我一起在这个小区出名,这样挺好。

我脸一红,竟产生了一种对不住他的感觉。

磨蹭了半天,我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啊。

江寒依旧没好气,说,不必客气,江太太。昨天晚上你已经让我觉得很感恩生命了,大雨里面看你跟顾大情圣郎情妾意的;医院里还顺道了解了一下你的初恋故事……为人亲夫的我,已经觉得生命因你如此绚丽多彩了,感恩都来不及,你就别坑爹的跟我道谢了。

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寒突然端坐起来,仔细端详着我,说,哎,我说,天涯啊,你们文艺青年是不是都这样?一天不让对方脑袋上绕绿云冒绿光就觉得显不出老天赐你们的天赋异禀呢?

我继续萎在沙发上,跟被训孙子似的训着。

没办法啊,我最近一直都在折腾人家,人家却如此良善的以德报怨,让我觉得自己渺小的一塌糊涂,顿时就觉得无论是人格上还是人品上都差他十万八千里,你说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突然,一个念头闪进了我的脑海里,我想既然他这几天人格和人品都如此只好,我干脆跟他商量一下离婚这件事吧,说不定,他就开恩了呢?

于是,我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说,江寒,你人真好。

江寒点点头,眯着试图将我的心思看穿,他说,所以呢?

我有些羞涩的说,其实我也不想在这里惹你讨厌,你看,不如这样吧,我们离婚?

江寒想了半天,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我当下就热泪盈眶了啊,我差点就从沙发上跳起来,抱住他,搁在怀里使劲的揉,一边揉一边感恩,江寒,恩公!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谁知他继续说,……是好。

我当下愣了,他说的是“好是好”,妈的,三个字,分两次说,还害得我白激动。

然后,他慢吞吞的说,你要是回你妈家小区里,搔首弄姿给我晒半个月情趣内衣啊,给那些大妈大爷们开开眼界儿,咱就离!说完,他就笑。

我一听就知道这混蛋又在戏弄我,大喜之后的大悲,不由一怒,手一脱离脑子的控制,我就将杯子里的水全泼在他脸上。

江寒愣了。

李莲花和秀水也愣了。

只有我没愣啊,我愣我就是傻蛋,解了气,我撒腿就跑啊。

我跑的跟兔子一样,五十米加速度啊,我生怕江寒追出来冲我后脑勺就是一拖鞋啊,拍死事儿小,死相难看事儿大。

我一边跑一边欣赏这白云蓝天,反正江寒要回北京了,就是找我复仇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这么多忧伤的事情中,先让暂时的我欢脱一下下吧。

可想起了在医院的胡巴,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幕幕,我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


75 孩子和女人,我让你带走一个;另外一个,死。

噩梦降临的时候,我正在马路边打车,准备去医院,探视一下胡巴。

当突然而来的黑暗袭击了我的眼帘之时,一切防备皆晚,颈项间袭来的巨大麻痹与疼痛——不是乙醚的熏晕方式,而是直接而怨毒的打晕。

我昏迷在了陌生而罪恶的怀抱。

……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手脚被绑住,眼睛也被黑布蒙住,嘴巴被堵住——一种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绝望在黑暗之中瞬间蔓延,我的手脚冰凉,心脏重重的跌入了谷底。

直觉告诉我,我被绑架了! 最初,我还侥幸的想,是不是江寒跟我闹着玩呢?

为了报复我泼了他一脸水,他就闹这处吓唬我——可是,颈项处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江寒能做出来的事情,这个男人一向都是嘴硬心软。

我挣扎着试图挣脱,身体摇晃间,我听到有人在打报告似的,恭敬的说,她醒了。

然后,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轻轻鼻音,嗯了一声。

有人重重在腰间给了我一脚,说,老实点!不然老子送你上西天!

陌生而巨大的疼痛让我明白,自己掉进了是狼窝,所有的痛苦和伤害都是真实的,不是倔强和逞强能解救的。

黑暗中,我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似乎分分秒间,都会有人捅我一刀——而我,却看不到伤害我的是谁。 绝望让人窒息。

时间变得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知道守卫的人换了俩波,一拨是吃午饭;一拨是吃晚饭;我试图挣脱的时候,就会有人很不含糊的踹在我身上——那一刻,生命如蝼蚁,卑微到底。

所有的绝望和恐惧都被裹在喉咙间,喊不出声息。

饥饿,失水,恐惧——我哆嗦成一团,我无比清楚的明白,这是死亡,不是江寒同我玩的家家酒游戏。

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然后一个公鸭嗓般的声音说到,小的也给弄来了??——然后我就听到小童的哭声,他喊我“妈妈”。 我的心再次跌入谷底,我想要抱住他,却看不到他,也摸不到他。

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吩咐手下,声音里充满让人毛骨悚然的慈悲,说,让小孩子睡一会儿吧。别吓坏了。

公鸭嗓的手下人连忙恭敬的点头,说,是。

一阵乙醚的气味之后,我就再也听不到小童的哭声。

我焦急的蹬着腿,搓着手臂,试图挣脱这束缚,去看看小童;就在这时,我嘴巴里的布团被扯掉,新鲜空气穿腔而入。

我刚喊了一句“小童”,头发就被人狠狠的逮住,头皮撕扯的疼痛让我的眼泪直流。

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对江太太小心些,别伤到了。 然后就是手机“啪啪”的拨键声,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干笑了一声,如同伺机而动的豹子,说,江先生?

——呵呵,我是谁?这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太太和孩子呢,都在我这里。

——唉。你不信?我何苦骗你。

说完,他就将电话搁在我的嘴边,然后示意他的手下,突然,我的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疼痛到让我呼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江寒的焦急的声音,那个人就将电话从我嘴边挪离。

——只要江先生肯合作,我们怎么可能伤害江太太和孩子的安全呢。

——条件很简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是一帮粗人,呵呵,只要钱。 这个人一直在强调着钱财,似乎是要让江寒相信,这只是一处勒索钱财的绑架,与仇隙无关——电话再次被搁置到我嘴边,江寒要求与我通话。

电话里,他的声息有些重,他知道这次通话会很短,所以,他克制着焦急和喘息,说了最短的几个字——天涯!听着!别怕!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我忍着泪,可是恐惧、绝望、还有饥饿……一切的一切让我忍不住喊着他的名字嚎啕大哭起来——此时,他是我最熟悉的人。

电话被挪走,随着脚步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渐渐走远,他笑着说,尊夫人和令公子一定安全,不过,明天早晨八点之前我们见不到八百万的话,可就保不住江先生会妻离子散了。 ……

饥饿与恐惧之下,我渐渐的陷入混沌之中。

时间分分,秒秒都与死亡同舞。

直到突然有人闯进来,重重的脚步声,四周再次掀起了肢体冲撞的声音,我才清醒——唇齿间已干裂,滴水未进的一天,整个人已无了力气。

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缓缓的响起,掩不住的威仪,对着不请自入的人,说,你来了?

来的人,不说话,似乎是有口难开,只能拼命的喘息着,用眼神狠狠的请求着对方,到别处去谈这件事。

气氛顿时诡异的安静,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到。

那个有着陌生而熟悉的声音的人,显然不理来者的苦求,而是缓缓走近我,却似乎是在对来者说,你就那么见不得人吗?反正她也不会活着离开这里,就让她看看你又何妨。

说完,他就将我眼前的黑布给扯了下来——

伴随着一个男人熟悉于骨隙的绝望的“不”字,刺眼的灯光下,废弃的烂尾楼里,我看到了此生不愿目睹的一切。

顾朗就在我的眼前!

他痛苦的想要伸手阻止顾之栋将这个谜底打开;崔九跟在他身边,也是一副阻拦不及的模样。

顾朗看着我,目光已无力闪躲;良久,他转头,对顾之栋说,放了她!

顾之栋冷笑,说,你不是不听我的劝、不肯罢休吗?你不是不甘心吗?你不是想为你母亲和妹妹报仇吗?喏,我把他的女人和孩子都给你绑来了,现在,你可以报仇了!

说完,他将一柄锋利的匕首,扔在了顾朗的脚边。

他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似乎被往事缠住,挣不脱的魔怔,他绕到顾朗的身后,像是蛊惑一样,声音让人恐怖不已,他说,你可以让他们死得像你母亲和妹妹一样惨!

说完,他就俯身,捡起那把刀,走到我眼前,锋利的匕首抵在我的颈项处,寒气让我整个人发抖,匕首在他手里,一路游弋,直至到我的心脏处,他停住,转脸望着顾朗。

顾朗在一旁,冷汗直流,却生怕自己的举动让顾之栋失手伤到我。

顾之栋冲顾朗笑笑,仿佛是在享受一种报复一样,他冲顾朗招招手,一脸慈爱,仿佛是一个慈父要教幼年的儿子一样技能似的。

顾朗艰难的挪步,顾之栋一把拉过他的手,将匕首硬塞到他的手中,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将匕首抵住我的胸口,对着顾朗说,来,就这样,捅入她的心脏,慢慢的看她鲜血流尽,整个身体冰冷苍白。

我的身体冰凉,惊惧中连呼吸都已不再。

顾之栋突然牵着顾朗的手将匕首移到我的颈项处,仿佛是在帮助他温习母亲被害的仇恨一样,说,然后,你就割掉她的脑袋!慢一些,仔细听听皮肉被割断时的声音,还有那些筋络和血管断裂时,一定像琴弦一样……最后是她的颈骨,会磨砺了你匕首,你会听到“咔嚓嚓咔嚓嚓”颈骨磨着匕首的声音……这声音,多好听……

说完,他闭上眼,仿佛沉浸在这种杀戮的快意之中。

冷汗从顾朗的额头上流下,他看着我,眼神充满坚定和痛惜。

顾之栋笑了笑,缓缓睁开眼,说,然后,你砍下她的脑袋,送到江家面前。或者,你可以让她死的更惨……

趁顾之栋走神,顾朗一把将他推开,匕首在推脱间划伤他的手背,他却根本都没在意,而是紧紧护在我身前。

崔九也挡了上来,挡在我和顾朗前面。

顾朗一面警惕着顾之栋的手下,一面试图帮我解开绳索。

我看着他,奄奄一息中,暂时的安全却挡不住我满心灰败的绝望——这一天,总会到来;或者,还会再次到来,这是他和江寒之间,逃不脱的宿命;而我,只要夹在期间,就必会遭此劫难。

顾之栋倒在地上,手下人连忙上前扶起他,他挡开,自己从地上爬起,鹰隼一样的眼眸,冷眼看着顾朗,说,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他的女人?

顾朗看了顾之栋一眼,说,她不是!

顾之栋冷笑,说,看样子,你是铁了心要救她?

顾朗说,是!

顾之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说,为了她,你连你母亲的仇都不报了?!

这似乎戳到了顾朗的痛处,他艰难的调息了一下,说,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女人,小童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我们……

顾之栋打断了他的话,仿佛被击中了心事,兀自喃喃,当年,你母亲,也是一个无辜的女人啊,你妹妹,也不过是一个孩子!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泪影,但瞬间,他又恢复往日的沉静,轻轻一声叹息。

顾朗苦涩一笑,说,是啊,母亲无辜,妹妹无辜,可是,谁是害了她们的罪魁祸首?是你!贪欲太多!你既然也知道民不跟官斗,为什么还要去强抢江淮林涉足的那块地皮!不是你的欲望,母亲和妹妹……

说到这里顾朗呛住了,久久不能言。

顾之栋看着顾朗,他知道,这是儿子多年一直怨毒他的地方——盛年时的风光,让他目空一切,最终导致了妻女的惨死……

两父子沉默了半天。

最终,顾之栋先开口了,讲和一样,对顾朗说,既然是父子,我们何必为外人不快。说完,他示意手下。

重重的,一柄锃亮暗黑的手枪扔到顾朗脚边。

顾朗很不理解的看了顾之栋一眼。

顾之栋说,你我父子也不必伤这和气,折中一下,江家的孩子和女人,我让你带走一个,另外一个,死。

顾朗看着顾之栋,一步都不肯相让,说,如果不呢?

顾之栋招招手,一时间,跟在他四周的手下纷纷掏出了手枪,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如死神之眸,对准了我和小童。

他说,如果不的话,两个都得死!

顾朗低头,迅速的捡起手枪。顷刻间,我的心缩成一团,唯恐他去伤害小童,一把扑上去护住了已经被迷晕的小童——这可怕的一幕,幸亏小童不会看到,否则,对于一个三岁孩童,这将会是多大的梦魇。

顾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之栋,说,三个人,只能走两个对吗?

顾之栋点头,说,对。

顾朗说,好。

然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枪声就响起来,鲜血飞溅到我的脸上,温热如吻——尖叫声中,我才发现,那一枪,顾朗打在自己的手臂上。

鲜血直流。

我直接傻掉了。

顾之栋也傻了。

周围的人,全都傻了。

崔九在一旁,连忙扶住顾朗,说,老大,你你!

顾朗惨白着脸,毫无血色,疼痛之下,他额间是一层细密的白汗,他看着顾之栋,艰难而冷静,说,这一枪,没歪,打在我肩膀上;可……我不知道下一枪会不会打歪,击中我的心脏……

顾之栋说,你!威胁我?

顾朗看着他,唇色惨白,说,如果你不想无人送终的话。

顾之栋突然大笑起来,说,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用自己的命威胁你的父亲!好!真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有你这么一个情种儿子,我太长脸了!哈哈!那天夜里,这个女人都不肯信你没有伤害她的朋友,你还为了她连命都去拼上!哈哈……

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鹰隼一般的眸光让人闪躲不及,他转脸看着顾朗,问了最后一句,她对你真有这么重要?

顾朗捂住伤口,额头上的汗已经流下,他没回答顾之栋,只是转脸对崔九说,抱好孩子,我们走。

四周的人,都傻傻的看着顾之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顾之栋冷笑了一下,说,让他们走!!关电闸。


76 他说,怎么办,有只小鸟啊,飞过了我心上……

一瞬间,这个废弃的大楼里,一片漆黑。

顾朗拉起我,漆黑的夜里,他用尽力气,单臂将奄奄一息的我背起;我不肯让他受累,执意要自己一步步哪怕拖着走。 顾朗苍白着脸,没说话,吃力的用脚踢了踢四周的碎石子,玻璃碴,他的手轻轻拂过我因为蹬踢挣脱而赤了的脚,似乎是想让我明白,在这个废弃的烂尾楼里,你是寸步难行的。

末了,他将我背起,轻而坚定的说,抱紧我。

他没喊我的名字,只是固执的说了三个字——“抱紧我。”我的手冰凉,颤抖着环上他的颈项。

他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在这个渐入冷秋的季节,疼痛之下,汗水依然黏湿了他的衣衫,如同浸毒一样侵入我的皮肤纹理,我只觉得胸口间痛到不可抑制,眼泪静静的流下。

他的唇齿生冷,仿佛是怕我害怕,他硬生生的咬着牙,不让声音因流血而颤抖,说,这是十九层楼,每层有十八阶,一共三百四十二阶,我熟悉到闭上眼都能走过。你……不要怕。 那时,我只觉得他是在安慰我,并没有体会期间深意——身不由己的这条江湖路上,他是个缺乏安全的男子。

一步步混起,一步步的小心翼翼。

他拼命记得自己去过的每个角落的每一个细节,将它们生生烙在记忆中——所以,他可以在自己走过的每一段路里,哪怕黑夜之中,也会行动自如——这一切,不过就是害怕某日突然而来的遭遇,哪怕是黑夜里,都能够自救。

而这个废弃的烂尾楼,不仅是顾之栋,也是他的屠场;在这个总是危害别人性命的地方,他自然也担心某一天自己的性命被危害到。所以,他记得这里的没一个转角,每一寸楼阶,从这堵墙到那堵墙的有几步,都不敢差分毫。 黑夜之中,十九层楼。

一步一血一伤心。

一声一泪一断肠。

我抱紧他,紧紧的抱着,眼泪肆意在他的颈项中。

似乎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我背上车时,他竟也直接倒入车厢里,表情虽然痛苦,眉眼间却是一派安了心的模样。

崔九慌了神,将小童送入我怀里,连忙给李梦露打了电话让她喊马医生速度去顾朗的公寓。

然后,他迅速发动汽车,驶向梦泽园。

崔九如同战神金刚一样,抱着小童,背着顾朗,还搀扶着我,回到顾朗的公寓,幸亏是一楼,没有在电梯间里吓人。 崔九迅速给我冲了一杯葡萄糖水,就忙不迭去照看顾朗去了。

我拖着步子走进顾朗房间的时候,崔九已经在给顾朗止血,隔着衣衫各种不便。

他看了我一眼,说,糟了!发烧了!来,你帮我给他脱衣服!

然后,他就起身打电话催李梦露。

我坐在顾朗身边,焦急的看着他,脸色是苍白中透着微微的红,这是一种极度不健康的红。

失血过多有些脱水,伤口开始发炎,导致了他开始发高烧。

我揪着心,看他血染白衣,那腥甜的血气让我直哆嗦,我颤抖着给他解开衬衫的扣子,小心又小心,生怕撕扯到他的伤口。 崔九在外间,和李梦露通话的时候他差点蹦起来,说,什么!老马不在长沙!好好!我知道了!让他赶紧赶回来!好!你也过来吧!

崔九打完电话,见我小心翼翼的模样,上前,直接撕开了他的衣衫,说,不是让你绣花!快点弄!会出人命啊!

说完,他转身去找纱布和绷带。

顾朗的脸吃疼的表情,我不忍心看。

我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肩膀与胸口的鲜血,此时,心疼已经让我忘记了男女之间的悸动,白色的毛巾渐渐的将血污擦净——

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颈项下,胸口上,污血擦净之后,是一只飞鸟的纹身——那飞鸟的模样,如我肩胛之上那枚胎记一个模样,与他送给我的那枚飞鸟吊坠一个模样。 我被深深的震惊了。

几乎是颤抖着手,我的指尖轻轻的掠过他胸口的那个纹身,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一切,这……

顾朗在昏迷中,似乎发觉了什么,想要握住我搁置在他胸口上的手,却没有力气,他只能迷迷糊糊,含混不清的说着呓语般的梦话。

我俯下身,努力的听,仔细的辨,呓语拼凑,却惊觉——他说的是,怎么办,有……只小鸟啊……飞过了我心上……

那一瞬间,我捂住嘴巴,泪如雨下。

后来,我问顾朗,这飞鸟纹身,是什么时候纹在他身上的?

他说,高中的时候。 他说,那时啊,你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在清风街,为了我,你脱下衣服那一刻——小小的身体,那团火一样的胎记,我便再也不敢忘记。从那天起,我总会梦到这只飞鸟,它飞在我的肩头,飞上树梢,甚至飞到我的脑袋上……于是,我就将它纹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我以为这只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少年叛逆之举。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就是爱,因为谁会想到自己会去爱一个那么小小的、不起眼的女孩子呢?就这样,这只飞鸟便在我的胸口,飞了十年。

他说,直到很多年后,唐绘里,我们再次相遇,你求我放过胡巴和海南岛,你将那枚飞鸟吊坠递给我,那一刻,我的心脏就被狠狠击中了。我用了这么多年的时光,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女孩,那只飞鸟,一直都在自己心上,从来没忘掉。很傻是不是? 我摇摇头,问,为什么是我?

他说,因为这辈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待我如你这般好。

而此刻,我只是呆呆的守在满是是血的顾朗身边,泪如雨下,那一句“怎么办,有只小鸟啊,飞过了我的心上”,将我的心狠狠击碎。

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啊,原来心里一直是有我的啊。

崔九在一旁看得直叹息,突然,他一把将哭泣的我拉起,说,大嫂,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我一面泪眼朦胧,一面震惊于这个新得的称呼,这个曾经我期待的称呼此刻带给我的感受更复杂——感动?震惊?抑或是不习惯?更或者是觉得有愧?因为谁有愧?因为江寒吗? 爱情与梦想,我总祈求于纯粹,是不是此刻的我,已经觉察到了自己的心,开始异样了呢?

惶惑中,我跟着崔九来到顾朗的书房里。

他指着一个摆放整齐的箱子,给我打开,说,如果不是它,我不会知道你对老大来说这么重要,更不敢也不会把你被老爷绑架的事情告诉老大……

我低头,却见箱子里一摞全是书,整整齐齐,我一本本拾起——那都是我写过的故事,长篇,短篇,图书,杂志……箱子上,镌刻着四个字——“天涯之远”。 天涯……之远。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夜,他冲我喊过的那句话——就是这样毫无人性的我,也值得你将每一个故事每一个字都不得圆满吗!

原来,他真的读过了我写的每一个字。

崔九红着眼睛说,他读过你的每一个字。

说到这里,崔九在我身后叹了一口气,看着我,继续说,他知道你不快乐,他也知道你的心。可是你却并不一定知道他的心。以前,每一次,你从唐绘离开,他都会从窗前注视着你的背影消失,然后会叹气。我知道老大的心,他总觉得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所以,不敢也不能去爱你。爱一个人好简单,放任自己的心就是,可是说服自己不去爱一个人,尤其是自己明明心里爱的人,多么难……你总看到他的克制冷静,我们这些天天守在他身边的人,却知道他心里每一刻都跟火烧一样。告诉你要结婚了,就是想把你生生的逼离他身边,可何尝又不是在逼自己呢? ……


77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的早。

李梦露几乎是飞进顾朗的住处的。

她几乎是没怎么看我和崔九,就直奔到顾朗床边,脸色中的焦虑和痛惜,是掩藏不住的。她转头,问崔九,怎么伤成这样?!

崔九瞟了我一眼,似乎不想说,就对李梦露说,你别弄得一副殉情的表情。

李梦露看着顾朗,深深控制着自己的气息,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但没说话。

整整一夜,顾朗都陷在昏迷之中,高烧不退。

他时而清醒,会看我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再度陷入昏迷……崔九在一旁直绞手。

我转脸求崔九,我说,崔九,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崔九哭丧着脸,说,不行啊!医院会报警的!若是江寒正好报案的话,老大和老爷子就全完了你知道不知道!

顾朗在昏迷中,低低了一句,别……去……医院……

……

就这样,我守在顾朗的身边,他胸前的那只飞鸟,如同惊鸿,让我泪流。

泪水落在顾朗的手背上,他似乎被惊扰,眉目间尽是不安,几番昏迷清醒,清醒昏迷,呓语着两件事——

一件是,胡巴……不是我……

另一件是,别哭……天涯……

崔九在一旁看着顾朗受罪,眼眶红得跟什么似的,却不肯在人前掉泪,他对李梦露说,都什么时候了,老大还惦记这些破事。

李梦露不说话,手里捻着一根烟。对崔九说,要不,咱俩找个医院劫一个医生来!

她的话音刚落,顾朗突然转醒,我们三个齐齐的被吓了一跳——是的,我们都在害怕着,生怕这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顾朗久久的看着我,眼神里是毫无遮拦的温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而直白的望着我;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轻轻的搁在胸口,我的眼泪就止也止不住的欢畅的流下来。

他微弱着声音对崔九说,我……要是没了,替我……照顾好她……

崔九哭丧着脸,说,不会的,老大你不会没了的!马老很快就到了。

我拼命的摇头,流着泪说,顾朗,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他艰难的笑笑,抬手,轻轻拂过我的脸,仔细端量着,这是他从未给予我的注视,满是爱与怜惜,他说,声音轻而艰难,这些……年,我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伤人……受伤……我从……从未皱过眉头……可今天……我……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了……害怕……天涯……我……我舍不得……你……若……若我是能……活着,就……娶……你。

他说,我娶你。

……

……

……

他说,我娶你。

这句我等了十多年都不敢想的话,在这种时刻,他说给了我听;我的心却也已分不出悲喜,满满的全是他的安危。

崔九说,老大,你一定坚持住!老马回来,你一定能好的!好了兄弟们就给你和大嫂准备洞房!

李梦露愣在了一旁。

那一夜,我一直守在顾朗的身边,他在睡梦里,容颜如同孩子一样,不再冷冽,而是那么安苍白安静。

那种苍白和安静,仿佛他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一样;再也没有牵制与仇恨。

李梦露恢复了往日的随性,捻着一根烟,点上,看了我一眼,问崔九,顾老大是不是因为这女人才把自己给弄成这样啊?

崔九没说话。

李梦露仿佛明白了一样,鼻子里嗤了一声,冷笑,眼里满是苍凉,抖着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她说,真他妈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的早!

她转身,将烟狠狠踩碎,眼里满满的似乎全是碎了的晶莹。

直至早晨六点,老马才一身风尘的赶来。他被李梦露带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顾朗床边捂着嘴巴默默流泪。

马医生一看床上的顾朗,赶紧上前,检查后,呆了一下,转头跟崔九说,命都快没了,怎么就不去医院!

崔九焦急说,子弹啊!医院会报警的!要去医院也先取出子弹!他掩饰了其中迂回是因为顾之栋绑架了我和小童

李梦露一听连忙上前,一脸焦灼,问,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马医生直摇头,说,别说了!救人要紧!我尽力!你们也赶紧准备,跟老爷子去报个信儿啊!我姐就剩这么一儿子,我可不能给她弄死啊!

崔九叹气,说,这不就是从老爷子那里来的!不说这些,马老,你赶紧吧!

马医生叹气,说,这俩父子,真冤孽啊!

…这时,我才知道,这个马医生,是顾朗的舅舅。

不知过了多久,马医生才给顾朗取出了弹头,绑扎了伤口,挂上了点滴;崔九和李梦露联系人,搞来了血浆,老马也给顾朗吊上,坐在床边,发呆的看着顾朗。


马医生离开的时候,转头,嘱咐李梦露,好生看护顾朗,他回去取药和针剂。很显然,此种桥段,在老马和李梦露之间,似乎已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在每一次顾朗受伤的时候。

可是,崔九却让李梦露跟着马医生离开了,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

李梦露会意,无奈笑笑,转身,离开。


78 又是选择的十字路口!

小童还在睡梦里,我静静的呆在房子里。

这是我第一次到他的住处,他的房子和江寒的那种带有洁癖似的极度整洁不同,而是处处都充溢着生活的气息,很多家居和物什都有着清晰的岁月感。 就在我发呆的那一刻,小童从睡梦里哭醒了,不停喊爸爸妈妈。

我刚要跑过去,崔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拉住我,说,嫂子,你得赶紧带小童回江寒那里!

我摇摇头,说,我和小童既然已经安全,我想等顾朗醒来,我不放心他。

崔九说,你如果不带小童回去,估计天就塌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说,八点都已经过了,无论江寒是否交了这八百万,都不会从老爷那里看到你和小童;他如果报警的话,事情迟早会摸到老爷和老大这里来,这样,就算老大能够醒来,又能怎样?

我才醒悟,对啊,江寒作为一个父亲,还不知道小童的安康呢。我真是太太粗心了。 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顾朗,又看了看崔九,说,你一定照顾好他。

崔九拍拍我的肩膀,说,嫂子,你放心去吧。

这个称呼,还是让我再次愣了愣,是的,我还是一时间无法习惯。

崔九将我送到门前,突然说,……不过……江寒那里,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他把我问愣了。

崔九的眸子转向书房,似乎是在示意我,不要忘记顾朗对我的深情,所以,无论如何不要对江寒供出“顾家”来。

又是选择的十字路口!

说出来真相,保护了江寒此后的安全,却会伤害到顾家;不说出来,保全了顾家,却恐怕此后会伤害了江寒。 良心与情感,两厢煎熬。

犹豫了很久很久,我才点点头。

突然,我停住步子,问崔九,我如果骗江寒,他就一定能相信吗?一定不去追查,不去报警,只相信这是一场简单的勒索钱财的笨贼作案了吗?

崔九点点头,说,你以为老爷子闲得没事跟他索要八百万干吗?就是为了让他误以为是为了索财,与仇恨什么的没半点儿关系。再说,有脑子的绑匪,怎么会连夜要八百万,再富裕的人家也不会有那么多闲钱在家里堆着,就是为了让江寒觉得是一群贪婪胆小的蠢贼……

我不放心的看着崔九,说,可他和江寒前天大雨的晚上,还谋面过,江寒难道就听不出是顾……老爷的声音? 崔九拍拍我的肩膀,仿佛熟手一样,说,你真当我们是笨贼啊?变声器啊。

那一刻,我的心里漾起了说不出的不快,是的,他说的是“我们”,而这个“我们”里,显然不包括我。

我回头,看了躺在床上的顾朗,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崔九说,时间不早了,江家估计翻天了,没了你事儿小,没了孩子事儿大!

崔九将我和小童送出门去的时候,他摸着小童的脸,说了一句让我惊恐万分的话,不知道放小孩子回去会不会留下后患啊。

我连忙抱紧小童,说,他才三岁,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说的!

崔九看着我,叹了口气,说,算了。你带他走吧! 我抱着小童,连忙离开。

走出门那一刻,天空飘起了小雨,如诉如泣,我突然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关于这次绑架,对江寒说谎,是不是一种错。

幸福在重重变故之后,仿佛突然从天而降,可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

曾经,这个男人,这份爱,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啊。

我想,我一定是被吓坏了,所以感觉什么的都开始迟钝了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


79 若不曾以为就这样失去,怎会有后来的百般珍惜?

一路上,我抱着小童,安抚着他不安的小情绪,我说,别怕,小童,那些怪叔叔不是真的!那是小童做的恶梦!

小童一边抽泣,一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粉色小嘴巴,嘟着天真,说,妈妈,我怕。

我叹了口气,车窗外,烟雨蒙蒙。

到小区门前的时候,我已经将对江寒要说的谎言倒背如流,自己如何被绑架,如何趁那些笨贼睡着后带着小童逃走……

我根本没有去想,这一夜,这个男人是如何度过的。

秀水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跟见了鬼似的,尚未尖叫,四根手指已直接插在嘴巴里,眼睛瞪得跟鸡蛋一样大。

我没看她,心一横,闭着眼就冲门前立在客厅里的那个背影走去,口里念念有词,我说,江寒!我给你把孩子抱回来了!幸亏我聪明机灵命又好,否则,我早就没命了,你儿子也没命了。我……

突然,有人重重的哭了一声,太太——

我一睁眼,李莲花正泪眼汪汪看着我,她将小童抱到怀里,不住的看。

我再一看,那江寒背对着我吧,还正抱着一女人。

我心里刚想,真是臭不要脸啊,我刚前脚被绑架,这混蛋就后院给我起火啊,虽然我们不是真夫妻,你好歹给我点假情意啊。直到那女人拖着哭腔从那人怀抱里挣脱出来,不由分手抱住我嚎啕大哭的时候,我才发现,咿,这只原来是胡冬朵?原来背影是康天桥的。

那江寒去哪里了?

康天桥一见我,俩眼瞪得跟灯笼,上来就掐我的脸,说,哎呀,是人,不是鬼!然后,飞步冲庭院走去,冲江寒喊,你你你女人……

我一面安抚哭得断肠的胡冬朵,一面转向庭院里。

那个男人窝在竹凳上,仿佛陷在了时空之中风干了一般,雨水落满他的衣衫——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度漫长的一夜。

八点之前,他期冀交付钱财之后可以见到我和小童;而最终却是烟雨之下沉默冰冷的绝望。

他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停留了很久,很久。

这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他的模样,一时之间,我竟不知如何是好,我悄悄的冲他走过去,继续朗诵着那些谎言,我说,那个,江寒!我给你把儿子抱回来了!幸亏我聪明机灵命又好,否则,我早就没命了,你儿子也没命了,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上前,一把将我拉入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狠狠的抱住我,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样。

我愣在他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抱之中,一时大脑转不过弯来,嘴巴里只能重复着,我……带小童回来了。我……

他依然不说话,脑袋埋在我的肩膀上,背后竟是湿漉漉的一片,大概是雨水吧。

我试图将他推开,我说,你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

他却依旧不肯放手,仿佛,他一松手,我就会“biu”一声,从他面前消失一样。

就这样,我在他的怀里,挣脱也不是,不挣脱也不是。 双手无措的举在空中,任他紧紧的将我拥着,久久不放开。

若不曾以为就这样失去,怎会有后来的百般珍惜?

遗憾的是,当初的我,那么深的成见之下,怎么读得透江寒的感受;就算读得透,我有胆量去相信吗?

若不曾以为就这样失去,怎会有后来的百般珍惜?

遗憾的是,当初的我,那么深的成见之下,怎么读得透江寒的感受;就算读得透,我有胆量去相信吗?

胡冬朵傻傻的看着江寒抱着我,抹了抹泪,问康天桥,说,江寒不是对我们家天涯动真格的了吧?

康天桥撇撇嘴冲胡冬朵竖了一个“八”的手势,说,那不是抱着一个女人!那是抱着八百万!八百万啊!搁谁谁不抱,搁谁谁心疼! 胡冬朵说,我要被绑架了,你会用这么多钱赎我吗?

康天桥说,我家钱都在我妈那里,我妈那爱钱的劲儿,就是我被绑架了,她也不见得会掏那么多!

胡冬朵脸一黑,说,喵了个咪的,说句假话会死啊!不提你妈会死啊!

康天桥脸一歪,说,好好好!真是的!好了,你去上班,我还要去医院照看那个姓胡的,咱就别影响人家小别胜新婚了。


80 我发现自己走进了一场宿命,一场我看不透、却也躲不了的宿命。

那一天,就这样安静的过去。

夜里,江寒斜靠在沙发上,抱着小童,对我所说的逃离绑架的经历,眼睛里分明是满满的探寻,却终究没深问。

他只是很淡很淡的问了一句,就是这样?

我尴尬的点点头,就是这样。

他便点点头,笑笑,唇角是一弯极淡极淡的无奈的痕;只是他抱小童的臂弯,下意识的更用力起来,仿佛那是一种父亲的保护,一种男人的决心。

小童整整一天都发迷一样嗜睡,小小的一团,就那样安静的躺在江寒怀里。

我抬头看了看时间,走过去,从江寒怀抱里抱过小童,将他带回房间睡觉。小童就那么安静的靠在我的怀里,将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那么依赖。

江寒在身后沙发上看着我和小童出神了很久。

小童躺在床上,扬着脸望着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光,很显然,他没有从那场惊吓之中逃脱,他将脸埋在我的怀里,说,妈妈,我怕。

我突然满心内疚。

我在江家的这些日子,小童应该是最开心的一个。

不同于江寒的视我如无物般的忙碌,也不同于李莲花和秀水——她们两人是家中素来无女主人,最初都有些扭捏,后来也就习惯了。李莲花第一次看到我晾晒衣服的时候,差点咬舌自尽,可她坚强,挺了过去,只是自此也不敢在前院晃了,生怕隔壁老太太找她谈心——有我这么狂放的一个女主人大概是她此生不可磨灭的痛。为此,她叮嘱了秀水,以后,不要将小童带到前院玩耍,这也免却了我亲自开口的尴尬。

我在这个家里存在着,只有小童是真真正正的开心。

小家伙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了,有爸爸,也有妈妈,而且妈妈居然也陪在自己的身边,还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给他讲故事。

而如此被这个小孩深深眷顾的我,却不能将真实的境况告诉他的父亲,让他来保全小童的平安。

我摸摸小童的小脑袋,我说,小童乖,妈妈给你讲个故事,睡着了,小童就不怕了。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江寒走了进来,他将我的手机放在床头,对我说,你的电话忘在客厅了。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我和小童,说,早些休息,我也去睡了。

小童咕噜爬起来,圆鼓鼓的小手,指了指床,说,我睡不着,爸爸,你和妈妈一起陪我睡。

江寒迟疑了一下,望着我;我下意识的抓紧了被子。

小童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可怜兮兮的看了看我,说,妈妈,我怕。

江寒没说话,而是走上来,静静的靠在床上——就这样,我们俩像两座山峰,而小童像低低的山谷,他忽闪着大眼睛转头看看我,又转头看看江寒。

江寒转头,看着我,眼眸如星。

昏暗的床头灯前,他美好的让人不忍看;我低下头,看着小童,手指轻轻的拂过他细软的发,我说,小童乖,好好睡吧。我……们都在。

小童将我和江寒的胳膊抱在自己的左右臂弯,终于,安心而满足的睡去。

江寒一直注视着小童,满眼怜悯。

就这样,安静的夜,安静的我们。

一张床,三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小童突然在梦里开始哭,开始挣扎。

江寒就静静的拍着他小小的肩膀,轻声安抚着,直到小童再次进入沉沉的睡眠中。

他突然抬头,看着我,目光如星,让人不敢正视,我慌忙的低下头,在这个寂静而特别的夜里。

他转头,专注的看着小童,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很久以前,我跟小童一样,也会经常做恶梦。

他看了看我,很漫不经心的继续讲着,那时我有十几岁了吧,还不到法定开车年龄,我却学会了车,有一次,我偷偷开车尾随着母亲,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是,我没有想到,那一天,自己去在一个废旧的仓库里……目睹了母亲……母亲让人……杀害了……一对被绑架来的母女……

说到这里,他用力的克制,可声音止不住的抖了,年少时血腥的回忆总是残忍。

他垂眉,说,那也不是我敢想象的母亲……那场血腥的场面,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女孩还很小,像个洋娃娃一样,不停的哭,喊妈妈,喊爸爸,还喊哥哥……她母亲的尸体已经冰冷……那群人就那么残忍,像毫无感情的行尸走肉一样,一点都不动容,最后,那个小女孩就被他们活活的掐死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琥珀般的光芒,望着我,说,从此,我便陷入了一场接一场的噩梦中,可没人知道,哪怕我的母亲……

他冲着我笑了笑,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被人知,包括我的母亲……她并不知道,其实,我知道的,要比她想象得多得多。我不仅知道她害了那对母女,我还知道,她们是谁……

说到这里,他起身,下床,说,我绝不会让人像伤害那对母女一样伤害到我身边的人的。

出门前,他回头,指了指床头柜前的我的手机说,忘了跟你说了,你手机上,新收了一条短信……

说完,他就将门轻轻的关上。

门外,却是一声叹息。

他的那些话,让我愣了足足几秒钟。

我迅速起身,拾起手机,上面的短信显示的是已读状态,是崔九发过来的——“嫂子,老大已经醒了,你放心。江寒那里,你处理的怎样了?你的说辞,他没有怀疑吧?”

我心一缩,猛然抬头,望着紧闭的房门,一时之间,回不了神。

他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被人知道,他说,其实他知道的要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他还说,他知道那对被害的母女是谁!!!

……

这一切,很显然,超过了我的预想,甚至,也超过了顾朗的预想——每个人都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都有着你看不到的一面,比如江寒。

我和顾朗只看到了他的轻浮,他的玩世不恭,却没有看到他的冷静,他的深邃……

某些时刻,他比顾朗更像一个谜。

我的身体微微的冷,突然间,我发现自己走进了一场宿命,一场我看不透、却也躲不了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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