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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之色戒(未删减完整版)

作者:低手寂寞    小说类别:都市小说   出版社: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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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南粤烽火

第一章微服私访一

六月中旬,本应是清爽宜人的季节,可没想到,几场暴雨过后,南粤省的天气变得格外.阴冷,街上的行人,极少有人穿着短袖,道路两旁,高大的木棉树上,不时有碗口大的红色花瓣,盘旋而下,‘啪’地一声,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南粤省委机关大院,坐落在五羊中路88号,幽静的院落里,矗立着一栋栋古朴大气的建筑,这里是南粤省的政治中心,几乎每栋楼房,都是一种权力的象征,在苍松翠柏的掩映下,散发着神秘而令人敬畏的气息。

周五下午一点半,省委组织部的大楼里,走出一位神情肃穆的老者,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眉毛很重,虽然眼窝深陷,双目却炯炯有神,老者穿着夹克衫,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迈着轻松的脚
步,行走在狭长的绿荫小路上,欣赏着大院里的景致,显得很是悠闲。

对面走来的行人,见到老者,无不肃然起敬,都在几米之外,就停下脚步,侧立在路边,恭敬地问好,老者只是轻轻点头,偶尔也回应一声,便面无表情地穿过三号院,向东侧行去,此人便是南粤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叶向真。

叶向真今年五十六岁,是南粤省土生土长的官员,他有着极为雄厚的政治资源,不光是南粤官场的机关干部,即便是省内的许多平头百姓也都心知肚明,这位省委大员,是南粤谢家的姑爷,
是谢家在南粤官场的顶梁柱,同时,也是南粤本地派系最有分量的大佬之一。

南粤谢家,是华夏政坛上耳熟能详的名门望族,虽然不能与其他几大派系相提并论,但在南粤的土地上,却是老字号的大家族。

谢家的长辈,也是举世敬仰的革命元勋,为共和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更具有卓越的政治智慧,是华夏政坛的常青树,能够在历次官场浩劫之中,保持着超然地位。

只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党内大佬,对于政治.斗争,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在辞世前,就留下家规,子孙后代,不宜到中央为官,只在本地经营,有了谢老的约束,谢家常年偏居南粤一隅,并
不向外扩张,因此,才没有像其他几大家族那样,具备广泛的影响力。

即便这样,在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经营后,谢家在南粤的势力太过庞大,让外来的干部,很难立足,又垄断了南粤大量的政治经济资源,引发高层关注,在上面的默许下,由林书记亲自部署,经过四五年间的努力,终于打破了谢家的铁桶阵,分化瓦解了南粤地方派系。

林书记的势力后来居上,曾一度把谢家打压得无法抬头,不得不寻求妥协,这些年间,谢家的声势,渐渐变得小了许多,甚至,已经让人们生出某种错觉,随着时间的流逝,谢家终将走向没落,和无数地方派系一样,悄然无息地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然而,就当谢家被悄悄遗忘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场大地震中,谢家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却让许多人都跌破了眼镜,众人仿佛突然惊醒,这个庞大的家族,依然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能量,在时机成熟时,他们的反扑是那样迅猛而锐利,让人胆颤心惊。

可以说,如果没有谢家的鼎力相助,即便省委赵书记魄力再大,中纪委调查组的决心再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更不要说,只用一波强力冲锋,就把林书记的势力打得落花流水,全无抵抗能力。

然而,叶向真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复杂,始终高兴不起来,尽管,在这次的争斗之中,他敏锐地掌握了高层动向,给予了省委赵书记最大的支持,赶走了一只大老虎,扬眉吐气了一回,但南粤的富庶,以及其特殊的政治地位,又引来了更多的狮子。

这把火既然点起来,就不会轻易熄灭,仍在根据各方需要,继续蔓延,搞不好,也会烧到谢家门上,最近常委会上的激烈交锋,已经让他隐约感到一丝寒意,而赵书记的态度,更加值得玩味,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在官场上本是家常便饭,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感到有些莫名的烦躁,叶向真停下脚步,站在一棵高大的木棉树下,手扶树干,望着地上的落花,微微皱眉,过去的几个月间,南粤官场的剧烈震荡,不知让多少官员,从高处落下,摔得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

似乎,每个官员的头上,都悬着一柄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有疏忽,便是这木棉花一样的结局,只可惜,许多人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没有了退路,为官之难,不仅在于升迁,更在于安全着陆,只要没有升到顶,或者退到底,就要提高警惕,时刻都不能松懈。

沉吟半晌,叶向真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向省委一号楼走去,很快来到省委书记赵胜达的办公室门口,和刘大秘书寒暄两句,便敲门走了进去。

赵胜达早已坐在沙发上等着他,见叶向真进屋,就拿手指着对面的沙发,微笑道:“向真同志,快坐吧。”

叶向真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意,坐在沙发上,侧过身子,观察着赵书记的表情,含蓄地道:“赵书记,此次京城之行,收获很大吧?”

赵胜达拿起茶杯,不置可否地笑笑,半晌,才点头道:“确实很大,中央高度肯定了南粤的反贪行动,不过,也有个别领导担心,动静搞得太大,容易影响到安定团结的大局。”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喝了口茶水,把杯子放下,双手摸着沙发扶手,面带微笑地望着叶向真,却不说话。

叶向真忙接过话题,笑着道:“赵书记,我认为,这种担忧是没有必要的,南粤的干部觉悟很高,能够经得起考验,有问题的官员,毕竟还是少数,绝大多数同志,都是拥护省委的正确决定,支持此次反贪行动的。”

赵胜达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平静地道:“我也是这样解释的,真金不怕火炼嘛。”

叶向真笑了笑,继续道:“赵书记,这次的反贪行动,给我们组织部门敲响了警钟,以后选拔和考察干部,要更加注重道德品质方面,不能只注重政绩,那是片面的,很多干部的能力很强,却都在金钱美色上栽了跟头,真是令人惋惜啊。”

赵胜达微笑了一下,轻声道:“德行还是根本,心正则道不偏,身正则气不虚,没有才华,还可以靠努力弥补,没有品德就不行了,这次去京城,总书记就讲了,我们的干部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叶向真打开黑皮本子,把这些话记下来,笑着道:“赵书记,在这方面,我们南粤省又和中央保持了高度一致。”

赵胜达看了他一眼,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向真同志,你知道咱们南粤有个地方,被人称之为‘性都’吗?”

“什么,‘性都’?”叶向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赵书记,我还从没听过这样子的说法,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嘛。”

“我也没听过!”赵胜达脸色变得阴郁下来,拿手拍了沙发扶手,有些恼火地道:“这次在京城,一位中央领导提起此事,把我闹了个大红脸,当时我就表态了,如果真有这个地方,无论后
台多硬,都要坚决打下去,绝不含糊!”

叶向真表情有些尴尬,从衣兜里摸出一包香烟,丢在桌上,掏出一颗点燃,皱眉道:“赵书记,有件事情,要汇报下,东昌市的谢长庭副市长,身体不大好,前天晚上跑我那里诉苦,说病情加重,有些撑不住了,是不是请组织上考虑一下,让他动一动。”

“哦?”赵胜达竖起眉头,盯着叶向真看了半晌,又喝了几口茶水,沉思片刻,就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道:“那就动动吧,只是有些可惜了,我对长庭同志还是寄予厚望的,他在东昌干得不
错,很有成绩。”

叶向真松了口气,把手一摆,叹息道:“他那个人,干劲还是有的,就是不讲工作方法,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结果,工作倒是抓上去了,身体却垮下来了。”

“是啊,长庭不错。”赵胜达点点头,又喝了口茶水,跷起二郎腿,把身子仰在沙发里,轻声道:“打算怎么动,有想法了吗?”

叶向真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神色黯然地道:“让他去省体委吧,那里工作相对轻松些。”

赵胜达嘴角翘起,微笑道:“好吧,你再和马省长,周副书记商议一下,听取下他们的意见。”

“好的。”叶向真点点头,又拿起笔,在黑皮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就低下头,皱眉吸了几口烟,把半截烟熄灭,丢在烟灰缸里,面带笑容,沉默不语。

赵胜达站了起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拎起喷壶,为窗台上的兰花浇了水,又拉了椅子坐下,双手抱肩,笑吟吟地道:“向真同志,滨海市的市委书记到位了吗?”

“已经来过了。”叶向真笑笑,转过身子,表情轻松地道:“这位王书记,倒很有意思,本来,下周三要去滨海报道,却被他推迟了。”

赵胜达微微一怔,皱眉道:“怎么,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叶向真摆摆手,笑着道:“那倒不是,他想先到滨海市转转,摸摸情况,就把上任时间,向后拖延了几天。”

赵胜达也笑了,摩挲着头发,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淡淡地道:“到底是年轻人,鬼点子就是多,这办法不错,他要是上任以后,到哪里去调研,都是前呼后拥的,有可能看不到真实情况,搞微服私访不错。”

叶向真点点头,又看了赵胜达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就是担心安全出问题,我特意给卢市长打了电话,让他们注意抓下治安,别出了意外。”

赵胜达会意地一笑,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慢条斯理地道:“向真同志,你的担心也很有必要,这位王书记来头不小,说起来,还是总书记亲自点的将,一定要保证安全。” “好的,回头我再打个电话,提醒下。”叶向真俯下身子,把黑皮本子放进公文包,又闲聊几句,就起身告辞,离开省委书记办公室。

出了办公大楼,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不住地摇头,又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阴沉着脸道:“长庭,是我,电话里不方便,晚上到家里一趟,有要紧事情谈。”

第二章微服私访二

滨海市虽然不大,只有五个行政区,常住人口只有一百五十余万,可地理位置极好,是珠江三角洲南端非常重要的城市,这里自然风光优美,山清水秀,海域广阔,拥有众多的海岛,是国内著名的旅游胜地,也是南粤的一颗明珠。

时值周末,这里又迎来了欢乐时光,滨海市街头热闹非凡,许多商家都在搞促销活动,高音喇叭声,音乐声此起彼伏,在往来的人流之中,能够看到不少举着小旗的导游,引领着外地游客,穿梭在大街小巷上,浏览着这座美丽的花园城市。

下午一点半,滨海市中心广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锣声,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很快,广场附近休闲娱乐的人们,便寻着锣声,向东南角奔了过去,没过多久,一座假山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都在踮脚向里张望。

却见场地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和尚,他把手中的铜锣丢下,拱手喊道:“各位大哥大姐,小弟从少林寺学艺十年,以打把势卖艺为生,这次来到贵宝地,就表演些少林寺的真功夫,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兄弟初来乍到,借贵方这块宝地,承蒙诸位捧场,我这里献丑了……”

一番不伦不类的吆喝之后,见围观的人已经很多,这和尚先让众人向后退了退,让出一大块地方来,便挽起袖口,先扎了马步,打了一套少林伏虎拳,他基本功很扎实,力气也足,一套拳法耍得虎虎生风,极有威势。

旁边人看了,就有人喊好,一枚枚硬币丢了过去,这里平时倒有些流浪歌手出现,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练拳脚功夫,众人都觉得新鲜,也就格外慷慨,居然有人丢出百元大钞,和尚见了,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引来一片叫好声。

“谢谢,谢谢大家伙了!”和尚憨厚地一笑,向四处拱了拱手,并没有捡钱,而是弯下腰,从地下的褡裢里,取出一个明晃晃的枪头,拿在手里掂了掂,又走到人群边上,把锃亮的枪头,递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笑着道:“老大爷,您来摸摸,看是不是真的,给大家打个证明!”

老人拿过枪头,用手摸了摸锋利的枪尖,就点头道:“是真的,和尚,差不多就成了,赚钱有很多办法,千万别玩命。”

“没事儿,我身上带着功夫呢!”和尚笑了笑,把枪头高高扬起,绕着场地兜了一圈,又从地上摸起枪杆,套了上去,攥在手里,大声吼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脚踏贵地眼望生人,城墙高万丈全靠朋友帮,大伙看好了,这可是真家伙,要是不小心演砸了,流了点血,请诸位别发笑,多赏点药钱!”

人群顿时轰的一声,大家纷纷鼓掌,和尚先运了一会儿气,就把枪头顶在脖子上,双手分开,身子向前探去,那枪杆受到力量,渐渐变得弯曲起来,而这大和尚脸色涨红,脖子上的肌肉都仿佛绷紧了,人们都兴奋起来,盯着那寒光闪闪的枪尖,拍着巴掌,连声喝彩。

掌声雷动间,却听到一阵吆喝声,众人回头望去,却见广场上停了两辆行政执法车,六七个穿着制服的城管走了过来,分开人群,大声喊道:“嗨,嗨,和尚,这里不许摆摊卖艺,快点离开,别影响滨海的城市形象。”

那和尚却皱起眉头,把长枪丢下,上前一步,瞪着眼睛理论道:“这里人多,不到这来卖艺,你们说去哪里?”

“让你走就走,哪这么多废话!”一个瘦高的青年人见状,走了过去,拿手去推那和尚,却被和尚捉住手腕,一拉一送,那城管就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跌得七荤八素,半天没回过神来。

旁边的群众见了,登时发出一声喊:“打得好!和尚好样的!”

瘦高个恼羞成怒,和几个同伴跑回车边,拎了碗口粗的棒子,气势汹汹地返回来,大声骂道:“还敢暴力抗法?再问你一句,死光头,走还是不走,再不走直接拘起来!”

和尚也火了,用鞋尖挑起地上的长枪,握在手里抖了抖,怒声道:“不走又怎么样?别看你们人多,打起来,我一样不会吃亏,谁敢先来,我就给他放放血!”

见和尚始终不肯服软,身上还有功夫,手里也拿着家伙,几个城管跃跃欲试,却都不敢冲上去,唯恐对方玩命,就这样僵持着,围在旁边的群众却开始起哄:“打啊,快打啊,不打是孬种,你们平时不是很能的嘛!”

半晌,一个中年模样的城管就把棒子丢下,拿手指着和尚,口气却软了下来,笑着道:“好了,你是出家人,别打打杀杀的,要讲道理!”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笑声,众人纷纷骂道:“打不过开始讲道理了,这些人真够无耻的。”

几个城管有些下不来台,就挥手道:“没什么好看的,散了吧,都散了。”

那个瘦高个吃了闷亏,心里正恼火,却发现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白色上衣,藏青色牛仔裤的美艳少妇,正拿着相机拍照,就拿手一指,皱眉喝道:“嘿,嘿,别拍照,哪个让你拍的!不许再……”

话音未落,白光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多出了一样东西,吐到掌心里一看,却是一枚硬币,瘦高个傻眼了,眼睁睁地望着美艳少妇转身离去,不禁啐了一口,怒声道:“*****,真是邪门,哪来这么多会功夫的,连暗器都出来了。”

和尚却眯起眼睛,望了人群里的一位青年人,笑着点点头,收拾了东西,又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硬币纸钞,在众人的议论声里,默不作声地离开,城管们也都上了车子,在广场上转了一圈,便缓缓地开走。

十几分钟后,美艳少妇买了两个冰激凌,走到长椅边坐下,递给一个戴着墨镜的年青人,抿嘴笑道:“臭法海,飞刀的功夫倒是见涨哟!”

王思宇笑笑,接过冰激凌,咬了一口,摇头道:“别提了,本来是奔着那颗门牙打的,居然射偏了。” 白燕妮咯咯地笑了起来,柔声道:“还好没打中,要不然,咱们可要替那和尚打一架了,事情若是闹大,倒还不好收场了。”

王思宇淡淡一笑,轻声道:“和他们打没意思,我就喜欢和你打。”

白燕妮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臭法海,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是我的对手,几下就放倒了哟!”

王思宇哈哈一笑,用手揽了她的纤腰,摸着那滑腻柔软的腰肢,心情大好,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肉麻地道:“白娘子,床下功夫,我不行;床上功夫,你不行,咱们是旗鼓相当,各擅其场!”

“去你的!”白燕妮俏脸绯红,横了他一眼,伸出嫩葱般的手指,点着王思宇的额头,没好气地道:“晚上安分着点,再敢胡来,可别怪我不客气哟!”

王思宇心中一荡,握了她的柔夷,笑眯眯地道:“美人,怎么个不客气法?”

白燕妮叹了口气,把身子扭到旁边,赌气地道:“我就回华西,再也不理你了!”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别来吓唬人,我知道,你是舍不得的。”

白燕妮哼了一声,撇嘴道:“少自作多情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王思宇抱了她,轻吻着那滑腻柔软的脖颈,轻声道:“是舍不得小乐乐,这样总该行了吧?”

白燕妮抿嘴一笑,轻轻推开他,有些难为情地道:“瞧你,别在这里亲热哟,让人拍到就麻烦了。”

王思宇点点头,抬腕看了下表,笑着道:“好,咱们再去菜市场转转,就回宾馆!”

两人站了起来,出了广场,前往附近的菜市场,在里面看了蔬菜水果价格,又站在摊位前,和商贩们闲聊了一会儿,王思宇便满意地点点头,和白燕妮走了出来。

沿着路边,向宾馆走去,在路过一个长途客运站时,王思宇走到街边的报亭边,打算买份滨海晚报,这时,一个面皮白净的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抢在他的前面,将一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急声道:“东仔,这是过路费,最近生意不太好做,家里又急着用钱,能不能给免点?” 报亭里的男人光着膀子,胳膊上还刺着一条青龙,他把半截烟放到嘴里,接过钱,数了数,就探出头来,生气地道:“不行,一分钱都不能少,要想减免,你自己去找老大谈,不过,谈了也是没用的,老大最近赌输了,也正缺钱用,快补上吧,别自讨苦吃了!”

女人又央求了好一会儿,报亭里的人却不理会,无奈之下,她又打开皮包,从里面摸出一叠钞票,数了两千块出来,递了进去,接过收条,头也不回地跑到大巴车上,车子很快驶了出去。

“来张晚报。”王思宇望着她的背影,不禁皱起眉头,转过身子,摸出硬币,放进报亭里,轻声道:“老弟,你们这里怎么还收过路费?”

报亭里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拿了一份晚报丢出来,又吸了口烟,把浓浓的烟雾喷了出来,用手挠着脚底板,吊儿郎当地道:“老板,听口音是外地人吧,这里的事情你不懂,别乱打听,免得惹上麻烦。”

“那可未必。”王思宇淡淡一笑,看了他一眼,拿起报纸,走到白燕妮身边,悄声道:“居然又遇到涉黑的事情了,和出租车司机讲的差不多,滨海市涉黑问题严重,应该及早整治。”

白燕妮点点头,却望着对面路边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怔怔地发呆,半晌,才凑了过来,悄声道:“小宇,如果没有记错,这是我第三次看到那台车,咱们可能被跟踪了!” 不用猜城市,故事纯属虚构,没有模板的。

第三章微服私访三

回到宾馆房间,吃过晚饭,王思宇坐在电脑桌边,把这几天拍摄到的照片,存到笔记本电脑里,开始整理材料,将在暗访中发现出的问题,逐条列举出来,寻求解决之道。

白燕妮来到窗边,探头向下望去,见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仍然停在楼下,不禁蹙起秀眉,闷闷不乐地道:“小宇,这些人一直在跟踪咱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王思宇笑笑,点了一颗烟,笑着道:“燕妮,不用担心,可能是上面走漏了消息,滨海市有所准备,让干警在暗中保护吧,他们要是知道,我身边有位美女保镖,也就不会这样紧张了。” 白燕妮却摇摇头,拉了椅子坐下,迷惑不解地道:“小宇,要真是那样,市里的领导们,早就排着队,来觐见书记大人了,咱们这里,只怕连门槛都会被踩破了,哪会这样清净?”

“清净点好。”王思宇笑了笑,暗自琢磨着,这个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滨海市那位卢市长,原本是市委书记的热门人选,这次被自己抢了位置,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在正式上任之前,他应该不会放下身段,主动过来拜访。

来到南粤之后,王思宇最先探望了周老爷子,从他那里,也了解到一些情况,滨海市的市长卢金旺,很有背景,不但与常务副省长杜山是同乡,与省纪委书记艾嘉兴的关系也很密切,在南粤官场上,很吃得开,是个厉害角色。

一颗烟吸完,王思宇又开始整理材料,白燕妮却心中生疑,开始在房间里兜着圈子,细心地检查起来,在确定没有监控设施后,才轻舒了口气,给王思宇做了半身按摩,又沏了壶热茶,便返回隔壁房间,既然已经被人盯上了,做事就要小心些,免得让人捉到把柄。

夜里十点半钟,见楼上房间的灯光熄灭了,银灰色的面包车也缓缓开动,离开了宾馆,径直驶到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车子停稳后,从里面跳出几个身着便装的精壮汉子。

为首那人捋了下头发,转身笑道:“大伙辛苦了,明儿是最后一天,都精神着点,只要不出差错,咱们就能顺利交差了。”

众人都笑着点头,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走上台阶,有些感慨地道:“吴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那位市委书记,才多大的年纪啊,和我都差不多,可看看人家,每天领着大美人,溜溜达达,游手好闲,咱们放着正经事不做,还得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当保镖,这叫啥事儿啊?”

吴队面色一沉,拿眼瞪着他,没好气地道:“小六,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两天总是唠唠叨叨的,哪那么多牢骚?人家领导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当大官的都喜欢这调调,还溜溜达达游手
好闲,你懂个什么!”

年轻人有些不服气,皱起眉头,顶撞道:“微服私访,那是啥年月的事情了,那时候消息闭塞,哪像现在,有电视有报纸,还有互联网,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坐在家里就能发现问题,还用跑到大街上调研?依我看,纯粹是作秀。”

一个岁数大些的民警跟了过来,轻声道:“作秀倒不见得,我是见过作秀的领导,那位大领导,领着五十多号官员,三四个记者,跑山沟子里住了三天,弄出一堆材料出来,记者还在报纸上吹捧,说是微服私访的典范,真是笑死人了。”

“干好自己的活儿,上边的事,少议论,小心祸从口出。”吴队把手一摆,领着众人进了酒店,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了三楼包间。

刚刚落座,喝了几口茶水,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赶忙接通,走出包间,站在过道里,小声地道:“毛局,王书记已经休息了,我正领着大伙吃饭。”

耳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老吴,辛苦了,怎么样,那位晚上没出去转转?”

吴队微微一笑,摇头道:“没有,和平时一样,只要天黑就回宾馆,从不出门,这几天,就围着市内五区转悠,到处拍照,和平常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那就好,一定要提高警惕,确保市委领导的人身安全。”电话里的声音不高,却极有威严。

“请毛局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吴队点点头,下意识地挺起胸膛,铿锵有力地道。

挂断电话,吴队返回包房,拿着菜单,点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就叹了口气,轻声道:“刚才毛局又来电话了,老爷子还有些不放心,这样吧,晚上留个人在宾馆守着。”

停顿了一下,他又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望着那位面皮白净的年轻人,半开玩笑地道:“让小六去吧,省得他没事总去叫妓,钱花光了,又该四处打秋风了。”

众人都笑着说好,年轻人却叹了口气,哭丧着脸,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吴队,这样可不成啊,脏活累活都交给我来办,这个月睡眠严重不足,都快顶不住了。”

吴队呵呵一笑,抽出一根烟,丢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啦,小六,别埋怨了,下个月给你放三天假,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这些人里,就你还没成家,不用陪老婆孩子,你不去,谁去?”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哄笑,都说吴队英明,年轻人却伸出右手,捻动着手指,懒洋洋地道:“吴队,放假倒不用了,最近手头有点紧,还请领导体恤,支援一下吧。”

“这混小子,跑我这敲竹杠来了!”吴队也笑了,从身上摸出钱夹,抽出一叠钞票,丢了过去,没好气地道:“省着点花,年纪轻轻的,欠下一屁股债,到时看你怎么还。” 年轻人接过钱,揣到衣兜里,笑着道:“没事,大不了,日后脱了这身皮,去给‘疯子’当打手,干几票大的,就什么钱都还上了。”

“放**的臭屁!”吴队火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色铁青地道:“小六,再敢胡说八道,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那个岁数大些的警察,赶忙倒了酒,向年轻人努努嘴,轻声道:“小六,别总顺嘴跑火车,吴队生气了,还不快敬酒赔罪?”

年轻人忙举起酒杯,诞着脸笑道:“吴队,我只是随口说句玩笑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六一般见识。”

吴队哼了一声,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板着脸孔道:“小六,就你那两把刷子,就算肯过去,‘疯子’还未必会收呢,人家手底下的,可都是些亡命之徒。” “是啊,那些家伙狠着呢!”年轻人也笑笑,仰脖把酒喝下,深深地瞥了吴队一眼,又坐了下去,摆手道:“晚上有任务,我就不多喝了,你们随意吧。”

众人围在桌边,说说笑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酒足饭饱后,才醉醺醺地出了包间,在门口握了手,各自打车离去。

小六坐上银白色的面包车,却没有回宾馆,而是在路上兜了个圈子,又向西边开去,二十分钟后,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区,把车子停在楼下,摸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小声道:“
巧云,你睡了吗?”

“还没呢,六子哥,你几点回来?”那个叫巧云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不高,生得小巧玲珑,她身上裹着浴巾,打电话时,还在翻着一本书。

小六皱起眉头,沉吟半晌,才拿手拍了下大腿,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凝重地道:“巧云,六子哥问你一句,还想要报仇吗?”

女孩听了,忙把书丢掉,霍地坐起,急声道:“咋不想呢,做梦都想,六子哥,你不是让我一直忍耐,等待机会吗?”

小六点点头,轻声道:“现在,机会是有了,虽然有点冒险,可要想和那些人斗,不冒风险是不行的。”

女孩忙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探头向下望去,悄声道:“六子哥,你放心,只要能给爸爸妈妈和弟弟报仇,我什么风险都能冒,就算丢了性命也没关系,真的,我就想拿自己的命,换疯子他们那些人的命。”

小六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好吧,带着材料下来,能不能报仇,就看今晚的运气了。”

女孩大喜过望,忙挂断电话,换了身衣服,又从床下拉出皮箱,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抱在怀里,急匆匆地来到门口,换了皮凉鞋,就推门跑了出去。

坐进面包车,女孩看了年轻人一眼,红着眼圈道:“六子哥,这次有几分把握?”

小六重新发动车子,将面包车驶出小区,摇头道:“不太清楚,赌一次吧,如果连这位新来的市委书记都没法解决,你就死了那份心,带着材料躲得远远的,不要留在滨海了,什么时候那伙
人栽了,再回来翻案,钱都给你准备好了。”

女孩却咬了粉唇,默默地流泪,半晌,才轻声道:“六子哥,我不要钱,也不想离开滨海,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要和那些人斗下去,你要是怕了,我就搬出去住,绝不会拖累你的。”

“说什么呢!”小六笑笑,用手摸了下女孩的秀发,又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是有点怕,我倒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

第四章微服私访四

凌晨时分,王思宇躺在被窝里,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忽地听到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极为清晰,他忙打开壁灯,翻身坐起,轻声道:“谁?”

外面没有声音,敲门声却停了下来,王思宇拉开被子,悄悄下了地,走到门口,把房门轻轻打开,探头向外望去,却见一个手捧牛皮纸袋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面前。

女孩生得很白净,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吊带裙,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觉得有些发冷,她倚在门边,身子一直在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王思宇皱起眉头,轻声道:“你好,有事吗?”

女孩看了王思宇一眼,见他这样年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扑通’一声跪下,把牛皮纸袋高高举起,痛哭流涕地道:“您是新来的市委王书记吧?我是来喊冤的!”

“喊冤?”王思宇心里‘咯噔’一下,忙弯腰去扶女孩,轻声道:“小姑娘,快起来,有话尽管讲,这是做什么?”

女孩却极为倔强,跪着不肯起来,却又伸出双手,抱住王思宇的大腿,连连磕头,哭着道:“王书记,除非您答应帮我家人伸冤,否则,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王思宇忙闪到一边,硬是把她扶了起来,轻声安慰道:“小姑娘,不要哭,先进屋里坐会儿,把事情讲清楚,只要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此时,隔壁的房门也被推开,白燕妮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见了眼前的景象,也有些吃惊,忙走过来,帮着他将女孩扶到屋内,让到沙发上,抽出纸巾,帮女孩擦着泪痕,柔声劝道:“小姑娘,你不要哭哟,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讲出来,王书记是难得的好官,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女孩点点头,把牛皮纸袋递过去,又哽咽着哭诉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了一遍,原来,这女孩名叫罗巧云,今年十八岁,已经来滨海四年了。

罗巧云的父母都是外地人,以前靠做药材生意,赚了些钱,因为感到当地生意越来越难做,打算到其他地方发展,几经辗转,就来到南粤省,寻找投资项目。

经过一番考察,罗巧云的父亲看中了滨海市砂矿开采生意,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项目,只要经营得当,肯定能赚到大钱。

拿定主意后,罗父和老婆商量以后,就一咬牙,变卖房产,拿出毕生的积蓄,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些钱,以六百余万元的高价,收购了当地一家砂矿场。

事实证明,罗父还是极有商业头脑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砂矿场的生意日渐红火,远近知名,只用了两年半的时间,不仅偿还了债务,还赚到上百万,他继续投资,添置了新的设备,准备扩大生产规模。

没想到的是,正当生意蒸蒸日上时,却引来别人的眼红,砂矿场的生意,被当地一个绰号叫‘疯子’的人盯上了,一天下午,那人带着几个马仔找上门来,软硬兼施,非逼着罗巧云的父亲,
以半价出售砂矿场。

罗父自然是不肯的,当即严词拒绝,摄于对方的威势,罗父表示,愿意每年出二十万元的茶水费,请‘疯子’等人高抬贵手,不要再打砂矿厂的主意。

‘疯子’却是不肯,执意要求收购,谈崩之后,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罗老板,你是外地人,应该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这个砂矿场我是要定了的,你要是不肯卖,就别想正常营业。”

次日上午,‘疯子’就派手下马仔,到砂场捣乱,他们都穿着白色背心,头戴安全帽,手持钢管,冲到砂矿场里面,见人就打,一连砸了三天,随后,又用推土机堵在砂矿场的大门外,不让
车辆通行,用这种办法,来逼罗老板就范。

罗老板多次报警,可警察下来转了一圈,就又离开,根本不给解决问题,他也是走南闯北的人,虽然知道‘疯子’在当地极有势力,却不肯吃下哑巴亏,更咽不下这口恶气,一怒之下,到外地雇了两车地痞,约了时间,与‘疯子’一伙人火拼。

就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伙人拉开阵势,在砂场里面展开了一场拼斗,罗老板雇来的人多,‘疯子’一伙敢玩命,双方这一仗打下来,竟然拼了个两败俱伤,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地上就掉
了五条胳膊,险些闹出人命。

自那以后,两边就结了大仇,‘疯子’托人捎话给罗老板:“砂矿场爷不要了,爷要的是罗家四口人的命,要是不怕死,就留下来继续干,大家死磕到底!”

罗老板虽然不信邪,却也不敢大意,就花高价钱,雇了几个身手敏捷的保镖,每日形影不离,保护全家人的安全,他也加了小心,平时深居简出,极少出门应酬。

然而,有些事情,是防不胜防的,几个月后,在周末外出郊游的路上,一家人乘坐的轿车,被对面斜冲过来的一辆工程车辆,撞得稀烂,罗巧云的父母,连同弟弟,三口人全都死于非命。

罗巧云当时在省城读书,躲过一劫,她年纪虽小,对家里发生的事情,却都已经清楚,况且,父亲之前就留下过遗书,只说若有意外,必然是‘疯子’所为。

因此,罗巧云坚信,这场车祸,绝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幕后主谋,就是那个‘疯子’’。

然而,任凭她如何不服,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官方出具的判定结果就是交通肇事,那个驾驶员,因为酒后驾驶,被判入狱八年,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被人捞了出来,离开了滨海市,现在不知所踪。

坊间传闻,那人是‘疯子’手下的马仔,只拿了八万元的安家费,就驾车撞死了罗家三口,接下来,将近一年的时间,罗巧云四处奔走,想尽一切办法,为父母和弟弟伸冤,不但去了省城,
更到京城上访,非但一无所获,反倒遇见骗子,被骗得身无分文,险遭意外,若非有好心人搭救,恐怕也已经遇害。

把事情的经过讲完,罗巧云已经哭成了泪人,又从沙发上站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连声喊冤,请求王书记主持公道,将幕后凶手绳之以法,让死去的家人瞑目。

白燕妮在旁边见了,也极为难过,忙把她扶了起来,抱在怀中,眼巴巴地望着王思宇,轻声道:“小宇,案子如果属实,你可一定要管,不能让那些恶人逍遥法外。”

王思宇点点头,打开牛皮纸袋,把里面的材料都找了出来,耐心地翻看着,不时问上几句,二十分钟后,他提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把牛皮纸袋收起来,望着罗巧云,语气凝重地道:“放心,巧云,这件案子,我会亲自过问的,现在要考虑的,是你的安全问题。”

罗巧云抹了眼泪,哽咽着道:“王书记,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我现在躲在一个朋友家里,地点很偏僻,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他们找不到的。”

王思宇叹了口气,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手机号码,递给罗巧云,又轻声道:“巧云,如果没猜错,你的朋友是位警察吧?”

罗巧云愣了一下,疑惑地望着王思宇,呐呐地道:“王书记,您是怎么知道的?” 白燕妮叹了口气,拉住罗巧云的小手,轻声道:“不只是这些,我们还知道,那位警察坐的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就在宾馆楼下,对吧?”

罗巧云拿手捂了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过了许久,才点点头,小声地道:“没错,他是警察,也一直在暗中帮助我,可你们千万别说出去,我不想他被连累,那些人势力很强的,在滨海市这边,一手遮天,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思索良久,才轻声道:“巧云,要有耐心,这件案子不简单,要想翻过来,恐怕还要做些工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候等我的消息,若是遇到困难,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王书记。”罗巧云站了起来,又千恩万谢了一番,便转身离开。

白燕妮把她送到楼梯口,目送着她下了楼,才回到宾馆房间,坐在沙发上,也拿起材料,认真地翻看起来,半晌,才蹙眉道:“小宇,这案子有难度哟,巧云说的一些事情,都没有明确的证据,法院两次驳回了上诉。”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从表面上看,案子办得还是很干净的,程序上也没有出现问题,如果纠结在案子本身上面,会很难处理。”

白燕妮微微一怔,迟疑着道:“那要怎么办才好?”

王思宇笑笑,起身走到窗边,淡淡地道:“假如这个绰号是‘疯子’的人,的确是黑社会的头目,就要彻底打掉,到时翻过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两件案子了,既然管了,就要管得彻底,把这些家伙,连同背后的保护伞,一网打尽!”

白燕妮点点头,抿嘴道:“小宇,巧云的案件,交给我来办吧,我一定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不要急,沉住气,免得打草惊蛇!”王思宇拉开窗帘,向下望去,却见罗巧云走到面包车边,和一个青年男子交谈了几句,就奔到路边,打车离开,他想了想,就转头笑道:“燕妮,时候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少吸烟,要注意身体哟!”白燕妮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拉上被子,想起罗巧云的事情,心中异常烦乱,就又坐了起来,从墙上摘下那柄龙泉剑,把长剑拔了出来,来到客厅里,赤着脚舞动起来,转瞬间,剑光霍霍,人影婆娑,胸中一股不平之气,皆化作点点毫光,刺向四面八方。

第五章微服私访五

凌晨一点钟,街道上的车辆终于少了起来,整座城市,都仿佛进入了梦乡,宾馆楼下,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里,小六把头靠在车窗上,身披一件厚厚的军大衣,正在打着瞌睡。

几分钟后,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翻出短信,见上面写着:“六子哥,已经安全到家了,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做手撕黄姜鸡。” “知道了,早点休息。”小六嘴角含笑,发了短消息,把手机丢下,却听到一阵放肆的笑声,他皱起眉头,寻声望去,见街边一对青年男女,像是喝醉了酒,上半身纠缠在一起,踉踉跄跄地走来。

两人倚在面包车边,搂抱着亲吻起来,隔着车窗,能够看到男人的一双大手,在女孩的臀部上用力地揉.搓着,过了好一会儿,那两人才喘息着分开,摇摇晃晃地进了宾馆。

“啪!”小六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眯起眼睛,琢磨着,这案子到了市委书记手上,多半能起到效果,只是,巧云曾经说过,一旦报了仇,就要离开滨海市,再也不回来了,想到这里
,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正怅然若失间,又有脚步声传来,借着昏黄的灯光,小六掸了掸烟灰,定睛望去,却吃了一惊,只见那位市委书记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向这边望了一眼,就转过身子,信步向外走去。

他忙发动了车子,缓缓地跟了出去,暗自懊恼,这位书记大人还真精神,都这么晚了,居然不肯睡觉,还四处闲逛,对滨海市的社会治安,倒真有信心。

王思宇背着双手,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一直向前行了近百米,见街边一家烧烤店仍在营业,就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子,向斜对面那辆银白色的面包车招了招手,面包车便开了过来,停在烧烤店旁边,车门推开,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跳了出来,立正敬礼。

王思宇笑笑,上下打量着这人,轻声道:“怎么,车上就你一个人?”

“是的,王书记。”小六身体如标枪般笔直,恭敬地道:“吴队发话,务必保障市委领导的安全,其他同志都回去休息了,留下我来值夜班。”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辛苦了,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怎么样,过来陪我喝几杯?”

小六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激动,能够陪市委书记喝酒,对他而言,是难得的殊荣,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把握好了,甚至会改变一生的命运。 然而,犹豫了下,他还是感到自惭形秽,暗自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神色拘谨地道:“王书记,执行任务期间,不许饮酒,我在门口站岗就成了,有什么异常情况,您打个招呼,我马上就到。”

“走吧,进去坐坐,还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王思宇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进了烧烤店,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二楼,拣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点了酒菜之后,王思宇抬起头,望着桌边局促不安的年轻人,拿手指着对面的位置,微笑道:“坐吧,你叫什么名字?”

“王书记,我叫范幺六,您叫我小六就好。”小六伸手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王思宇点点头,撕开桌上的包装袋,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小六,是你让巧云过来找我的吧?”

小六心里一沉,紧张地站了起来,低垂着头,呐呐地道:“王书记,我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请您批评。”

“坐,坐,小六,随便点。”王思宇做出手势,示意他坐下,语气舒缓地道:“批评什么,你做得很好,应该表扬才对。”

小六这才放了心,重新坐回座位,如释重负地道:“王书记,巧云刚才讲了,您决定重新调查,帮她讨回公道,真要感谢您,为了翻案,她吃了很多苦头,还险些连命都搭上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不动声色地道:“小六,既然你有心帮她,又是警察,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解决呢?”

小六沉默下来,半晌,才犹豫着道:“王书记,他们那些人,势力很大,搞不好,很容易被打击,甚至,会有杀身之祸,以前巧云曾经拿到过一位省里领导的签字,如获至宝,以为能够重启调查,没想到,刚刚回到滨海市,就被关进精神病院,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王思宇双手抱肩,凝视着他,淡淡地道:“真有那么严重?”

小六刚要说话,见服务员走了过来,忙站了起来,帮着将酒菜摆上,又为王思宇倒了酒,小声道:“王书记,那个‘疯子’纠集了一伙亡命之徒,在滨海市作威作福,坏事做尽,这么多年来
,从没人敢惹他们。”

王思宇拿起杯子,轻声道:“‘疯子’都做过什么坏事,你说说看。”

小六点点头,拿刀将肉片切碎,放到烤炉上,小心翼翼地道:“王书记,昨儿下午,您经过的那个报亭,就是他们在长途客运站设的收费点,专门监视过往车辆,要按人头收费,每人每趟收十五元,都由车主缴纳。”

王思宇轻轻点头,皱眉道:“确实,昨天也发现这个情况,没想到,这也是他们干的。”

小六叹了口气,翻动着烤肉,轻声道:“刚开始的时候,车主不听,‘疯子’就派出马仔,趁着深夜,拿了榔头铁锤,一口气砸了八台车,又让那些人上车闹事,故意找茬,殴打车主,折腾
了二十几天,就把几条线路霸占下来。”

王思宇皱起眉头,夹了块烤肉,丢进嘴里,轻声道:“这么恶劣的事情,怎么会没人管呢?”

“王书记,他们在上面有保护伞,否则,也不会这样为所欲为!”小六拿起杯子,与王思宇碰了一下,一口干掉,抹抹嘴,愤慨地道:“有一次,我们刑警队接到消息,说有人在宾馆进行枪支交易,吴队就带着我们赶了过去,撞开房门后,见交易的人是‘疯子’,大家就有些傻眼,以为要发生火拼,没想到,‘疯子’当着大伙的面,把枪丢下,打了个电话,您猜结果怎么样?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不会是连人带枪都放了吧?”

“那倒没有。”小六讪讪地笑了起来,把烤肉蘸了作料,丢进嘴里,摇头道:“不到三分钟,吴队就收到命令,把‘疯子’等人放了,只留下一个马仔顶罪,枪支倒是没收了,向上面报告时,说是破获一起外地人组织的枪支走私案,市局还受到了表彰,那马仔关了不到半个月,也给放出来了。”

王思宇有些恼火,放下筷子,点了一颗烟,轻描淡写地道:“小六,知道电话是谁打的吗?”

小六轻轻摇头,谨慎地道:“不清楚,吴队嘴巴很紧,很多事情,都不让我们知道,谁要敢多打听,就会被骂得狗血喷头。” “吴队和他们有联系吗?”王思宇拿起杯子,轻声问道。

小六抿了下嘴唇,鼻尖有些冒汗了,紧张地道:“说不好,也曾经见过他们一起吃过饭,好像还称兄道弟的,不过,‘疯子’闹得太凶时,吴队也会很恼火,经常带队抓些人回来,只是,从没碰过‘疯子’本人。”

“知道了。”王思宇点点头,喝了口白酒,又翻动着烤肉,给小六夹了几块,轻声道:“小六,‘疯子’是这里最大的黑恶分子吗?”

小六轻轻摇头,不假思索地道:“王书记,‘疯子’虽然厉害,却有勇无谋,在滨海市的地下社会里,只能排到第三,他实际上是教父养的第一杀手,很多事情,都是教父在幕后指使的。”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皱眉道:“小六,继续说,这个教父是怎么回事?”

小六把手放进上衣口袋,摸出一个红色的凭证,递了过去,有些无奈地道:“王书记,这是教父发的红宝书,在滨海市,有了这个东西,就相当于有了护身符,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能被摆平,就算丢了钱包,如果小偷看到这个红宝书,也会马上把钱包物归原主,分文不取,否则,就要被执行家法,轻则暴打一顿,重则断去一指,逐出滨海。”

王思宇微微一怔,接过红本本,打开之后,见第一页的上方,印着模糊的头像,那是个身材瘦小的老头,穿着一身唐装,手里拄着拐棍,坐在摇椅上,下面还有两行醒目的大字:“五湖四海
,义气为先。”

翻开后,向下望去,里面有一条条家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一条居然是:“协助地方维稳,化解民间矛盾,共建平安滨海。”

王思宇险些把鼻子气歪了,将红本本重重地丢下,怒声道:“胡闹,真是荒唐到了极点!”

小六却叹了口气,摇头道:“王书记,您别小看了这个教父,他去年过六十大寿时,排场之大,让人瞠目结舌,滨海市好多官员富商,都上门祝贺,酒店门口停满了高级轿车,三教九流,徒子徒孙,都过去祝寿,听说光红包,就收了两百多万。”

王思宇把半截烟熄灭,丢到烟灰缸里,轻声道:“继续讲,这位教父还有哪些威风的事情?”

小六喝了口酒,又轻声道:“教父最崇拜两位领袖,经常向下面的小弟训话,要大家牢记两句话,一个是枪杆子里出政权,手里要有枪,有枪就有了硬道理;二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搞到枪不能胡来,不赚钱的事情不能做,与政府作对的事情不能做,一定要低调,学会闷声发大财。”

王思宇哼了一声,轻声道:“怎么个闷声发大财?”

小六捋了下头发,压低声音道:“王书记,教父仿照110,也组建了他的队伍,只要出价合适,拨打一个电话,就有马仔上门服务,效率很高,小到邻里纠纷,打架斗殴,大到工程承包,土地拍卖,都可以由他们出面摆平。”

顿了顿,他又盯着桌面,轻声道:“总之,警队能管的事情,他们也能管;警队管不到的事情,他们还能管,通过这些年的经营,教父那些人,几乎垄断了滨海市见不得光的生意,交通、物流、餐饮、洗浴,赌博、卖.淫、高利贷,这些生意里面,都有他的份额,原来港澳黑社会也想涉足滨海,可尝试了几次,都被教父赶了出去。”

王思宇摸着酒杯,沉吟不语,半晌,才皱眉道:“既然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让‘疯子’那些人去打打杀杀,强抢别人的生意,还搞出了人命。”

小六微微一笑,小声道:“王书记,教父虽然有很多产业,但从不分给‘疯子’,曾经有混混讲过,他可能是怕‘疯子’生活安稳之后,不敢再出来拼命,因此,才故意饿着他,这样一来,‘疯子’心里也有气,就经常会借机发泄,教父让他不捣乱,他就偏偏搞出些事情,让‘教父’摆平,顺便,还要掏些钱安抚他,毕竟,教父能有现在的地位,也是靠‘疯子’等人拿命拼出来的。”

王思宇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地道:“小六,根据你的观察,教父一伙人最大的保护伞,都有哪些人?”

“王书记,这个可不好说,我身份很低,有些事情,是接触不到的。”小六想了想,又鼓足勇气,诚挚地道:“王书记,在滨海市局原来的几位领导里,我最佩服的是孙局,他以前主管刑侦时,曾把教父和‘疯子’送进去过几次,‘疯子’出来后,甚至扬言要杀他全家,可每次见了孙局的面,都服服帖帖的,大耳光扇过去,都不敢还手。”

王思宇微愕,笑着道:“不错,这位孙局长,我倒想见见他。”

小六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摇头道:“只可惜,孙局好像犯了些错误,两年前,被调到环保局当副局长了,他要是还在市局坐镇,那些人的气焰也不会那样嚣张。” 王思宇看了他一眼,把杯中酒喝掉,拿起那个红本本,微笑道:“好了,小六,咱们回去吧,今晚的谈话内容,要记得保密,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好的,王书记。”小六忙站了起来,跟在王思宇的身后,下了楼,两人坐进车子里,王思宇皱起眉头],把目光投向窗外,暗自思忖道:“钟馗是现成的,请出来,就可以捉鬼了,只是,捉黑鬼容易,打白鬼难,看起来,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要得罪不少人了。”

第六章履新上

周一上午,滨海市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市委大院的一号礼堂里,座无虚席,滨海市四大班子主要领导,担任过滨海市领导班子的老同志,市直正处级以上单位和中央、省驻滨海市单位,以
及相关单位正职领导,各镇区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参加了会议。

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叶向真出席大会,发表了重要讲话,并宣读了省委决定:从全省大局和滨海市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出发,根据干部交流轮岗的需要,经过通盘考虑,审慎研究,任命王思宇为滨海市市委书记,提名王思宇为滨海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候选人。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讲话中,他肯定了滨海市领导班子所取得的成绩,又介绍了王思宇的基本情况,并殷切地希望,这届滨海市委班子,能够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团结全市干部群众,
认真贯彻落实《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规划发展纲要》,把滨海市的各项工作,带上一个新的台阶。

坐在叶向真的身边,环顾会场,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王思宇心中也极为感慨,虽然这次的调整,行政级别没有变化,仍是正厅级干部,但以他现在的年龄,能够成为沿海发达城市的市委书记,手握实权,与过去相比,无疑是一次重大的进步,也彻底打开了上升的空间。

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现在的春风得意马蹄疾,王思宇只用了数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许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这其中自然有个人努力的因素,然而,他也深知,假如
没有强有力的后盾作为依托,是无法实现这种奇迹的。

官场的抢椅子游戏中,有得志者,就有失意者,在热烈的掌声里,市长卢金旺脸上始终带着亲切随和的微笑,也在轻轻鼓掌,从表面上看,与往日没有丝毫不同,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有着难以形容的挫折感,坐在主席台上的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承受着某种痛苦的煎熬。

前任市委书记涉贪落马后,卢金旺成了滨海市委书记的热门人选,一时间,恭喜之声四起,他也自信满满,觉得在所有竞争者当中,无论是资历,还是人脉资源,极少有人能够与自己竞争,因此,在得到消息之后,就如同晴天打了个霹雳,震得他几天都没回过神来。

在南粤官场上,他是少有的几位,能与各个利益圈子都有所交集,也能为各方所承认的领导干部,即便前任没有出事,两年之后,市委书记的位置,多半也会落到他的头上,这方面,他曾经得到包括省委赵书记在内,多位省委领导的暗示。

没想到,天上掉下来个王书记,恰巧落在了滨海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这让他在沮丧之余,也有些不甘心,两周前,他还专程跑了省城,向几位省委领导汇报工作,也在打探消息,寻求别的位置。

然而,结果很是失望,尽管干部调整工作,仍在进行当中,但各地市一把手已经定了下来,短期内,基本上不会再有变化,在确认结果之后,卢金旺也有所行动,趁着新书记没有到位,仍主持全面工作期间,多次召开会议,突击提拔了一批干部。

正沉思间,见王思宇开始讲话,卢金旺拿手整理下西服下摆,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更加亲切的笑容,目不斜视地望着正前方,眼角的余光,却在审视着身边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耳朵也竖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位传闻中来头极大的太子,到底有多少分量。

就在同一时间,会场的焦点,也都集中在王思宇的身上,绝大多数人心中,都升起相同的想法,这位新来的市委书记,未免年轻得有些过分,不但在主席台上,显得极为突兀,即便是放在整个礼堂中,恐怕也是最年轻的干部,他来主政滨海,能行吗?

“能行吗?”王思宇也在拷问自己,南粤官场的排外现象,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就连省委赵书记初到南粤时,在刚刚召开的会议上,竟有三十几名省委委员无故缺席,还有十余人在会场上打瞌睡,当时还专门发过红头文件,强调会场纪律,引发媒体热议。

望着台上台下,各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王思宇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谦和的微笑,目光里却充满了自信,他没有去碰面前的稿子,而是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先是谦虚了一番,又对滨海市委领导班子,所取得的成绩,表示了赞赏与钦佩。 一番套话之后,王思宇见前几排,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一些官员的脸上,甚至露出不屑的表情,不禁微微皱眉,把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地道:“众所周知,改革开放已经到了深水区,到底有多深呢?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最恰当不过,却让很多人感到,脚下已经没有石头可摸,改革随时会有失败的风险。”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给人们留下思考回味的时间,喝了口茶水后,才又加重了语气,表情严肃地道:“因此,近年来,一些干部心存疑虑,畏首畏尾,裹足不前,无论在经济改革领域,还是政治改革措施上,都渐趋保守,这种现象,不光在其他地方如此,在南粤省,在滨海市,也是如此。” “嗡!”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渲染大波,原本还算秩序井然的会场上,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在交头接耳的声音里,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也都面面相觑,表情变得极为复杂,很显然,王书记这番言论,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虽然事实大抵如此,但从中央到地方,似乎还没有人敢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下讲出来。

王思宇却镇定自若,拿食指弹了弹麦克风,待会场安静下来,才微微一笑,抑扬顿挫地道:“我认为,这种现状必须改变,也只有求新求变,才能解决当前面临的诸多问题,要想巩固,并发展改革开放取得的成果,必须拿出大气魄,大勇气,大智慧,在这方面,滨海市要振奋精神,勇当前锋,再闯险滩!同志们……”

无论人们对这番话,有着怎样的解读,但这样富有冲击力,极具鲜明个性的讲话,已经是很多年未曾听过了,让人感到耳目一新,精神也随之一震,话音落后,在片刻的寂静之后,掌声如潮水般地响起,后排的干部,竟齐刷刷地站起了一大片,会场的气氛,瞬间被带到了最高.潮。

然而,主席台上,省委组织部长叶向真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刚到南粤的市委书记,在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就在主席台上
,当着全市数百名干部的面,发射了一枚重磅炮弹。

这发炮弹的指向,自然是党内渐趋强硬的保守势力,如果是别的市委书记,乃至省部级的领导,发表这样出格的讲话,都会显得有些轻率,甚至是幼稚可笑的,但结合王思宇身后的强大势力,以及总书记钦点来粤的背景,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是某种微妙的暗示吗?”叶向真放下杯子,目光和蔼地望着坐在前排的干部,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南粤谢家能够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嗅觉灵敏,始终能够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即便上面要拿谢家开刀,也没有进行激烈的抵制,而是顺势调整,低调行事,这才保持了强大的生命力。

在即将换届的年份,任何微小的信号,都是不能被忽视的,叶向真眉头紧锁,略一思索,就低下头,翻开黑皮本子,回忆着王思宇的讲话内容,认真地做着笔记,暗自琢磨着,过些日子,要前往京城,打探下最新的高层动态,尽管,已经被省委赵书记借机敲打,但谢家这根藤,绝不能只挂在一棵树上。

接下来,是市长卢金旺的发言,他戴上老花镜,手里拿着稿子,不时地低头抬头,虽是照本宣科,却用异常柔和的声音,娓娓道来,显得沉稳睿智,从容不迫,在极富韵律感的讲话中,他代
表滨海市的原市委班子,衷心拥护省委的决定,欢迎王书记的到来,并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把滨海市的各项工作建设搞上去。

这番发言,四平八稳,中规中矩,让人感到无可挑剔,只是在收尾时,为了与市委书记的讲话风格相适应,他还是被动地做出调整,有些不情愿地加了一段话:“同志们,改革开放到了要紧关头,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攻坚战,作为前沿阵地,滨海市的每位领导干部,都要有高度的责任感,强烈的历史使命感,努力完成省委布置的各项任务,在以往的基础上,取得更大的成绩。”

掌声再度响起,卢金旺摘下老花镜,丢到旁边,也伸出双手,优雅地做出鼓掌的姿势,却感到不甚满意,也有些无奈,这就是差距了,即便自己能够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也不能,更不敢发表那样措辞激烈的讲话,一是不能冒政治上的风险,二是显得不够成熟,古语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样的话,也只有党内领袖来讲,才最适合不过了。

但即便是他,也无法否认,同样的话,在王思宇口中说出来,那就是加分的,是锐意进取,一往无前的领导作风了,在暮气沉沉的官场上,显得朝气蓬勃,为他增加了许多人格魅力,对方这次的出场很漂亮,极有大将风度,在气势上,就压过了所有人,论视野和大局观,也明显在众人之上。

这时,他倒想起了常务副省长杜山在私下场合里,发表的一番议论:“无论能力如何,在国内的官场上,恐怕也只有太子党出身的官员,身上的奴性最少,骨头也最硬,原因无它,他们的上位,大半是拔上去的,而不是爬上去的。”

第七章履新下

会议开完,自然就是设宴接风了,地点就在市委大院附近的梅岭大饭店,叶向真酒量很大,在南粤官场是出了名的,早年有千杯不醉的美誉,但他当了省委组织部长后,就收敛许多,非常注意自律,很少在中午饮酒。

这次来到滨海市,在王思宇等人的盛情相邀之下,叶向真推辞了一番,还是破了例,把酒杯满上,一桌人在谈笑风生间,喝了六瓶贵州茅台,酒桌上的气氛还算不错,三楼的豪华包间里,不时响起爽朗的笑声。

只是,席间众人交谈时,大都用南粤省的地方方言沟通,有时语速很快,听得不太真切,只能猜个大概,这也让王思宇生出一丝隐忧,语言关是必须要过的,如果不能尽快打破这层隔膜,融入集体,也就很难行使一把手的权威,发号施令了。

饭后,送走了叶部长,王思宇站在车边,和几位常委寒暄了一番,就在市委秘书长侯晨的陪同下,回到办公室,侯晨今年五十出头,身材不高,面皮白净,双眼炯炯有神,显得很是干练。

他早年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在政策研究室熬了十多年,始终不得重用,年近四十岁的时候,终于时来运转,碰到了绝佳的机会,到滨海市挂职锻炼,任市委副秘书长,兼任办公室主任。

因在工作期间表现出色,成功处理了几件棘手的事情,获得当时市委书记杜山的赏识,挂职期满,就被杜山留到了滨海市,杜山在调到省里,担任常务副省长之前,又将他提拔成了市委秘书长,进了常委班子。

有了这层关系,他与市长卢金旺的私交也还不错,当前任书记与市长之间,出现重大分歧时,往往能够充当调停人的角色,出面斡旋,在滨海市班子中,他的排名虽然比较靠后,但实际影响
力,却不可小觑,有段时间风头很盛,甚至直追三号人物,市委副书记许伯鸿。

然而,这次南粤的官场震荡,也波及到了侯晨,前任书记在涉贪落马后,他也受到牵连,中纪委的调查组工作人员,曾多次找侯晨问话,并对他展开调查,那段时间,侯晨犹如惊弓之鸟,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险些大病一场。

关键时刻,常务副省长杜山挺身而出,找到了省委赵书记,表态要保侯晨,卢金旺也托了他一把,代表滨海市委市政府,打了一份报告,对一些情况,给予了说明,省委赵书记权衡再三,便向中纪委的带队领导打了招呼,终止了对侯晨的调查,把他在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躲过一劫后,侯晨仍有些后怕,变得低调许多,对于宦海沉浮,也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如果说,以前还有些争胜之心,希望能够在仕途上走得更远些,如今则去了大半,他现在考虑最多的,就是如何平安到站,颐养天年了。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王思宇很是满意,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轻声道:“秘书长,上任的第一天,本来应该去委办看看同志们,现在喝了酒,就不太方便了。”

“王书记,不急,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嘛。”侯晨微微一笑,来到桌边,热情地帮王思宇沏了杯茶水,又拉了椅子坐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精美的画册,递了过去,笑着道:“王书
记,市委老家属楼还在拆迁中,在这期间,常委们大部分都搬到了西苑庄园居住,那里远离闹市区,环境很好,空气新鲜,也安静,有利于休息,两天前,我就打过电话,让他们把七号院收拾出来了,如果您同意,今晚就可以搬过去。”

王思宇点点头,接过画册,翻了起来,从照片上看到,那里是一片仿古建筑群,飞檐碧瓦,楼台相接,院中不但有大块的草坪,还有凉亭池塘,池塘边上垂柳成荫,桃花正艳,倒是难得的好住处,就微微一笑,有些感慨道:“这里不错,像是世外桃源。”

侯晨见状,又站了起来,走到侧面,弯下腰,拿手指着相册,笑逐颜开地道:“王书记,西苑庄园这边,是咱们滨海市最高规格的接待场所,几十年间,曾有多位中央首长,在来珠江三角洲巡视时,入住西苑庄园,其中的三号和五号别墅区,已经被列为滨海市重要文化遗产,保护起来,每年对公众开放两次。”

“好,就住那吧。”王思宇把相册放下,喝了口茶水,就含笑望着侯晨,却不说话,这些年来,长期担任领导职务,让他在接人待物方面,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在面对普通百姓,或者级别相差甚远的干部时,王思宇往往会表现得随和亲切,毫无领导架子,但在直接下属面前,就会适当拿捏着点,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份高姿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否则,别人见他年轻,没准会起了轻视之心,即便不敢公然藐视,但在底下搞些小动作,抑或是阴奉阳违,做出些欺上瞒下的事情,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不说话,侯晨就有些不自在,只能放低了身段,没话找话说,他在四面扫了一圈,觉得墙上有些空,就歉然道:“王书记,过些日子,我们去采购些字画,把办公室再妆点一下。”

王思宇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不必麻烦了,这样很好。”

侯晨‘噢’了一声,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忙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放到办公桌上,轻声道:“王书记,这里是委办的人员介绍,司机和秘书,还需要您亲自指定。” 王思宇点点头,拿起资料,随手翻了翻,就又放下,微笑道:“老侯,你看着安排吧,我对秘书要求不高,能够严于律己,不借机谋私就好。”

侯晨眼睛一亮,心情也舒展开来,轻声道:“王书记,请您放心,委办的工作人员,素质都很过硬,我经常在会上强调,市委办公室是市委的左右手,是全市的核心枢纽机关,要讲纪律,绝对不能做出有损市委形象的事情。”

“秘书长,说得不错!”王思宇淡淡一笑,又拿起杯子,皱眉道:“老侯,在去省委报道的时候,遇到一位老领导,在闲聊时,他向我打听了一位同志的近况,那人好像叫孙志军,我刚过来,对市里的同志不熟悉,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侯晨愣了一下,半晌,才叹了口气,轻声道:“王书记,孙志军同志的近况可能不太好,他原来在市局工作,任副局长,主抓刑侦方面的工作,后来,因为犯了些错误,被平调到市环保局。”

“这样啊。”王思宇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了侯晨一眼,又皱眉道:“是什么错误,你清楚吗?”

侯晨拿手摸着头发,努力地回忆道:“和一起刑讯逼供案件有关,那次事情的起因,好像是公安局有次扫黄打非行动,一位干警被人刺伤,他在喝酒之后,单独审问嫌疑人,把对方打得半死,险些落下残疾,嫌疑人家属不干了,找了几百人,围堵在市局的大门口,掀翻了一辆警车,差点酿出群体事件,鉴于他的错误行为,造成了恶劣影响,市里经讨论决定,给他一个行政记大过处分,调离公安系统。”

王思宇皱起眉头,沉吟半晌,才轻声道:“秘书长,你对滨海市的社会治安怎么看?”

侯晨心头一震,眼睛盯着桌面,斟酌着字句道:“还好,毛局就任以来,搞过多次的专项治理工作,滨海的社会治安总体向好,当然,这里也有孙志军同志的功劳,他那个人,能力还是很强的,就是脾气火爆了点,与毛局之间的关系,也有些紧张。” 顿了顿,他又喝了口茶水,委婉地暗示道:“王书记,今年三月份,省政法委的张书记还曾经来到滨海视察,对这里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咱们这位张书记,对毛局的工作非常支持,他与毛局的父亲,是大学同学,关系非常好。”

“知道了。”王思宇点点头,抬腕看了下表,轻声道:“秘书长,还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侯晨忙坐直了身子,恭敬地道:“王书记,您有什么指示,只管提出来,我会尽快安排落实。”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把打火机放下,含笑道:“来到滨海工作,不懂南粤方言是不成的,我想请个家教补课,时间呢,就放在周末好了。”

侯晨笑着站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道:“这事儿好办,我抓紧安排。”

“辛苦了。”王思宇微微一笑,也起身和他握了手,客气地把侯晨送到门口,才回到办公桌后,从衣兜里摸出那个红本本,皱眉翻看起来。

几分钟后,一阵悦耳的音乐铃声忽然响起,他摸出手机,看了下号码,见是宁露打来的,忙接通电话,好奇地道:“露露姐,你那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怎么还没休息?”

宁露倚在床边,怀里抱着枕头,哽咽着道:“小宇,我……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王思宇紧张起来,倏地站起,有些焦急地道:“露露姐,别哭,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我…怀孕了……”宁露伸出兰花般漂亮的玉手,掩住樱唇,有些委屈地哭了起来。

“什么?怀孕了!”王思宇登时惊得目瞪口呆,好久没有回过神来,半晌,才颤声道:“露露姐,是真的吗?”

宁露点点头,用手摸着小腹,有些难过地道:“是真的,去医院检查了两次,小宇,我心里乱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王思宇心里怦怦直跳,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地道:“露露姐,你千万别伤害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保住孩子,一定要生下来。”

宁露用手抹了眼泪,哽咽着道:“小宇,我也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又觉得心里不安,真是太对不起霜儿了,主会惩罚我们的。”

王思宇顿时慌了神,赶忙劝道:“露露姐,你千万别多想,无论如何,那个小生命是无辜的,你可别做傻事,否则,不但上帝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

“好吧,小宇,那……那我听你的。”宁露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温柔地道,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王思宇忙走到窗边,手扶窗棂,眺望着远方,甜言蜜语地哄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了宁露的情绪,没过多久,两人又你侬我侬,煲起电话粥来。

半个小时后,王思宇把手机挂断,用力地挥了挥右拳,极为兴奋地道:“OH,YES!我终于要当爸爸了。”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摸着下巴,有些无奈地道:“只不过,孩子的妈妈,是未婚妻的姐姐,别人的老婆。”

第八章新的开始

虽然只是刚刚得到‘喜’讯,仍让王思宇欣喜若狂,他先是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出宁露的音乐专辑,点上一颗烟,笑眯眯地看了起来。

半晌,又关上网页,拿起手机,拨了号码,给廖景卿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摸着皮椅扶手,眉花眼笑地道:“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当爸爸了。”

廖景卿微微一怔,那张清丽绝俗的俏脸上,也露出惊喜之色,颤声问道:“真的?那太好了,是哪个女孩子,我见过吗?” 王思宇嘿嘿地笑了起来,用手摸着下巴,轻轻摇头,不无得意地道:“姐,你们没见过面,不过,她的名字,你肯定听到过,说出来,也许会大吃一惊。”

廖景卿冰雪聪明,闻言不禁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道:“小弟,不会是演艺圈里的女孩子吧,你可要谨慎些,那个圈子乱得很,越是出名的女孩子,越是不简单。”

“放心吧,姐,她是好女孩。”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又压低声音,笑眯眯地道:“姐,干脆,你也再要一个得了,咱们给瑶瑶添个小弟弟。” 廖景卿倏地脸红了,走到床边坐下,期期艾艾地道:“小弟,别乱说,那怎么可以呢!”

“怎么不可以?”王思宇有些生气了,闷闷不乐地道:“不行,过些日子,等你搬过来,咱俩一定要努力奋斗,完成造人的伟大任务。”

廖景卿咯咯地笑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抿嘴道:“你呀,别乱想了,咱俩有瑶瑶一个就成了,她那么乖巧听话,不和你亲生的一样么!”

王思宇也笑了,点头道:“那倒是,瑶瑶那小宝贝,就是我心头上的一块肉儿,昨儿起床时,好像还听到她在耳边喊,‘大懒虫,大懒虫,快起来啦!’”

廖景卿莞尔一笑,柔声道:“小弟,瑶瑶这几天闹得很凶,总在缠着我,非要到南粤去,昨儿还在威胁,再不过去,人家就要罢.课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再等等吧,这里的社会治安似乎不太好,也许,要先打一场硬仗。”

廖景卿以手抚胸,关切地道:“小弟,不急的,你刚去那里,立足未稳,千万小心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思宇微微一笑,自信地道:“没事,黑恶势力再猖狂,也不敢打市委书记的主意,那可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了。”

廖景卿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小宇,还有啊,你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应该收些心思了,女孩子太多了,总是不好的。”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姐,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廖景卿轻轻摇头,有些无奈地笑笑,柔声道:“你啊,每次都说注意,可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出现新的漂亮女孩,连瑶瑶都说了,她的小舅妈,用十个指头都数不完,像雨后春笋一样,冷不防就冒出一大片。”

“这个小宝贝,倒真会夸张!”王思宇也有些脸红了,手里摸着电话,嘿嘿地傻笑,正想分辨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姐,来人了,那先不聊了,晚上,我再给瑶瑶打电话,省得她闹你!”王思宇笑了笑,小声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拿起一只签字笔,在本子上随意地划拉着,等敲门声再次响起,才用低
沉而富有威严的声音道:“请进!”

房门被推开,一男一女先后走了进来,男的能有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额头较宽,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镜片,很有种儒雅的气质。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穿着白衣黑裙,身材很是苗条,容貌姣好,很有些灵气,尤其是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又长又翘,两人进屋后,就肃立在门边,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

把一首王之涣的《凉州词》写完,王思宇变得心静如水,把笔放下,抬起头来,含笑望着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男人忙上前一步,用手扶了下眼镜,轻声道:“王书记,您好,是侯秘书长让我们过来的,我叫楚茂林,是文字秘书的候选人,她是鲁玉婷,是生活秘书的候选人。” 王思宇微微一笑,做了手势,亲切地道:“坐吧,都坐,坐下说。”

“谢谢王书记。”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又走到真皮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有些忐忑不安地望着王思宇,女孩的表现还好些,那位叫楚茂林的中年男人,心理素质似乎差些,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双腿一直在微微发抖,鼻梁上也冒出细碎的汗珠。

王思宇拿起桌上的资料,翻开几页,在上面找到楚茂林的简历,粗粗扫了一眼,就点点头,笑着道:“茂林同志不错,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工作经验丰富,在省报上多次发表过文章,是难得的大秀才。”

楚茂林忙侧过身子,谦逊地道:“王书记,接到秘书长的通知后,感到诚惶诚恐,唯恐能力有限,难以胜任这样的重任,您在上午的讲话,简洁深刻,极有冲击力,又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平心而论,那样高水平的发言稿,我是写不出来的。”

王思宇微愕,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半晌,才笑着摆摆手,轻声道:“只是有感而发,谈不上什么高水平,茂林同志言重了。”

楚茂林脸色一红,赶忙搓着双手,窘迫地解释道:“王书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秘书处的几位笔杆子,在听了您的讲话后,都感到很振奋,大家也都感到压力很大,领导的水平这样高,我们不加强学习可是不行的。”

王思宇点点头,又看了鲁玉婷的简历,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她,轻声道:“玉婷同志去年刚毕业,怎么样,在市委办公室工作,还习惯吧?”

鲁玉婷抿嘴一笑,甜丝丝地道:“感谢王书记的关心,我来市委办的时间不长,就接到这样重要的任务,也和楚秘书一样,感到压力很大,但请王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为领导做好后勤服务工作。”

“小鲁不错,普通话说得很好。”王思宇笑着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轻声道:“事先声明,做我的秘书,可没有那么舒心,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有可能还会受到委屈,甚至是苦闷、沮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鲁玉婷抢着表态道:“王书记,秘书长已经强调了,要严格要求自己,不给王书记抹黑,我们有信心把工作干好。”

“那好,既然有信心,就都留下吧。”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笑吟吟地道,心里却有些感慨,到底是人老成精,刚刚上任,侯晨就搞出这么一出戏,变着法子,给自己加了个女秘书,这位市委的大总管,果然很有水平,会挠痒痒。

坐了一会儿,楚茂林就起身告辞,回到秘书处,把东西都搬到外间,打开电脑,开始履行职责,而鲁玉婷却一直坐在沙发上,向王思宇介绍市委办的情况,她口才很好,口齿伶俐,说话干净利落,条理清晰,倒不像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半小时后,到了下班时间,在两位秘书的陪同下,王思宇下了楼,来到小车边,看着这辆挂着一号车牌的小车,转过身子,皱眉道:“小鲁,这车太招摇了,在市内尽量少用,到省城开会时再使用吧。”

“好的,王书记。”鲁玉婷当即掏出手机,拨了号码,几分钟后,一辆挂着市委普通车牌的小车转了过来,她上前几步,拉开车门,轻声道:“王书记,那就坐这辆吧,赵师傅也是市委的老司机了,开车技术一流。” 王思宇笑笑,坐进小车,先去了宾馆,接到白燕妮,便向市郊驶去,半个小时后,小车驶进西苑庄园的七号别墅区,在院子里停下,鲁玉婷和司机将行李拿到房间里,又在客厅里坐了几分钟,才起身告辞。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小车缓缓驶出院落,白燕妮轻吁了口气,转头望向王思宇,似笑非笑地道:“小女孩长得挺漂亮,还很干练哟。”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她横抱了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在那张秀美的俏脸上亲了一口,轻声调侃道:“怎么,白娘子也会吃醋?”

“吃你个大头鬼哟!”白燕妮横了他一眼,红着脸道:“臭法海,别毛手毛脚的,我去做饭了。”

王思宇笑笑,在她的翘.臀上捏了一把,轻声道:“去吧,别乱猜疑了,这个生活秘书,用不了多久就会换掉。”

“为什么,感觉她还可以啊?”白燕妮站了起来,蹙眉望着王思宇,有些不解地道。

王思宇摊开双手,无奈地道:“没办法,‘小青’就要大学毕业了,早就嚷嚷着要杀过来了,总要给她留出位置。”

白燕妮微微一怔,好奇地道:“臭法海,哪个是‘小青’哟,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王思宇笑着摆摆手,轻声道:“见面就知道了,也是华西的,我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妹子。”

白燕妮忽地想起什么,俏脸一红,哼了一声,点头道:“知道啦,是那位华西大学的媚儿姑娘吧?”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就是她,九月份就过来。”

“也好,生活秘书很重要,总要用自己人才放心哟!”白燕妮嫣然一笑,用手摸了下白嫩的脸蛋,便袅娜地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就准备出了丰盛的晚餐。

吃过饭,两人下了楼,来到院子里,走在松软的草坪上,白燕妮叹了口气,柔声道:“小宇,今天去过砂矿场了,走访了附件的居民,很多人都清楚罗巧云家里发生的事情,都说那事儿是‘疯子’做的,不过,‘疯子’后面,还有个更厉害的家伙,绰号叫‘教父’,据说,手底下有几百个马仔,在滨海的势力很大,连官面上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黑鬼好打,白鬼难缠,这件案子,你先不要管了,免得遇到危险,等我把滨海市的情况,完全摸透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第九章声声慢

在庭院里转了一圈,两人回到房间,王思宇斜倚在沙发上,喝着茶水,回想起下午与市委秘书长侯晨之间的谈话,不禁轻轻摇头,他隐隐感到,要想在滨海市掀起一场反黑风暴,并以此来打开局面,树立一把手的绝对权威,恐怕没有想象中容易。

事实上,在与侯晨的交谈中,王思宇放了个探风气球,先是向对方暗示,自己对于孙志军的情况极为关心,又提到社会治安的问题,其中隐含的意图,已经呼之欲出了,像侯晨那样精明的老狐狸,无疑是一点就透的。

然而,侯晨的回应却很不理想,似乎是在向自己暗示,公安口的水很深,局长毛守义的背后,居然还站着一位省委常委,而对于孙志军的调整,是经过市委开会讨论决定的,若是推翻以前的决定,把他调回原来的岗位上,很容易招致其他常委们的不满。

教父等人的背后,究竟还站着哪些人,还需要深入调查,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市局的毛守义局长,嫌疑很大,滨海市黑恶势力如此猖獗,他不闻不问,反而把反黑干将孙志军排挤走,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为确保万无一失,打黑的行动,决不能让毛守义参与。

思前想后,还是应该和孙志军见次面,希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更有价值的消息,沉吟半晌,王思宇放下杯子,摸出手机,给鲁玉婷发了短消息,让她负责联系,十几分钟后,鲁玉婷把电话打了回来,说已经通知了环保局的孙副局长,明天下午就可以见面。

“好,那就这样,辛苦了。”王思宇笑着点点头,把电话挂断,心里轻松了许多,走到梳妆台边,把白燕妮揽在怀中,双手如蛇般滑进她的前襟里,隔着抹胸,把玩着那对饱满丰盈的乳.房,又吻着她的耳垂,轻笑道:“白素贞,陪老衲法海来个鸳鸯戏水,怎么样?”

“别闹哟,天还没黑透呢!”白燕妮放下梳子,红着脸把他推开,羞恼地道:“臭法海,以后立下规矩,晚上十点以前,不许碰我;凌晨以后,必须休息,免得你要个不停!”

“好吧,娘子息怒,那就再等等。”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见还不到七点钟,也觉得时间有些早,就转过身子,懒洋洋地上了楼,到浴室冲了热水澡,躺在光洁的浴缸里,又摸起手机,给廖景卿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耳边就传来瑶瑶咯咯的笑声:“舅舅,你猜我在干嘛呢?”

王思宇仔细听了听,耳边似乎传来‘哗哗’的水声,就笑着道:“小宝贝,不会是在洗澡澡吧?” “呀,舅舅,你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喔!”瑶瑶吐了下小舌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宝贝,人家又闯祸了呢,一不小心,把妈妈的颜料桶撞翻了,还跌了一跤,搞得我们两人身上脏兮兮的。”

王思宇不禁莞尔,笑着道:“小宝贝,再这样淘气,长大了可没人要了。”

瑶瑶做了个鬼脸,把水龙头关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撅起小嘴,可怜巴巴地道:“现在就没人要了呢,妈妈说要把人家丢出去,舅舅也不要人家了,瑶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子了。”

王思宇哼了一声,笑着道:“你还可怜?我们都怕太骄纵你,把你宠坏了。” 瑶瑶伸出白嫩的小手,捂了小嘴,窃窃地笑了起来,半晌,才又扬起小脸,嗲声嗲气地道:“舅舅,不要那样说嘛,人家都想死你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再等等吧。”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小宝贝,要听话,等舅舅这边都安顿下来,你们再过来。”

瑶瑶拿起一条雪白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秀发,又嘟起小嘴,闷闷不乐地道:“舅舅,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人家早就和班级里的同学告别了呢,每天都有人问,‘咦,瑶瑶,你不是要去南方了吗,怎么还没走啊?’”

王思宇微微一笑,摇头道:“你这小家伙,真是胡闹,可不能光想着转学的事情,要是成绩掉下来,舅舅可真不要你了。”

瑶瑶溜到镜子前,从台面上摸出薯条,丢到嘴里,哼哼唧唧地道:“我才不害怕呢,舅舅,你舍不得的!”

王思宇‘嗯’了一声,笑着道:“是舍不得,不过,也要你听话才成,不要再闹妈妈了,否则,下次见面,舅舅会打屁股的!”

瑶瑶吮.了下嫩葱般的手指,笑嘻嘻地道:“舅舅,你放心好了,人家早就懂事了呢!”

王思宇有些哭笑不得,点头道:“好啦,舅舅要去看书啦,小宝贝,亲下。”

“吧嗒!”瑶瑶撅起小嘴,对着手机亲了一下,又拉长声音道:“大懒虫,记得早点起来锻炼啦,总睡懒觉会发胖的!” “知道啦!”王思宇笑笑,把电话挂断,闭了眼睛,往身上撩着水,喃喃地道:“露露姐,咱们也要个小女孩吧,要和瑶瑶一样聪明伶俐,讨人喜欢的。”

半个小时后,王思宇把身子擦干,裹了浴巾,回到卧室,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本书,歪在床边,信手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只听门外传来咯咯的笑声,抬眼望去,白燕妮穿着一身睡裙,拿着手机走了进来,坐在床边,探过身子,笑着道:“小宇,子琪想你了,要跟你通电话哟!”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书丢下,接过手机,笑眯眯地道:“喂,是子琪姐吗?”

耳边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却听徐子琪娇俏地道:“王书记,恭喜了,这才多长时间,您就又高升了,要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变成国家领导人了。” 王思宇不禁莞尔,跷起二郎腿,笑着调侃道:“子琪姐,借你吉言,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把你们两口子,也都接到中南海去,怎么样?”

徐子琪却叹了口气,摇头道:“那可不敢,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能给您添麻烦,能在电视里时常看到,想起那些相处的日子,也就觉得幸福了,前段时间,和老崔到古华寺上香,我还叨咕来着,一定要保佑王书记当大官,没想到,还真灵验了。”

这番话虽然轻松随意,但里面隐含的深意,让王思宇也有些感动,忙坐了起来,关切地道:“子琪姐,现在生意怎么样?”

“还那样,不好不坏,就是混日子呗!”徐子琪咳了两声,把手放在嘴边,哑着嗓子道:“王书记,要对燕妮好点,别欺负她,要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就她在身边,不欺负她,还能欺负谁,总不能欺负你吧?”

“王书记,我倒是想让你欺负,只可惜啊,鞭长莫及啊!”徐子琪说完,就悠荡着双腿,一脸暧昧地笑了起来,笑声极为放肆。

王思宇顿时无语,苦笑着道:“子琪姐,你这疯疯癫癫的做派,还真是一点没变。”

徐子琪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轻声道:“好啦,王书记,不打扰你们两人休息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好享受吧,加把劲,争取早点抱上大胖小子,我好过去千里送红包。”

说罢,把电话挂断,仰头躺下,悻悻地道:“真是可惜,那时脸皮太薄,没借到种子,要是放到现在,哼哼,老娘……那是一定要硬上弓的!”

王思宇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白燕妮,轻声道:“燕妮,子琪让咱们早点抱个大胖小子,你的意思呢?”

白燕妮拉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王思宇,吃吃地笑道:“不行,臭法海,别乱讲哟,我只是个侍寝的丫鬟,可没那个福分!”

王思宇笑了笑,轻轻梳理着她的秀发,又摸着那张嫩白滑腻的俏脸,温柔地道:“燕妮,我可从没把你当做丫鬟,再不济,也是个少奶奶。”

白燕妮抿嘴一笑,转过身子,红着脸道:“臭法海,老实交代,你这把茶壶边上,到底放了几个杯子?”

王思宇举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挥,笑着道:“不多!”

白燕妮凑了过去,伸出芊芊玉指,摸着他的嘴唇,轻笑道:“要说实话哟,不可能只有五个的。”

王思宇无奈地笑了笑,又挥了一下,轻声道:“基本上,也就这么多了。”

“居然有十个?太花心了哟!”白燕妮睁大了眼睛,似是不信地望着他,轻轻摇头道:“真是难以想象,你们男人……怎么能这样,太不公平了。”

王思宇托起她的下颌,微笑道:“燕妮,怎么个不公平法?”

白燕妮哼了一声,抿嘴道:“男人这样,好像大家都能理解,最多骂句风流成性,要是女人这样,就会被人耻笑哟。”

王思宇嘿嘿地笑了起来,轻声道:“这个道理很简单,若是一把钥匙能开很多锁,就会被人们称为万能钥匙,大家都抢着要;如果一把锁能被很多钥匙打开,这把锁就没人敢用了。”

白燕妮啐了一口,摇头道:“歪理邪说,就是在为自己的风流找借口罢了。”

“借口不用找,是现成的,我指给你看!”王思宇笑笑,把被子蒙了上来,对着身边酥软滑腻的娇躯,上下其手。

两人在被窝里过了十几招,白燕妮就摇着身子,娇.喘吁吁地告饶道:“好了,臭法海,别……折腾了,刚刚上任,要养足了精力干……干工作才好……好哟!”

王思宇却是不肯,咬着她的耳垂,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又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悄声道:“燕妮,怎么样?”

白燕妮羞得满面绯红,摇头道:“不行哟,丑死了,我可做不出来。”

王思宇笑笑,又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软语地哄了几句,便把被子拉开,身子摆成了一个‘太’字型,笑眯眯地望着身边的如花美人。

白燕妮伸出双手,捧着发烫的面颊,忸怩半晌,才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拿枕巾遮住王思宇的脸,悄悄地伏了上去,在‘哎唷’一声后,便摇动着纤纤细腰,哟哟地叫了起来。 烽火巨的《老子是癞蛤蟆》上架了,有条件的书友请订阅支持,另外,《足球修改器》之后,乱世狂刀推出新作《国王万岁》,请书友们支持。

第十章杀机

次日清晨,天光刚刚放亮,王思宇就已经悠悠醒来,转过身子,温柔地注视着仍在睡梦中的白燕妮,微微一笑,低下头,在那张秀美的面颊上亲了一口,就拉开被子,悄悄下了地,洗漱一番,穿上运动服,到庭院里慢跑了几圈,又出了院子,向东边的山坡上跑去。

站在坡顶的榕树下,看了壮丽的日出,王思宇心情大好,缓步回到别墅,白燕妮也已经起来,麻利地做了早餐,两位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饭后,王思宇喝了杯热咖啡,换上西服,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就见两辆小车拐进院子,他忙拿起公文包,健步走了出去。

鲁玉婷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快步走到王思宇的身边,拿手指着两位身姿矫捷的男子,轻声道:“王书记,这两位是市局警卫处的程东林、黄礼宾同志,负责您的安全保卫工作。”

“辛苦了。”王思宇含笑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分别和两人握了手,就夹包钻进车子,程东林也拉开车门,坐到前面的副驾驶位上,鲁玉婷坐到王思宇身边,把车门关上,两台小车先后驶出
院落,向市区方向开去。

王思宇眯着眼睛,听取鲁玉婷介绍全天的安排,上午的主要活动有两个:一是在市委副书记许伯鸿、秘书长侯晨、副市长任晓天的陪同下,去市旅游局走访调研,发表主题为《大力发展科技旅游,振兴滨海经济》的讲话。

二是在市委宣传部吕鹏程部长、秘书长侯晨的陪同下,到滨海市华强集团参观考察,并做主题为《发展低碳经济与新能源战略》的演讲,鼓励滨江市有实力的地方企业,向环保、高科技产业方向转型。

下午的安排相对轻松些,一点钟要去滨海市香格里拉大酒店,与来自英国谢菲尔德市的一个商务考察团见面,鼓励外资来滨海投资,会谈结束后,接受省台记者的一个十五分钟专访节目,两点半左右,就可以回到市委,与环保局的孙志军副局长见面。

王思宇微微皱眉,轻声道:“下午的商务考察团,由卢市长参加吧,我刚刚过来,对他们前期洽谈的情况都不清楚,去了也没有太大意义。”

鲁玉婷侧过身子,小声地解释道:“王书记,本来是这样安排的,可对方在得知您已经到滨海市就任了,就强烈要求先与一把手见面,然后才能和政府方面交谈,至于谈话内容,政府办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务虚性质的发言,不涉及具体投资项目。”

“好吧,那就见见他们。”王思宇点点头,又抱起双肩,望着前方的轿车,轻声道:“上下班期间,不必用两台公车,警卫处的同志,也没有全程陪同的必要,要对我们的社会治安有信心。”

鲁玉婷犹豫了下,就试探着问道:“王书记,是不是让程东林同志留下?他功夫很好,有一手绝活,能够用缝纫针,射穿三米之外的钢化玻璃,有他在,应该可以应付突发事件了。”

王思宇笑笑,转头看了她一眼,满意地道:“不错,功课做得很足。”

鲁玉婷有些脸红了,抿嘴笑道:“王书记,您倒不必急着夸我,只怕过几天出了纰漏,还要挨批呢,我已经做好哭鼻子的准备了。” “有心理准备就好。”王思宇笑着点头,又转过身子,把目光转向车窗外,暗自思忖着,这丫头很是精明,反应很快,心思细密,倒是个可造之才,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用的顺手,就不要再换了,至于媚儿,来了以后,可以先安排到市委办,适应一段时间。

******

上午的公开亮相极为顺利,无论是在镜头前,还是在官员或普通群众面前,王思宇都表现出了一位市委书记应有的政治素养,谦和低调,平易近人,给外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也让身边的鲁玉婷,悄悄地松了口气,她这位生活秘书,一直在忙前跑后,要比年轻的市委书记,还要紧张。 下午,与商务考察团的成员会谈,王思宇忽然来了兴致,脱离稿件,也不用翻译,以流利的外语,与外商进行交流,取得了奇佳的效果,也让陪同人员吃了一惊,脸上均露出钦佩之色,现在的官员,会英语的倒不少,学历更是一个比一个高,但能够熟练应用外语的,却寥寥无几。

六月的天气,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变得乌云密布,远处的天际里,不时有闪电划过,在滚动的闷雷声中,天色愈发阴沉,眼见着,一场大雨就要到来了。

录制完节目,在众人的簇拥下,王思宇离开酒店,坐进小车,刚刚驶出十几米远,伴着‘咔嚓’一声雷响,黄豆粒大小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敲打着车窗,很快,视线就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雨
刷,在轻轻摆动着。

王思宇眯着眼睛,把头靠在窗边,打了个盹,昨晚梅花三弄,还是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中午没有休息,连续赶场,让他也有些吃不消了,司机见状,忙关了音响,把车子开得很慢,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却用了半个小时,才赶回市委大院。

下车时,尽管程东林撑起了雨伞,王思宇还是被淋了个透心凉,回到办公室,他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回到办公桌后,挽起袖口,喝了杯浓茶,又开始批阅文件,二十分钟后,
文字秘书楚茂林敲门进来,轻声道:“王书记,环保局的孙副局长来了。”

“快请他进来。”王思宇微微一笑,把签字笔放下,整理了桌面的文件,抬头望去,见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这人穿着一身便装,进屋后,就站在门边,满脸狐疑地望向王思宇,低声道:“王书记,您找我?”

王思宇笑笑,拿手指着沙发,随和地道:“孙志军同志,坐吧,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茂林,快给孙局沏茶。”

“好的,王书记。”楚茂林沏了茶水,放到茶几上,又帮孙志军把外套挂上,才转身离开,随手带上房门,又回到办公桌后,噼里啪啦地打起文稿来,马上就到七一了,按照惯例,要准备几
份像样的稿子,他是卯足了劲,打算在新书记面前表现一下,免得被鲁玉婷压过风头。

一想到要和那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争宠,楚茂林就觉得有些面上无光,可直觉却告诉他,要不小心应付,还真争不过人家,这女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刚刚跟了新书记,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活力十足,这倒是咄咄怪事了,让他很难理解。

办公室里,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一口,目光落在孙志军的右脚上,微微皱眉,对方刚才进屋时,他就已经发觉,孙志军的右脚有些跛,沉吟半晌,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志军同
志,你的右脚是怎么了,不小心崴到了?”

“没有,是受了点伤。”孙志军淡淡一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神色自若地道:“被摩托车轧的,动过两次手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以前还要严重,走路都离不开拐杖。”

王思宇愣了一下,不解地道:“轧的?怎么轧的,是意外吗?”

孙志军‘嗯’了一声,把玩着杯子,轻声道:“有次逛街,不小心被摩托车撞倒,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三辆碾过去了,脚踝的大骨头里面,打了两根钢针,还有些碎片,取不出来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王思宇脸色阴沉下来,隐隐联想到一些事情。 孙志军低下头,淡淡地道:“去环保局上班没多久,就摊上这事儿了,也怪我,太大意了。”

王思宇顿时火了,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道:“是谁指使人的,疯子还是教父?”

孙志军愣住了,半晌,才抬起头,怔怔地盯着王思宇,诧异地道:“王书记,您刚来滨海市,怎么会知道这两人?”

王思宇摆摆手,皱眉道:“志军同志,先回答我的问题。”

孙志军又垂下头,盯着脚尖,双手用力抓着沙发扶手,克制了情绪,淡淡地道:“都不是,几个小地痞而已,公安机关已经处理了。”

王思宇有些失望,皱眉吸了口烟,把半截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本本,拿在手里晃了晃,轻声道:“志军同志,这件东西,你认得吗?” 孙志军皱起眉头,看了王思宇一眼,点头道:“认得,这是教父发的红本本,里面有四十八条规矩,十八个通讯地址,其中还有他本人的手机号码,这样的红本本不多,在滨海市范围内,总共只有五十个左右,有些人甚至要花高价去买,拿来当护身符用。”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红本本丢在桌上,轻声道:“到底是滨海市公安口的一面旗帜,把情况摸得很透。”

孙志军却摇了摇头,苦笑着道:“王书记,那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犯过错误,早就被调离公安系统了,到环保局工作两年了。”

“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王思宇做了个手势,拿起杯子,责备地道:“志军同志,当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火气,居然酒后殴打犯罪嫌疑人,你是老公安了,又是市局领导,不该那样冲动。”

孙志军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道:“在执行任务时,一位年轻的警员被打了闷棍,昏迷不醒时,被人把一只X丸捏碎了,打了麻醉剂后,拉到郊区,丢到马路中央,险些丧命。”

王思宇强压住心头的怒气,轻声道:“那位警员现在怎么样了?”

“早就调走了。”孙志军把茶杯放下,语气平静地道:“我离开后,市局就进行了一次人员大调整,现在都两年多了,好多熟人都不见了。”

王思宇点点头,翻开黑皮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轻声道:“志军同志,想过回公安口吗?”

孙志军笑了,轻轻摇头,怅然道:“王书记,两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改变一个人的了,我在环保局很好,也适应现在的生活了,不想再回去折腾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摆手道:“志军同志,你先别急着回绝,考虑几天再做决定吧,要知道,我上任之后,第一个约见的干部,可就是你孙志军,这份诚意,应该不值得怀疑吧?”

孙志军站了起来,笑着说:“王书记,感谢您的信任,不过没办法,冷板凳坐久了,心也凉透了,现在的孙志军,早不是以前那个拼命三郎了,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好吧,以后再谈!”王思宇叹了口气,绕过办公桌,亲自把孙志军送到门口,握手道别,回到房间后,坐到办公桌后,提起一管毛笔,饱蘸墨汁,在报纸上写了七个大字:“杀!杀!杀!杀!杀!杀!杀!”

第十一章敲山震虎

原本以为,中午下的一场暴雨,只是小范围的雷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却没想到,这场雨却断断续续,一连下了四天,这下可惹出了大麻烦,因为排水系统维护不到位,包括滨海市在内,南粤省许多城市都出现内涝灾害。

一些城市的繁华地带,都变得一片汪洋,公交车居然变成了冲锋舟,受灾严重的地段,交通已然瘫痪,很多市民都光着脚,把裤腿挽起,涉水到单位上班,这已是多年未见的街头奇景了,引发了各大媒体的争先报道。

而根据中央台的天气预报,强降雨天气还要维持几天,这让南粤省委省政府紧张起来,立即启动紧急预案,指示各地市,必须高度重视起来,力争把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竭尽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滨海市这边动作很快,在接到通知的前一天,就已经成立了防内涝抢险指挥部,市委书记王思宇亲任总指挥,市长卢金旺、市委副书记许伯鸿分任副总指挥,指挥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将各项任务下达给相关单位,并落实到人头上。

有了在华西青羊县抗洪抢险的经验,王思宇在面对这样的自然灾害时,就显得游刃有余,指挥若定,极有大将风度,他亲自布置了方案,下达任务,动员上千名党员干部,利用周末时间,走上街头,在指挥部成员的指导下,协同抗灾。

按照既定计划,各部门紧急行动起来,对建筑工地防碍行洪排涝的设施进行拆除,并疏导交通、清淤和清障、疏通地下管道,对特危的公房,也进行应急处理,该加固的加固,该拆除的拆除、各地段的医疗救护、卫生防疫和灭菌消毒等工作,也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日下午的一点半钟,雨水终于小了些,天空却依旧灰蒙蒙的,内涝灾害最严重的西城区主要街道上,忽然出现了一群打着雨伞的人,王思宇和卢金旺等人,都穿着雨衣,脚下蹬着大皮靴,在各部门领导的陪同下,到市区各处巡视,查看抢险方案落实情况。

一路走来,虽然对各部门的抢修工作感到满意,但王思宇还是心生感慨,来到一个电线杆前,他停下脚步,转头对卢金旺道:“卢市长,不得不承认,我们在城市建设上,还存在着很多不足,尤其是在给排水系统上,欧美很多国家,下水道里可以拍摄枪战片,可以跑高级轿车,咱们大部分的下水道,却只能容纳一个成人爬行,既不利于排涝,也不利于抢修。” 卢金旺也点点头,背着双手,望着路面上浑浊的积水,深有感触地道:“王书记,先期规划上是有问题,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地面以上了,上面虽然有所赶超,下面却仍落后几十年,这是个大麻烦,年年开膛破肚,修修补补,却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下上几场大雨,就都变成威尼斯了。”

王思宇听了,深以为然,抬眼望天,叹息道:“老天爷难当啊,下多了不行,下少了也不成,不多不少,下错了地方,还是不行!”

市委副书记许伯鸿跟上来,点了一颗烟,把火机摇灭,接过话题道:“这两年的降雨极不均衡,不是大涝就是大旱,我前段时间看过报道,有‘中华水塔’之称的三江源地区,冰川消失,雪线升高,湿地范围日渐萎缩,很多草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草皮,如果环境持续恶化下去,就将成为我们十几亿人的水源恶梦,过去这些年,盲目开发,破坏大自然的例子太多了,环境保护方面欠债太多,总要吃些苦头。”

卢金旺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就又转过身子,面带笑容地道:“王书记,前天和来自英国的商务考察团谈话,他们有外商提出,想在滨海市建造一个海水淡化处理项目,一旦项目上马,能够实现每年一亿吨以上,可以极大地缓解我市工业用水的压力。”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这个项目不错,很有发展前景,要是我们能自己搞起来,就更好了,免得将来受制于人,国内很多自来水公司,被外资溢价收购后,都面临涨价问题,各地政府被合同所限,就没了发言权,这是前车之鉴,对外商投资要支持,但也要警惕,签好合同是关键,不能为了短期利益,损害了长期的发展。”

卢金旺笑了,目视远方,有些矜持地道:“王书记,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个项目潜力很大,也很有市场前途,应该由政府主导开发,才不至于受制于人,但问题是,投资规模太大,前期就要六七个亿,仅靠市里投入,会感到很吃力,如果能在部委争取到资金,那就好了。”

王思宇会意地一笑,轻声道:“那就争取一下吧,你那边做好了方案,可以拿过来,如果确有必要,我就出去跑跑,帮你充实下钱袋子。”

“那太好了。”卢金旺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道:“既然王书记亲自出马,那就再多跑些资金吧,西城区地势太低,每次降水,都会受到影响,我们应该对地下管网,进行一次大改造了,总是小修小补,零敲碎打,花钱不少,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王思宇叹了口气,拿手指着卢金旺,笑着对众人道:“卢市长不厚道,胃口还大,刚刚挖了个坑给我跳,这几个亿的资金,可不是小数目,已经很难跑了,又给加了任务,他平时就是这么挤压大伙的吗?”

陪同的一众领导都笑着说是,卢金旺摆摆手,摩挲着头发,也微笑道:“能者多劳嘛,现在还是经济挂帅,没钱办不成事情,不管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能跑到钱,就是好同志,您这位市委书记,可是神通广大,不把竹杠敲响,大伙都不会答应,对吧?”

“是,是,还是卢市长高明。”众人都纷纷附和着,唯有副书记许伯鸿把嘴角翘起,流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正边走边聊间,人群的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女孩,她手里拿着一个话筒,来到前面,待众人说话的间隙,转过身子,甜丝丝地道:“各位市委领导,电视台要做期节目,报道防内涝抢险工作的进展,还请领导们配合。”

王思宇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谦让着道:“请卢市长来吧,我就不讲了。”

卢金旺笑着摆手,含糊地道:“你是市委书记,一把手嘛,当然要你来了,我就不抢镜头了。”

王思宇笑笑,就点头道:“这样吧,我们都不讲了,你们还是采访奋战在一线的同志们吧,他们牺牲休息时间,加班加点地工作,很辛苦,应该重点报道,别总把镜头放在我们身上,都说要突出领导,依我看,应该改改,突出群众更好。”

女孩蹙起秀眉,转头望了下摄像记者,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迟疑着道:“王书记,一线的相关报道已经做过两期了,如果市领导不接受采访,我们回去会被批评的。”

王思宇略一沉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就笑着道:“这样吧,我找个人出来,你采访下他。”

话音刚落,他就转过头来,沉声道:“市局毛守义同志来了吗?”

“来了,来了!”毛守义本来站在人群后面,正用手机打着电话,听到王思宇召唤,不敢怠慢,赶忙挂断电话,殷勤地走过来,轻声道:“王书记,您找我?”

王思宇点点头,拿手指着女孩,微笑道:“这位是咱们市台的著名女主持人,沈楠楠同志,你应该很熟悉吧?”

毛守义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笑着点头,轻声道:“熟悉,当然熟悉了,她主持的《新闻夜航》节目很好,我经常看的,沈记者不光口才好,人也生得漂亮,是局里很多年轻干警的梦中情人,哈哈。”

王思宇点点头,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道:“毛局,那昨晚播出的电视节目,你看过了吗?”

毛守义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王书记,昨晚我在市局加班,十点多钟才回到家里,还真是错过了。”

王思宇又转头,看着卢金旺,轻声道:“卢市长,你有看过吗?”

卢金旺微微皱眉,不咸不淡地道:“没有,我年纪大了,睡得很早。” 王思宇淡淡一笑,就转头望着女孩,抬高音量道:“沈楠楠同志,辛苦一下,把昨晚新闻报道的一段内容,给我们毛局长重复一下,就是那段居民家里闯进二十几位蒙面人,手持棍棒枪支,把屋子里砸了稀烂,又用枪指着屋主头,索要高利贷的新闻。”

沈楠楠愣住了,张大了嘴巴,吃惊地望着王思宇,有些不知所措,用手摆弄着衣襟,紧张地道:“王……王书记,那段稿子,我记得不熟,现在都忘了大半。”

王思宇笑着摆摆手,轻声道:“没关系,能记住多少就说多少,忘记的,我帮你补充,节目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在质问么,在我们美丽迷人的滨海市,如何会发生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我们倒要质问一下,事情发生之后,警察在哪里?犯罪分子又在哪里?现在,我帮你把公安局长找来了,请他现场回答你的问题。”

沈楠楠以手掩唇,看了毛守义一眼,就把脸转到旁边,鼓足勇气,小声地把新闻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又垂下头,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般,不再说话,心里慌慌的,唯恐因为节目的事情,遭到打击报复。

她虽然也是有后台的,但与毛守义等人相比,就相差甚远了,人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毁了她的前途,此时,沈楠楠就在心里埋怨编导,为了增加节目收视率,居然爆出这样的新闻来,给自己惹出麻烦。

毛守义却生不起报复的心思,他被市委书记公然奚落,脸色早已涨得通红,有些无地自容了,转头望去,见身后的一众干部,都在交头接耳,以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顿时窘迫到了极点,讪讪地道:“王书记,这个案子,我保证三天之内破掉,那些家伙太猖狂了,一定要严惩!”

“好,这是你说的,我记下了。”王思宇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子,向沈楠楠道:“作为观众,而不是市委书记,我向你们提供一个新闻线索,就在西城区客运站,有个报亭,那里面可能有猫腻,一些不法分子,利用暴力手段,控制了三十几辆中巴车,胁迫车主缴纳过路费,按每人十五元收取,你们市台可以搞个暗访,对这件事情进行曝光!” 这下,原本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立时变得安静下来,众人脸上都露出惊愕的表情,不止是毛守义,就连市长卢金旺的脸上都挂不住了,他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瞪了毛守义一眼,厉声道:“毛局,你们市局是干什么吃的,滨海市的社会治安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你还想不想再干了?”

“王书记、卢市长,我……”毛守义被批得灰头土脸的,颜面无存,刚要辩解,却见市委副书记许伯鸿拿手摸着面颊,频频向他使眼色,无奈之下,毛守义把后面的半截话都咽到肚子里,而是委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低眉顺目地道:“我会尽快整顿。”

“守义同志,我在这里表态,滨海市决不允许有黑社会的存在,哪个敢胡作非为,一定会被坚决打击!”王思宇把手一挥,就转过身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很快钻进小车,疾驰而去。

沈楠楠却没有走,而是垂下头,呐呐地道:“毛局长,真是抱歉,我们主持人是做不了主的,稿子怎样写的,就要怎样报道,请您原谅。”

“这事不怪你,人家是在借题发挥,拿我立威呢!”毛守义摆摆手,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又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走到路边,拨了号码,懊恼地道:“郝局,通知下去,半小时内,局党委班子成员到市局集合,召开紧急会议,谁都不许迟到!”

第十二章黑锅上

三天后,城市内的积水基本被排尽,人们的生活秩序又恢复了正常,就在这天晚上,夜幕刚刚降临,一辆辆警车驶出滨海市公安局大院,呼啸而去。

而早已埋伏在市区各大娱乐场所的便衣民警们,也都在紧张地看着手表,很多人都已经得到内部消息,毛局被新来的市委书记狠K了一顿,要用一次大行动,洗刷耻辱。

一想到平时威风八面的铁腕局长,被当众呵斥的场景,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人心中暗爽,其中就包括刑警队的范幺六,毕竟,他是知道些内情的。

只是,对于这样的拉网行动,范幺六并不感冒,多次的经验表明,滨海市的打黑行动,只能抓些小喽啰,对那几位称霸多年的黑道老大,根本构不成威胁。

即便如此,参加这样的行动,也是极为危险的,这次要对付的人里,就有一些亡命之徒,在行动之前的动员会上,吴队特意强调,大家要注意安全,防范歹徒狗急跳墙,采取极端行动。

干警们手里有枪,但歹徒手里同样有,在南粤许多城市,枪支早已泛滥成灾了,那些人手中使用的枪械,大都是土法制造的,做工粗糙,大都没有膛线,子弹在射出后,翻着跟头往前冲,通常开不了几枪,就会报废。

但这种枪支的威力,同样不可小觑,在十米之内,与警方使用的枪支,杀伤力不相上下,一旦击中要害部位,照样会让人丧命。

这样的黑枪,在黑市上的出售价格,大概是两千元左右,在滨海市,少说也有近百支,不但黑社会的混混们,会想方设法弄到枪,一些商人也喜欢买枪防身,市里曾经多次组织收缴,但效果都不太理想。

坐在副驾驶位上,范幺六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手枪,拿着抹布,细心地擦了起来,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右前方那栋霓虹闪烁的金龙大酒店,眉头紧皱,暗自琢磨着,等会儿,可能要有一场恶仗了。 不知为什么,早晨起来后,他的眼皮总在跳个不停,搅得范幺六心绪不宁,参加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这可不是好兆头,像是要出什么事情。

几分钟后,身着便装的刑警队长吴明谱从酒店里出来,他站在台阶上,向四处望了几眼,就来到车前,敲了敲车窗,摘下墨镜,放在衣兜里,轻声道:“小六,带烟了吗?”

“带了!”范幺六赶忙把枪插好,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摸出一包烟,从里面弹出一根,恭敬地递了过去,向酒店方向努努嘴,小声道:“头儿,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人没到齐,还得再等等,不急!”吴明谱把烟塞到嘴里,点燃后,皱眉吸了一口,惬意地吐出烟圈,就转过身子,拿手指着斜对面的小店,轻声道:“小六,时间还早,走,陪我吃碗爽鱼
皮。”

“头儿,事先说好,你请客!”范幺六嘿嘿一笑,跟在吴明谱的身后,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街边小店,进屋后,见里面没有客人,很是清净,就捡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吴明谱点了两碗爽鱼皮,却没有动筷子,而是皱眉望着范幺六,不紧不慢地吸着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像是在想着什么伤脑筋的事情。

半晌,他才把半截烟头熄灭,丢到烟灰缸里,淡淡地道:“小六,你说吧,真是奇怪,咱们这位市委书记,刚刚来到滨海市,怎么就盯上社会治安问题了?”

范幺六心中一动,忙抬起头,轻声道:“可能是老百姓反应太强烈了吧,头儿,说实在的,那伙人闹得也太凶了点,根本不知道收敛。”

吴明谱轻轻摇头,不动声色地道:“那些人虽然野了点,也就是在找钱,没钱的营生,多半不会做的,小老百姓,只要安分守己,应该不会惹到那些家伙。”

顿了顿,又盯着范幺六的眼睛,话里有话地道:“我看不像,也许,是有人打小报告了吧?不然,哪会知道的那样详细,连长途客运站的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范幺六紧张起来,把筷子丢下,抽出餐巾纸,擦了嘴角,笑着道:“也有可能吧,咱们毛局脾气太大,容易得罪人,估计是有人告状了,官场上的事情,太复杂了,都是搞来搞去的。”

吴明谱淡淡一笑,环视四周,索性把话题挑明了:“小六,那天晚上,我们离开后,没人去宾馆吧?”

“应该没有吧?”范幺六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笑着道:“吴队,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那时候,好像还没人知道他是市委书记,不可能有人去打小报告。”

“罗巧云也没去过吗?”吴明谱眯起眼睛,锐利地盯着范幺六,嘴角带出讥诮的笑意。

范幺六愣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把玩着杯子,低声道:“头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是猜的,通过宾馆监控录像,又证实了。”吴明谱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窗外,有些无奈地道:“小六,早就知道她在你那里了,后来,还有人警告过,要对付你,为了这事儿,我还去给人家说小话,陪笑脸,没办法,谁让大家是兄弟呢,总不能眼看着你出事吧?”

范幺六也微微动容,更有些后怕,就点点头,坦白道:“头儿,那晚巧云确实去了,我看她挺可怜的,想帮帮她,你也知道,一家三口都没了,那件事儿,也太惨了点,实在是让人看不过去……”

吴明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讲话,皱眉道:“小六,那次的车祸,疯子已经讲过很多次了,根本不是他做的,当时,疯子虽然动了杀机,可在动手之前,被人劝住了,他那人的脾气秉性,你可能不太清楚,虽然黑了点,狠了点,但还是敢作敢当的,从不说假话。”

范幺六微微皱眉,把杯子放下,叼了一颗烟,摆弄着打火机,轻声道:“头儿,别兜圈子了,你到底什么意思,明说吧!”

吴明谱看了他一眼,抱起双肩,把身子向后一仰,慢条斯理地道:“小六,息事宁人吧,别让罗巧云再闹下去了,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范幺六点了烟,皱眉吸了几口,吐着烟圈,有些郁闷地道:“头儿,你可能搞误会了,她是她,我是我,她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

“小六,你这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吴明谱勃然大怒,抬起手来,重重地敲了几下桌子,忿忿地道:“她一个小女孩,拿什么去和人家斗,要不是我当初担保,你们两个早就出事儿了,
知道吗?”

范幺六沉默下来,一口口地吸着烟,半晌,才皱眉道:“头儿,你的话,我听明白了,这算是最后通牒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嘛!”吴明谱又火了,‘啪’地一拍桌子,拿眼瞪着范幺六,铁青着脸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为你们的安全着想,你以为我是谁?和疯子他们是一伙的?穿着警服的黑社会老大?”

“不是,头儿,你想多了,我不是那意思!”范幺六拿手挠着脑袋,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吴明谱哼了一声,摆摆手,没好气地道:“范幺六,你就是那意思,很久以前,你就已经有这种怀疑了,一直在暗中搞调查,搜集证据,我没说错吧?”

范幺六赶忙摆手,勉强笑道:“没有,头儿,真的没有,怎么会呢!”

吴明谱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啊,就是太年轻了,把很多事情想得都太简单了,疯子那家伙心狠手辣,是个能惹祸的主儿,早就该拿下了,我好多次都想亲手崩了他,可咱们不能蛮干,这里面水深着呢,你敢乱来,死的可能就是你!”

范幺六迟疑了下,轻声道:“头儿,市委书记都干预了,这次动静不小,那些人应该逃不掉了吧?”

“幼稚!他才来几天啊,屁股还没坐稳当呢!”吴明谱把嘴一撇,又拉长了脸,悻悻地道:“县官不如现管,市委书记平时要管的事情多了,哪能总把眼睛盯在这方面,他单枪匹马来到海滨市,怎么也不能上来就把人得罪光了,那还干个屁啊,对吧?”

范幺六点点头,黯然道:“是啊,当官嘛,就是那么回事儿,花花轿子人抬人,作作秀就完了,哪能真较真。”

吴明谱笑了,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小六,那天夜里,你和王书记出去,都说些什么了?”

范幺六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半真半假地道:“没说什么,我跟得太紧,被发现了,王书记见我挺辛苦的,就把我喊了过去,吃了点夜宵,当时我喝得有点多,就不知轻重,介绍了这里的风土
人情,但是,绝对没有提到社会治安问题,我哪能往咱们公安口脸上抹黑呢,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嘛,那种吃里扒外的事情,小六绝不会做的!”

“有没有谈到孙局长?”吴明谱点点头,眯起眼睛,咄咄逼人地道。

范幺六拿起杯子,有些心虚地道:“哪个孙局长?没提过。”

“那就奇怪了,他怎么会想起找孙志军谈话呢?”吴明谱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眼睛一直在盯着范幺六,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范幺六心里怦怦直跳,竟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鼻尖上冒出细碎的汗珠,就连后背,也已是湿漉漉的一片,他强作镇定地道:“头儿,你没事儿总琢磨人家市委书记的想法干嘛,人家是啥样的人物,哪里是咱们能揣测的。”

“也是!”吴明谱沉吟半晌,微微一笑,低下头,慢吞吞地吃了鱼皮,把碗放下,又摸出零钱丢在餐桌上,笑着道:“走,回去吧,小六,今天的谈话,不要对外讲出去,知道吗?”

“好的,头儿,回去以后,我会劝劝巧云的。”范幺六擦了把冷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跟在吴明谱的身后,期期艾艾地道。

吴明谱没有回头,而是双手抱肩,淡淡地道:“是啊,还是劝劝吧,死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最重要的,是要好好活下去,不能总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不
要再闹下去了,我不希望你们有事,主要是你,说起来,我也算是你半个师傅了,感情还是有的。”

“谢谢头儿。”范幺六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望着吴明谱的背影,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两人穿过马路,来到对面,吴明谱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又按下车窗,轻声道:“小六,你去酒店看下情况,在1108和1110房间,小心着点,别打草惊蛇。”

“好的,头儿,你放心!”范幺六眯起眼睛,与吴明谱对视了十几秒,就微微一笑,转身向酒店方向走去,进了大厅,他先掏出手机,发了封短消息,用伸手向腰间摸了摸枪,就走到电梯边,打开电梯,走了进去。

就在电梯将要合上的瞬间,两只大手探了进来,把电梯门硬生生地分开,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背心的精壮汉子挤了进来,瞥了范幺六一眼,关上电梯,按了十一楼的按钮,就退到角落里,抱肩而立,电梯门缓缓合上,向楼上行去。

“砰!砰!砰!”几分钟后,酒店里忽然传出三声枪响,吴明谱面色一变,忙推开车门,跳下车子,把手一挥,大声喝道:“出事儿了,提前行动!”

路边的几台车里,很快蹿出十几个人,众人纷纷拔出手枪,冲进酒店,兵分两路,从电梯和安全通道,奔上十一楼,刚刚拐过走廊,就见地毯上,洒满了血迹,一个穿着黑背心的男人,仰面朝天地躺在血泊之中,额头被打出一个洞,仍在汩汩地流血,而他的右手边,还丢了一把锋利的消防斧。

其余七八个人,都双手抱头,垂头丧气地蹲在墙边,范幺六举着手枪,逼住了这些人,见众人上来,才轻吁了口气,把手枪别在腰间,神色复杂地望着吴明谱,歉然道:“头儿,真是对不住,我暴露了,险些被这家伙干掉。”

四目相接,相视无语,半晌,吴明谱脸上带出亲切的笑容,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道:“小六,没受伤就好,你表现不错,我会向毛局请功,别担心!”

“不用了,头儿!”范幺六颓然一笑,轻声道:“我太累了,就想请个长假,带女朋友出去玩几个月。”

“好,这样也好。”吴明谱点点头,又把手一摆,威严地道:“把这些人铐起来,全都带走!”

第十三章黑锅中

周五的下午三点半,市中心的一个居民小区里,两个调皮的小孩,正在院子里奔跑追逐着,而六楼的一间房间里,窗口拉着厚厚的土黄色窗帘,客厅里光线很暗,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围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酒杯,盯着墙上的背投电视,电视里面,正在重播昨晚的《新闻夜航》节目。 电视画面中,滨海市知名主持人沈楠楠头戴安全帽,身穿避弹衣,手持话筒,站在一辆警车旁边,笑容可掬地播报着:“观众朋友们,近日,滨海警方展开了一次扫黄打黑行动,在全市范围内,对一些违法犯罪分子,进行搜查缉捕,本台记者将对现场情况,进行跟踪报道。”

镜头切向宾馆内部,一群警察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打开房门,如狼似虎地扑了进去,一番扭打之后,几名花里胡哨的年轻马仔被铐了起来,连同一些衣不遮体的小姐嫖客,都被押进警车,现场搜到了十几把匕首、仿真手枪、以及冰.毒等违法物品。

采访了领队的派出所所长后,沈楠楠又拨通了市局毛局长的电话,进行电话采访,电视里传出沉稳有力的声音:“这次行动,是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为实现我市社会治安整顿工作,实施的重要举措,市委王书记多次强调,滨海市决不允许有黑社会的存在,哪个敢胡作非为,一定会被坚决打击。”

沈楠楠又提了几个问题,毛守义都耐心地做了解答,电话采访结束后,沈楠楠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甜丝丝地道:“观众朋友们,这次公安机关的行动,取得了良好的成效,极大地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相信用不了多久,盘踞在我市的黑恶势力,都将被彻底清除,为广大市民创造安宁和谐的生活环境。”

“啪!”电视机被关掉,一个胸口刺着骷髅头的彪悍男人,将遥控器丢了出去,拿起酒杯,仰头喝掉,把杯子往桌上重重地一镦,抹嘴道:“*****的,还主持人呢,没文化真J8可怕,谁他.妈.的是黑社会?中国有黑恶势力吗?教父那句话时怎么说的来着?咱们都是阳光下的阴影!”

“老大说的对!”桌边众人都哄笑起来,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家伙伸出筷子,夹了口菜,摇晃着脖子道:“疯子,这个沈楠楠真不错,很正点,比二哥那边的几个公主好看多了,你敢不敢带大伙摸过去,就在电视台门口,把这骚娘们给办了,弄个录像传到网上去!” “刀疤脸,都什么时候了,火上房了,还想着那些事情!”旁边的一个瘦高个把杯子放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望着疯子,轻声道:“老大,咱们这次可亏大了,不到四天时间,就有八十多小弟被搞进去了,几个来钱的场子也都被封了,我怎么琢磨着,风向好像不对啊,这次警方的行动,像是专门针对咱们来的,有‘定点清除’的意思!”

疯子叹了口气,点上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有些玩世不恭地道:“****的,点子太背了,这次是撞枪口上了,他们也没办法,是市委书记亲自打的招呼,砂矿场和客运站的事儿都露了,事情还挺麻烦的,搞不好,连我都得进去蹲几天,意思意思,就当是给新书记个面子。”

瘦高个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试探着问道:“老大,会有那么严重?连教父都摆不平吗?”

“不好说。”疯子扬起头,吹出几个浓浓的烟圈,又掸了掸烟灰,有些恼火地道:“都是吴明谱那个狗.娘养的碍事,当初要是把那对狗男女.干掉,也就不会搞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弄不好,大家都得玩完,谁都别想跑掉!”

瘦高个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思索着道:“老大,实在不行,咱们出去避避风头吧,别让人家给卖了,教父可是头老狐狸,他躲在幕后,身上干净着呢,倒是咱们这些人,手上可沾满了血,一旦弄进去,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疯子冷冷一笑,摆手道:“还没到那时候,看看情况再说吧,咱们打下来的江山,不能就这样拱手让出去,到了外面,东躲西藏的,活着还有啥意思?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敢不摆平,大家就同归于尽好了,教父不怕,那些当官的不怕,咱怕啥?”

“对,对!老大说的有道理!”几个人随声附和,又干了几杯,一个岁数不大,但眼神阴狠的年轻人丢下杯子,开口道:“老大,不行这样,那几件事儿,我出面扛下来,不就是一粒花生米么,兄弟替你吃了,不过,家里那边,你得照顾着点,帮着把老人发送了。” “还是小米讲义气,老大没白疼你!”疯子哈哈一笑,拿手摸了摸他的脑壳,摇头道:“兄弟,你是扛不下来的,上面如果真要脑袋,也就我疯子这颗人头值钱,想当初,我疯子的名号,在道上可比教父响亮多了,不过,要论心计,谁都不是老头子的对手,人家说得对,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得有利用价值,还要学会跪下来当狗!”

瘦高个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口鱼肉,叹气道:“当狗就当狗,认识的人越多,就他.妈.的越喜欢狗!不过,老大,你要听我一句劝,不能听那只老狐狸摆布,他现在越来越信任二哥了,把很多生意都交给二哥打理,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咱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啪!”疯子眼睛一横,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骂道道:“瘦猴,说什么屁话,再敢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我立马废了你,知道吗?”

瘦高个拿手捂着腮帮子,阴沉着脸,不再吭声,小米忙拉住疯子,轻声道:“老大,瘦猴也是为你着想,这些年,你带着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死拼活的,可咱们得到啥好处了,刚刚弄点产业下来,一下子又被搞掉了,还得从头再来,你看二哥,坐享清福,都成市政协委员了,眼瞅着,人家就能洗白上岸了,咱们呢?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这也太丧气了!”

疯子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这很正常,马打江山驴坐殿,我没老二那份耐心,除了打打杀杀的,干别的都没意思,教父眼睛毒,知道我这人不安分,是个败家的主儿,哪能把生意都交给我干,不过,老头子仁义,是不会亏了大伙的。”

刀疤脸也出来打圆场,大大咧咧地道:“哥几个,还是听疯子的吧,要紧关头,咱们可不能起内讧,那样情况会更糟,其他的事情,等风头过了再说吧,在道上混的,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能乐一天是一天,想那么多干嘛!”

疯子闷头吸烟,半晌,才看了瘦猴一眼,拍了拍他的膝盖,笑着道:“瘦猴,我知道,上次被老顾摆了一道,你心里有火,这样吧,晚上咱们过去,把那家伙腿打折了,替你出出气,怎么样?”

瘦猴笑了,摆手道:“老大,这风口浪尖上,就别闹事了,过些日子再说吧,我受点委屈倒没什么,就是有些看不惯老顾,那家伙太嚣张了点,眼睛里只有二哥,根本没把你疯子放在眼里,狗仗人势的东西,有俩糟钱了,就忘了根本,操,当初咱们兄弟风光的时候,他还在澡堂子里搓背呢!”

疯子撇撇嘴,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冷笑着道:“越是风口浪尖上,越是不能怂,咱们出来混的,就是要混个胡天黑地,无法无天!老二手底下那些人,是张狂了点,晚上就去修理一下,让他们知道一下,在滨江这地界上,谁才是横跨黑白两道的真爷们!”

“老大豪气!”桌边几个人忙举起杯子,纷纷敬酒,餐桌边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十几分钟后,正喝得高兴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走了进来,只向屋里望了一眼,就把房门重重地关上,踢了高跟鞋,满脸不悦地道:“喝,喝,成天就知道喝,店让人家给封了,人也抓干净了,再过几天,都要喝西北风了,一群没肝没肺的家伙!”

“嫂子回来了,快过来坐!”桌边几人忙站了起来,殷勤地打着招呼,刀疤脸拉了把椅子,放在疯子旁边,在妖艳女子的两条丝袜美腿上瞄了一眼,就转身去了洗手间,半晌没有出来。

妖艳女子把拎包丢在沙发上,来到桌边坐下,点了一颗女士香烟,跷起双腿,懒洋洋地道:“刚刚路过小区,还看到一辆警车经过,吓得我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疯子,要不咱出门躲躲吧,这次动静很大,搞不好,连教父都罩不住了,上午和大琴打麻将,听说老爷子昨晚一夜都没睡,都是被那个小白脸书记给闹的,刚刚来滨海,就搅得鸡飞狗跳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事儿,疯婆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老头子睡不着觉,咱们就安全了!”疯子挤了挤眼,把妖艳女子抱在怀里,用手摸着她的小腹,放肆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刀疤脸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拿手捂着肚子,呲牙咧嘴地道:“疯子,好像吃坏了东西,肚子里抽筋一样的疼,要去医院看看,晚上替瘦猴找场子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怂货,你是怕得罪二哥吧?”瘦猴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道。

刀疤脸火了,伸手抄起酒瓶,怒声道:“什么?瘦猴,你再说一句试试?”

“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别犯浑!”妖艳女子一把抢过酒瓶,丢到旁边,给瘦猴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刀疤哪是那种人,他跟你疯子哥的时间最长了,要没他,你疯子哥早让人给剁成烂
肉了!”

疯子也摆摆手,皱眉道:“好了,刀疤不用去,又不是什么大阵仗,老子去了,他狗日的还敢反抗?二哥再威风,也不会因为个马仔,跟老子翻脸,啐,借他三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滨海市,老子就是神,杀神!”

“这倒是真的!”刀疤脸点点头,竖起拇指晃了晃,就捂着肚子,愁眉苦脸地离开,下楼后,钻进小车里,气色才缓和了许多,他点了一颗烟,摇开车窗,把头探出窗外,向楼上望了几眼,就摇头道:“疯子,别怪兄弟不仗义,教父说了,你名气太大了,也太能折腾了,遮都遮不住,不把你这颗脑袋交上去,大家都得完蛋,这口黑锅,你疯子背定了!”

第十四章黑锅下

尽管公安机关展开了一轮强力清扫活动,滨海市的夜生活,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夜幕刚刚降临,无数霓虹灯光便陆续点亮,跳跃闪烁,流光溢彩,像是在无声地宣告,又一个活色生香的夜晚降临了。

晚上八点钟,大都会夜总会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车门打开,三个穿着皮风衣的男人跳了下来,两个保安赶忙奔了过来,点头哈腰地道:“疯子哥好,猴哥、小米哥,好久不见了……老大里面请。”

三人面无表情,昂首阔步进了夜总会,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径直进了VIP包房,屁股刚刚坐稳,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敲门进来,恭敬地站在门口,恬着脸笑道:“疯子哥,您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过来,我好出门迎接。”

疯子拿手抹了前额,把双腿抬了起来,放在茶几上,皮笑肉不笑地道:“老顾啊,不敢当,你现在是二哥手下的大红人,都快变成大老板了,疯子我巴结还来不及呢,哪会让你老顾出门迎接,那不是不懂规矩吗?”

老顾看了瘦猴一眼,隐隐猜到了几分,心里有些慌张,忙走过来,满脸堆笑地道:“疯子哥,您别消遣小弟了,老顾就算脸再大,也不敢在您面前装蒜啊,上次酒后失言,怠慢了猴子老弟,
那是老顾的不是,酒醒之后,我立时就后悔了,正好得了机会,当着疯子哥的面,这就给他斟茶认错!”

说罢,他倒了茶水,双手捧着送到瘦猴面前,笑眯眯地道:“瘦猴老弟,那次是误会,还请瘦猴老弟宽宏大量,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个……”

瘦猴哼了一声,接过茶杯,随手一扬,把茶水都泼到对方的脸上,又把杯子摔到地上,悻悻地道:“老顾,少他.妈.的演戏,上次是咋说的,你重复一遍,今儿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就别想出这个门!”

老顾拿手抹了把湿漉漉的脸,眼角的余光,瞟向疯子,嘴唇抽.搐着道:“瘦猴老弟,上次确实是喝多了酒,到底说过什么,老顾真的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疯子笑笑,拿出指甲钳,修理着指甲,淡淡地道:“老顾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说过的话忘光了,这样吧,小米,你去帮他回忆回忆,都是自己人,下手轻点,别弄残了,免得二哥挑理,说咱们不守规矩。”

“疯子哥,别,别,老顾知道错了!”老顾吓得面无血色,连连摆手,惊恐地向后退去。

小米站了起来,走到老顾的面前,不容分说,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用脚踩住手腕,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准他的掌心,猛地插了过去。

“啊!”老顾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望着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张大了嘴巴,痛楚地哀嚎道:“疯子哥,我错了,老顾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弟这一次吧!” 小米抬起右脚,恶狠狠地踹在他的脸上,骂骂咧咧地道:“*****的,狗一样的东西,敢跟疯子哥称兄道弟,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德行!”

老顾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惊恐地道:“疯子老大,饶命啊,我真的不敢了!”

疯子耷拉着眼皮,喝了口茶水,摆手道:“瘦猴,去把他腿打折,这次就是打狗给主人看看,*****的,没我疯子在前头卖命,哪有你们现在的舒服日子,该忆苦思甜了,老顾!”

瘦猴站了起来,伸手拿起一把椅子,对准老顾的大腿,恶狠狠地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老顾疼得呼天抢地,却始终不敢躲闪,门外围了一群人,也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进屋劝阻

五分钟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瘦猴把椅子丢掉,拿起茶壶,喝了几口,将剩下的茶水,都淋到老顾的脸上,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道:“老东西,别装死,快说,还敢不敢在爷面前嚣张了?”

“不敢了,瘦猴哥!”老顾满脸是血,佝偻着身子,带着哭腔喊着,一股浑浊的尿液从裤管里流了出来,身子也在地上抽搐起来。

“操,还吓到尿裤子了,真没种!”瘦猴把他推开,又坐回沙发上,转头笑道:“谢谢老大,这口恶气算是出了,就给他留条狗命吧,下次再敢犯贱,直接干掉,大卸八块丢海里去!”

疯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橘黄色的沙发垫,歪着脑袋,望着地上的老顾,勾了勾脚尖,轻声道:“老顾,过来,问你几句话!”

老顾拖着双腿,一点点地爬了过来,跪在地上,冷汗淋漓地道:“疯子哥,谢您手下留情,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疯子点了颗烟,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懒洋洋地道:“老顾,这家夜总会,每个月能搞到多少钱?”

老顾面色苍白,身子抖个不停,他用衣襟裹了血淋淋的右手,惶恐地道:“回疯子哥,这里生意还可以,少的时候一百五十万,多的时候两百多万。”

“操,老二真会赚钱!”疯子叹了口气,又皱眉吸了几口烟,把手一摆,发号施令道:“瘦猴,小米,你们两个带他出去,把保险柜打开,里面的钱都拿出来,每个小姐分两千,马仔分一千,就说是疯子哥赏的,完事带几个妞过来,打几炮,消消火气!”

“好哩,老大!”两人走过去,把老顾架了起来,用毛巾缠住他的手腕,扶着他走了出去,

疯子点了歌曲,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拿起麦克风,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说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全都有……”

接连唱了几曲,情绪正好时,房门忽然被撞开,六七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闯了进来,一拥而上,将他狠狠地压在沙发上,手忙脚乱间,有人拿出毛巾,堵住疯子的嘴巴,拿绳子将他捆了起来,
塞进特大号的旅行箱里,抬了出去。

出了夜总会,这些人把旅行箱丢进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将车子开走,驶离市区,向海边行去,约莫半个小时后,才来到海滩边的某处,齐刷刷地跳下车子,把旅行箱打开,将疯子从里面拉出来,推搡着来到一顶太阳伞下。

在旅行箱里呆得久了,疯子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眯起眼睛,望着坐在桌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笑容可掬的老者,他心里一寒,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动着身子,呜呜地喊了起来。 老者叹了口气,做了个手势,旁边的汉子便走过去,把疯子嘴里的毛巾摘了出来,退到旁边,束手而立,疯子深吸了口气,哈哈地笑了起来,满不在乎地道:“教父,这是真要下手了?看起来,兄弟我还是太高看你了,原来也是个背信弃义的主儿!”

老者点点头,走到疯子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无奈地道:“没办法啊,疯子,这些年来,你搞得事情太多了,被点名了,只有交出去了,为了你的事儿,我昨晚一夜都没睡好,真的,兄弟一场,舍不得啊,舍不得!”

疯子啐了一口,冷笑着道:“老不死的,猫哭耗子假慈悲,现在还搞这套把戏,把我弄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老子早有防备,大不了,咱们就是同归于尽!” “是吗?疯子,就准备的东西,是这玩意吧?”老者把手一伸,旁边有人递过一个邮包,他把邮包拿在手中,掂了掂,就丢在疯子脚下,轻声道:“一共两份,还有一份,藏在疯婆子那里,没错吧?”

疯子绝望了,盯着脚下的邮包,转头骂道:“刀疤脸,你个混账东西,快给老子滚出来!”

老者摆摆手,淡淡地道:“疯子,别埋怨了,兄弟一场,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尽管提,能帮到的,我一定满足。”

疯子把嘴一撇,又呸了一口,有些不屑地道:“老不死的,我疯子这些年,也风光够了,逍遥够了,没白活一回,别废话,快动手吧!”

老者笑笑,拿手在面颊上擦了擦,拄着拐棍,摇头道:“不行,走之前,你要把认罪书写下,材料都弄好了,你照着抄一遍,然后写下名字,那样会死的舒服些。”

“你.他.妈的想得美,别做白日梦了!”疯子火了,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老者。

老者摆摆手,从衣兜里摸出两张照片,拿到他眼前,晃了晃,淡淡地道:“疯子,就算不在乎疯婆子……你前妻带的两个孩子,不想要了?”

疯子愣了一下,目光呆滞地看着照片,半晌,才把眼睛闭上,怒声道:“操!教父,算你狠,这样都能找到,你赢了,这个黑锅,老子背了!”

“这就好!”老者叹了口气,拿手拍着疯子的肩膀,轻声道:“疯子,放心走吧,我让人给那两个孩子存了点钱,不多,就两百万,要是省着点花,应该够用了。”

“谢了,狗东西!”疯子点点头,深深地望了老者一眼,转过身子,又在几个人的押送下,进了面包车,离开海滩,向市区方向驶去。

老者驻足良久,就轻轻摇头,拄着拐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滩上,半个小时后,才钻进一辆宝马车里,消失在夜色之中。

凌晨时分,刀疤脸开着面包车,来到小区楼下,下车后,摸起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就进了熟悉的楼道,上到六楼,稀里哗啦地打开房门。

进了屋子,打开壁灯,他径直走到西侧的墙边,把墙上的挂画移开,拿钥匙开了保险箱,从里面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邮包,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

没过多久,卧室的房门打开,那个穿着睡衣的女主人走了出来,倚在门边,看着沙发上的刀疤脸,不禁讶然,吃惊地道:“刀疤,怎么是你,疯子呢?”

“疯子没了。”刀疤脸又狠狠地吸了口烟,嘴边飘起淡淡的烟雾。

“啊?没了……”女主人愣住了,拿手捂住嘴,软软地滑落下去,坐在地板上,轻声哽咽起来,半晌,才抬起头,目光呆滞地道:“刀疤,告诉嫂子,是谁干的,教父,老二,还是你?”

“是教父!”刀疤脸把烟头熄灭,丢了出去,跷起二郎腿,冷冷地道:“他给你留了两条路,要么离开滨海,要么跟疯子一起走。”

女主人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包烟,撕开包装,将一颗烟送进嘴里,点燃后,蹙眉吸了一口,淡淡地道:“离开可以,不过,要给点钱,这些年,疯子大手大脚的,把家给败光了。”

刀疤脸点点头,拿起一张银行卡,在她眼前晃了晃,就解开腰带,塞到内裤里,斜睨着她,轻声道:“钱在这里,不多,只有五十万,想要,就过来拿!”

女主人站在原地,盯着刀疤脸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伸手把灯关掉,跪了下去,黑暗中,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扬起头,含混不清地道:“刀疤,帮我干掉教父,抢回属于我和疯子的东西!”

“好吧,好吧,疯婆子,看你的表现了。”刀疤脸上身后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呲牙咧嘴地道:“表现得好,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呃!”

第十五章枪击

疯子死了,他是跳楼自杀的,从十五层高的楼顶,一跃而下,砸到了下面一台商务车上,在车上留下了一个扭曲的人形印记,再弹到地面上,死状极其凄惨。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酒店的一位保安,他睡得正香,被警报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巡视时,不小心被尸体绊倒,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打110报了警。

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警察就来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现场的民警中,有人认出了死者的身份,是黑道上大名鼎鼎的疯子,感到案件重大,随即向值班领导汇报。

天还没亮,市局刑警队的队长吴明谱就被电话铃声吵醒,得到消息后,也吃了一惊,忙从床上爬起,在老婆的抱怨声中,换了衣服,带着手下的精兵强将,开车赶赴事发现场。

经过法医鉴定,疯子确系自杀身亡,而他在跳楼前,留下的几页遗书,也帮了警方的大忙,为过去很多悬而未解的疑案,揭开了谜底,其中就包括罗巧云家人的车祸案。 调查结束后,吴明谱坐到警车里,先给毛局打了电话,做了简要汇报,随后,又给范幺六发了封短信,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了过去,对于这个年轻人,他还是极为喜欢的,甚至想过,要重点培养。

虽然,两人之间已经出现了难以愈合的裂痕,但他还是希望释放善意,极力弥补,起码,不要让小六走到对立面,那样,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这个小伙子表明上大大咧咧的,但很机警,也很难缠,搞不好,还真容易捅出大篓子,当然,只要那个女孩子不再闹下去,吴明谱还是很有把握,安抚住这位年轻下属。

范幺六虽然请了长假,却并没有离开滨海,理由很简单,罗巧云执意不肯,在收到短消息后,他暗自叹了口气,起床后,敲开罗巧云的房门,把刚刚得到的消息,讲了一遍。

沉冤昭雪,凶手毙命,罗巧云悲喜交加,坐在床边,抱着范幺六,大哭了一场,把这两年的委屈,尽数发泄了出来,为了这个案子,她吃了许多苦头,也受尽了磨难。

范幺六没有阻止,而是轻拥着她,把目光投向窗外,叹了口气,暗自思忖道:“一切都结束了,这样的结果,皆大欢喜,不是么?”

就在此时,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里,床上仍然在吱呀吱呀地响着,过了许久,刀疤脸才低吼了两声,身子瘫软下去,平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息着。

身边的女人却面无表情,失神地望着棚顶,半晌,才蹙起眉头,轻声道:“刀疤,把那些材料,都交给市委书记吧,让他来收拾那老狐狸,怎么样?”

刀疤脸有些泄气,摸起一颗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摇头道:“借刀杀人虽好,可用在教父头上,多半没用,搞不好,没有扳倒他,咱们先被砍成肉酱了。”

“刀疤,你不会是后悔了吧?”女人坐了起来,冷冷地盯着刀疤脸,蹙眉道:“要是没那个胆子,赶紧从老娘的床上滚下去,当我瞎了眼睛,没有看对人!”

刀疤脸笑了起来,摇晃着脖子,慢吞吞地道:“你啊,和疯子一样莽撞,这事儿不能急,要慢慢来,你听我的,先把这件东西交给教父,再哭着表忠心,只要能留在滨海,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停顿了一下,他又伸手摸着女人的腰肢,低声开导道:“疯婆子,咱们的目的,是把那些生意抢回来,发大财,那老东西的命倒是其次,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往多了说,还能活几年?”

“小米和瘦猴怎么样了?”女人伸过手,从刀疤脸的嘴里抢过烟,吸了几口,有些无奈地道:“树倒猢狲散,疯子没了,那些小弟放出来以后,估计都要被老二他们抢去了,要想从头再来,实在是太难了,早就和疯子讲过,要把那老东西收拾掉,他就是不肯,这下可好,死得不明不白的!”

刀疤脸摇摇头,猥琐地笑道:“疯婆子,要想成事儿,别人都指不上,现在能威胁到教父的,也只有老二了,你要是能花些时间,把他勾上手,事情就好办多了,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对吧?”

“说的对!”女人吐了个烟圈,微微一笑,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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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折腾得太久,王思宇醒来时,已经到了八点多钟,吃过早餐,看了会电视,他就接到罗巧云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小姑娘千恩万谢了一番,感谢市委书记主持公道,搞了这次打黑行动,让疯子在走投无路之下,跳楼自杀,她父母的案子,也得以真相大白。

轻声安慰了一番,把手机丢下后,王思宇心情有些郁闷,点了一颗烟,皱眉思索了起来,白燕妮见状,忙凑了过来,好奇地道:“小宇,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情况的确很严重,疯子死了,居然是自杀,看起来,有人不敢让他活着接受调查,这是个替罪羊。”

白燕妮也蹙起秀眉,柔声道:“小宇,滨海市公安口未必靠得住哟,不如和省厅联系一下,从上面下来人追查,或许会好些。”

王思宇摆摆手,皱眉道:“没用的,咱们这位毛局长,在省里也有很多关系,只怕有个风吹草动,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白燕妮双手捧腮,有些头痛地道:“那怎么办哟,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先缓一缓吧,逼的太凶,会让那些家伙狗急跳墙,还不知搞出多少人命,我刚到滨海,也不宜借助外部力量来解决问题。”

白燕妮‘嗯’了一声,抱肩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却见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进来,车子停稳后,鲁玉婷和一个漂亮女孩走下车子,她赶忙迎了出去,笑着道:“婷婷,来得好早哟!”

鲁玉婷忙拉了女孩子的手,走到白燕妮身边,亲昵地道:“白姐,这位是电视台的主持人,沈楠楠。”

白燕妮递过玉手,上下打量着沈楠楠,抿嘴笑道:“认出来了,这些日子,我弟弟最喜欢看的节目,就是沈小姐主持的《新闻夜航》,很高兴见到你。”

沈楠楠听了,倒是会错了意,红着脸道:“白姐,早就听玉婷姐提起,您是风姿卓越的大美女,却没想到,会这样漂亮,气质也高贵,让人看了嫉妒呢!”

白燕妮听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握着沈楠楠的手,抿嘴道:“到底是主持人,不光摸样俊俏,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快进屋坐吧。”

三个女人进了屋子,王思宇微微一笑,掸了掸烟灰,笑着道:“是沈楠楠同志啊,欢迎你来家里做客,这几期的节目,我都看了,很不错。”

“感谢王书记的表扬,我会更加努力的。”沈楠楠嫣然一笑,表情却不大自然,似乎有些紧张,和镜头前落落大方的样子,判若两人。

鲁玉婷微微一笑,把她让到沙发边,又为王思宇倒了茶水,轻声道:“王书记,您和秘书长有过交代,要找一位家庭教师,学习南粤方言,我和楠楠联系了下,想请她帮忙在台里找,结果,她自告奋勇,主动要求过来。”

王思宇一拍脑门,含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儿,上周忙着防内涝的事情,把学习的事情,忘得死死的,其实,不用麻烦沈小姐,你来教也是一样的。”

鲁玉婷吐了下舌头,娇俏地道:“王书记,我水平不够,可当不了好老师,还是请专业人士来教吧,免得被您批评。” 白燕妮去了厨房,端来果盘,眨着眼睛,甜腻腻地道:“小弟,你不要太自私了,玉婷可是处朋友了,每到周末,人家男友都要过来哟,要是给你上课,她哪有时间谈恋爱了?”

鲁玉婷以手掩唇,满脸娇憨地道:“王书记,那倒不碍事的,没我允许,那傻小子不敢过来!”

王思宇哈哈一笑,给两个女孩子递了西瓜,又看着鲁玉婷,饶有兴致地问道:“婷婷,男朋友在哪里工作啊?”

鲁玉婷吃了口西瓜,笑着道:“在省纪委上班,小科员一个,我们两人是大学同学,本想着让他过来,可傻小子家里不肯……在我和父母之间受夹板气,他也蛮难受的。” 王思宇笑了,点头道:“一口一个傻小子,看起来,你们两人感情很深,要珍惜啊。”

鲁玉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王书记,深也没用啊,他就是要当大孝子,不肯过来呢!”

白燕妮莞尔一笑,把目光转向沈楠楠,柔声道:“沈小姐,你这么漂亮,一定有男朋友了吧?”

沈楠楠点点头,用手理了下发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有了,已经相处两年了,他也在电视台工作,也是新闻节目主持人。”

鲁玉婷侧过身子,把嘴巴凑到白燕妮耳边,小声道:“白姐,楠楠的男朋友,是刘副台长家的公子,小伙子很帅,他们两人还搭档了一段时间,真是金童玉女呢。” 王思宇叹了口气,摆手道:“算了,这学习的事情,还是免了吧,你们平时都很忙,周末应该聚在一起卿卿我我,谈情说爱,我可不能占用这时间了,要不然,帅哥们会有意见的。”

沈楠楠抿嘴一笑,甜丝丝地道:“没关系啦,王书记,我们俩在一个单位上班,平时很容易见面的,能够利用业余时间,为市委领导服务,是我的荣幸,他也很支持的。”

王思宇笑笑,转头望着鲁玉婷,轻声道:“你们两人好像很熟悉,以前就认识吗?”

鲁玉婷摇摇头,嘻嘻地笑道:“王书记,我是自来熟,还喜欢刨根问底,上次见了一面,就把楠楠的底细都摸透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拿手指着她,摇头道:“婷婷,你啊,就是假小子一个!”

正说笑间,忽然听得‘砰砰’两声闷响,院子里灰尘四起,王思宇神色一变,低声道:“都去里屋,把门反锁上!”

“是枪声!”白燕妮也紧张起来,纵身一跃,拔出墙上的长剑,又从沙发上跳出,一溜烟地奔到窗边,向外扫了几眼,就追了出去。

王思宇有些不放心,也跟在她的后面,追到大门口处,两人躲在大门两侧,却见朱红色的门板上,竟有两个弹孔,旁边的树上,也有明显的子弹擦痕。

白燕妮眯起眼睛,向远处望去,小声道:“小宇,枪手是躲在坡上射击的,位置应该是在那颗大榕树下。”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这人的目的,不是为了伤人,可能是某种警告吧!”

这时,鲁玉婷手里捏着一把菜刀,也猫腰奔过来,恰巧看到地上的子弹头,她脸色大变,忙摸起手机,拨了号码,没好气地道:“喂,请问是毛局吧,我是王书记的秘书鲁玉婷,有个事情要向您汇报,就在一分钟前,市委王书记家里遭到了枪击!”

“什么?枪击?”毛守义顿时有些傻眼,倏地站起,瞠目结舌地问道:“那个,小鲁同志,你快说说,王书记有没有受伤?”

鲁玉婷抬头望了一眼,低声道:“暂时还没有,过会儿就不好说了,他已经追出去了,王书记跑得好快,嗖嗖的……没影了!”

毛守义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道:“小鲁同志,你千万把王书记劝回去,我马上就到!”

说罢,挂断电话,他一脚踢翻了茶几,怒声骂道:“*****的,这是有人在故意搞我啊,要不把你揪出来,我毛守义是没好日子过了!”

第十六章上屋抽梯上

王思宇跑到几百米外的山坡上,却没有找到犯罪嫌疑人,只在榕树下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枚脱落的弹壳,两人顺着林间小路,又追出一小段路程,仍没有收获,只好悻悻地返回山坡上。

站在树荫下,听着远处响起的警铃声,他循声望去,见几辆警车,正沿着公路,呼啸而来,不禁微微一笑,转过身子,轻声道:“燕妮,这两枪打得恰到好处,倒帮了我一个大忙。” 白燕妮把长剑插在地上,横了他一眼,蹙眉道:“臭法海,亏你还笑得出口,我现在还有些后怕哟,那两枪若是打到你身上,后果不堪设想,滨海市的社会治安,简直是乱到了极点。”

王思宇摆摆手,指着七号别墅,轻声道:“燕妮,你看,如果开枪的那个家伙,是以伤人为目的,应该能够绕过大门,直接打到玻璃上,从他选择射击的角度来分析,恐怕是另有企图。”

“那也要小心些,不能拿生命当儿戏。”白燕妮点点头,见鲁玉婷手里握着菜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禁抿嘴一笑,柔声道:“这个小婷婷,还真有意思哟,像个假小子一样。” 鲁玉婷穿着高跟鞋,有些不跟脚,好不容易跑到两人身边,停下脚步,喘匀了一口气,才绷着脸孔道:“王书记,我刚才打过电话了,毛局长马上就到,侯秘书长也已经在路上了。”

王思宇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让他们过来也好,咱们先回去吧,你们两位,一个拿着长剑,一个握着菜刀,都跟拍电影似的,让市局的同志们看了,会笑掉下巴的。”

鲁玉婷却哼了一声,不依不饶地道:“王书记,他们还好意思笑?市委书记家里遭到枪击,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滨海市公安口的脸可就丢尽了,我要是他们,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也不能那样说,这件事还真有些蹊跷。”王思宇皱起眉头,暗自琢磨着,今天这件枪击案,倒为彻底解决当前的问题,提供了难得的契机,应该加以利用,将这把火烧起来。

三人返回院子,沈楠楠从车后转了出来,用手拍着胸脯,脸色苍白地道:“王书记,白姐姐,你们胆子可真大,我刚才也想追出去,就觉得双腿发软,直打哆嗦,根本迈不动步子。”

鲁玉婷瞟了她一下,挽了白燕妮的胳膊,眼里露出崇拜的目光,悄声道:“还是白姐姐最厉害了,刚才拔剑追出去的动作,真是漂亮极了,和那些武打明星差不多,有时间,一定要教我剑法
,我要给白姐姐当徒弟。”

白燕妮不禁莞尔,摇头道:“婷婷,别乱说,我可不会什么剑法哟,只不过用来壮胆的。”

“我才不信呢,好姐姐,一定要教给我!”鲁玉婷嘴巴很甜,把白燕妮哄得很是开心,咯咯地笑了起来。

坐到沙发上,闲聊了一会儿,听到外面的警铃声越来越近,白燕妮怕传出绯闻,不想和外人接触,就拉着沈楠楠上了二楼,躲进书房,说起了悄悄话。

几分钟后,四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大门口,市局局长毛守义、刑警队长吴明谱等人跳下车子,鲁玉婷迎了出去,板着面孔,向几人介绍了案发时的情况。

毛守义查看了弹孔的位置,又向山坡上望望,仍然心有余悸,就转过身子,盯着吴明谱,声色俱厉地道:“明谱,犯罪分子的气焰太嚣张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我责令你们,三天内必须破案,如果破不掉,你可以考虑辞职了。”

“是,毛局长,保证如期完成任务!”吴明谱双腿并拢,‘啪’地打了个立正,敬了警礼,又把手一招,将十几名干警叫到旁边,分派了任务,各自分头行事,他亲自带了几名干警,向山坡上走去,到现场查找线索。

毛守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儿,见王书记没有出来迎接的意思,愈发觉得事情不妙,就硬着头皮,在鲁玉婷的陪同下,进了屋子,望着沙发上的王思宇,愁眉苦脸地道:“王书记,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这个公安局长没有做好工作,请您批评!”

王思宇把手中的报纸放下,大度地一笑,招手道:“毛局,过来坐吧,大周末的,给同志们添麻烦了。”

毛守义叹了口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接过鲁玉婷递来的茶水,放到旁边,摘下警帽,正色道:“王书记,在您的指示下,市局加强了对违法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打掉了几个称霸一方的流氓团伙,可能引起了黑恶势力的反弹,有人想用这种方式,进行威胁恫吓,他们的阴谋,是绝不会得逞的。”

王思宇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毛局,最近打黑的态势不错,但今天的枪击事件表明,涉黑势力的气焰仍很嚣张,咱们滨海市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再接再厉,除恶务尽,绝不能半途而废。”

“王书记,请放心,我们会认真落实您的指示。”毛守义察言观色,见王思宇并没有恼羞成怒,大发雷霆,而是一团和气的样子,原本紧张的心情,也就稍稍放松了些。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又抬起头,故作关切地道:“王书记,七号别墅的位置不太好,外面就是一片开阔地带,没有遮挡,不利于安保工作,是不是请您考虑下,挪到中心区域?” 王思宇摆摆手,淡淡地道:“哪都不去,我就住在这里,如果不得不搬走,那就证明,你这位公安局长不称职,该换人了。”

毛守义羞愧难当,低头喝了几口茶水,掩饰了尴尬,又侧过身子,轻声道:“王书记,我们这边的工作,还是取得了一些成绩的,就在今天凌晨,一个涉黑团伙的头目,迫于警方施加的强大压力,畏罪自杀,在留下的遗书里,把过去许多违法犯罪的问题,都交代了出来,他就是那个长期霸占长途客运站的不法分子,绰号叫疯子。”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道:“这个人的事情,我也听到过一些,你们打黑的思路是对的,不能只打小喽啰,要打‘山大王’,但也要注意工作方法,要顺藤摸瓜,把他们幕后的保护伞也挖出来,这些人为祸多年,犯下累累罪行,为什么没有得到应有的制裁?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毛守义有些坐不住了,沉吟半晌,就起身道:“王书记,您的批评非常对,我会再次召开局党委工作会议,总结经验教训,力争把扫黄打黑工作,向纵深推进。”

王思宇站了起来,和他握了手,轻声道:“守义同志,要打硬仗,我会让纪委配合你们,双管齐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好的,王书记。”毛守义在手上加了把劲,声音却有些发冷,他转身离开屋子,来到院子里,回头望了一眼,暗自叹了口气,这真是咄咄逼人了,看这架势,公安口上这一刀,横竖是躲不
过去了。

只是不清楚,这位王书记,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是想收伏自己,还是赶走自己,亦或是摘下自己的官帽,杀一儆百,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想法,让他也有些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了。

毛守义魂不守舍地出了院子,一不留神,险些与迎面而来的市委秘书长侯晨撞了个满怀,发觉之后,忙停下脚步,苦笑道:“秘书长,你也得到消息了?”

侯晨点点头,把他拉到旁边的阴影里,皱眉道:“守义啊,怎么搞的嘛,这件事情要是传到上面,影响会有多恶劣,你想过吗?”

毛守义摊开双手,有些无奈地道:“秘书长,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好像幕后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操纵着一切,非把矛头指向我们公安部门,我们是流血流汗又流泪,满腹委屈,却不被理解。”

侯晨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道:“守义,你先不要抱怨,也该反省一下了,滨海这两年的社会治安的确很乱,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也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要警惕啊!”

毛守义却摆摆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有些恼火地道:“秘书长,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四处造谣,不是我毛守义自夸,放眼南粤,滨海的情况还是很好的嘛,就算是南都市,大白天不
也有骑摩托车抢包的吗?咱们这里的犯罪率,控制得还是极好的,破案率也名列前茅,不管市委领导怎么看,我是问心无愧的。”

侯晨见状,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守义,先别激动,你在公安口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刚才的提醒,也是为了你好,毕竟,王书记刚到这里,不了解实际情况嘛,前几天刚刚发过火,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你不妨换位思考下,他会怎么想?”

毛守义点点头,拉住侯晨的手,用力摇了摇,轻声道:“秘书长,多谢你的关心和理解,还请美言几句,我总觉得,有人在王书记面前上眼药了,这一朝天子一朝臣,搞不好,我这颗脑袋,
要拿来祭天了。”

“守义同志,开什么玩笑!”侯晨瞪了他一眼,又缓和了语气,热络地道:“放心吧,该说的话,我自然会说,不过,我老侯能力有限,人微言轻,你毛大局长,上面自有真佛佑护,就不要拜咱这假菩萨了。”

毛守义心领神会,摆摆手,苦笑道:“能不去打扰张书记,就不要打扰了,免得旁人说闲话,我这个公安局长,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经常稀里糊涂的,就把人得罪了。”

“理解,理解,守义啊,都不容易。”侯晨嘴角含笑,目送着毛守义离开,冷笑了一下,就转身进了院子,敲门进屋后,快走了几步,焦急地道:“王书记,没有受伤吧?上午本想出去郊游
,还没等出市区,就接到小鲁同志打来的电话,惊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后背还是湿漉漉的,这个毛守义,真是不像话,工作怎么干的?”

王思宇笑笑,把他让到沙发上,亲自倒了茶水,递过去,含笑道:“倒没有受伤,不过,这次的事情,让我更加感觉到,滨海市的社会治安情况不容乐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之所以会有现在的乱象,和某些部门的长期不作为是分不开的,要下大力气整顿队伍了。” 侯晨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侧过身子,试探着问道:“王书记,事态如此严重,不能掉以轻心,是不是把情况通报给其他常委,商讨下应对方案?”

王思宇双目微垂,摸着沙发扶手,轻声道:“就明天晚上吧,开个小会,人不要太多,免得走漏风声,卢市长,许书记,再加上你我,咱们四个要先取得共识,抽时间,我再去趟省城,向省委赵书记做下汇报,就可以开始了,这次不能下毛毛雨,要把打黑和反腐结合起来,打几只大老虎,要有动两个常委的思想准备。”

侯晨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茶水,思索片刻,就点点头,一字一句地道:“王书记,我坚决支持您的决定!”

第十七章上屋抽梯中

周六的下午,明媚的阳光,温柔地洒照在大地上,徐徐的清风,送来海边潮湿的空气,进入六月以来,这是难得的好天气,滨海市的大街小巷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许多潮男潮女,夹杂在人群之中,在音乐的鼓噪声中,摩肩接踵,流连于鳞次栉比的楼宇之间。

经过了一周的忙碌,此刻,原本是最为放松的时刻,也是难得的休闲时光,然而,伴着枪击案的发生,滨海市公安局从上到下,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几十名干警如临大敌,分散在西苑庄园附近十几公里的范围内,展开了拉网式的摸排。

两点半钟左右,一个穿着咖啡色休闲装的男人,急匆匆地跑进街边的快餐馆,点了两份快餐,交款后,提着塑料袋,回到路口停靠的警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从塑料袋中取出盒饭,递给刑警队长吴明谱,轻声道:“头儿,吃点吧,再怎么样,也得吃东西啊。”

吴明谱摆摆手,拿手揉着额头,声音嘶哑地道:“老李,不用了,肚子里有火,一点也吃不下。”

司机老李叹了口气,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着饭菜,没好气地道:“这孙子到底是从哪钻出来的,竟然胆大包天,想暗.杀市委书记,他自己不想活了,也别连累大伙啊,*****的,等抓到那个家伙,非得收拾个半死!”

“能抓到怎么都好说,就怕逮不到!”吴明谱叹了口气,摸起旁边的矿泉水,打开后喝了几口,又掏出手机,拨了几个电话,询问了情况,很是失望摇摇头,到目前为止,仍然毫无头绪。

凭着多年来养成的直觉,吴明谱感到有些不妙,这个犯罪嫌疑人,极可能是个难以对付的老手,在作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附近也没有找到目击证人,想在三天之内破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他就接到了局长毛守义打来的多个电话,吴明谱没有想到,一向从容不迫的毛局,竟也慌了手脚,不停地催问案情进展,这让他更加紧张,心里像塞了一块大石头
,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司机老李放下饭盒,喝了口水,转头道:“头儿,让小六回来吧,咱们刑警队里,就数那小子脑袋灵光,鬼点子也多,没准能帮上忙,瞧你这着急上火的样子,我也没心情吃饭了。”

“时间太紧,谁来都没有用。”吴明谱摆摆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双手叉腰,望着街边往来的人流,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又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走到路边的电线杆下面,低声道:“喂,是我,有个紧急的事情,请你务必帮忙。”

“是吴队啊,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好了,只要是老朽能办到的,一定帮忙!”电话里传出一个老者和蔼的声音,很难想象,这样亲切的语气,是从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黑道大佬
口中说出。

吴明谱眯起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声道:“请你们那边查一下,在今天上午九点钟左右,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潜伏在西苑庄园的山坡上,向七号别墅开了两枪。”

老者神色一变,迟疑道:“吴队,西苑庄园不是市委领导的居住地吗?七号别墅住的是……”

“是市委王书记!”吴明谱实在压不住心头的怒火,提高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这群混蛋,再闹下去,不知要害了多少人,教父,两天之内,如果不把开枪的人交出来,你在滨海的所有场子,都得查封,你也准备五进宫吧,这次,没人能保得住,谁都不行!”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用拐棍戳着地板,信誓旦旦地道:“吴队,这是有人在往死了坑我们,您尽管放心,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开枪的人挖出来,两天之内,如果交不出嫌疑人,老朽就去市局自首,绝不会让朋友们犯难!”

吴明谱点点头,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他深知老者在滨海市的影响力,有教父在暗中帮忙,倒有可能如期抓到犯罪嫌疑人,即便无法如愿,对方也会推出人来顶罪,给他们找出真正的疑犯,留出充足的时间,当然,前提是周密布置,不让嫌疑人有机会再度开枪。 想到这里,吴明谱点上一颗烟,缓和了语气,轻声道:“还有,明天晚上,我们会去滨华酒店搜查,争取把滨海市的黑枪都收上来,三个月之内,市区里不能听到枪响!”

“好说,好说,吴队请放心,老朽一定配合。”老者含糊地回应道,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就把手机丢掉,挥起手中的拐棍,将茶几上的杯子扫落在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沙发边上,面面相觑的几个人,举起手中的拐棍,指指戳戳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叫人,把那些混账东西都拉到郊区拷问,一定要把上午开过枪的
人查出来,你们都去,查不出来,就都别回来了!”

“是,董事长!”几人见状,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老者缓缓坐下,双手扶着拐棍,神色黯然地道:“这下……麻烦大了,不请几个神仙,怕是过不了劫数,那个臭算卦的,果然厉害,定数啊,这都是定数!”

而就在此时,滨海市公安局长毛守义,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背着双手,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满是烟蒂,就连他的袖口上,也都沾上了一层烟灰,他却毫无察觉。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接到了市长卢金旺打来的电话,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的卢大市长,在气急败坏之下,居然骂出了许多难听的脏话,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烦闷之余,毛守义也隐约感觉到,危机已然来临,他就像是坐在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上,再不采取行动,恐怕就来不及了,而在这个要紧关头,能够帮助他的,也只有那位省委常委,政法委的张书记了。

毛守义不再犹豫,摸起手机,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寒暄几句,就把话锋一转,极为沮丧地道:“张叔,滨海这里出了点状况,恐怕要麻烦您老了。”

“说吧,什么事情啊?遇到点困难,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怎么能行呢?记住,每逢大事有静气,这是身为官员必备的修养气度!”省政法委书记张华荣展颜一笑,把手中的狼毫笔放下,满意地望着桌上的书法作品,那是‘虎踞龙盘今胜昔’七个大字。

张华荣的几个孩子,都在商界发展,没有进入仕途,对于这个晚辈,他寄予了很高的期待,也希望在退休之前,帮他再上一个台阶,张华荣在南粤省的政法系统里,威望颇高,曾有机会调到最高检察院,却被他婉言拒绝了。

毛守义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道:“张叔,今天上午,滨海市发生了一起枪击案,虽然没有伤到人,但市委王书记家的大门上,被打出两个弹孔……王书记,好像很不高兴。”

张华荣脸上本来还带着笑容,听到这里,忽地僵住了,忙出声打断他的话,皱眉道:“等等,等等,守义,你慢点说,到底谁遭到枪击了,王书记?滨海市新去的市委书记王思宇?是他吗?”

毛守义抽出纸巾,擦了下额头的冷汗,轻声道:“对,对,就是新来的王书记,没有伤到人,当时吧,王书记还在屋子里喝茶看报,听到枪响之后,才出去的。”

“啪!”张华荣猛地一拍桌子,砚台里的墨汁迸溅出来,洒得到处都是,他却恍如不见,而是竖起眉头,厉声喝道:“毛守义,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知不知道,王书记是什么来头?”

毛守义弓着身子,嚅嗫地道:“知道,当然知道,张叔,我没做好工作,我有责任!” “何止是你有责任,搞不好,还要牵连到整个南粤官场!”张华荣用手敲着桌子,怒不可遏地道:“这位王书记,可是总书记钦点来的南粤,事情要是闹大,很容易变成一场政治风波,是会害死人地!”

毛守义脸色苍白,轻声道:“张叔,我也知道事情重大,所以先和您商量办法,这个时候,您一定要帮我!”

张华荣发了一通脾气,终于冷静下来,用手摸着头发,轻声道:“守义,王书记现在的安全,有保障吗?可不要出现类似的事件了。”

毛守义连连点头,轻声道:“有,有的,我已经做了周密部署,绝不会再出错。”

“那就好!”张华荣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思索着道:“滨海那边的工作,还需要你亲自去做,要想办法封锁消息,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决不能传到省里,否则,会有大麻烦。”

毛守义抬手擦汗,有些狼狈地道:“张叔,市局这边问题不大,除了王书记之外,市委的领导里面,卢市长和秘书长侯晨都已经得到消息了,刚才,卢市长还打了电话,呵斥了我一顿,不过,他最后打了包票,要帮我过关。”

张华荣摇摇头,冷笑着道:“卢金旺靠不住,他那个人,油得很,讲一套,做一套,心里想的又是一套,他只要能冷眼旁观,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难得了。”

毛守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张叔,当了这几年公安局长,还是很有收获的,不止是卢金旺,杜山主政滨海时的一些东西,也都拿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当护身符用。”

张华荣哼了一声,摆摆手,轻蔑地道:“守义,你所谓的护身符,都是纸糊的,根本靠不住,如今的官场上,实力比证据更重要,就算存心想扳倒杜山,我都没有三成以上的把握,更何况你了,真是痴人说梦话!”

毛守义默然无语,半晌,才皱眉道:“张叔,王书记该不会把事情捅出去吧?那可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应该不会。”张华荣沉吟半晌,轻声道:“把事情闹大,并不符合他的利益,拿着这次的枪击事件当筹码,逼迫各方妥协,打开局面,倒是不错的办法。” 顿了顿,他警觉起来,皱眉问道:“守义,你这样害怕,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在这种时刻,可要讲实话,不许再瞒着我了!”

毛守义脸上冒汗,答非所问地道:“张叔,王书记来了以后,就一直在找公安口的麻烦,好像要拿我开刀。”

张华荣心里‘咯噔’一下,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知道了,晚上别关机,等我电话,你啊,真是糊涂,太让我失望了!”

“张……”听着耳边响起盲音,毛守义颓然坐下,一颗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摸着手机,沉思良久,才苦笑着道:“张叔啊张叔,连你都在准备撇清关系,我还能指望谁呢?” 第十八章上屋抽梯下

南粤地方语言,是七大方言之中,最接近古汉语的,其中保存了大量的古汉语句式,以及古语发音,相对于淡而无味的普通话而言,粤语就显得琅琅上口,韵味无穷。

尽管有学习外语的底子,加上美女主持人的一对一辅导,王思宇还是感到有些吃力,很多看似简单的句子,一旦说出口,却完全变了样,经常莫名其妙地出错,惹得三女爆笑不止。

吃过晚饭,鲁玉婷开着车子,将沈楠楠送走,王思宇坐在沙发边,喝着茶水,又在白燕妮的提示下,温习了起来,把十几句常用对话,背得滚瓜乱熟。 晚上八点多钟,正准备起身去浴室,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看了下号码,见是老爷子周松林打来的,赶忙接通,笑着道:“喂,泥猴,你食左饭未啊?”

周松林愣了一下,随即莞尔,没好气地道:“臭小子,还以为打错电话了,都当了市委书记,还这样没正行,也不怕人笑话。”

王思宇笑了笑,拿起杯子,吹了口气,轻声道:“老爷子,我计划好了,要下番功夫,在半年内,达到粤语四级水准,这也是工作需要嘛。”

“难度不小!”周松林点点头,拿手摸着沙发扶手,轻声道:“小宇,刚才省政法委张书记来家里做客,吃过晚饭后,刚刚离开,他对滨海那边的情况,好像特别关注。”

王思宇淡淡一笑,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微笑道:“老爷子,这位张书记倒是神通广大,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居然能到您那边去做工作,他提起毛守义了吧?”

周松林摘下老花镜,笑着道:“提起了,毛守义是他老同学的孩子,张华荣很是看中,对他给予厚望,希望你能在坚持原则的情况下,适当关照一下。”

王思宇皱起眉头,轻声道:“不太好关照,这个毛守义,可能有问题,我正准备开会研究,让他靠边,估计,毛守义是提前得到风声,这才搬出救兵,试图影响我的决定。”

周松林微微一怔,皱眉道:“小宇,滨海这几天,好像正在打黑,临阵易帅不好吧,难道毛守义不配合你的工作?”

“三分配合,七分不配合。”王思宇笑笑,喝了口茶水,意味深长地道:“老爷子,他这个公安局长,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也需要事实验证才行。”

周松林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轻声道:“小宇,这件事情,你还需要慎重考虑,张华荣在省委常委里面,还是很有分量的,尤其在南粤的政法系统,根深蒂固,你动了毛守义,可就和他做了大仇,很难化解。”

“老爷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思宇皱起眉头,沉吟道:“这边的社会治安如此之乱,毛守义的责任最大,逃脱其咎,他这个公安局长,应该拿下来,不仅如此,滨海市的公检法系统
,都要进行调整。”

周松林想了想,就掸了掸烟灰,语气舒缓地道:“这样吧,让他挪挪地方,省里的形势很微妙,咱们都是初到南粤,在地方上没有根基,张华荣这个人,还是要尽力争取的,起码不要成为对立面。”

王思宇犹豫了下,点点头,妥协道:“也好,不过,他在离开滨海之前,必须把屁股擦干净,这是最后的底线,不能再让步了。”

“好,那就这样,我再和张华荣沟通下。”周松林挂断电话,不禁感到有些吃惊,他是看着王思宇成长起来的,对这位弟子,知之甚深,却没有料到,短短几年之内,王思宇会变得如此强硬
,这次,若非自己居中协调,恐怕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把一颗烟吸完,周松林又拨了号码,给张华荣打了过去,笑着道:“华荣同志,怎么样,到家了吗?”

张华荣赶忙点头,把狼毫笔放下,笑呵呵地道:“已经到了,周书记,我正在书房,临摹您的书法作品,您的字圆润饱满,洒脱自然,真是上乘之作啊。”

周松林嘴角翘起,含笑摆手道:“华荣兄过奖了,你在书法方面的造诣很高,已经登堂入室了,在这方面,我还是门外汉,要向你学习。”

“岂敢,岂敢,周书记谦虚了。”张华荣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内心之中,却颇有些焦虑,也不知沟通的结果如何,滨海市那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能否放过毛守义一马。

寒暄几句,周松林喝了口茶水,把话转入正题,笑眯眯地道:“华荣兄,刚才和滨海市的王书记通过电话,他正好提起,过段时间,要到你那里做客,登门拜访。”

张华荣眼睛一亮,忙笑着道:“那当然是欢迎的了,王书记是年轻俊杰,前途不可限量,我也很想见见面,咱们都老了,还能折腾几年呢,以后的南粤舞台,是他们的了。”

“要过些日子了,这段时间,怕是忙不过来了。”周松林笑了笑,斟酌着字句道:“华荣兄,根据王书记的汇报,滨海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一些官员和黑恶势力打得火热,社会治安很乱,不出重拳,怕是难以扭转局面了。”

张华荣眯起眼睛,有些不悦地道:“这样啊,那要果断采取行动,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王书记刚过去,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由省厅牵头来搞,我们这些老同志,要支持他们年轻干部,不但要扶上马,还要送一程嘛。”

周松林摆摆手,冷笑着道:“那倒不必,让他们自己来吧,干涉多了,他们还不高兴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很随意地道:“华荣兄,毛守义同志,在滨海市锻炼了很长时间了,有没有动一动的想法?”

“也好,那就动动吧,不过,现在没有太合适的位置,最好先到省党校学习一段时间,缓冲下。”张华荣叹了口气,情知无力扭转局面,就又摸着头发,有些无奈地道:“社会治安上出了问题,守义肯定是有责任的,希望他能吸取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唉,这孩子,让我操碎了心。”

周松林喝了口茶水,放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道:“华荣兄,不怕小错误,就怕过不了关,这点很重要,王书记已然下了决心,滨海那边,动静可能会不小。”

张华荣悚然一惊,很快清楚了他的暗示,赔笑道:“了解,了解,周书记,谢谢了。” “不客气!”周松林点点头,含笑挂断电话,又戴上老花镜,坐在书桌旁,拿起一本书,翻开书页,却有些心绪不宁,对于王思宇主政滨海,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面对一群官场老油条,这挺歪把子机枪,能压得住阵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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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张华荣摸起手机,拨了号码,给毛守义打了过去,委婉地做了通知,并苦口婆心地劝他,既然事不可为,就不要勉强,现在的情况下,退一步是最好的选择。

毛守义接了电话后,铁青着脸站起来,在书房里踱着步子,心情变得极为愤怒,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回复,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被人挤出滨海市不说,还要保证审查过关,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实际上,毛守义是没想过挪窝的,滨海市可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是珠江三角洲的一块聚宝盆,他现在这个公安局长,虽然级别不高,但很有实权,是众人眼中的肥缺,就算调到省厅做副厅长,也没有现在的生活滋润,这就是宁当鸡头,不做凤尾的道理了。

不过,听口气,张华荣似乎也碰了软钉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到这个近乎苛刻的‘保障’,这让毛守义很是矛盾,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要争取几位市委领导的支持,请他们在明晚的小会上,尽量抵制王书记的决定,另一方面,也要把一些棘手事情处理好,免得一着不慎,非但丢了乌纱帽,还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次日上午,毛守义带了礼物,分别去看了市长卢金旺、副书记许伯鸿、秘书长侯晨,在这三人中,他与许伯鸿走得最近,平素关系也最为密切,因此,他把最大的希望,也都押在许伯鸿的身上。

许伯鸿也有些悲观,谨慎地表示,只能尽力争取,无论怎样,枪击案一出,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就已经落在王书记手里,要想扭转王书记的意愿,绝非易事,让毛守义做好最坏的准备。

转了一圈,已经到了下午,毛守义回到家中,又和妻子将存折拿出,对了账目,决定把涉黑部分的‘灰色收入’都退回去,要和黑恶势力,进行最大限度的切割。

他倒是想得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毛守义的爱人却心痛之极,眼见着三百多万,就要保不住了,一时心如刀绞,当场流下很多眼泪。

晚上六点多钟,凤凰楼大酒店十六层的豪华包间里,四位重量级市委领导坐在沙发上,王思宇把罗巧云的案子,详细地讲了一遍,又把相关材料放在桌边,让三人传阅,随后,又拿出那个所谓‘教父’下发的红本本,交给秘书长侯晨,就不再说话。

侯晨非常清楚,他是否有资格参加这样的讨论,完全取决于王书记的态度,第一次若是表现得不够好,那么以后就没有类似的机会了,因此,他率先开炮,对滨海市的治安状况,以及公检法
系统存在的一系列问题,都上纲上线,大肆批评了一番。

末了,他又双手抱肩,极为坦率地道:“我个人认为,社会治安情况恶化成这样,市局的毛守义同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继续担任公安局长的职务,是不太适合的,有必要进行调整。”

王思宇满意地点点头,又望着对面两人,微笑道:“卢市长,许书记,你们两人的意见呢?”

“老许,你先说说吧。”卢金旺眯着眼睛,双手摸着沙发扶手,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其实,内心里也并不平静,要调整毛守义,他是没有意见的,甚至乐观其成,毕竟,这位公安局长,并
不是他线上的人,但问题是,如果对政法系统进行全面调整,势必会伤害到他的利益。

不过,卢金旺还是不想正面抵制,而是希望许伯鸿出来顶一下,他在旁边策应,毕竟,毛守义和许伯鸿之间,一直都在眉来眼去,卢金旺相信,在这个要紧时刻,老许是一定会为毛守义出头的。

果然,许伯鸿掏出烟来点上,皱眉吸了一大口,慢吞吞地道:“王书记,我觉得,在枪击事件的原因没有调查清楚前,不宜讨论公安局长的去留问题,其实,毛守义同志在公安口上,还是很有建树的,也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肯定,只凭一两桩案子,就否定了过去的成绩,这样很不好。”

王思宇看了他一眼,皱眉道:“许书记,如果在滨海市,连市委书记都没有安全感,要穿着避弹衣睡觉,你觉得谈过去的成绩,适合吗?”

许伯鸿早有准备,微笑道:“王书记,这次的枪击事件,极为蹊跷,开枪的人也可能是故意为之的,因为公安部门强力打击犯罪分子,使他们心怀不满,这才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陷害毛守义同志,我觉得,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是啊,老许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卢金旺看到机会,赶忙过来补上一句,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免得被王思宇逐个击破,他倒不是想保毛守义,而是虚张声势,为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做
准备。

王思宇点点头,用手摸着沙发扶手,轻声道:“老许说的是有道理,这个枪击案,是要查清楚,不过,到底是由市里来查,还是由省里,或者是公安部来查,还要等我见了省委赵书记,才能最终确定下来,在此之前,滨海市局可以先行调查,不过,这未必是最终的结论。”

许伯鸿神色一变,他当然清楚王思宇这句话的含义,人家对滨海的公安口,已经不信任了,要是不满足他的要求,事情就会捅到上面,甚至是最高层,而枪击案的事件,如果宣扬出去,搞得尽人皆知,那滨海市要调整的,恐怕就不是公检法系统了,搞不好,他许伯鸿也要受到牵连。

权衡再三,许伯鸿还是决定以退为进,笑着道:“王书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毛守义同志自然是要承担责任的,不过,因此调整政法系统,似乎不太合适。”

王思宇摆摆手,皱眉道:“老许,再次强调下,不是因为枪击案而调整政法系统,而是因为我们在社会治安上,出了大问题,有些同志都已经变质了,成为黑恶分子的帮凶和保护伞,让这些人去打黑,岂不是越打越黑?”

许伯鸿不好再说话了,就转头望着卢金旺,轻声道:“卢市长,我们平时,也没感到黑社会有多猖獗啊?” 卢金旺笑着不说话,只拿眼望着窗外,暗自琢磨着,火候差不多了,再过几招,可以撤梯子了,然后,与王书记两人单独协商,把事情解决了,在他眼里,这个问题的谈判上,许伯鸿已经出局了,至于秘书长侯晨,在关键时刻,肯定也是要帮自己说话的。

王思宇笑笑,拿起茶几上的红本本,拨了个号码,轻声道:“好了,让大伙都进来吧!”

约莫两三分钟后,房门忽地被撞开,十几个彪悍的汉子,涌进屋子,手里拿着砍刀,大声喊道:“不许动,都不许动,谁敢乱动,就砍死他!”

三位市委领导登时懵了,缓缓站起,望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人物,面面相觑,卢金旺转过身子,皱眉道:“王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是王书记,是王老板,这些好汉,是我打电话雇来撑场面的,谁敢不同意,他们就砍死谁,对吧?”

那十几人纷纷点头,笑着道:“对,对,王老板说的对!”

卢金旺脸色铁青,拿起身边的包,皱眉道:“王老板,我同意!”

“同意!”侯晨把右手举了起来,脸色也极为难看。

许伯鸿愣了半晌,才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那个……王老板,我,我也同意!”

祝书友们中秋快乐,心想事成。

第十九章欲擒故纵上

周一的上午,王思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颗烟,皱眉看着材料,秘书长侯晨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着茶水,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越看越是觉得奇怪,这位温文尔雅的市委书记,与昨晚的表现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昨晚,在凤凰楼大酒店发生的事情,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回到家后,侯晨想了许久,又捧起新华字典,搜索了许多词汇,才找出一个最适合的词语,来形容这位顶头上司的表现,那就是‘猥琐’,没错,就是猥琐!

这样的字眼,通常是与领导干部挨不着半点关系的,但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太子党中的佼佼者,手段多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王书记居然会想到用这种办法,对付这些貌合神离的同僚,除了猥琐,还能说什么呢?

今天早上,他去了市长卢金旺的办公室,两人提及昨晚发生的事情,仍有些尴尬,在沉默半晌之后,卢金旺摸着油光发亮的额头,很是郁闷地来了一句:“唉,老侯啊,咱们的王书记……他……他这是在耍流氓啊!”

侯晨却颇不以为然,在他眼里,政治的本质,就是耍流氓,在冠冕堂皇的旗号下,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近些年间,南粤乃至国内官场的表现,大抵如此。

放眼全球,所谓的国际政治,也是如此,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就是公认的五大流氓头子,随便找出个理由,就可以对小国弱国予取予夺了。

相对而言,王书记这次耍的流氓,很是漂亮,让人瞠目结舌,却又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昨晚的场景,甚至可以算作是一节生动的教育课,让三人现场感受到,如果黑恶势力横行泛滥,将会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一切说辞和诡辩,在铁的事实面前,都是那样的绵软无力,不堪一击。

当然,这仅仅是开端,想在滨海市打开局面,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想收伏下属,让大家甘于俯首听命,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即便是这开门头一脚,也还仅仅踢出一半,能否奏效,还是个未知之数。

譬如,同意调整,并不等于按照王书记的思路调整,围绕着公安局长,乃至滨海市政法系统的人事调整问题上,将会有一轮隐秘而激烈的角逐,能否在照顾到各方利益的同时,顺利实现他的意图,将是这位市委书记必须面对的事情。

在昨晚遭遇挫折之后,市长卢金旺,市委副书记许伯鸿,两人选择了合作,抛出唯一的公安局长候选人,副局长郝清平,以此来削弱毛守义离开的影响,也令王思宇无法通过这次的突破,掌控住滨海市的公安口,这一重要的强力部门。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号,意味着,在做出妥协之后,如果王思宇给予的回报,不能令两人满意,他们将会在很多事情上联手,步步为营,对王思宇这位新任市委书记,进行牵制,同时,也是一个测试,试探王思宇改造公安口,以及政法系统的决心。

郝清平这位原市局的副局长,也是公安口的老人,以前在常务副省长杜山主政滨海期间,曾经得到过重用,换了书记之后,因为站队问题,吃了许多苦头,郁郁不得志,在副局长的位置上,耽误了几年的时间。

不过,此人心机颇重,利用各种手段,极力拉拢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让他在市长卢金旺,副书记许伯鸿那里,都有着极好的印象,成为两人都能够接受的人物,因而,逐渐又获得了重用,在这个人选上,两位市委副书记有了共识,也就有了再次联手的基础。 侯晨眯起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也很想看看,这位王书记该如何应对,是否会在下午的常委会上,与两位副手吵得不可开交,或者故技重施,用威胁逼迫的手段,把这个难题解决掉,如果那样,即便取胜,也会失去不少分数。

半晌,王思宇把材料放下,抬起头,含笑望着侯晨,轻声道:“秘书长,对于公安局长的人选,我没有异议,只不过,现在讨论还太早,我征求了省委领导的意见,暂时让毛守义同志到省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回来后,再做调整。”

侯晨点点头,试探着问道:“也好,那王书记,在这期间,可否让郝清平同志主持打黑工作呢?” 王思宇笑笑,喝了口茶水,拿眼望着侯晨,轻声道:“郝清平同志的情况,我也很清楚,确实不错,在毛守义同志外出学习期间,可以暂时代理全局工作,但打黑工作,我另有人选。”

“是环保局的孙志军同志吧?”侯晨会意地一笑,不经意间,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他欠了欠身,恭敬地道:“王书记,这样的安排很好,相信他们两位,是能够接受的。”

侯晨有些意外,他没有料到,王思宇会如此轻易地做出让步,只是,他也隐隐觉得,事情并非想象中那样简单,如果打黑的主动权,掌握在孙志军的手里,那变数还是很大的,三个月后,谁
能当上这个公安局长,还真不好说。

但这样的决定,应该是王书记的底线了,一把手的权威,是不容挑衅的,那两人即便明知其中猫腻,也要接受的,否则,就是不识时务,蹬鼻子上脸了,必然会遭到强力打击。

从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侯晨更加钦佩王思宇了,这位市委书记,年纪虽轻,驾驭能力却很强,给人以进退自如,举重若轻之感。

他把时间稍稍延后,就化解了一场迫在眉睫的纷争,也为孙志军顺利回到市局,铺平了道路,至于孙志军与郝清平之间,谁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还要看两人各自的本事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半截烟熄灭,丢进烟灰缸里,轻声道:“秘书长,你再去做下工作,这次的常委会上,我们三人要保持一致,不能有太大的分歧,这很重要。”

“好的,王书记。”侯晨笑了笑,起身走到门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子,笑眯眯地道:“王书记,明天下午,新任的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郑大钧同志就要过来报道了,我们委办准备为他举办个接风宴,时间是晚上八点钟,地点嘛,还是在凤凰楼大酒店,您若是没有其他应酬,也来参加吧,与民同乐嘛!”

“嗯,不错,我会去的。”王思宇笑着点头,目送侯晨离开,微微皱眉,这个老滑头,当真是得了官场三昧,办事有板有眼,滴水不漏,能在自己与其他两位副书记之间,游刃有余,倒也是
个难得的人才,难怪他有事时,连常务副省长杜山都会站出来说话,极力保他。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让王思宇对于他,多少有些不放心,郑大钧的到来,倒能解决很大的问题,若论个人能力,老郑相差甚远,可论起忠心来,那决计是没得说。

上午,开了两个会议,午饭之后,王思宇回到休息室,躺在床上,与宁露通着电话,自从得知宁露怀了他的骨肉之后,他明显有些偏心了,与宁露通话的时间,已经远超旁人,两人间的感情,也与日俱增。

“露露姐,早点和那边断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王思宇枕着胳膊,眉花眼笑地蛊惑道,想起宁露那张秀丽甜美的俏脸,心里甜丝丝的。 宁露莞尔一笑,柔声道:“那怎么行呢,离婚太早,孩子的来历,会不好解释的,迟些时候再说吧。”

王思宇感到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声,甚至有些同情启明兄了,非但戴了绿帽子,黑锅还得背着,瞧宁露这架势,是要牺牲前夫,保全自己了,说起来,真是好生惭愧,他摸着下颌,轻声道:“露露姐,你回来吧,在国内生产,还安全些,有时间,我也可以过去看你。”

“别,那样可不成!”宁露有些急了,柔声哀求道:“小宇,放心吧,我会请最好的保姆,把自己照顾好,你千万别担心,也不要把事情声张出去,我可不想伤害霜儿!”

顿了顿,她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悄声道:“能否保守住秘密,是对咱俩最大的考验。”

王思宇却动情了,压低声音道:“露露姐,那可不成,我会惦记你们娘俩的,孩子出生时,总要在身边陪着,否则,也太说不过去了,孩子长大之后,也会怪我的。”

宁露抿嘴一笑,没好气地道:“傻小子,还早着呢,你现在急个什么劲儿,好像我就要分娩了似的。”

王思宇嘿嘿地笑了起来,摸着手机,不无得意地道:“露露姐,这些日子,总能梦到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在我身边哇哇地叫着,小家伙淘气得很。”

宁露眼角湿润了,悄声道:“小宇,是我对不住你,我太自私了,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不过,你放心好了,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让孩子知道真相的。”

王思宇翻身坐起,来到窗边,望着窗外空旷的市委大院,有些无奈地道:“露露姐,有时候,甚至想过取消和霜儿的婚礼,那样,我们之间也就没有障碍了。”

宁露吓了一跳,忙用手掩了唇,可怜巴巴地道:“小宇,千万不要,你要是敢那样做,我也不要孩子了,和你一刀两断,咱们永世都不再见面了……呜呜呜……”

王思宇也慌了神,赶忙哄道:“好,好,别哭,露露姐,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要哭了,小乖乖,我不改变主意,你们姐俩,我不偏不倚,都一样的心疼。”

“坏蛋,说什么呢,不许乱说!”宁露破涕为笑,红着脸挂断电话,钻进被窝里,甜蜜之余,又感到有些委屈和内疚,又抹了一会儿眼泪,才抱着软枕,悄然睡去。

王思宇拿着手机,不住地摇头,这好男人就是难当,说谎话不行,说实话更加不行,有些事情,果然是只能做,不能说的,其实,要说和宁霜分手,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的,宁家三姐妹,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美艳女子,桃红李白,各有韵味,哪是那么容易舍弃的!

下午,正在里屋办公,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争吵声,王思宇放下了签字笔,走到门口,探头望去,却见鲁玉婷与楚茂林面对面站着,像两个正在掐架的斗鸡,他微微一怔,推开房门,
皱眉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鲁玉婷眼圈一红,抢先告状道:“王书记,楚秘书欺负人,秘书长分配好的工作,他非要求调整,明明是文字秘书,只处理好发言稿件就可以了,却不满足,要来抢我手头的工作。”

楚茂林也不甘示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分辨道:“王书记,我的工作职责,也是秘书长划定的,有章可循,如果是光写材料就可以了,那留在秘书处就好了,不会搬到这里办公。”

王思宇顿时无语,心里清楚,这是两位秘书的争宠之战,在这方面,他是不便表态的,就摆摆手,轻声道:“别吵了,弄不清楚的,可以去问秘书长,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两人都有些后悔了,就杵在原地,不再吭声,半晌,鲁玉婷把脸别到旁边,含着眼泪,委委屈屈地道:“王书记,是我错了,我向楚秘书认错,这样的事情,再不会发生了。”

说罢,一串泪珠已经扑簌而下,落在鼓鼓的前襟上,楚茂林见她打出悲情牌,赶忙也低了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悄声道:“王书记,这件事情,责任在我。”

“不像话!”王思宇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两人一眼,就回到房间,点了一颗烟,暗自琢磨着,如何破解卢金旺与许伯鸿之间的联盟,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免遭掣肘,要想和这些久经官场考验的老流氓斗法,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是决计不行地!

第二十章欲擒故纵中

会前和两位副手进行了良好沟通,下午的常委会就开得顺风顺水,几个重要议题都得以通过,其中就包括孙志军重返市公安局,纪委配合公安系统的打黑行动,深入挖掘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把反腐和打黑结合起来,维护公平正义,净化社会环境。

会议结束时,王思宇特意强调,要注意保守秘密,会议作出的一系列决议,在落实之前,不得向外界透露,然而,回到办公室后不久,他就接到了孙志军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孙志军先是感谢了一番,随后再次表示,在环保局工作还好,不愿回到公安局。

王思宇有些生气了,用手一拍办公桌,恼火地道:“孙志军同志,你不是诸葛亮,我也不是刘玄德,别指望我去三顾茅庐,不妨和你讲,即便是滨海市公安口都不配合,我也有办法解决滨海的社会治安问题,你信不信?”

孙志军听了,赶忙低下头,小声地道:“王书记,我信,听到疯子跳楼自杀的消息,我就看出来了,您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办好事儿的书记,可问题是,滨海的情况太复杂了,复杂到难以想象,我不想刚刚离开冷板凳,就一屁股坐到热烙铁上。”

王思宇微微一笑,摆手道:“放心吧,别有压力,有什么麻烦,我在上面顶着,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停顿了一下,他又看了下表,见还有时间,就缓和了语气,笑着道:“这样,老孙,你现在过来,咱们交换下意见,你不是坐冷板凳的时间太久,把心坐冷了吗?我这个市委书记,就帮你暖和暖和,有什么苦衷或者难处,都可以讲出来。”

“没有……这……好吧,王书记,那我马上过去。”孙志军终于被打动了,放下电话后,起身站在窗前,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半晌,就推开窗户,把头探了出去,大声吼了起来:“*****的,兔崽子们,我孙老虎又回来了,哪个敢再胡来,老子绝不答应!”

隔壁的房间,环保局长陆长兴正在看报纸,听到吼声,倒吓了一跳,赶忙打了电话,把办公室主任林杰叫来,皱眉道:“老林,这个孙志军怎么回事,还没到下班时间,怎么就狼哭鬼嚎的,像什么样子嘛!”

林杰皱起眉头,也摊开双手,纳闷地道:“谁知道呢,陆局,这孙副局长大半年来,表现得都不太正常,该不是抑郁了吧?我琢磨着,应该劝他到医院检查一下,可别突然犯病,搞出事情来。”

陆长兴叹了口气,拿起杯子,摇头道:“老孙这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性格耿直了点,不太适合在体制内,一个当副手的,总和一把手唱反调,到哪去能行呢?”

“谁说不是呢,他就是一根筋,在市局摔了筋斗,却始终没吸取经验教训,倒怨不得旁人了。”林杰撇了撇嘴,感慨了一番,又探过身子,压低声音道:“陆局,紫鑫矿业的刘经理打了电话,约咱们七月底去香港考察,您的意思呢?”

“还不要去了,太招摇了不好!”陆长兴皱了皱眉,把手一摆,又摸起报纸,看着上面的打黑新闻,轻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烧到谁身上,都够受的了,老林,这段时间多往下面跑跑,别总坐在办公室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不好和上面交代了。”

“局座放心,我明天就带人下去跑跑。”林杰打了个哈哈,起身告辞,离开陆长兴的办公室,恰巧在楼道里遇见孙志军,却假装没看见,哼了一声,就背着双手,迈起四方步,悠闲地从他面前经过。

孙志军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竟也觉得好笑,自从调到环保局来,就受尽了白眼,即便是自家的婆娘,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咸鱼翻身的一天,想起王书记刚才的话,他的心窝里顿时热乎起来,大步流星地下了楼,钻进小车,驶往市委大院。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王思宇亲自沏了茶水,坐在沙发边,和孙志军聊了半个小时,彻底解开了他的心结,又听取了他的工作思路,感到很是满意,下班后,就拉着他到了附近的酒店。

进了豪华包间,王思宇拿起菜谱,点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随后,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声交谈几句,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六七个精神矍铄的中年汉子鱼贯而入,肃立在门边,齐声道:“王书记好。”

“都过来坐吧,别拘束。”王思宇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让众人坐下,又把孙志军介绍给众人,随后转过头,轻声道:“孙局,这些同志,和你是同行,他们是从京城过来的,调查一起盗车案,要在滨海市逗留一段时间,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多多联络,但要注意保密。”

“好的,王书记。”孙志军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这些人此行恐怕另有目的,但他并没有点破,忙站了起来,热情地为众人把酒满上,大家却都没有动杯子,而是拘谨地望着王思宇,眼里满是敬畏之色。

半晌,一位领导模样的人笑了笑,探过身子,凑到王思宇耳边,悄声道:“宇少,那个开枪的人,已经查出来了,是他们市局的一个年轻刑警,名叫范幺六,有个绰号叫‘老六’,证据已经到手,是不是交给孙局长?”

“不必了,原来是小六干的,这个臭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王思宇微微一笑,拿起杯子,轻声道:“大家这两天都辛苦了,但是,不能放松,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抓到偷车贼。”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忙举起酒杯,王思宇只是沾了下唇,大家就都一饮而尽,王思宇放下杯子,夹了口菜,又看着孙志军,笑眯眯地道:“老孙,我给你推荐一个年轻人,是市局刑警队的,名叫范幺六,这个小伙子不错,很有正义感,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好的,王书记。”孙志军笑笑,拿纸巾擦了嘴角,沉吟道:“范幺六这个人,有印象,那时他刚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局里,小伙子不错,肯吃苦,还很有头脑。”

王思宇又环视众人,表情凝重地道:“今儿刚刚开过常委会,搞不好,有些人会沉不住气,提前跑路,对于名单上那几个重要人物,要盯紧点,别让他们溜了,既然开始了,就不要虎头蛇尾,争取打个大胜仗。”

众人赶忙点头,异口同声地道:“请王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孙志军在市局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眼睛很毒,从这些人脸上扫去,就能看出,这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强将,也有些暗自吃惊,这位王书记,竟然能从异地调来警力,如果这不是上面的意思,那就只能说明,人家手眼通天了。

王思宇见自己在场,众人都有些拘束,不能开怀畅饮,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返回别墅,车子刚刚驶进院子,就接到电话,是公安局副局长郝清平打来的,要登门拜访,王思宇想了想,就点点头,有些不客气地道:“那你过来吧,但不许带礼物,否则,连人带东西,一起丢出去。”

“那是自然。”郝清平讪讪地笑了起来,挂断电话,赶忙收拾了一番,带上老婆,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

坐在沙发上,两人喝着茶水,寒暄了几句,郝清平就欠了欠身,满脸恭敬地道:“王书记,那个枪击案,已经抓到犯罪嫌疑人了,那个家伙对于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现在,案件还在进一步审理当中。”

王思宇倒吃了一惊,却不动声色地道:“清平同志,案子破得这么快,很有效率嘛,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郝清平叹了口气,轻声道:“那人就是一个混混,绰号叫小米,他跟的那个黑道老大,慑于警方施加的强大压力,跳楼自杀,在得到消息后,这个小米喝了点酒,一时冲动,就带着枪摸到别墅区对面的山坡上,向院子里开了两枪。”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望着王思宇的眼睛,极为愤慨地道:“他知道这里是市委领导居住区,还故意开枪泄愤,我们决定对他进行严惩。”

王思宇笑笑,摆了摆手,淡淡地道:“也不要过火,我们是法治社会嘛,要依法办案,不能搞行政干预,更不能因为我是市委书记,就搞罪加一等。”

“是,是,王书记说的对!”郝清平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既然王书记点了头,也就意味着枪击事件揭过去了,不会再利用这桩案件做文章,他肩上的压力,也就会小上很多。 喝了口茶水,他用手摸着前额,小心翼翼地道:“王书记,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度发生,昨天晚上,市局刑警队,采取了一次特别行动,收缴到一批黑枪,相信,很快就能把全部黑枪缴获上来。”

“老郝,干得不错。”王思宇看了他一眼,又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上一口,微笑道:“清平同志,你和孙志军同志很熟悉,是吧?”

“是的,王书记,我们以前关系就很好,孙志军同志很不错。”郝清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心里却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他当然清楚,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更看中的是孙志军。

王思宇微微一笑,掸了掸烟灰,轻描淡写地道:“那就好,你们两人好好合作,在毛守义同志学习期间,把局里的事情安排好。”

郝清平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点头道:“请王书记放心,我和孙志军同志的配合,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们两人一定齐心协力,把工作搞上去,不辜负王书记的殷切期望。”

王思宇笑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点头说了声好,就又眯起眼睛,望着倚在二楼栏杆上的两个女人,不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郝清平和爱人转身告辞,两人坐进车子里,他老婆就转过头,向后望了一眼,悄声道:“清平,这位市委书记也年轻得过分了些,怎么看起来,连三十都不到呢?”

郝清平叹了口气,拿手向上指了指,轻声道:“人家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上面直达中南海的。”

女人吓了一跳,忙拿眼望着他,皱眉道:“老郝,那你可要想好了,到底该跟着谁走,可别犯以前的老错误。”

郝清平发动了车子,将小车驶出院落,皱起眉头,轻声道:“想好又有什么用,这倒应了那句话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要当了墙头草,就不值钱了,哪边都不会重视!”

女人有些头痛,撅嘴道:“老郝,毛守义那么有背景,都被王书记挤走了,你要是不听他的话,很容易重蹈覆辙啊。”

“女人家懂什么!”郝清平用手打着方向盘,淡淡地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滨海这地方,常务副省长杜山的影响力最大,有了他的支持,吴市长还是有资本和王书记叫板的,我盘算着,还是老吴的胜算大些。”

“这就是赌博了。”女人也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车窗外,夜幕下的滨海,仿佛浓妆艳抹的妇人,展露着迷人的风情,她忽然一笑,意味深长地道:“那个女人很漂亮,都快赶上小茜了。”

郝清平点点头,叹息道:“是啊,有大半年没见面了,也不知我那外甥女,现在怎么样了,抽时间,要去香港看看。” “木头脑袋!”女人啐了一口,就摸出手机,拨了号码,咯咯笑道:“小茜吗?我是大舅妈,在香港生活得怎么样,不行就回来发展吧,我和你讲,你舅舅现在时来运转,有机会扶正了,嗯嗯……读那么多书没用的,不如回来吧,让他托托关系,把你调到机关单位去,嗯,嗯,没问题,一点都不麻烦,舅妈支持你!”

“我说,你这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郝清平火了,猛地踩了脚刹车,把车子停在路边,拿眼瞪着老婆,女人却只是冷笑看着他,并不说话。

过了半晌,郝清平才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又发动车子,缓缓向前开去,很快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祝书友们中秋节快乐!

第二十一章欲擒故纵下

次日下午,如丝的细雨飘荡在空中,仿佛轻纱一般,飘渺而迷离,隔着车窗,郑大钧欣赏着滨海市街头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没有想到,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昔日的那位下属,已如彗星般崛起,光芒四射。

反观自己,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场,却毫无建树,几乎是在市县间兜了个圈子,从终点又回到了原点,非但如此,还被政敌搞得狼狈不堪,甚至无法在青州立足,灰溜溜地离开了华西,夹着尾巴逃到南粤。

“这就是命啊!”郑大钧唏嘘了半晌,就把头靠在车窗上,做闭目养神状,他也知道,若非周松林打了招呼,想要把华西的那些事情摆平,也并非容易,搞不好,此时已经被罢官免职了,能有现在的结果,实属万幸。

十几分钟之后,奥迪车在市委办公大楼前,嘎然停下,车子刚刚停稳,台阶上就走下几人,秘书二科的科长孔庆东抢先迎了过来,打开车门,把一张大圆脸凑过去,极为热情地道:“郑主任,您好,欢迎您的到来。”

“好,好。”郑大钧端足了架子,慢吞吞地下了车,与孔庆东握了手,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上下打量着他,用浓厚的华西口音道:“谢谢你,辛苦了。”

孔庆东笑了笑,就转过身子,看着缓步走来的秘书长侯晨,悄声道:“郑主任,这位是市委常委,侯秘书长。”

郑大钧不敢怠慢,忙快走几步,迎了过去,与侯晨握了手,笑吟吟地道:“秘书长,您好,以后就要在您底下做事了,还请多多关照。”

侯晨早就看了他的履历,知道这位郑大主任,极有来头,是市委王书记在青州时的同事,也就不敢托大,握着他的手摇了又摇,笑眯眯地道:“老郑同志,你不要客气,能够在一起共事,就是缘分,我们以后要互相照应。”

“秘书长,一定,一定。”郑大钧含糊地回应着,又和其他两位副秘书长握了手,几人上了台阶,刚刚走进门口,就见一群工作人员,分别站在两旁,热情地鼓掌。 郑大钧心情极好,有些激动地伸出右手,轻轻挥了挥,转过身子,小声道:“秘书长,真是太客气了,实在是不敢当啊。”

侯晨微微一笑,双手抱着小腹,和声细语地道:“郑主任,王书记在和区里的同志谈话,要晚些时候才能见你,先去你的办公室坐坐,和其他办务成员熟悉一下,晚上已经安排好了,在凤凰楼大酒店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委办的干部都要去,王书记也会亲自到场。”

郑大钧眼睛一亮,把胸脯挺了起来,极为动情地道:“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王书记了,还真是想念啊,秘书长,谢谢你的安排,让我感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侯晨笑笑,走在最前面,带着郑大钧去了办公室,众人坐在沙发上,热络地聊了起来,郑大钧是老机关,对委办的工作极为熟悉,又提前做了准备,能听懂简单的粤语,和大家的沟通,就没有太大的障碍,屋里众人,虽然各怀心事,却言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二十几分钟就过去了,外面的楼道里,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房门推开后,穿着黑色吊带裙的鲁玉婷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她先向秘书长侯晨问好,随后,含笑望着郑大钧,甜丝丝地道:“郑主任,王书记有请。”

众人‘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和郑大钧握手告别,郑大钧把众人送到门口,又拿了钥匙,把房门关上,跟在鲁玉婷的身后,忐忑不安地上了楼。

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他站在门口,酝酿了下情绪,就敲门进去,立在门边,看着办公桌后的王思宇,鼻子竟然一酸,眼泪汪汪地道:“老领导,大钧……大钧来报道了。”

王思宇刚喝了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忙放下杯子,起身迎了过去,和他热情地握了手,微笑道:“老郑啊,怎么瘦了,可没以前富态了。”

郑大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叹息道:“可不是嘛,在床上病了两个月,掉了十几斤的分量,王书记,多谢你的关心。”

王思宇笑笑,把他让到沙发上,亲自泡了茶水,递过去,轻声道:“大钧,去看过周书记了?”

郑大钧点点头,有些难为情地道:“周书记严厉地批评了我,要求我吸取经验教训,端正态度,努力为您做好服务工作,对了,周书记还拿了几瓶好酒,托我转交给您,还在后备箱里。”

“老爷子有心了。”王思宇微微一笑,又点上一颗烟,含笑望着他,轻声道:“家里人都跟过来了吗?”

郑大钧摇了摇头,双手在膝盖上,不时地变换着形状,有些局促不安地道:“没有,就我过来了,我们那口子,是舍不得离开华西的,故土难离啊。”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颇为感慨地道:“是啊,我也有点怀念华西了,不过,现在时间安排得太紧,一时半会儿,也没时间回去看看。”

郑大钧听了,忙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信封,打开后,摸出厚厚的一叠照片,递了过去,讪讪地笑道:“王书记,出门前,特意拍了些照片,这里有您以前居住的小区,还有委办一些昔日同事的照片,他们都很想念您,托我向您问好哩!”

王思宇微微一怔,瞥了他一眼,就接过照片,一张张地看了起来,轻轻点头,微笑道:“大钧啊,还是你细心,说实话,你能过来,我是打心眼里高兴。”

郑大钧像吃了人参果一般,心里异常舒坦,脸上也笑成了一朵花,鼻子眼睛都挤在一块,有些激动地道:“王书记,承蒙您的信任,以后,我就跟在您的身边服务,再也不离开了。” “好,好。”王思宇把照片放下,抬腕看了下表,笑着道:“马上要去市教育局,大钧,你旅途劳顿,先回去休息吧,他们准备了接风晚宴,下班以后,咱们多喝几杯,好好叙叙旧。”

“那好,王书记,您先忙。”郑大钧知趣地站了起来,来到外间,和两位秘书寒暄了几句,就转身离开,回到了办公室。

他喝了杯茶水,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就来到窗边,向下望去,却见王思宇在众人的簇拥下,钻进小车,缓缓离去,不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道:“今非昔比,真是今非昔比啊,变化太大,
都快认不出来了,这伴君如伴虎啊,可要摆正位置,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阿嚏!”坐在奥迪车里,王思宇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忙掏出纸巾,擦了下鼻子,又摸出签字笔和材料,利用路上的时间,批阅文件。

车子在转弯时,鲁玉婷接了个电话,低低地说了几句,就转过头,轻声道:“王书记,刚刚清滨集团的人送来请柬,请您参加一周后的集团庆典活动,可能有数位省领导要来参加。”

“呃?”王思宇抬起头,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吃惊之色,那个所谓的清滨集团,也就是教父等人控制的最大实体公司,他们在此时搞这个庆典活动,当然是别有用意的,想了想,王思宇放下笔,轻声道:“都有哪些省领导要过来?”

鲁玉婷蹙起秀眉,谨慎地道:“确定要来的,有黄俊明副省长,省政协副主席王石禄,省公安厅的孙景生副厅长,还有南粤省信托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艾蓉蓉女士。”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悄声解释道:“这位艾蓉蓉女士,是省纪委艾书记的大女儿,也是省发改委谢主任的大儿媳,除了他们几位以外,还有省委的一位副秘书长要过来,但还没有最后确定。”

王思宇淡淡一笑,摸着前额,轻声道:“请出这么庞大的阵容,开销一定不少,这个面子要给,不但我去,让卢市长也过去,饭照吃,酒照喝,戏照唱,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样!”

鲁玉婷犹豫了下,就小声提醒道:“王书记,这个清滨集团的董事会名单,从不向外透露,但在传闻中,有多位省领导的亲属都沾边……”

王思宇笑着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清滨集团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传言不可全信,那是有人做贼心虚,扯虎皮拉大旗罢了,即便真的有关联,也没什么,那就是一个火坑,有胆量的,尽可以往里跳。”

鲁玉婷抿嘴一笑,又捋了前额的短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王书记,晚上我有急事,要出门,就不去凤凰楼酒店,参加郑主任的接风宴会了,已经向他道歉了。” 王思宇笑着点点头,又关心地道:“怎么,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鲁玉婷轻轻摇头,轻笑道:“没有,是一个极要好的同学来南粤办事,顺便到这里来看我,只呆三个小时就走,时间没办法错开,只能先见她了,我和郑主任讲了,明晚单独请客,以示歉意。”

王思宇微微一笑,点点头,就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之中,其他的人还好说,这里居然还牵涉到南粤谢家的儿媳妇,就让他有些意外了,以前倒没有掌握到这个线索。

谢家在南粤实力极强,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王思宇是不想与之交恶的,更何况,那位艾蓉蓉女士,还是省纪委书记艾嘉兴的女儿,更要谨慎从事了,别再辛苦忙了一遭,把自己给坑进去,那就不值得了。

而就在此时,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身着中山装的老者,手里拄着拐棍,在屋子里焦急地踱着步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愁眉紧锁,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伤脑筋。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坐回办公桌后,摸起话筒,拨了号码,满脸堆笑地道:“喂,伟少爷,是我,名单看过了,感觉还是不够分量,请您再帮忙运作一下,最好再请来一位省委常委……润笔费我会出七位数。”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江董事长,你再有钱都没用,还要看人家省领导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心情,对吧?”

老者连连点头,赔笑道:“伟少说的是,我这是急糊涂了,还请您谅解,不过,现在情况确实很是紧急,我们清滨集团遭人构陷,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请伟少仗义援手,过了这道坎,老朽一定全力报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叹了口气,轻声道:“老江啊,事情我早就清楚了,别隐瞒了,你就是糊涂,以前就和你讲过,既然能赚钱了,就要早点上岸,你偏偏不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老者用手揉着额头,有些无奈地道:“伟少,我也是有苦难言的,一直想要上岸,可下面的兄弟太多了,总要给口饭吃。”

电话那边的年轻人点点头,轻声道:“那好吧,我再试试,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那位也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嗅觉灵敏的老家伙们,大都不敢靠前,我嫂子亲自出马,要是还镇不住他,你就自求多福吧。”

“谢谢伟少,躲过这一劫,老朽必有重谢。”老者从衣兜里摸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苦笑着道。

那位伟少笑笑,喝了口茶水,把二郎腿从桌子上放下,淡淡地道:“老江,我要是你,现在已经在国外了,绝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

老者摆摆手,叹息道:“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跑出去做什么,要真是躲不过,老朽也就认命了,伟少,我这样着急,倒不是怕自己被枪毙,而是担心产业没了,那可是兄弟们拿命拼来的,
还有很多家人要养的。”

那人点点头,轻声道:“老江啊,之所以会帮你,就是因为你讲义气,好了,等我消息吧。”

挂断电话,老者沏了杯茶水,苦笑了一下,喃喃地道:“跑路是想过,可惜啊,来不及了……她要是能来,就好办了,苦儿,苦儿,你这死丫头,也不知去哪了,这要紧关头,竟然联系不上,真是天亡我也!”

第二十二章化妆舞会上

从市教育局出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王思宇带着众人,直接赶往凤凰楼大酒店,委办的副主任,接待处副处长李东进早已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他见车子停下,赶忙奔了过去,拉开车门,引领着王思宇等人进了宴会大厅,坐在中间的主桌上,侯晨和郑大钧分别坐在两边,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如同穿花蝴蝶一般逶迤而出,把精美的酒菜流水般地摆上。

见热气腾腾的菜肴都已上齐,众人也都坐好,秘书长侯晨侧过身子,含笑望着王思宇,恭敬地道:“王书记,是不是请您先讲几句?”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不必了,秘书长,还是你来吧,我今晚只陪酒,不发言。”

“好,那我就讲几句。”侯晨笑着起身,走到麦克风前,用手弹了几下,待大厅里安静下来后,才用双手抱着小腹,环视四周,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娓娓地道:“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经组织上研究决定,将郑大钧同志调到我们滨海市,任命为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这是一件大好事,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对于郑主任的到来,表示欢迎!”

说罢,他带头鼓掌,郑大钧忙站了起来,向众人挥手致意,又笑容可掬地坐了下来,齐刷刷的掌声过后,侯晨点点头,拿手捋了下头发,继续道:“郑大钧同志,曾任青州市市委办公室主任,在委办的工作经验丰富,协调能力很强,来到滨海以后,希望同志们能够给予支持,共同把工作做好,为市委市政府当好参谋,在此,我提议,大家把杯中酒满上,让我们共饮一杯,为郑主任接风洗尘,祝他在滨海市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众人都端着酒杯站起,叮叮当当地撞了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下来,在谈笑风生中,桌边几位副秘书长抓住机会,轮流敬酒,尽管今晚的主客是郑大钧,但市委书记王思宇既然来了,也就成了酒桌上唯一的中心,众人都陪着笑脸,频频举杯。

王思宇心情不错,加上好些日子没有豪饮了,竟有些馋酒,就放下架子,敞开了量喝,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喝进六杯茅台,却仍然面不改色,顾盼生威,引来一片如潮的马屁声。

见这边高潮迭起,附近桌上的科长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提杯参战,桌边顿时热闹起来,兴致正高时,秘书二科的科长孔庆东走了过来,绕到秘书长侯晨的身后,弯下腰,小声地道:“秘书长,刚才在楼下碰到了电视台的林台长,他们台里在搞聚会,听说王书记和您在这里,就想过来敬酒。”

侯晨用手捂住杯口,探过身子,征求了王思宇的意见,就点点头,笑着道:“那就过来吧,王书记海量,车轮战都放不倒他,应该请外援了。”

他说完之后,众人都笑着说是,郑大钧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就端起杯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面春风地道:“王书记,秘书长,今晚的欢迎仪式这样隆重,让大钧极为感动,我敬二位领
导一杯。”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这要感谢秘书长细心周到,大钧啊,以后要和侯秘书长配合好,把委办的工作抓起来,不能闹矛盾,否则,我会重重地打板子!”

侯晨心中一动,忙接过话题,笑着道:“郑主任,大家都是一条战线上的,我们都有共同的目的,就是为王书记当好参谋和管家,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干,有什么疏漏之处,大家一起担着,总不能让王书记的板子,落在你一个人的屁股上。”

旁边众人听了,都跟着笑了起来,这些天以来,侯晨的表现还算不错,让王思宇非常满意,就笑着点头,和两人碰了杯子。 又过了一会儿,电视台的几位领导,就在林台长的率领下,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走过来,又敬了一轮酒,在桌边寒暄半晌,才悄然离去。

尽管酒量奇佳,但在众人的围攻下,时间久了,王思宇也有些抵挡不住,只觉得眼热心跳,面前的盘子,仿佛都插上了翅膀,一只只地飞了起来,在餐桌上盘旋舞动,周围的一张张笑脸,也渐渐模糊起来。

虽然看得不太真切,但他非常清楚,这些人的笑容,都是虚伪的,讨好的,任何人坐在市委书记这个位子上,都会看到这种谄媚的笑容,这种笑容,与其说是对他的尊敬,不如说是对权力的顶礼膜拜。

感到腹内酒气翻滚,嗓子里一热,王思宇忙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拿手捂住嘴巴,在委办副主任李东进的相扶下,迈着轻飘飘的步子,去了卫生间,在里面吐了一会儿,才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可一些奇怪的念头,却始终在头脑里萦绕着,挥之不去,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愈发迷恋这种权力带来的快乐了。

这种主宰一切,周围的人和事物,都围绕着自己意志运转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了,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失去这样的权力,又会是什么滋味?

自从进入仕途以来,眼见各样的官场弊端,王思宇痛心疾首,立志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然而,酒醉之后,他竟忽然发现,自己也在现实环境的潜移默化之下,被体制的怪兽悄悄改造,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沉湎于权力的游戏中,难以自拔。

“啪!”点上一颗烟,王思宇皱眉吸了几口,用手指揉着额头,冷静地梳理了下思绪,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喝多了酒之后,思维就是有些怪异,甚至是荒谬可笑的。

其实,自己原本就生活在特权的圈子里,享受美好生活的同时,能够为老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也就足够了,何必对自己要求太过,自寻烦恼呢!

从隔断里走出来,王思宇来到水池边,洗了把脸,接过毛巾擦了擦,却发现身边站着的人换成了文字秘书楚茂林,就微笑道:“小楚不错,干得很好,辛苦了。” 楚茂林忙扶了下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王书记,我这人很笨的,做什么事情都慢半拍,还真没有鲁玉婷同志反应快,要是她在这里,早就过来劝您少喝几杯了。”

王思宇笑笑,摆手道:“没关系,今儿高兴,多喝几杯也没什么。”

回到宴会厅,王思宇落座后,吃了碗汤面,压压酒气,刚刚放下筷子,秘书长侯晨就凑了过来,小声地道:“王书记,下面在搞舞会,电视台里的同志,邀请咱们过去参加,您的意思呢?”

“那就去坐坐吧,娱乐一下,顺便解解酒气。”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说完后,又转过身子,看着旁边满面通红,醉得一塌糊涂的郑大钧,摇头道:“老郑喝得太多了,让他回去休息吧。

“好的。”侯晨起身走到前面,宣布酒会结束,让人把郑大钧扶到楼上的房间休息,又喊了几人,簇拥着王思宇,离开宴会厅,乘坐电梯,前往楼下的多功能舞厅。

林台长早就带着人在舞厅门口守候,电梯门一开,就迎了过去,如众星捧月一般,把他迎进舞厅,让到舞池边舒适的沙发上。

王思宇拿起茶杯,转头望去,却感到有些意外,见舞厅里坐着的几十位青年男女,大都穿着统一的服装,男士坐在左侧,都穿着黑色西装,女士坐在右侧,都是白色长裙,这些人的脸上,还都戴着造型别致的面具,色彩斑斓,煞是好看。

他不禁微微一笑,转头道:“老林啊,你们台里可够新潮的,居然搞起了化妆舞会。”

林台长赶忙凑过来,轻声解释道:“王书记,是这样,台里的一个栏目组,要排练一台大型文艺节目,他们这是在搞预演,把排练和娱乐生活结合起来,大家练着就不累了。”

“嗯,这个点子不错。”王思宇喝了口茶水,笑着道:“你们去玩吧,我喝得有些多,就不参与了,醒醒酒就回去。”

林台长赶忙摇头,把一个精致的面具递过来,一脸认真地道:“那可不成,王书记,您要是不下场,咱们这舞会就没法开始了。” 王思宇笑笑,转过身子,看着委办那几位跃跃欲试的干部,轻声道:“好吧,既然盛情难却,那就试试,感受下新鲜事物。”

“好,好,应该感受一下,假面舞会不错。”秘书长侯晨也随声附和着,带头把一个面具戴在脸上,环顾四周,一双手在沙发上优雅地打着节拍。

几分钟后,舞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右侧的女孩子们纷纷站起,排成了长队,向这边走来,林台长歪过脑袋,悄声道:“王书记,九号女孩不错,她是台里的当家花旦,交谊舞跳得也很好,她……”

王思宇眉头一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地道:“知道了,老林,我倒不是很喜欢跳舞。”

林台长心头一颤,知道画蛇添足,引得王书记不快,赶忙闭了嘴,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拍马屁也是极为高深的学问,一句话说错,就容易引起领导的反感,要想拿捏得恰到好处,实非易事。

如兰花般漂亮的手指,在身前闪过,王思宇的目光极为挑剔,在众人的身上轻轻瞟过,很快,落在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身上,望着那裸露在衣裙外面,雪白晶莹的肌肤,轻轻点头。

虽然,对方戴着蝴蝶面具,无法看清她的相貌,但那身段极为优美诱人,纤细苗条,又有几分妖娆性感,像是一个难得的尤物,望着女孩脚下的红色舞鞋,不知为什么,王思宇竟感到有些兴
奋,就把面具戴在脸上,做好了下场的准备。

当这个女孩迈着优雅的脚步,经过他的面前,和其她人一样,侧过身子,做出邀请的动作时,王思宇微笑着站了起来,拉着她娇嫩白皙的小手,走向舞池。

其他领导也都选了中意的人选,左侧的男士们才纷纷下场,各自寻觅了舞伴,勾肩搭背,搂抱在一起,在悠扬的乐曲声中,翩翩起舞。

人群之中,林台长戴着面具,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暗自叹息道:“王书记啊,王书记,你既然不喜欢跳舞,为啥还抢走了我的舞伴?这么多人里,偏偏就挑上了她,这眼光也真够毒的了!”

第二十三章化妆舞会下

白色的面具上,用金色的丝线勾勒出蝴蝶的图案,虽然遮挡住了大半张面孔,可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殷红丰润的嘴唇,白腻可人的下巴,还是让王思宇生出一丝熟悉的感觉,怀中轻盈优雅的佳人,应该是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给自己补习粤语的老师,沈楠楠。

“要不要打招呼?”王思宇皱眉眉头,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与她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见对方没有点破的意思,他也就放松了下来,化妆舞会嘛,要的就是这种陌生的感觉,否则还带面具做什么?相信沈楠楠早已认出了自己,既然她不肯开口,那就一起装糊涂吧。 想到这里,他轻轻摆动着身体,载着怀中曼妙的身子,缓缓地挪动着,也许是受到酒精的刺激,此时与异性的接触,显得格外敏感,在不经意的碰撞与摩擦当中,感受到了那份绵软娇嫩,体内的荷尔蒙加速分泌,下身渐渐起了变化,放在女孩背后的那只手,也变得有些不安分起来。

先是一根食指,随着音乐的节奏,在女孩的背部,轻轻地点击着,随后,向下滑去两寸的距离,毫无疑问,这是侵犯的前奏。

王思宇停顿了一下,试探着对方的反应,见女孩并无异状,那只手就悄悄地滑落下去,托在那柔软挺翘的香.臀上,微微用力,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暗自思忖着:“白日放歌须纵酒,黑灯跳舞好揩油,这跳交际舞,对男人而言,最大的乐趣,也许就在于揩油了。”

戴着蝴蝶面具的女孩身子一颤,却没有出声,而是伸出尖尖玉指,在王思宇的手臂上捏了捏,随即改变了方向,带着王思宇,向舞池左侧旋转而去,在阴暗的角落里,放慢了脚步,轻柔地摇曳起来,此时的舞池里,脚步凌乱,人影婆娑,充满了难言的诱惑。

十几分钟后,伴着灯光亮起,众人心满意足地分开,各自回到座位上,王思宇伸出右手,接过秘书楚茂林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把脸,转头望向林台长,微笑道:“老林,电视台最近搞得不错
,尤其是那个《新闻夜航》节目,报道了很多社会关注的热点问题,非常好。”

林台长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根弦被骤然拉紧了,他向角落里瞄了一眼,就探过身子,勉强笑道:“王书记,感谢您的鼓励,台里一定会继续努力,筑牢宣传阵地,占领舆论制高点,为我市发展的大局服务。”

说罢,他又站了起来,招招手,叫来几位服务人员,把提前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了过来,请王书记题词,王思宇正在兴头上,就没有推辞,摸起狼毫笔,略一沉吟,就饱蘸墨汁,泼墨挥毫,在宣纸上写道:“办好电视节目,关注民计民生。”

刚刚落了款,周围的人就热烈鼓掌,秘书长侯晨竖起拇指,连声赞道:“王书记的书法,刚柔并济,劲道十足,极有书法大家风范。”

“不敢当,秘书长过奖了。”王思宇笑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时,秘书楚茂林也凑过来,手里拿着黑皮本子,轻声道:“王书记,也为我写几句话吧。”

“茂林啊,你就不要跟着凑热闹了。”王思宇微微一笑,接过签字笔,想了想,就在黑皮本子上写道:“做事要静下心,以严谨为本,实干为基,在‘环节’上下功夫,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搞投机,不走捷径,不怕吃苦,不哗众取宠。”

顿了顿,又在下面继续写道:“做人要沉住气,以诚信为本,愚钝为基,在‘装傻’上下功夫,谦谦有礼,慎言慎行,不出风头,不贪便宜,不图虚名,不自作聪明。”

写完后,没有署名,把黑皮本子递了过去,嘴里喷着酒气道:“喝多了,乱写几个字,你自己看了就可以,不要外传。”

“好的,王书记。”楚茂林点点头,笑着接过黑皮本子,翻开后,只扫了一眼,脸上就露出极为吃惊的表情,他也是委办有名的笔杆子,素来不肯服人,可见了这样的文字,顿生甘拜下风之感,只觉得这位王书记当真了得,醉酒之后,依然才思敏捷,条理清晰,实在是令人佩服。

稍事休息,舞会的第二场马上就要开始了,场地边上的音箱里,已经放出轻柔舒缓的音乐声,而正当那位戴着蝴蝶面具,脚蹬红舞鞋的女孩子向这边走来时,却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两人站在几米外,悄声交谈几句,年轻人向这边望了一眼,就跺跺脚,把女孩推开,转身离去。

女孩愣了一下,赶忙从后面追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走到角落里,又小声分辨着什么,随后,两人像是发生了争执,先后离开舞厅,直到众人纷纷下场,却再也没有回来,王思宇感到有些扫兴,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下了舞池,另外挑选了舞伴,有些心不在焉地跳了起来。

刚刚跳了七八分钟,衣兜里忽地震动起来,他忙松开手,向舞伴道歉,走到角落里,打开手机,看了未接来电,见上面显示的是沈楠楠的手机号码,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忙离开舞厅,来到外面的走廊里,站到窗前,把电话回拨过去,接通后,他皱起眉头,轻声道:“喂,你好,是小沈吧?”

“王书记,是我……我遇到了些麻烦,想请您帮助解决。”沈楠楠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有些恐惧,王思宇转过头,见两名委办干部站在门口,望向这里,就做了手势,两人赶忙回到舞厅里,王思宇点上一颗烟,语气和缓地道:“小沈,别着急,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沈楠楠轻舒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原来,她能分到电视台里工作,主要是靠男友的公公,市台的刘副台长,可没有想到,最近半年,刘副台长和林台长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紧张,两人多次发生口角,林台长曾公开扬言,要把老刘赶出去。

这样一来,同是电视台主持人的沈楠楠,与男友刘春山两人,也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前段时间,林台长甚至酝酿着,把刘春山从节目主持人的位子上拿下来,调到其他岗位上,在得到消息后,沈楠楠有些焦急,就单独找了林台长,请他高抬贵手。

两人那次谈的很好,林台长信誓旦旦地表态,他与刘副台长之间,只是工作上的分歧,并没有私人恩怨,也不会迁怒到家属身上,外面那些传言,都是没有根据的,请沈楠楠安心工作,不要背负心理压力。

下班之后,沈楠楠兴冲冲地回到家中,把好消息告诉男友,两人都很高兴,当晚,还带上礼物,到林台长家里登门致谢,刘副台长也在次日上午,去了林台长的办公室,对过去的一些错误,诚恳地道歉,眼看着,一场风波就过去了。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几天之后,沈楠楠又遇到新的麻烦,先是刘春山得到通知,被调到外地参加培训,他刚刚离开的那天晚上,沈楠楠就收到了陌生人发来的多封短信,其中都是些不堪入目的黄色短信。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以为是无聊的人,在乱发短信,就没有搭理,删掉了事,可接下来的日子里,短信却接连发来,发短信的人,似乎对沈楠楠的情况极为熟悉,知道她的许多事情,甚至,对她每天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连续两周的短信骚扰,引起了沈楠楠的警惕,她感到有些恐惧,总觉得在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这给沈楠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连续多日,都没有休息好,有一次,还险些在直播当中出现重大错误,遭到了栏目组领导的严厉批评。

一天下午,快下班时,沈楠楠被叫到了台长办公室,林台长热情地给她泡了咖啡,请她帮忙处理一份材料,沈楠楠喝了咖啡后,就坐在电脑前,整理文件,没过多久,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身体内躁动不安,像是有股热流,在体内涌动。

就在这时,林台长走到她的身后,开始花言巧语地表达爱意,并借机动手动脚,把她吓得缩成一团,连连哀求,若不是值班领导,遇到了要紧事情,打不通电话,死命地敲门,她根本没有办法脱身,回到家中,喝了两瓶矿泉水,睡了一晚,才恢复了正常。

沈楠楠天生胆小,出了事情后,也不敢和男友及家人讲,只是从那以后,行事小心了许多,不再单独与林台长接触,每天下班之后,就早早地回到家里,不给对方以任何机会,即便参加集体
活动,也要男友陪在身边。

但林台长却不死心,在短信里极尽威逼利诱之词,令沈楠楠疲于应付,为了不惹恼对方,她只好巧妙周旋,并想法设法,寻找机会,摆脱他的纠缠。

上次在做采访任务时,她遇到了王思宇的秘书鲁玉婷,当得知新来的市委书记,想要学习南粤方言时,就觉得是个机会,如果能够接近市委书记,成了熟人,无疑是找到了滨海市最大的靠山,自然能够震慑到林台长,让他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出于这个目的,沈楠楠才自告奋勇,成了王思宇的家庭教师,然而,沈楠楠的男友并不了解其中的内情,对于她的举动,就异常反感,两人因此还大吵了一架,几天都没有说话。 在刚才的舞会上,刘春山见市委书记在第一时间,就挑选了自己的女友作为舞伴,心里极不舒服,以为两人有私情,就极为生气,忿然离去。

沈楠楠在无奈之下,只好追了出去,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在男友的建议下,她才打了这个电话求援。

“知道了,小沈,你和男朋友回来吧,我会酌情处理的。”王思宇耐心地听完,皱眉吸了口烟,把手机挂断,转身回到舞厅里,喝着茶水,和众人闲聊起来。

过了一会儿,见沈楠楠和他的男友返回屋子,王思宇就转过头,望着林台长那张油汪汪的圆脸,不动声色地道:“老林啊,向你打听个人,你们台里有位女主持人,名叫沈楠楠,她今晚来了
吗?”

林台长脸上冒汗,暗叫糟糕,忙站了起来,赔笑道:“王书记,她应该来了,我叫人去找找。”

王思宇点点头,盯着林台长,一字一句地道:“老林,这位主持人风格很好,我很欣赏,是她的忠实观众。”

林台长听了,心里有些吃味,赶忙叫人打了电话,不大一会儿,沈楠楠就带着男朋友走了过来,两人摘下面具,沈楠楠上前一步,咬着粉唇,有些腼腆地道:“王书记,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旁边这位,是我的男朋友。”

王思宇点点头,指着旁边的座位,微笑道:“坐吧,坐下聊。” 旁边的一位副台长赶忙起身,为两人让出座位,沈楠楠和男友坐在旁边,林台长有些心虚,就抱着肚子,杵在旁边,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不时地瞟向沈楠楠,眼里满是哀求之色。

王思宇转过身子,从秘书楚茂林那里要了黑皮本子,先请沈楠楠签了名字,又望着那位英俊潇洒的年轻人,笑着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赶忙站了起来,恭敬地道:“王书记,我叫刘春山。”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好名字,一个沈楠楠,一个刘春山,这倒应了那句话,南方有嘉木,名山出好茶,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旁边众人听了,赶忙随声附和,都赞王书记水平高,出口成章,王思宇摆摆手,笑着道:“春山,你们两人相处多久了?”

刘春山探过身子,有些紧张地道:“四年了,王书记,我们是大学同学,以前感情就很好。”

王思宇点点头,摸着沙发扶手,含笑道:“那就好,要好好相处,什么时候办婚事,一定要通知我,我给你们两位主持人,当一回主婚人,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刘春山喜出望外,激动得涨红了脸,赶忙笑着道:“王书记,我们两人商量好了,过了立秋就办婚礼,各位领导能够莅临,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好的,到时一定去,秘书长也要过去。”王思宇笑笑,又看了沈楠楠一眼,轻声道:“小沈,有空的时候,带男朋友来家里玩。” 沈楠楠眼里闪动着泪花,拿手捂了嘴,哽咽着道:“王书记,谢谢您。”

王思宇微微一笑,转头望着林台长,收起笑容,淡淡地道:“老林啊,对台里的好苗子,一定要爱护,不能太严厉了,好吧?”

林台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众人的注视当中,连连点头,勉强笑道:“王书记,请您放心,像沈楠楠同志这样优秀的电视工作者,台里一定会创造极好的氛围,帮助她们成长起来。”

“那就好。”王思宇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就眯着眼睛,不再说话。 沈楠楠忙站了起来,伸出芊芊玉指,抿嘴道:“王书记,我想邀请您跳一支舞。”

王思宇笑着摆摆手,指着刘春山道:“不行,小刘会吃醋的。”

话音过后,众人都笑了起来,刘春山羞臊难当,赶忙摇头,诚挚地道:“王书记,楠楠有幸成为您的舞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能吃醋呢!”

“是真心话?”王思宇转过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刘春山连连点头,笑着道:“王书记,是真心话。”

“那好,时候不早了,再跳一曲就打道回府。”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就站了起来,戴上面具,牵着沈楠楠的手,下了舞池,在悠扬的舞曲声里,优雅地跳了起来。 “谢谢,王书记。”蝴蝶面具后面,那双眸子里,已是一片晶莹,沈楠楠说话的声音很低,却带着颤音,显然,内心之中,还有些激动。

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小沈,麻烦解决了,以后不用过来教课了,到了周末,多陪陪男朋友吧。”

沈楠楠沉默半晌,轻轻摇头道:“王书记,我不想半途而废,除非您能说得一口流利的粤语,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怎么,还在担心?”王思宇微微一笑,用手揽着她的纤腰,轻柔地旋转起来,淡淡地道:“他不敢的。”

沈楠楠摇摇头,娇嗔地道:“不是担心,而是诚心想为您做些事情,总不能白让您帮忙吧。” 王思宇手上轻轻用力,触摸着那纤细滑腻的腰肢,轻声道:“沈楠楠同志,你就不怕,我变成另一个林局长?”

“嗯……不怕!”沈楠楠脸红了,把头转向旁边,嚅嗫着道:“王书记,白姐姐可比我漂亮多了。”

王思宇淡淡一笑,摇头道:“傻丫头,那是两回事。”

沈楠楠咬着粉唇,轻笑道:“王书记,我对您有信心。”

“好吧,那随你。”王思宇叹了口气,盯着那只漂亮的蝴蝶面具,暗自思忖道:“我对自己,那是半点信心都没有的,这还没等当上主婚人,就推倒了准新娘,不太好吧……”

推一本很欢乐的书,水煮金.瓶.梅,作者拾色堂主。 第二十四章省城之行上

两天后的上午,天气很好,滨海市委一号车,缓缓地驶出市委大院,向省城方向驶去,上了高速之后,王思宇丢下手中的材料,把头倚在车窗上,双手抱肩,做闭目养神状。

他这次出门,是去省城南都市参加会议,按照既定安排,会议过后,还要面见省委书记赵胜达,这是来到南粤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为了给对方留下良好印象,他必须养精蓄锐,做好充分的准备,以便争取赵书记的支持。

通常情况下,重要地市的市委书记,在上任之初,都会与省委书记碰面,就工作方面进行汇报和沟通,但王思宇初来南粤时,却没有见到这位封疆大吏。

当时,赵书记是在北京开会,几天之后,才返回南都,两人虽通过一次电话,但在不到三分钟的通话时间里,只是客套了一番,并没有就滨海市的工作,深入交换意见。

赵胜达这位省委书记,王思宇早有耳闻,在于家收集的资料里,对此人的身份背景,也有着较为详细的描述,赵胜达任职履历非常丰富,在地方、大型国企、中央部委都有过任职经历。

此人在年轻时期,曾经给吴老做过三年的工作秘书,之后得到吴老的重视,先是派到基层锻炼,又调到团中央工作了一段时间,从那以后,仕途之路,变得异常通畅,几乎是两年一个台阶,还不到四十六岁时,就当上了常务副省长,这在当时还是极为少见的。

然而,在担任常务副省长期间,赵胜达过得并不如意,他与一位省委副书记,竞争极为激烈,两人明争暗斗,互相拆台,都用了些不恰当的手段,却未曾想,引发了严重后果。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引发国外媒体的关注,影响极为恶劣,上面本有意严办,但在吴老亲自出面斡旋下,事情终究得以解决,不过,赵胜达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的代价,被调离重要岗位,到某大型国有企业任副总经理,一干就是六年。

在这期间,赵胜达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走通了高层的关系,使得政治生命又得以焕发青春,先是到部委任职,几个月后,又被任命为北方某省份的省委副书记,代省长,任职两年后,又调到了南粤省,担任省委书记的职务。

然而,就在这眼花缭乱的升迁当中,赵胜达与吴系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却与新近崛起的北方派系打得火热,这也使得吴老对他极为不满,多次在私下场合,对他进行抨击,并扬言抵制,在这次换届当中,赵胜达的前景有些黯淡,并不被众人看好。

昨天晚上,王思宇特意看了些资料,都是赵胜达在来到南粤的时候,在一些会议上的发言,通过对那些讲话精神的揣摩,他也能感受得到,这位赵书记的主政风格,还是比较开明的,对于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方面,也抱有积极的态度。

对于与赵书记的会面,王思宇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希望能就一些问题,进行深入探讨,如果能够达成共识,其意义将极为重大,无论与公与私,都是如此。

正沉思间,忽然觉得鼻子发痒,王思宇禁不住抬起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向窗外望了一会儿,就又闭上眼睛,在心里打着腹稿,把两人谈话过程中,可能涉及到的议题,重新梳理了一遍。

坐在旁边的郑大钧却警觉起来,他坐直了身子,鼻翼翕合几下,就锁定了目标,皱眉望着坐在前座的鲁玉婷,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之色。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黑皮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撕下一张小纸条,拿笔在上面写道:“鲁玉婷同志,香水的味道太浓,很容易影响到王书记,请尽量少用,不用,或者更换其它品牌。”

写完之后,默默地读了一遍,觉得语气过于生硬,若是得罪了这位女秘书,未免有些不美,想了想,就又在后面添了两个字,‘好吗?’然后伸出手,把纸条递了过去。

鲁玉婷看了纸条,竟觉得有些好笑,王书记不过是打了个喷嚏而已,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么?她用的香水,那是法国原装进口的高级货,虽然只是一小瓶,却花掉了男友的半年工资,放在平时,还有些舍不得用呢!

当然,委办主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鲁玉婷转过头来,歉意地一笑,小声道:“主任,放心吧,下次不再用了。”

“嘘,嘘!”郑大钧又紧张起来,把手指放在唇边,又向王思宇那边努努嘴,示意她噤声,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倒把鲁玉婷也唬住了,她赶忙把头转了回去,吐了下舌头。

郑大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把身子向旁边挪动一下,双手抱着小腹,正襟危坐,面带笑容,脑袋不时轻轻摇晃着,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鲁玉婷用手梳理着秀发,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倒视镜,视线落在郑大钧那张严肃活泼的脸上,暗自叫苦,这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好过了,瞧这位郑大主任的模样,是把王书记当成主子伺候了,容不得半点疏忽。

正不屑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赶忙摸出手机,小声地说了几句,就转过头,望着王思宇,把手机递了过去,轻声道:“王书记,是省委钱秘书打来的电话。”

王思宇点点头,伸手拿来手机,笑着道:“钱大秘,你好,有何指教?”

钱秘书微微一笑,轻声道:“王书记,是这样,因为要与国外贵宾见面,原定与赵书记会面的时间,需要进行调整,改到下午两点钟,还请您能谅解。”

王思宇皱了皱眉,点头道:“好的,知道了,钱秘书。”

挂断电话,王思宇把手机递了过去,很是无奈地道:“要见赵书记一面,还真不容易,时间都改过两次了。” 郑大钧忙坐直了身子,赔笑道:“是啊,省委领导也很辛苦,都是马不停蹄的,大家都不容易,应该体谅下。”

王思宇点点头,把头转向窗外,轻声道:“大钧,外面的风景还真不错。”

“是啊,天那么蓝,草那么绿。”郑大钧随声附和了一句,就伸手拿过一瓶矿泉水,扭开盖子,给王思宇递了过去,又探过身子,对着鲁玉婷轻声道:“鲁秘书,以后在车子里,尽量把手机调成震动,不要影响到王书记思考问题。”

“好的,主任!”鲁玉婷感到有些不满,就把脸扭到旁边,撅着嘴巴不吭声,这些日子,和王思宇相处得习惯了,感受到了他的平易近人,对郑大钧这样的做派,她就有些看不惯,人家市委书记都没说什么,你干嘛挑三拣四啊?

王思宇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喝了几口水,就把瓶子交到郑大钧手里,笑着道:“鲁秘书,下午没什么事情,给你放几个小时假,去看看男朋友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鲁玉婷赶忙转过身子,娇笑道:“不用了,王书记,和那个呆子在一起,也没啥好聊的,他那个人啊,忒闷,胆子还小,以前处对象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就会传小纸条。”

郑大钧有些吃味,就转动着眼珠,暗自琢磨着,这小丫头有些记仇,不太好管理,找到合适的机会,应该调整一下,免得日子久了,愈发娇蛮,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会爬到自己头上作
威作福,虽是这样想着,嘴里却愈发客气地道:“是啊,鲁秘书是很辛苦,工作能力也很强,真是很不错。”

鲁玉婷听了,却倒不好意思起来,赶忙笑着道:“郑主任,我刚刚毕业没多久,经验有限,今后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批评。”

郑大钧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意味深长地道:“鲁秘书,批评不敢当,不过在委办干久了,还是有些心得的,领导平时太忙,我们作为下级,就要多分担点,把事情做到最好,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会犯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态度决定一切。” 鲁玉婷稍不留神,就被对方扣了顶大帽子过来,心里极不舒服,却不敢顶嘴,只好笑着点头,脸上却涨得通红,用手摆弄着裙角,嘴唇微动,腹诽个不停。

上午九点半,到了省城,参加完会议,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在省委大院的机关食堂用过午餐,王思宇来到周松林的办公室外,秘书杜峰赶忙迎了出来,恭敬地道:“王书记,周书记刚刚躺下,要不我过去叫醒?”

“不用,让老爷子休息会吧。”王思宇笑笑,把公文包放下,坐在沙发上,含笑望着杜峰,以前在华西的时候,两人算是老熟人了,杜峰模样倒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小腹高高隆起,也有了几分派头。

“杜大秘书,怎么样,在周书记身边干了这么久,有没有换地方的想法?”王思宇跷起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本杂志,打开后翻了几下,笑眯眯地道。

杜峰沏了茶水,递给王思宇,摇头道:“王书记,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你来挖他的墙角,后果可是很严重啊。”

王思宇点点头,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微笑道:“该挖的就要挖,都是为了工作,老爷子不会生气的。”

杜峰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拿手向里屋指了指,轻笑道:“怎么不会,上午还发了牢骚,把你臭骂了一顿。”

王思宇微微一怔,不解地道:“上午?我也没惹到他啊!” 杜峰低下头,哑笑半晌,才摆摆手,轻声道:“我的王大书记,还没惹到?老爷子最近总在念叨,想抱孙子了,某些人却不争气,他还说,凡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王思宇登时没话说了,拿手揉着额头,嘿嘿地笑了半晌,才笑着分辨道:“我是想把媛媛调来的,是他不肯,现在却来埋怨我,真是没道理。”

杜峰笑了笑,又向屋里努努嘴,悄声道:“老爷子那是嘴硬,在私底下,都给外孙起好名字了,男孩叫周庆轩,女孩叫周静娴。”

“名字不错!”王思宇微微一笑,拿起杯子,想起了那张冰清玉洁的俏脸,心里也是一片温柔,就掏出手机,发了封短消息过去,没过一会儿,手机上传来‘滴滴’两声,却见上面写道:“
不行,我想过了,孩子要随父亲,就姓王!”

第二十五章省城之行中

睡好了午觉,周松林从休息室里出来,刚刚坐到皮椅上,王思宇就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杯子,泡上了一杯热茶,殷勤地递过去,笑眯眯地道:“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不好!”周松林的情绪有些不对头,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有去碰桌上的杯子,而是拿起签字笔,批了几份文件,过了半晌,他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些,拿手往沙发上一指,淡淡地道:“坐吧,别罚站了。”

王思宇占不住理,心里就有些发虚,屁股刚刚挨到沙发,就做好了开溜的准备,眨巴着眼睛,试探着问道:“老爷子,您的气色好像不太好,是胃病犯了吗?要不,我这就出去买药!”

“不是胃病,是心病!”周松林叹了口气,把签字笔丢下,皱眉看了王思宇一眼,没好气地道:“王大书记,你最近的气色倒是不错,是不是又遇到漂亮女孩了?”

王思宇登时无语,拿起一张报纸,遮挡了大半张脸,期期艾艾地道:“老爷子,您说什么呢,别让人听到……我是那种人嘛!”

“哼!”周松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站在窗前,叹息道:“到了我这个岁数,也没太多想法了,最大的愿望,是能早点抱上外孙,安享天伦之乐,可惜啊,没人能理解。” 王思宇见绕不过去了,就把报纸放下,硬着头皮道:“老爷子,您别急,这个愿望其实很容易实现的,要不,改天我专程回趟华西,和媛媛老师商量一下。”

周松林转过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点上烟,皱眉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烟圈,欲言又止地道:“小宇,那个宁家的女孩,来看过你吗?”

“没有,她们现在训练很忙的。”王思宇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就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应该还在海上呢,最近看新闻,对抗演练蛮多的,好像在南边越发强硬起来了。” 周松林却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掸了掸烟灰,就拿手揉着额角,轻声道:“其实,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我也是赞成那桩婚事的,再往上去,没有强力的盟友是不成的,可我周松林的女儿,怎么能……啊?”

王思宇赶忙站了起来,一脸真诚地道:“老爷子,我始终觉得,咱们之间的关系,情同父子,您在我心目中的威望和地位,是很少有人能相提并论的,至于周媛老师,就更不用提了,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们两人在一起,连拉拉手,都要经过老师批准的。”

周松林展颜一笑,心情明朗了许多,他拉了椅子坐下,有些无奈地道:“小宇,你们的事情,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两年之内,不让我抱上外孙,我是决不答应的。” “好说,好说!”王思宇总算舒了口气,拿起杯子,笑吟吟地道:“老爷子,您就不用着急了,用不了两年,管保让您抱上又白又胖的大外孙。”

“你们啊,没有半点紧迫感,就知道一天天地往后拖,不像话!”周松林摆摆手,把半截烟熄灭,丢到烟灰缸里,眉头一挑,沉声道:“滨海那边,进展怎么样?”

“还可以!”王思宇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道:“市里现在问题不大,阻力已经消减了很多,没想到,省里有人把手插过来了,那些家伙,能量还不小,搬了几位重量级的救兵。” 周松林微微皱眉,关切地道:“怎么,压力很大?要不要我来解决?”

“没事,我能应付。”王思宇想了想,又拿起杯子,若有所思地道:“老爷子,中纪委调查组的人,都撤回去了吗?”

周松林点点头,轻声道:“撤了,后续的工作,都交给省纪委处理。”

“难怪!”王思宇淡淡一笑,冷哼道:“我说嘛,刚刚到滨海,办的第一个案子,谢家的人就敢往里面掺和,这是警报解除了。”

周松林皱起眉头,轻声提醒道:“和他们打交道时,要谨慎些,谢家在南粤根基雄厚,连赵书记都要礼让三分,我们刚过来,不宜树此强敌。”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老爷子,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周松林拿起老花镜,戴在脸上,沉吟道:“现在关注的焦点,都在九月份的中央全会上,几乎每周都有新的消息传出来,前些日子,还有人打电话,说林书记向中央请了病假,决定提前退下来,也不知情况是否属实。”

“有这个可能,他现在的处境是不太好。”王思宇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不无忧虑地道:“老爷子,我担心的,倒不是换届时的人事调整,而是换届以后,春雷书记到了上面,京城市委书记的位置易位,那时反倒是最危险的时候。”

“不错,你头脑很清醒。”周松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意味深长地道:“这几年,对于一些强势的地方省委书记,大都调到中央,有时候,上去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于老过世以后,更要
高度警惕。”

“希望能有几年的缓冲时间吧。”王思宇默然半晌,也不想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多说,陪着周松林又聊了一会,抬腕看了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到了省委书记赵胜达的办公室外,和钱秘书寒暄了几句,王思宇就坐在墙角的真皮沙发上,正襟危坐,等候省委书记的召见。

将近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才打开,省委组织部长叶向真走了出来,王思宇赶忙站了起来,上前两步,微笑道:“叶部长,你好。”

“王书记,过来汇报工作?”叶向真主动伸出手,和王思宇轻轻握了一下,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是啊,来南粤这么久,也该向赵书记汇报思想了。”

叶向真点点头,拿眼看了钱秘书一眼,不动声色地道:“王书记,有空的时候,一起坐坐。”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好的,叶部长如果有时间,也请到滨海市转转,同志们都很想念您。”

“一定,一定。”叶向真点点头,又收起笑容,面沉似水地向外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钱秘书侧过身子,做了个手势,客气地道:“王书记,里面请。”

王思宇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公文包,微笑着走进办公室,刚刚进屋,省委书记赵胜达就爽朗地笑了起来,话里有话地道:“王书记,怎么,终于有时间来看我这糟老头子了?”

王思宇赶忙上前两步,笑着道:“赵书记,这可不怪我,是您的时间安排得太紧,我一直想来汇报的,钱大秘书可以作证。”

钱秘书也笑了笑,拿起杯子,沏了茶水,轻声道:“是啊,王书记打了几次电话,是您的活动太多,实在安排不开。”

“是啊,这段时间是有点忙,好多事情,都赶到一块了。”赵胜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王思宇,指着对面的椅子,轻声道:“坐吧,王书记,过来坐,早就想和你聊聊了。”

王思宇来到办公桌边,拉了椅子坐下,接过钱秘书递来的茶水,微笑道:“赵书记,以后就是您的兵了,有什么错误之处,还请多多批评。”

赵胜达摆摆手,风趣地道:“那可不敢当啊,你王书记可是京城太子,总书记钦点来粤工作,老实讲,你过来,我这里的压力也很大。”

王思宇忙摇摇头,谦逊地道:“赵书记说笑了,在南粤没有太子,只有大头兵,您这大元帅发声号令,我就当过河的小卒子,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好,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赵胜达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声音洪亮地道:“王书记,你的就职演说很精彩啊,刚刚到位,就打响了一炮,我支持你的说法,这段时间,党内的保守势力有抬头的迹象,这很不正常,值得警惕。”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有了赵书记的支持,我们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赵胜达看了他一眼,又收起笑容,意味深长地道:“不过,王书记,有些时候,还是应该谨慎些,前几天,就有老同志跑到我这里告状,说你危言耸听,在公开场合,散布改革失败论。”

王思宇不慌不忙,微笑着道:“赵书记,那是理解上的问题,或者是故意歪曲事实,断章取义,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赵胜达笑了起来,眯着眼睛道:“我是理解的,可外面质疑的声音也不少,你可能不清楚,在咱们省委办公厅的政策研究室,就有一位秀才给你下了定义,说从你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应该
是个极端的‘民粹主义者’。”

王思宇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赵书记,这个人观点很有意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可以,我倒想见见他,高山流水,知音难寻啊。”

赵胜达轻轻摇头,一脸严肃地道:“那人是个书呆子,不必理他,当然,你也要注意下的,毕竟,上面的基调已经定下来了,深化改革,要加强顶层设计,不能走民粹主义道路。”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微笑道:“赵书记,这句话是对的,但我觉得,更要创造条件,让民众能够监督政府的运行,提高施政透明度,否则,半市场化,半计划化的经济体,很容易让一些人把手中的权力变现,使得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在私有化的进程当中,沦为权力与资本的盛宴,这不符合改革的初衷。”

赵胜达不吭声了,双手抱肩,皱眉望着王思宇,半晌,才叹了口气,轻声道:“王书记,老周说你是‘王大胆’,开始我还不肯信,现在总算见识了,你胆子果然不小。”

王思宇笑笑,针锋相对地道:“赵书记,不是我胆子大,而是我希望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多讲些大实话,即便做不上忠臣,也要多行善,少作恶。” 赵胜达‘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道:“王书记,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忠臣?”

王思宇把目光投向窗外,淡淡地道:“汉代的荀悦说过,‘违上顺道,谓之忠臣;违道顺上,谓之谀臣。’这句话很有道理,还是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

赵胜达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继续追问道:“那怎么能多行善,少作恶呢?”

王思宇笑笑,坐直了身子,轻声道:“因人而异,身在体制之内,基层干部不作恶,就是最大的行善;高级干部不行善,就是最大的作恶。”

赵胜达目光如电,盯着王思宇看了半晌,才拿起签字笔,翻开面前的黑皮本子,表情平静地道:“说吧,谈谈你对滨海市的工作思路,以及对班子的看法,敞开了谈,不要有顾虑。” 第二十六章省城之行下

十几分钟后,省委书记赵胜达把笔放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神色复杂地望着王思宇,沉吟不语,从刚才的对话当中,他就已经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有些难以驾驭,逼得稍微紧迫时,就会战意十足,摆出藐视规则,横行无忌的强势姿态,这让赵胜达感到有些头疼。

官场之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守规矩,无论是明面上的条条框框,还是暗地里的潜规则,都是不能逾越的,有时候,哪怕是讲错了一句话,都会有无数顶大帽子从天而降,把人压在帽儿山下,一辈子都不能翻身,因此,绝大多数官员,都要吃透规则,守住规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一些身后有强大背景的人物,往往就拥有一些特权,可以无视很多规矩,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各个都很难缠,很明显,眼前的这位王书记,就是其中一位。

只要于系一天没有垮掉,对于此人,就要以安抚为主,不能打落马下,否则,一旦党内摆不平,就容易出乱子,而且,这次的换届,不出意外,于春雷是肯定要再进一步的,影响力将不局限在京城一隅,对于这位太子,还是应该恩威并施,慢慢慑服。

“王书记,你的很多想法都不错,很有创意,我是非常支持的。”赵胜达放下杯子,脸上露出极为欣慰的表情,又拿手摸着沙发扶手,语重心长地道:“但是,考虑到国内和南粤的实际情况,我们还是应该稳妥些,逐步推进,不能搞政改大跃.进,那样阻力很大,甚至会适得其反。”

王思宇见得到了有限的支持,就把姿态放得低些,笑着道:“赵书记,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我会谨慎的,毕竟,这里面有些是政治雷区,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新的争议,这和总书记的讲话精神是背道而驰的,绝不可取,我到滨海工作,自然会与省委保持高度一致,不给您添乱子。”

“王书记,这样就很好嘛!”赵胜达点点头,对于王思宇的表态,很是满意,又觉得有些不放心,就掰着手指,开诚布公地道:“王书记,咱们可要约法三章,头一条,就是不能在下面闹地
震,要维护来之不易的稳定大局,第二条,要尊重卢金旺、许伯鸿等老同志,与滨海的班子成员搞好团结,共同把工作抓上去,这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凡是涉及到敏感的政改方案,必须提前向我汇报,不能搞先斩后奏那一套,怎么样?”

王思宇笑了笑,坦然面对赵胜达的审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赵书记,不光上面三条要执行,其他的规矩,我也都会严格遵守,您给我上了紧箍咒,这是有些不放心啊。” “没办法,这是要对你负责啊,如果在南粤这边,出了什么状况,我怎么和春雷书记交代呢?”赵胜达伸出右手,捋了捋花白的头发,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又将身子后仰,语气舒缓地道:“还有,王书记,你的个人问题,也要抓紧解决,毕竟是市委书记了,上上下下,盯着的人很多,单身久了,容易惹人议论。”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赵书记,我也在为这件事情头疼,您要是有合适的,就帮我介绍下吧,我要求倒不高,相貌过得去,会洗衣做饭就可以了。”

赵胜达哼了一声,拿手指着王思宇,没好气地道:“又在耍滑头,我可不能上当,更何况,就算我介绍,也没人肯啊,谁敢抢宁总长的宝贝女婿,那不是在自讨没趣吗?”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赵书记说笑了,哪有那么严重。”

“今年能喝上喜酒吗?”赵胜达点上一颗烟,吸了几口,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慢吞吞地道。

王思宇摆摆手,含糊地道:“怎么也得明年,老人家刚刚过世,而且,她那边也很忙。”

赵胜达点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拿手习惯性地摩挲着头发,又看了下表,就展颜一笑,摆出长辈的姿态,语气轻松地道:“好吧,小宇,那就这样,回去后好好干,出了成绩,我向上面请功,常委的位子,给你留着了,就看你是否争气了。” “多谢赵伯伯。”王思宇站了起来,也以晚辈的口吻,结束了对话,与赵胜达握了手,就转身出了办公室,到了外间,和钱大秘书打过招呼,便夹包离去,平心而论,这次谈话,让他感到不太满意,赵胜达表现得有些保守,调门很高,步子太小,与他原来的估计相差太远,

而且,赵胜达在此前的一些表现,让他感到多少有些不舒服,否则,以他平时的脾气秉性,也不会在初次见面时,就与对方进行了心理上的较量。

当然,这也有其他原因,自从在总书记面前放过一炮之后,王思宇的胆子确实大了很多,也在有意识地塑造强势书记的形象,无论是任何人,都别想轻易在气势上压倒他。

出了省委办公大楼,刚刚坐进车子里,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王思宇摸出手机看了下,见是陌生号码,就皱眉接通,轻声道:“喂,你好,哪位?”

“是王书记吧,您好,我是省信托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艾蓉蓉,很冒昧打电话给您,您现在忙吧?”电话里传来陌生但柔美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似乎不大。

王思宇微微一怔,随即眉头一挑,淡淡地道:“原来是艾总啊,久仰大名,刚刚处理好了公务,不太忙,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王书记,听说您来到省城,就想约您见面,请您吃顿饭,不知书记大人能否赏光?”艾蓉蓉的声音放得很慢,但那特有的粤语腔调,抑扬顿挫,听起来很有韵味。

“艾总可真是消息灵通啊。”王思宇笑笑,缓和了语气,爽快地道:“好吧,那就见见面,正好,滨海有几个建设项目,需要筹措资金,我出场费很高的,每分钟一万元,艾总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王书记真会说笑!”艾蓉蓉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即点点头,大大方方地道:“王书记既然开了口,小女子哪有不听命的道理,多了不敢说,三五千万还是能争取到的。”

“好,那一言为定,天黑之前,我听你安排。”王思宇决定会会这位谢家儿媳,看她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问了地址,就挂断电话,收起笑容,轻声道:“去阳光假日酒店。” 十几分钟后,小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一位穿着黑色套裙的妙龄少妇缓步走了过来,含笑望着王思宇,柔声道:“王书记,您好,感谢您能赏光,我是艾蓉蓉。”

“你好,你好。”王思宇和少妇握了下手,心里感到有些不爽,艾蓉蓉虽然面容秀丽,身材也很苗条性感,但眼神里满是得意之色,想必,随随便便打个电话,就能邀请到一位市委书记,也让她感到某种程度的满足吧。

在车边寒暄了一会儿,两人进了酒店,乘电梯上了十五层,进了豪华包间后,艾蓉蓉把王思宇让到沙发上,她坐在对面,打开一瓶红酒,倒进光灿灿的高脚杯里,娇笑道:“王书记,您比想象中还要英俊。”

王思宇笑笑,点了一颗烟,单刀直入地道:“艾总,这次见面,是谈清滨集团的事情吧?”

艾蓉蓉盈盈一笑,把酒杯递过去,悠然道:“不是,王书记,请不要误会,我对您在滨海打黑的行动,是绝对欣赏的,至于那个清滨集团,和我本人也没有任何交集,之所以答应过去,不过是想借机结识您,没有别的意思。”

王思宇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样最好,滨海的社会治安治理工作,是要下大力气整顿,也要严防涉黑势力,向政治领域渗透,在这方面,我的态度是坚定的,谁打招呼都没用。”

艾蓉蓉拿手支起下颌,眸中闪过慧黠的笑容,神色倨傲地道:“王书记,您放心,我非但没有求情的意思,如果有需要,还可以为您提供些必要的帮助。”

王思宇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好奇地道:“艾总,你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表示诚意。”艾蓉蓉淡淡一笑,摸了下耳畔的发髻,继续解释道:“深入合作的诚意。”

王思宇有些摸不到头脑,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皱眉道:“和谁合作,是你还是谢家,或者是省纪委的艾书记?”

“那些并不重要。”艾蓉蓉站了起来,双手抱肩,在地上踱着步子,淡淡地道:“滨海市是杜山的地盘,由卢金旺看家护院,外面的人很难插手进去,就是您也要加倍小心些,那些人不太好对付。”

王思宇轻蔑地一笑,追问道:“艾总,能否把话说得直接些,那些人都是谁?”

“自然是他们圈子里的人。”艾蓉蓉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望着王思宇,轻声道:“杜山威望很高,在南粤省范围内,都有很大的圈子,不过,滨海是他起家的地方,几位市委常委,都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他把那里看得很重,当成了自家的后院,您过去后,势必会对他构成威胁,一番明争暗斗是免不了的。”

王思宇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道:“艾总,言过其实了吧,在我看来,滨海的市委班子还是很正常的,应该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艾蓉蓉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极为自信地道:“王书记,您可以不信,但时间会证明,我所讲的都是实话,而且,我们也有合作的基础。”

王思宇斜眼睨着她,冷笑半晌,才板起面孔,一字一句地道:“抱歉,和我谈合作,你还不够资格,真有想法,让叶向真,或者艾嘉兴到滨海找我!”

话音过后,他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望着表情尴尬的艾蓉蓉,微笑道:“艾总,别忘了那五千万,过几天,我会让卢市长和你联络的。”

第二十七章一笔账

艾蓉蓉呆立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提起酒杯,慢悠悠地走到窗边,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探头向下望去,却见王思宇已经健步走出酒店,钻进小车里,缓缓离去,消失在车流之中,她叹了口气,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手向后丢出,面无表情地道:“明辉,你要有他一半的硬气就好了。”

“啪!”高脚杯落在猩红的地毯上,摔得四分五裂,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咖啡色休闲装的青年男子推门进来,他停下脚步,向地上瞟了一眼,就皱眉走到沙发边,坐下后,跷起二郎腿,嘴边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淡淡地道:“怎么,没谈成?”

艾蓉蓉转过身子,望着沙发上面容俊朗的年轻人,轻轻摇头,语气冰冷地道:“小伟,滨海那档子事儿,你不要再掺和了,免得给家里惹麻烦,这人挺霸道的,不好惹。”

青年男子哼了一声,用手拍着沙发扶手,冷笑道:“这位爷儿还真是目中无人,去滨海没几天,就让毛守义靠边了,明摆着扇了张华荣一个大耳光,这回呢,不给咱们谢家的面子也算了,连艾书记都没法调解,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是装给谁看的?不打算在南粤立足了?”

“谢明伟,你别跟着煽风点火,这事儿,我压根就没和老爸说!”艾蓉蓉蹙起秀眉,瞪了他一眼,又走到对面坐下,拉了下裙角,没好气地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都这么大的人了,
半点正经事儿也不去做,整天和那些狐朋好友在一起,游手好闲的,还‘南都四大公子’呢,你倒是说说,要混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谢明伟却并不生气,而是把身子向后一仰,摆弄着手指上的一枚古玉扳指,懒洋洋地道:“嫂夫人息怒,咱家什么能人都不缺,唯独少一个会享受生活的闲人,咱俩世界观不同,追求的生活方式也不同,你就不要打击我了,开名车泡美女耍威风的乐趣,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懂的。”

“伟大少,你也有世界观?”艾蓉蓉险些气乐了,心情倒好上许多,望着沙发上吊儿郎当的谢明伟,蹙眉道:“小伟,你脑子聪明,就是不走正路,真是可惜了,要不然,现在起码也是个副
处级干部了。”

谢明伟摆摆手,笑着道:“嫂子,你别吓我,看到大哥现在的狼狈样,我宁可出去经商,也不去当官,免得被人收拾得跟孙……那什么似的。”

艾蓉蓉竖起柳眉,愠怒地道:“再敢胡说八道,有事别来找我,自己摆平去!”

谢明伟嘿嘿地笑了起来,半晌,才转移话题道:“嫂子,那周末你还去不去滨海了?都和人老江说好了,你要是不肯去,我这没法和人交代啊。”

艾蓉蓉瞥了他一眼,摇头道:“谁去了都没用,小伟,你可别犯傻,为了个贼丫头,得罪了一位重要官员,这事儿要是传到咱爸的耳朵里,少不了要收拾你一顿。”

谢明伟目光一滞,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瓶,往杯子里倒了酒,苦笑着道:“嫂子,你说真是奇怪,只要是我谢明伟发句话,送上门的美女能排到五条街外,那小丫头怎么就……那样张狂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你还别说,自从她把酒泼到我脸上后,我还真就喜欢上她了,感情这玩意,还真是奇怪!”

“不是感情奇怪,是你够贱!”艾蓉蓉白了他一眼,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苦儿回来了?”

“没,出去大半年了,不知跑哪去了,连老江都搞不清她的下落。”谢明伟把杯子晃了晃,品上一口,叹息道:“走之前,她说想干票大买卖,真是为那丫头担心,可别被弄进去。” 艾蓉蓉咯咯地笑了起来,有些无语地道:“这个苦儿,还真是个异类,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营生。”

“她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个有品位的女飞贼,我琢磨着,她这是被那些港台片给害的!”谢明伟也笑了,又瞄了艾蓉蓉一眼,趁机挑唆道:“嫂子,那家伙既然不知趣,就把艾书记这尊大佛请出来,去扫扫他的威风,怎么样?”

艾蓉蓉蹙起秀眉,沉吟不语,半晌,才摇头道:“别胡说了,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里牵涉到很多事情,你不懂的。”

谢明伟站了起来,背起双手,笑吟吟地道:“有什么不懂的,你无非是想利用他,去抄杜山的后路罢了,你们两口子,是跟杜山做仇了,搞得我和杜井林关系都搞得很糟,上次喝酒,差点没掐起来,真是晦气。”

“以后少和他来往,他们家里,没一个好东西!”艾蓉蓉忿忿地说了一句,就拿起挎包,转身走了出去,心事重重地离开酒店,开车去了娘家,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开头了,就不能虎头蛇尾,尽管碰了一鼻子灰,她还是不死心,仍惦记着促成此事。

晚上八点多钟,省纪委书记艾嘉兴才醉醺醺地回到家里,喝了杯浓茶后,径直去了书房,他刚刚拉开椅子坐下,艾蓉蓉就敲门进来,倚在门边,蹙眉道:“老爸,怎么又喝那么多酒,小心把身体搞坏了。”

艾嘉兴微微一笑,点上颗烟,轻声道:“和老战友见面了,当然要喝几杯,蓉蓉,明辉这阵子回来了吗?”

艾蓉蓉来到父亲身后,用手揉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道:“嗯,上周回来过,呆了一天就走了。”

“呃?他还在怪我吧。”艾嘉兴皱眉吸了口烟,掸了掸手中的烟灰,淡淡的烟雾之中,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

“没有,爸,你别多想了。”艾蓉蓉勉强地笑了一下,又揉着他的肩膀,把目光转向窗外,叹息道:“明辉也是糊涂,中了人家设下的圈套,搞得有苦难言,要不是您和叶部长,情况恐怕会
更糟。”

艾嘉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轻声道:“年轻人嘛,总会犯些错误的,上次打电话给他,也讲了些大道理,不知明辉是否听得进去,他那人,骨子里还是太傲气了些,受点挫折也好,能成熟的快点。”

艾蓉蓉‘嗯’了一声,给父亲泡了杯茶水,又拉了椅子,坐在他的身边,幽幽地道:“爸,那个杜山也太可恶了,他专门针对明辉,搞了那么多的事情,目标还不是针对你和叶部长?那人心狠手辣,有很大的野心,不得不防啊!”

艾嘉兴眯起眼睛,淡淡地道:“他是摸准了赵书记的脉,南粤地震以后,赵书记怕谢家坐大,就默许了这种行为,接连敲了谢家两记闷棍,明辉是一个,谢长庭也是一个。”

艾蓉蓉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爸,我们不能被动挨打,应该想办法,进行强有力的还击,挫挫杜山的锐气,免得他得寸进尺,咄咄逼人!”

“不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忍耐。”艾嘉兴皱眉吸了口烟,露出老谋深算的表情,慢吞吞地道:“杜山手里这根棍子,是赵书记给的,咱们敢还击,就说明不老实,或者,心里还有别的想法,现在就要当缩头乌龟,让老杜折腾得再欢些,等他出够风头,让赵书记开始警惕时,也就离倒霉不远了。” “不管怎么说,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艾蓉蓉拿手拂了下秀发,又侧过身子,冷笑着道:“爸,咱们不用出面,假借别人之手,给他在后院点上一把火吧,也让他尝尝焦头烂额的滋味!”

艾嘉兴看了女儿一眼,把半截烟头熄灭,丢进烟灰缸里,轻声道:“蓉蓉,你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别掺和官场上的事情。”

艾蓉蓉却摇摇头,固执地道:“爸,明辉有些顶不起来,我想了,过些日子就和叶部长提下,离开信托投资公司,也到政府部门任职。”

“不好,影响不好,怎么也要等我退了。”艾嘉兴摆了摆手,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地道:“蓉蓉,以后这样的事情,要先和爸爸商量一下,别自作主张。” 艾蓉蓉叹了口气,柔声解释道:“爸,那边压力也很大,我和三叔,怎么也要离开一个。”

艾嘉兴不吭声了,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茶水,才点点头,轻声道:“那好吧,不过别急,过段时间再说,从现在到九月份,是一个重要的窗口期,很多事情,都要仔细观察。”

艾蓉蓉点点头,又拿眼瞟着父亲,有些局促地道:“爸,今天办了件蠢事,可能要挨骂了。”

艾嘉兴展颜一笑,和蔼地望着她,叹息道:“蓉蓉,你们两口子,都是一个毛病,三十好几的人了,做事却不冷静,还像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说吧,这次又闯什么祸了?” 艾蓉蓉抿嘴一笑,悄声道:“今天,我约了滨海市的王书记,和他商量结盟对付杜山的事情,结果,被他回绝了,他的意思,应该是可以谈的,但必须您或者叶部长出面。”

“什么?”艾嘉兴吃了一惊,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蓉蓉,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艾蓉蓉叹了口气,把下午和王思宇见面的情况讲了一遍,又解释道:“爸爸,我觉得大家有合作的基础,他和杜山之间,早晚要闹矛盾,有我们在暗中相助,帮他摆平滨海那些人,不是对大家都有利吗?谁知道,他这人年纪不大,却狂妄得很,说话也硬邦邦的,差点把我噎个半死!”

艾嘉兴看着女儿,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蓉蓉,狂妄的人是你啊,人家是市委书记,虽然还不是省委常委,不过,即便我们这些老家伙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你去谈合作,拿什么谈?”

艾蓉蓉撇撇嘴,不服气地道:“爸,他那个市委书记,不过是个摆设,卢金旺,徐伯鸿可都是老奸巨猾的人物,没有咱们的支持,他能在滨海市站住脚?”

艾嘉兴闭上眼睛,想了半晌,就掏出手机,拨了号码,轻声道:“好了,蓉蓉,你不要再管了,事情由我来处理吧。”

“好的,老爸!”艾蓉蓉莞尔一笑,起身离开,却躲在门后偷听,过了一会儿,只听书房里,父亲笑呵呵地道:“王书记,是我,艾嘉兴……哈哈,下午的事情,蓉蓉和我讲了,是我教女无方啊,请你千万不要介意……蓉蓉不懂事,我在这里向你真诚道歉。”

艾蓉蓉听不下去了,提起足跟,在房门上踢了一脚,就气鼓鼓地走到客厅里,坐在母亲身边,越想越觉得恼火,不由得咬紧银牙,悻悻地道:“王大书记,先别得意,这笔账记下了,咱们早晚要清算!”

第二十八章收网上

约莫七八分钟后,书房里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艾嘉兴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用手摸着前额稀疏的头发,笑逐颜开地道:“王书记,那就这样,以后不忙的时候,记得到家里做客,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样可口的小菜,包你喜欢!”

“好的,好的,艾书记,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王思宇故意加重了语气,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又寒暄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暗自琢磨着,这位艾书记,倒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嘴上像是抹了油,竟捡好听的说,却矢口不提艾蓉蓉讲过的事情,而是在拐弯抹角地套话。

其实,对于滨海官场的大致情况,王思宇也已经掌握了一些,那位艾副总说的倒有没错,杜山在当市委书记期间,曾着力提拔了一批干部,其中就包括市长卢金旺,自己若想在这里有一番作为,势必会与杜山的旧部有所冲突,要说不发生摩擦甚至是矛盾,那也是很不现实的。 只不过,王思宇初到滨海,在立足未稳之际,对于下面的官员,还是应该以安抚为主,而不是受人利用,把局面搞得一团糟,那不符合他的利益,即便有所考量,也要悄悄运作,润物细无声地解决问题,当然,如果大棒挥起来的时候,仍有人敢带头挑衅,那自然是要杀一儆百的。

通过推动打黑的事情,王思宇也在观察滨海市各方的反应,到目前为止,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不太情愿,但那两名主要副手,还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决定,下面并没有出现的强烈反弹,这也意味着,他与滨海这套班子成员,还是可以尝试用沟通来解决问题的。 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沉思半晌,王思宇淡淡一笑,拉上淡紫色的窗帘,回到电脑桌旁坐下,望着QQ视频里,双手捧腮,无精打采的瑶瑶,轻声道:“怎么,小宝贝,等急了?”

“嗯,就是呢,怎么那样久呢!”瑶瑶把小嘴撅起来,满脸不高兴地道:“人家都快睡着了。”

王思宇笑笑,调整下摄像头的清晰度,望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轻声道:“小宝贝,既然困了,就回房间休息吧,别影响明天上课。”

瑶瑶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唉声叹气地道:“不想去了呢,舅舅,你就答应瑶瑶吧,让我和妈妈跟过去,好不好喔?”

“不行,还得再等等。”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两口,吐着烟圈道:“小宝贝,你要乖些,再过一段时间,舅舅把这边的工作捋顺了,会去接你们娘俩,别着急啊。”

瑶瑶失望极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用一双小手,敲打着电脑桌,气呼呼地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人家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

王思宇皱起眉头,轻声呵斥道:“又不听话了,是吧?”

瑶瑶瘪着小嘴,极为委屈地道:“舅舅,人家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肯定是和新舅妈好了,要生小孩子,不想要瑶瑶和妈妈了。”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莞尔,掸了掸烟灰,笑着道:“瑶瑶,别乱猜了,舅舅怎么会不要你们呢,无论到什么时候,咱们都是一家人,对吧?”

“对呀!”瑶瑶拿手揉着眼角,可怜兮兮地道:“可是,你为什么总在找借口,拖啊,拖啊,拖的,一直往后拖,拖得人家都伤心死了!”

王思宇有些无语,又耐心哄道:“这次不会再拖了,最多两个月,肯定把你们接过来,好不好?”

瑶瑶歪着脑袋,想了想,就竖起一根白生生的手指,讨价还价地道:“不行,就一个月,你要是不来,我真的要离家出走啦!”

王思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好吧,那就一个月好了,小宝贝,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动不动还威胁人。”

“谁不听话了,明明就是你的错嘛,你说话不算话,你赖皮!”瑶瑶哭丧着小脸,梗着脖子分辨着,喊了几声后,愈发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腮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就趴在桌子上,依依呀呀地哭了起来。

廖景卿见状,忙从沙发上走过来,和王思宇一起,哄了好一会儿,瑶瑶才停止了哭泣,闷闷不乐地回到房间,钻进被窝后,仍旧撇着小嘴,嘟嘟囔囔地道:“赖皮,就是赖皮,什么最心疼瑶瑶了,都是哄人的!”

“这孩子,真是越发不听话了。”廖景卿拉了椅子坐下,望着视频里的王思宇,幽幽地道:“小宇,被她吵烦了吧?”

“没有,哪能呢,瑶瑶可是我的心头肉!”王思宇笑笑,又望了那张清丽绝俗的俏脸,轻声道:“姐,想我了吗?”

廖景卿咬着粉唇,把俏脸转到旁边,低低地道:“当然想了,你呢?”

“也想了,想得睡不着觉。”王思宇拿手触摸着屏幕,促狭地笑道:“姐,你哪里最想我?”

廖景卿心头一荡,瞟了他一眼,羞赧地道:“心里呗!”

“还有呢?”王思宇歪着脑袋,一脸色相地道。

廖景卿垂下头,摆弄着裙摆,呐呐地道:“哪里都想了!”

“那里呢,想了吗?”见她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王思宇愈发怜爱,就又得寸进尺地道。

廖景卿伸出一双玉手,捧着发烫的面颊,悄声道:“好了,小弟,你快休息吧,我也该回屋了。”

说罢,她抬起头,对着摄像镜头嫣然一笑,便把QQ退掉,关了机器,娇慵地站了起来,啐了一口,叹息道:“这小坏蛋,官越做越大,人却越来越下流了。”

王思宇看着电脑,发了会呆,心里也有些怅然,就掏出手机,拨了号码,给市局副局长孙志军打过去,沉声道:“老孙,你那边的进展怎么样,还顺利吗?”

孙志军忙站了起来,恭敬地道:“王书记,我们这几天昼夜奋战,已经摸到案件线索87条,重点查证23条,询问、讯问知情人或涉案人员60余次,已经基本掌握了他们的一些犯罪事实,正在顺藤摸瓜,扩大战果。”

“干的不错,辛苦了!”王思宇微微一笑,停顿了一下,又皱眉道:“老孙,依照现在的进度,是否意味着,随时可以对他们采取措施了?”

“可以。”孙志军迟疑了下,又小心翼翼地道:“王书记,还有件事情,要向您汇报,我和郝局都接到了清滨集团的请柬,去参加十周年庆典,那些人放出风来,届时,会有多位省领导出席,郝局有些打怵,建议先放一放,免得他们告黑状,为市里惹麻烦。”

“我都不怕麻烦,你们怕什么?”王思宇把手一摆,淡淡地道:“如果证据确凿,就在庆典当天抓人,当着那些省领导的面抓,从今以后,我看谁还敢再干预滨海的事情!”

“是,王书记!”孙志军乐了,挂断电话,握起拳头,砰地砸了下桌子,有些兴奋地道:“霸气啊,真是霸气,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这次,真是要一锅端了,谁都跑不掉!”

二十分钟后,王思宇洗过澡,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就擦拭了身子,裹着浴巾出来,推门进了卧室,见白燕妮穿着薄如轻纱的睡裙,正坐在床头发呆,就走过去,拉了她的手,微笑道:“燕妮,在想什么?”

“没什么。”白燕妮轻吁了口兰气,向内侧让了让,愁眉不展地道:“有些日子没见到小乐乐了,心里想得厉害,他们为什么现在还没调过来哟!”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可能是哪个环节上出了点问题,明儿我往华西打个电话,催促一下。”

白燕妮歉然一笑,摇头道:“不用了,你那么忙,别为这点小事儿操心了,再等等吧。”

王思宇笑笑,把她揽在怀中,摸着那头乌黑柔顺的秀发,悄声道:“燕妮,我想好了,过些日子,让你到司法局上班,还是忙起来好,免得总想孩子。”

“忙了也想哟,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能不想么!”白燕妮叹了口气,脱下睡衣,钻进被窝,躺在枕头上,脉脉地望着王思宇,咯咯笑道:“怎么,王大书记,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那倒没有,是想吃奶.水了,给不给?”王思宇掀开被子,一脸坏笑地钻了进去,用手摸着那对丰盈的乳.房,轻声调侃道。

“去你的,哪还有奶.水哟!”白燕妮‘扑哧’一笑,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忙捉住王思宇的手掌,温柔地道:“乖,臭法海,别总这样,容易伤到身子哟!”

“乱说,适当进行床上运动,有益身心健康!”王思宇把手向下探去,只摸了几下,就嘿嘿笑着伏了上去,娴熟地扯下那条蕾丝内裤,分开那两条纤长的美腿,轻声道:“燕妮,今晚,咱们应该研究一下新姿势了。”

白燕妮横了他一眼,伸出雪白的玉臂,把灯关掉,忿忿地道:“免了,再怎么研究,也是被你欺负的命。” “怎么,不喜欢了?”王思宇低下头,在那娇嫩滑腻的娇躯上,轻柔地吻着,那只手也放了下去,轻拢慢捻抹复挑。

白燕妮伸出双手,扶住王思宇的肩头,闭上美眸,颤声道:“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当初,在西山县时,我就在心里挂念着你,每晚都想着你,恨不能……恨不能……哟!”

伴着一声呢喃,她扬起欣白的脖颈,身子也挺了起来,长长的指甲,陷入王思宇的肩头,喘息着道:“恨不能马上就飞到你的身边。”

“那为什么付诸行动呢?”王思宇轻轻蠕动着,用手触摸着她娇嫩的红唇,温柔地道。

“因为……因为……你先停……一下下嘛!”白燕妮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媚意,一双美腿死死地缠在王思宇的腰间,摇晃着身子,撒娇般地喊道。 “好,那就停一下。”王思宇微微一笑,凑了过去,轻吻着她的耳垂,轻声道:“说吧,为什么没有去找我?”

白燕妮拿手捧了王思宇的脸庞,眸光如水地望着他,悄声道:“臭法海,我怕有一天,你会厌倦,那样我会很伤心,不如就躲着远远的,只在心里想着你,想着你……哟,别动,哟,臭法海,别动哟……哟,哟!”

第二十九章收网中

晚上十点多钟,滨海市区的一栋豪宅之中,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的灯火,半晌,他才叹了口气,又拉上窗帘,坐到真皮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棍,做闭目沉思状。

几分钟后,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开短消息,见上面写着:“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者哼了一声,把手机丢下,自言自语地道:“走?往哪里走,外面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无论是走是留,都是死路一条,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认命了。”

话音刚落,清脆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老者看了下号码,赶忙接通,皱眉道:“老二,怎么才打电话过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大,他们好像约好了似的,都不肯参加。”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紧张地道:“而且,在回来的路上,我总觉得身后像是长了尾巴,搞不好,已经被人盯上了。”

老者惨然一笑,轻声道:“别慌,我不是说好了嘛,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好了,他们的政策向来是首恶必办,协从不问,大不了,用我这身老骨头,换回兄弟们的平安。”

“老大……我……我们还是……唉!”那人支吾了半天,觉得无法说服老者,索性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道:“老大,明天的典礼怎么办?省里确定来人吗?”

“会来的,要沉住气,把典礼办得热闹一点,搞出点声势来,这可能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要做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说到这里,老者顿了顿,又小声提醒道:“老二,有些事情,你也可能会知道些,但进去后,千万别乱说,那样死得更快,咬牙挺住了,只要不枪毙,等他走了,就还有出来的希望,明白吗?”

“明白,老大,那我先去安排了。”经过老者的安抚,那人的情绪变得镇定起来,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去吧,去吧。”老者叹了口气,把电话挂断,沉吟半晌,又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精美的画册,翻开后,盯着那一张张照片,他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

随着他手指的翻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渐渐长大,变成了活泼可爱的花季少女,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望着照片里明艳动人的少女,老者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把相册合上,放到旁
边,取出纸笔,沉吟半晌,提笔写了起来。

“苦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可能也已经走了,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过,你别伤心,也不许哭,人总会有那一天的,作为一个孤老头子,一个受人唾弃的老流氓,能活到这一天,爷爷已经知足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动情地写道:“苦儿,这是个人吃人的社会,爷爷这一生,曾经做过多少坏事,已经记不清了,也许,唯一做过的大好事,就是把你从火车站捡回来,抚养成人,这是咱爷
俩的缘分,你就该是爷爷的孙女。”

写到这里,老者鼻子一酸,竟然洒落几滴浑浊的泪珠,落在纸面上,他摸出纸巾,擦了眼角,继续写道:“苦儿,爷爷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让你记住,你是一个命苦的女孩,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可你就是不听,让爷爷很是失望,上次打了你,爷爷也很难过,但你一气之下,跑出去大半年,也不和爷爷联络,是不是太太任性了?”

“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和正义无关,而是他们恐惧我们,爷爷是最崇拜毛的,毛曾经说过,流氓地痞之向来为社会所唾弃之辈,实为农村革命之最勇敢、最彻底、最坚决者,而每
当他们预感到社会矛盾升级之时,都会先扫荡一下,肃清这些亡命之徒,免得这些人带头闹事,引发连锁反应。”

“苦儿,别再任性了,也别走爷爷的老路,看到这封信后,希望你能改变主意,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女孩,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千万别走爷爷的老路,知道吗?”

“苦儿……这些年经营的不错,爷爷给你攒了丰厚的嫁妆,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就藏在你十二岁生日时,亲手栽的那颗树下,带上钱远走高飞吧,永远,永远都别再回来了,江贺之绝笔。”

写到这里,老者把笔丢下,默然半晌,就把写好的信,装进信封里,拿胶水粘好后,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随即将保姆喊来,悄声叮嘱几句,又掏出两张银行卡,连同信封一起,交给那白胖的女人,便转身回到书房,拄着拐棍坐在皮椅上,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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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清滨大酒店前热闹非凡,门前停满了各式车辆,数十名身着旗袍的女服务员,身披绶带,分立在红地毯的两旁,殷勤地招呼着客人,然而,很多人都感觉到,与往年相比,这次的庆典还是冷清许多,就连天空也有些阴郁,气压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

到了十点多钟,酒店门口聚起了一群人,都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过了一会儿,在警车的护卫下,几辆高级轿车缓缓驶来,旁边忙有人点了鞭炮,在震耳欲聋的声响里,小车依次停下,车门几乎同时打开,数位身份尊贵的领导纷纷下车,与前来迎接的众人握手寒暄。

这次来的领导里,有黄俊明副省长,省政协副主席王石禄,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孙景生,还有一位穿着蓝色套裙,脸上带着黑色墨镜的漂亮女人,毫无疑问,她就是南粤省信托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艾蓉蓉,尽管上次在王思宇面前吃了瘪,可她还是想过来凑凑热闹。

见在迎接的人群里,市里最大的干部,就只有市委秘书长侯晨和副市长任晓天,黄俊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之色,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站在车边说了几句套话,就带头向前走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酒店,乘坐电梯来到宴会厅,径直进了里面的VIP包房。

坐在沙发上,黄俊明与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就跷起二郎腿,笑眯眯地望着市委秘书长侯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侯晨同志,你们市里对清滨集团不是很重视嘛,怎么他们搞十周年庆典,几位主要领导都没有参加呢?”

侯晨忙侧了侧身,笑着解释道:“黄省长,王书记本来是要来的,临时出了点状况,可能要晚点过来,而昨天下午,卢市长就带队到外地了,要周一才能回来。”

“这样啊,怪不得!”黄俊明脸上露出极为理解的表情,不再吭声,其实,要按照惯例,他这位非常委的副省长,还真没资格由市委书记作陪。 不过,一般情况下,市长或常务副市长是要出现一个的,尤其是省政协的王副主席也过来了,市里如果重视,还是应该做出相应安排的。

王石禄眯着眼睛,环顾四周,也是笑眯眯地不说话,心里却在敲鼓,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就发现市区各处都有干警执勤,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本以为市里加强戒备,是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可听了侯晨的一席话,就觉得事出蹊跷,搞不好,滨海是出了什么状况,不过,众人既然不说,他也只好装糊涂,没有过问。

江贺之谦卑地凑了过去,递上几份清滨集团的资料,在众人翻阅的时候,又简单做了介绍,把集团公司的前景描绘得光辉灿烂,并当场表态,要向滨海市红十字会捐款一亿元。 这笔款子,清滨集团将分批次捐献,每年捐出一千万,十年之后,还会有新的动作,听了他的发言,几位从省里来的领导都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唯有艾蓉蓉清楚内情,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种花钱买平安的办法,在她来看,完全是徒劳的,除非能搞定那位霸气十足的市委书记,否则,面前这位滨海市黑道的头面人物,注定逃不过一场牢狱之灾。

黄俊明笑了笑,把手中的材料放下,极为欣慰地道:“江董事长,你这是真正的企业家啊,如果商界的大老板们,都像你这样热衷于慈善事业,我们政府这边的工作可就好干多了。”

王石禄也点点头,随声附和道:“是啊,黄省长讲的很好,江董事长不错,有一颗菩萨心肠,我建议,省内的媒体应该广泛报道,大力宣传这样优秀的民营企业家。”

黄俊明转过头,笑眯眯地道:“不光要宣传,还应该鼓励,石禄同志,我提个建议,你们应该把这样的企业家,吸收到省政协里面,协助我们搞好工作。”

王石禄笑了,用手摸着油亮的前额,爽朗地道:“黄省长这个建议好,可以考虑。”

见二人旁若无人,相互抬轿的样子,艾蓉蓉就冷笑了一下,脸上现出一丝不屑的神情,这两人根本没有搞清滨海的状况,就盲目跳到这个坑里,着实有些可笑,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两人在省里的现状不佳,否则,消息哪里会闭塞到这种程度。

喝了杯茶水,艾蓉蓉转头望着公安厅的副厅长孙景生,笑眯眯地道:“孙叔叔,听说滨海这里在打黑,抓了不少人,有这回事儿吗?”

孙景生不敢托大,忙侧过身子,小声地道:“艾总,我刚从京城学习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邀请过来了,滨海的情况,还真不太清楚。”

市委秘书长侯晨忙笑着道:“艾总说的没错,在市委王书记的指示下,我们这段时间,正在搞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公安部门采取行动,打击了一批涉黑的不法分子。” 江贺之也点点头,用复杂的目光望了艾蓉蓉一眼,轻声道:“艾总,打黑好啊,把那些涉黑的人员都打击下去,我们这些做正经生意的,就更加安心了。”

“是吗?”艾蓉蓉咯咯一笑,以略带嘲弄的口吻道:“江董事长,这句话由你来说,最适合不过了。”

江贺之无奈地笑笑,有些不自然地道:“艾总,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做生意的,最怕那些人折腾了。”

艾蓉蓉‘嗯’了一声,不再理他,而是侧过身子,和孙景生闲聊了起来,这位孙副厅长虽然境况不佳,但和常务副省长杜山素来不睦,积怨颇深,敌人的敌人,自然也就是朋友了。 十几分钟后,侯晨打了个电话,就起身道:“诸位领导,王书记来了,我去迎下,你们先坐。”

艾蓉蓉抬腕看了下表,轻笑道:“正巧没什么事儿,我也出去迎迎,顺便透透气。”

说罢,她也袅娜地站起,跟着几人走了出去,一行人乘坐电梯下了楼,来到酒店外的台阶上,站了没多久,就见王思宇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怡然自得地拐了过来。

望着他下身那条皱皱巴巴的裤子,以及脚下的布鞋,众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艾蓉蓉更是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在心里愤懑地喊了起来:“又是一个影帝,天啊,做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第三十章收网下

把自行车支起来,王思宇神态自若地和众人打了招呼,又看着风姿卓越的艾蓉蓉,微微一笑,伸手道:“艾总,你好,欢迎到滨海市做客!”

“王书记,您好,见到您很开心。”艾蓉蓉递过一只白皙柔嫩的玉手,与王思宇握了手,眼角的余光,落在那双布鞋上,意味深长地道:“王书记,您还真是艰苦朴素啊,令人感动。”

王思宇淡淡一笑,把手收回来,轻声道:“艾总,你是误会了,上午没什么事情,到劳务市场那边蹲点,调查了下农民工的问题,时间耽搁得有点久,就没有换衣服,直接过来了。”

“您去搞调研了?”艾蓉蓉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大自然,好像明白了几分。

王思宇笑笑,拿手指了指衣裤,笑着道:“是啊,刚来滨海的时候,就去转过一次,想找人聊聊,可人家见我的一身装扮,都不肯搭理,换了这身龙头,效果就好多了,拿两块砖头垫在屁股下面,一聊就是两个钟头,别说,还真发现了不少问题。”

艾蓉蓉微微蹙眉,不解地道:“王书记,现在农民工的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不少,他们的工资也不低了,好多都能比上白领阶层了。”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艾总,你这样看问题就片面了,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他们工作的条件很艰苦,还有些人从事高危职业,但其中大部分人没有经过正规培训,也没有上保
险,在子女入学的问题上,也受到种种歧视,这里面有太多的难题,需要我们去认真解决。”

说完,他从衣兜里翻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递给旁边的秘书长侯晨,轻声道:“秘书长,这里有我们对话的内容,请你抽出时间,组织相关部门的领导,研究解决,不要怕花钱,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市财政如果有困难,我出去给你们化缘,关键在于,必须找到正确的方法,治标治本。”

侯晨接过那张纸,打开后扫了几眼,就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上衣口袋里,微笑道:“王书记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快研究解决。” “要抓紧办,我和人家打过赌的,半年之内不解决,滨海市的市委书记就会跳楼,他们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信了!”王思宇像是在开玩笑,可众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谁都清楚,这番话里的分量。

艾蓉蓉敛起笑容,肃然起敬,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思宇,略含歉意地道:“王书记,您经常搞这样的微服私访吗?”

“微服私访谈不上,但要经常到老百姓那里转转,不接触他们的生活,你就无法了解社会最真实的一面,会被很多虚假浮华的现象所迷惑。”说到这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转头望着侯晨,皱眉道:“只我下去还不行,要让干部们都下去,这样吧,把到基层调研和做社区服务,都纳入到干部考察的范畴里,如果完不成任务,或者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在任用提拔的问题上,组织部门应不予考虑。”

“好的,王书记。”侯晨含笑点头,轻声道:“王书记,我尽快和组织部门沟通,抓紧时间出台文件。”

江贺之在旁边站了半晌,总算找到机会,凑上前来,恭敬地道:“王书记,您好,我是清滨集团的江贺之,您能大驾光临,令鄙人荣幸之至。”

“是江董事长啊,久仰了!”王思宇淡淡一笑,和他握了下手,又把头凑了过去,小声地道:“五湖四海,义气为先。”

“……”江贺之身子一颤,立时呆若木鸡,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轻吁了口气,语气平静地道:“王书记,客气了,里面请。”

就在众人的簇拥下,王思宇走进酒店,进了电梯后,他又转头看了副市长任晓天,微笑道:“晓天同志,正巧你在这里,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下。”

任晓天忙凑了过来,身子微微前倾,恭敬地道:“王书记,请指示。”

王思宇微微皱眉,轻声道:“你们上次搞的廉租房建设方案,我发现了一些问题,主要是地点太偏远了,我建议你们分散开,别舍不得黄金地块,更不能人为地划出富人区和贫民区,那样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后患无穷。”

“好的,王书记,我会尽快和相关部门协商,重新调整方案。”任晓天退了回去,后背上有些发凉,竟然出了许多的冷汗,这位市委书记虽然年轻,可身上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他面前,任晓天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叮!”电梯门打开,众人走了出去,来到宴会厅里,这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客人,其中除了滨海市一些商界名流,也有些穿西装打领带的黑道混混。

当然,里面更少不了身着便装的干警,从王思宇进了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众人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环顾四周,避免出现突发情况。

只匆匆扫了几眼,王思宇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不禁停下脚步,瞪了范幺六一眼,随即在前呼后拥之下,进了VIP包间,和几位省里来的客人握手寒暄。

“黄省长,真是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迟到了。”王思宇脸上带着异常亲切的笑容,又和省政协副主席王石禄握了手,笑眯眯地道:“王老也曾在滨海市任过职,希望您能经常过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王书记太客气了。”三人都客气地和王思宇打了招呼,纷纷坐下,黄俊明与王石禄两人,都是从市长的位置上提到省里的,但实际上,都有明升暗降的性质,在官场之中,并非级别越高越好,而是看手中是否掌握着实权。 比如黄俊明,身份地位上去了,权力却缩水了,很多他在当市长时,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当了副省长之后,却有些力不从心了。

虽然八位副省长,各有分工,但稍微重要些的事情,都要向马省长汇报,很多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情,也要经过常务副省长杜山同意,或者上会讨论,才能正式生效,否则,就容易引发矛盾。

最可气的是,下面分管各厅局的头头们,也都势利得很,表面上对他倒是很尊重,但很多事情,人家都绕过他,直接找政府一二把手的,对于这种情况,黄俊明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把关系搞僵,互相在面子上过不去。

要知道,凡是能成为省里厅局一把手的,身后站着的人,往往都比他硬气,认真计较起来,吃亏的很可能是他,当然,其中有几位副省长还是很强势的,排名靠前,仕途前景也很好,同样的职务,也是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

黄俊明现在的处境,恰如诗词中所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王石禄的现状,比他还要差些,只是身居二线,马上又要到站了,心态也就平和得多,两人其实算是老相识了,最喜欢到企业里打转转,出席各种交流会议,摸不清路数的人,自然会为两人头上的光环所迷惑,将这二位奉为上宾。

有些人为了求张合影,都会开出极为丰厚的价格,这种事情,多半由秘书来运作,他们是不大关心的,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那几句耳熟能详的场面话,当然,若相熟的企业有某些特殊需求,又能给予极好的回馈,他们也会出面干预,批条子打电话,帮忙疏通关系。

这次江贺之开出的润笔费,可是一笔天价,对方虽然没有言明难处,两人也未曾追问,但有些事情,自然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王思宇到来之后,这二位倒把架子端得十足,一唱一和,打起官腔来,把清滨集团和江贺之本人,极力褒奖了一番,没办法,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吃相也就显得难看一些了。

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孙景生倒是谨慎得很,这倒不是他有多机敏,而是在他刚要开口插话时,被艾蓉蓉用眼神制止,他知道必有隐情,赶忙装起了糊涂,只是低头喝茶,却不肯再多讲一句话。

几人正聊得高兴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江贺之有些坐不住了,微微皱眉,起身道:“诸位领导,你们先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拄着拐棍,转身走出包间,刚刚推门出去,就愣住了,只见偌大的宴会厅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四周站满了警察,数十名干警押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黑道人物,向外走去,其他的宾客都愣在当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话音未落,却见市局副局长孙志军走了过来,江贺之目光一滞,拿起拐棍,用力戳着地板,寒声道:“孙局,怎么搞出这样大的阵仗?” “没办法啊,怕你老人家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孙志军淡淡一笑,轻轻招手,身后的一位年轻干警就走了过来,亮出证件,又出示了拘捕证,拿出手铐,冷冰冰地道:“江贺之,请跟我们走一趟。”

江贺之回头望了一眼,叹了口气,把拐棍丢下,伸出双手,淡淡地道:“孙局,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栽在你的手里了。”

“教父,你早该知道有今天的。”孙志军笑了笑,又把手一挥,旁边的两位干警就押着江贺之,穿过大厅,向门外走去,宴会厅里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都站了起来,看着这位曾经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滨海地下教父,被带出门外,押上警车,呼啸而去。

而宴会厅的前方,写着‘清滨集团成立十周年庆典’字样的横幅已经被扯下,换上了‘滨海市打黑除恶专向斗争新闻发布会’的大横幅,几乎是刹那间,宴会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见市里的新闻记者陆续就位,孙志军微微一笑,转身走进VIP包间,随手把门关上。

十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众领导鱼贯而出,坐在前排的餐桌边,孙志军走到王思宇身边,弯腰请示了一下,就面带笑容,健步走到麦克风前,拿手弹了弹,待宴会厅里安静下来,就笑容满
面地道:“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来自新闻媒体的朋友们,欢迎参加此次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新闻发布会,来到现场的领导有南粤省副省长黄俊明同志,省政协副主席王石禄,省公安厅的孙景生副厅长,南粤省信托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艾蓉蓉女士,市委书记王思宇同志,市委秘书长侯晨同志,副市长任晓天同志。”

在雷鸣般的掌声里,众人纷纷起身摆手示意,掌声过后,孙志军又抬起头,望着宴会厅里一张张兴奋的脸孔,大声读道:“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辛苦努力,我们滨海市公安局打击了一批盘踞市内多年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他们涉嫌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买卖爆炸物罪、非法持有枪支罪、非法持有毒品罪、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强迫交易罪、开设赌场罪、组织卖.淫罪、破坏生产经营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非法采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妨害作证罪等20余项罪名……”

不到十五分钟的讲话,数度被掌声打断,孙志军抬起头,微笑道:“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省领导,副省长黄俊明同志讲话。”

掌声雷动,闪光灯交织之间,黄俊明面容凝重地走到前面,环顾四周,对着麦克风,神情肃穆地道:“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滨海市委市政府,向奋战在滨海市打黑战线上的干
警们,表示崇高的敬意,并祝贺你们打了大胜仗,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就在如潮的掌声里,艾蓉蓉拿手捏着下颌,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王思宇,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意,暗自思忖道:“厉害,真是厉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一出手,就让人全无退路,除了乖乖就范,毫无办法,这样的狠角色,真是前所未见!”

第三十一章蠢蠢欲动上

开完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新闻发布会,众人回到包间,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便簇拥着下了楼,在酒店门口握手话别,寒暄了一番后,副省长黄俊明等人钻进车子,灰溜溜地离开。 此次滨海之行,对于黄俊明等人而言,实在是糟糕透顶,非但没有任何收获,反而被人当场打脸,搞得威风扫地,颜面无存,好在王书记还算厚道,留了台阶给人下,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饶是如此,坐在小车里,黄俊明依然怒不可遏,顾不上身份,破口大骂,脏话连篇,把贴身秘书骂了个狗血喷头,车子上了高速之后,又打开车门,硬是将那个倒霉蛋赶了下去。

而在酒店包间里,王思宇面沉似水,听了市局副局长孙志军做的汇报,当即做出两点指示:一是尽快把案子办下来,要干净利落,不留尾巴,彻底扫清滨海市的黑恶分子,并加强管理,严防死灰复燃。

二是借此契机,整顿队伍,对滨海市的公安口进行一次甄别筛选,其中,如果有违法乱纪的行为,也要一查到底,绝不含糊,该撤职的撤职,该扒皮的扒皮,该承担刑事责任的,就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孙志军连连点头,笑着答应,这次主持打黑工作,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他也非常清楚,王书记在尽力创造条件,扶持他上位,公安口可是强力部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谁都想把刀把子攥在自己手里。

从这个意义上讲,他现在已然是市委书记最信任的人了,想到这里,孙志军心头一热,侧过身子,肃然道:“王书记,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已经查明,十三名政府官员与江贺之等人有经济
往来,有充当保护伞的嫌疑,我们已经把相关材料,转交到纪委了。”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微笑道:“还要加大力度,派信得过的人,对江贺之进行讯问,继续深挖,争取搞到更有价值的线索。”

“王书记,我会亲自对他进行审问,保证完成任务。”孙志军会意地一笑,站了起来,刚要离开,王思宇却想起了什么,又笑着道:“老孙,你去把那个范幺六叫来,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好的,王书记。”孙志军快步离开,到了外面的大厅里,把范幺六叫了过来,小声叮嘱几句,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去吧,记得好好表现。”

范幺六嘿嘿一笑,点头道:“孙局,请放心。”

他来到包间门口,拿手敲响了房门,半晌,里面才传出低沉的声音:“请进!”

范幺六赶忙推门走进去,见市委王书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低头看着入神,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待召唤。

过了许久,王思宇才把材料放下,抬头望着这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微微一笑,招手道:“小六,过来坐吧。”

“是,王书记!”范幺六大踏步地走过来,坐在下首的沙发上,侧过身子,有些拘束地望着王思宇。

王思宇笑笑,从烟盒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颗,丢了过去,自己也燃上,吸了几口,慢条斯理地道:“小六,罗巧云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范幺六讶然,他没有想到,王书记的记忆力这样好,不但记得他范幺六,竟然还记得巧云的名字,他忙点点头,笑着道:“感谢王书记关心,她现在的情绪很好,正在开始尝试着,重新融入社会。”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你们两人关系还好吧,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范幺六脸红了,低头看着脚尖,嚅嗫着道:“王书记,您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她的?”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你肯冒那么大的风险,揭穿这些事情,恐怕不只是为了维护正义吧?要说不喜欢那女孩,我是不肯相信的。” 范幺六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道:“王书记,还真被您说中了,我是很喜欢巧云,可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总感觉她只是拿我当哥哥看,不是那种男女之情。”

“感情是要靠培养的,作为男孩子,总要主动一点,找个时间,把话题挑开了,别闷在心里。”王思宇笑笑,掸了掸烟灰,开始传道授业解惑,在这方面,他也是颇有建树的。

范幺六默默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嘿嘿笑着,他现在的感觉,有些怪异,似乎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位身世显赫的市委书记,而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兄长。 一颗烟吸完,王思宇把烟头熄灭,丢到烟灰缸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皱眉望着范幺六,轻声道:“小六,问你件事情。”

“王书记,请说!”范幺六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在心里提醒自己,无论对方再怎样平易近人,都是需要仰视的市委书记,一定要摆正态度。

王思宇盯着那张年轻的脸孔,看了半晌,才淡淡地道:“小六,是谁从山坡上开的那两枪,你应该最清楚吧?”

范幺六脑袋里‘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迟疑着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道:“王书记,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王思宇板起面孔,冷笑着道:“小六啊,小六,你真是太天真了,这种事情,哪里会查不出来,你以为做得很高明,天衣无缝吗?”

范幺六僵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地道:“王书记,我也知道,事情早晚都会败露的,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王思宇看了他一眼,拿手指着沙发,轻声道:“坐吧,别紧张,找你来不是算账的,要想算账,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范幺六脸上青红不定,忐忑不安地坐了下去,小声道:“王书记,抱歉,我是一时糊涂,办了错事。”

“一时糊涂?”王思宇哼了一声,跷起二郎腿,没好气地道:“别谦虚了,小六,我看你比谁都聪明,如果没有那天的枪响,也不会这么快解决问题,这伙人能够落网,你范幺六居功至伟啊
!”

范幺六心里发虚,拿手挠着后脑勺,讪讪地道:“王书记,我做事喜欢冒险,出奇制胜,有时候,也会不择手段,但请您务必相信,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希望您能下决心解决滨海的社会治安问题。”

王思宇淡淡一笑,语气缓和了下来,轻声道:“小六,这就是我找你谈话的重要原因,你脑子很灵活,鬼点子多,胆子也够大,是个好苗子,在下面好好锻炼一段时间,能干出点名堂。”

停顿了一下,他又转过身子,语重心长地道:“不过,做事还是要有分寸,不能投机取巧,更不能太过冒险,这次你成功了,并不意味着永远都会成功,我怕你得意忘形,以后还用类似的办
法解决问题,这才点醒你,免得将来酿成大祸!”

范幺六微微动容,恭敬地道:“王书记,谢谢您的关心和呵护,真没想到,您这么忙,还能想到这些,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报答谈不上,把工作干好了,比什么都强。”王思宇笑了笑,目光温润地看着他,真诚地道:“小六,我不会打招呼提拔你,不过,以后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咱们一起探讨。”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范幺六抬起头,感激地道:“王书记,能够有机会和您这样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其实,说心里话,我很喜欢干刑警这份职业,破案是我最大的乐趣,能够当个小警察
,我已经很满足了,并不奢望升官。”

“有机会还是要争取的。”王思宇笑了笑,又摸着沙发扶手,感慨地道:“要是你这样的小警察多一点,下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可就少多了,好好干吧!”

“是,谢委座不杀之恩,卑职告退!”范幺六倏地站起,双腿并拢,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就大踏步地向外走去,咧了咧嘴,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王思宇微微一笑,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摇头道:“这小子,还真是花样百出!”

过了一会儿,秘书长侯晨和副市长任晓天敲门进来,三人坐在沙发上,又讨论了会工作事宜,就起身离开酒店,两人要开车送王思宇回去,却被他断然拒绝。

偶尔骑上一次自行车,王思宇竟觉得有些上瘾,骑着自行车,在街头兜风的感觉,还是真是惬意,除此之外,他也想刻意保持和其他官员的不同之处,避免被这个体制彻底同化,变得太上忘情,亦或者,麻木不仁。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媚,他骑着自行车,离开酒店,慢悠悠地往前行去,十几分钟后,路过一家菜市场,就拐了过去,下了车子,到里面转了一圈,去看了下肉类和蔬菜价格的变动情况,
都说是否发生通货膨胀,由‘猪’说了算,这当然是事实,换个角度来分析,又何尝不是一种辛辣的讽刺呢?

在里面转了一圈,记下些数据,又和摊主们闲聊了一会儿,出来之后,却忽然发现,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竟然不翼而飞,这偷车贼倒有个性,放着旁边一溜崭新的自行车不偷,偏偏偷走那辆最不值钱的家伙,这不是在故意气人吗?

正恼火间,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看了号码,见是艾蓉蓉打来的,就皱眉接通,有些不耐烦地道:“喂,艾总,你好,有事吗?”

“王大书记,没事就不能打这个电话吗?”艾蓉蓉的声音格外柔美,让人听了,心里竟然痒痒的,不禁生出某种异样的情绪。 王思宇微微一笑,心气平和了下来,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希望你能注意安全,在高速公路上打电话,可是件危险的举动!”

“那偷走市委书记坐骑的举动呢?”艾蓉蓉咯咯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用充满诱惑的口吻道:“是不是……更加危险?”

王思宇愣了一下,摸着手机向左侧走去,来到路边,却赫然发现街边的一辆奥迪车旁,停着那辆破烂不堪的自行车,而艾蓉蓉神态娇慵地倚在车前,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挥挥手,把手机挂断,健步走过去,笑着道:“艾总,没想到,你们女人这样小心眼,上次得罪了你一回,居然用这种方式报复。” 艾蓉蓉抿嘴一笑,甜丝丝地道:“王书记,看在小女子知错就改的份上,能否赏光,一起喝杯咖啡?”

“也好,不过我要先回去换身衣服。”王思宇歉然一笑,拿手指着衣裤和鞋子,有些无奈地道:“这身打扮,单独行动还成,陪着你这样的大美女招摇过市,就太过分了些,很容易挨板砖的。”

艾蓉蓉以手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半晌,才又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轻笑道:“书记大人,为了表示诚意,我已经买来了,进去换上吧,试试合不合身。”

王思宇心里突地一跳,看了艾蓉蓉一眼,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钻进车子,把车门关上,拿起那两件高档服装,在身前比量了一下,就仰着身子,解下腰带,把那条皱皱巴巴的裤子脱到腿边,眉飞色舞地道:“美人计,一定是美人计,老衲最喜欢美人计了,有条件要中计,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中计!”

第三十二章蠢蠢欲动中

蹬上西裤,穿好皮鞋,把上衣穿上,系上一粒纽扣,王思宇拿手摩挲着头发,对着倒视镜照了照,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镜子里的男人,虽谈不上帅气,但那多年养成的领导气质,还是让他感到有些陶醉。

他整理了东西,把原来的衣物叠好,连同那双布鞋,一起装进服装盒里,丢到旁边,打开车门,望着艾蓉蓉曼妙的背影,微笑道:“好了,艾总,这身西装很合身,你的眼力真不错。”

艾蓉蓉转过身子,用手捏着下颌,以玩味的目光审视着王思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莞尔一笑,袅娜地上了车子,随手关上车门,抿嘴笑道:“王书记,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就算气质再好,也要靠穿着打扮的,这不,一转眼的功夫,我们的民工书记,就变成帅哥书记了。”

“帅哥书记?唔,这个称呼不错!”王思宇有些自恋地点点头,心情也变得舒展起来,他摸出钱包,微笑道:“艾总,服装很高档,大概要几千块吧?”

“不止,几千块只够买条袖子。”艾蓉蓉瞟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发动了车子,缓缓打着方向盘,似笑非笑地道:“王书记,如果没有记错,您的出场费很贵,每分钟一
万元,所以,这次需要陪我二十分钟以上。”

“这样啊……”王思宇愣了一下,把钱包放了回去,用手摸着西服面料,皱眉道:“价格这样昂贵,已经算是奢侈品了,这种服装,不是应该量身订做的吗?怎么可以随意买到?”

“是订做的,上午刚刚取回来的,我们家那位,和你身材差不多。”艾蓉蓉说话的语气很轻松,表情也很自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

王思宇却有些吃味,心里突地一跳,拿眼瞄着她,微笑道:“这样吧,喝完咖啡,我再脱下来还你,二十万我能出得起,不过,这笔钱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艾蓉蓉撇撇嘴,又横了他一眼,没有吭声,而是伸出白净的手,打开车内音响,放出一首歌,却是胡可儿最新的一首曲子,那迷人的声线,婉转的歌喉,将一首流行歌曲,演绎得淋漓尽致,优美动听。

王思宇安静地听着,不时用脚尖点地,打着节拍,眼前闪过可儿的娇媚样子,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些女人里,就是与可儿的关系,最难处理了,看似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可无论是对他而言,还是对胡可儿来说,都要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车子上了主道,艾蓉蓉秀眉紧锁,目视前方,不知在想着什么,听完这首歌曲,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拿手摸了下脸颊,叹息道:“真是个怪人,让人琢磨不透,难以理解。”

“谁?是在说我吗?”王思宇敏感起来,转头望着身边的漂亮女人,笑着问道。

艾蓉蓉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是,王书记,从小到大,在我接触过的圈子里,从没有遇到过像您这样的官员,一言一行,都与现在的官场格格不入,偏偏又能如鱼得水,官运亨通,真是不可思议。”

王思宇笑了,点上一颗烟,把淡蓝色的火苗摇灭,摆弄着打火机,轻声道:“之所以会觉得奇怪,是因为你不了解我,以后熟悉了,自然就理解了,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一个没见过市
面的土包子,蒙祖荫庇佑,才能得到现在的地位,对于这点,我从未否认。”

“土包子?”艾蓉蓉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即转头望着他,咯咯地笑了起来,摇头道:“当然不是,王书记,我是觉得,你有绝佳的表演天赋,以及独具一格的个人魅力,如果再深造一段时间,没准儿能成为优秀的国家级政治演员,和XXX、XXX一样,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爱戴。”

“为什么这样说?”王思宇吸了口烟,张开嘴唇,吐出几个淡淡的烟雾,心情很是放松。

艾蓉蓉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道:“生活就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只有最卓越的表演,才能迎来名誉地位,鲜花和掌声,以及如潮的赞美之声……从某种意义上讲,所有成功人士
,都具备非凡的表演才华,无一例外。”

“不敢苟同,我倒是觉得,自己生活得很真实,简单而平淡。”王思宇笑笑,拿手掸了掸烟灰,把头倚在车窗上,用手捏着额头,眼角的余光,落在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粉腿上,嘴角浮上一抹坏笑,又开始想入非非了。

“那可能是你工作太过繁忙,没有感觉到吧?”艾蓉蓉嫣然一笑,拿手拉了下裙摆,脸上又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打着方向盘,拐过十字路口,叹息道:“我也想过活得真实一些,可惜,没有
那种勇气,就像没有多少女人,敢素面朝天地出门,有时候,学会伪装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王思宇笑了,把烟头熄灭,轻声道:“艾总,怎么会有这样多的感慨?”

“不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也许,天性如此。”艾蓉蓉淡淡一笑,又开了十几米远,把车子拐到一家咖啡厅门前,两人下了车,缓步走进咖啡厅,扑鼻的香味在空气中回荡着,这里环境极好,人也不多,三三两两的情侣,散坐在各处,窃窃私语着,极有情调,是个幽会的好地方。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两人上了二楼,来到窗边的位置坐下,艾蓉蓉点了两杯蓝山咖啡,把糖块丢进咖啡里,拿起手中的银勺,搅动着褐色粘稠的液体,望着袅袅的轻烟,思索良久,才抬起头
,望着王思宇,愀然道:“王书记,上次的事情,还请您原谅,是我做的不对,抱歉了!”

王思宇笑笑,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看了半晌,才把目光投向窗外,轻声道:“艾总,没必要道歉,上次也是我心情不好,与某人的谈话不太舒服,出来时就带了些火气,有可能也迁怒到了你的身上。”

“果然很真实!”艾蓉蓉‘扑哧’一笑,拿起咖啡,品了一小口,悠然道:“太真实了不好,容易尝到苦头。”

王思宇点点头,把目光收回来,含笑望着艾蓉蓉,轻声道:“艾总,这次约我过来,不是讨论生活的吧?” “那还能谈什么呢?”艾蓉蓉放下杯子,伸出雪白的小手,极为优雅地拂了下秀发,有些无奈地道:“谈合作吗?我又没有那个资格!”

王思宇微微一笑,用调侃的语气道:“女人心眼太小不好,总记仇,容易老的快。”

“还说,上次差点没噎死我,现在想想,还感觉到生气!”艾蓉蓉撇了撇嘴,做出一脸无辜状,有些委屈地道:“王书记,要是换个人那样说话,说不定,我会把红酒泼到他的脸上,说真的,我是被宠惯了的,自小到大,还从没受过人家那样的奚落。”

王思宇拿起杯子,微笑道:“看样子,下次和你见面,还真应该戴个面具,那样才能保证安全。”

“也没那么夸张。”艾蓉蓉扑哧一笑,双手抱肩,斜睨着王思宇,单刀直入地道:“王书记,我过来怎么样?”

“什么?”王思宇没有搞清楚状况,微微皱眉,诧异地道:“艾总,你的意思是?”

“调过来,到滨海市来工作!”艾蓉蓉语气坚定地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轻声道:“不行,不行,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里可是小庙,供不起你这尊玉观音。”

艾蓉蓉哼了一声,扬起下颌,有些不满地道:“王书记,是不是应该再考虑一下,别拒绝得这样快,你这种做法,很伤人的,知道吗?”

“艾总,你又不是刚出校门的小师妹,有那么容易受伤吗?”王思宇微微一笑,把杯子放下,耐心解释道:“省信托投资公司可是个好地方,多少人削尖了脑壳想钻进去,都不能如愿,你这样出来,未免太可惜了,更何况,这里也没有适合的位置。”

艾蓉蓉却不买账,盯着王思宇的眼睛,悻悻地道:“老实说吧,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谢家?亦或是我父亲?”

“都不是!”王思宇摆摆手,喝了口咖啡,悠然道:“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艾蓉蓉拿手敲了下桌子,振振有词地道:“怎么没有,王书记,你知不知道,滨海市委秘书长侯晨,他也是杜山的人,这次南粤官场的地震,险些牵连到他,要不是杜山出面相保,他早就完
了,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无异于卧底,一举一动,都会落在人家眼里,你能放心吗?”

“还可以吧,至少到现在为止,秘书长干得还不错,无可挑剔!”王思宇微微一笑,喝了口咖啡,又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道:“艾总,我说的是实话,可不是在敷衍你。”

艾蓉蓉有些生气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王大书记,看了你上午的出色表现,原以为你是个难得一见的枭雄,没想到,居然也是这样迂腐,要当心啊,别被人家的表面现象迷惑了,他隐藏得越深,就越可怕,等到亮出獠牙时,可就晚了!”

“嗯,说的蛮有道理的。”王思宇笑了笑,把身子向后一仰,抱肩道:“艾总,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尽量不给他可乘之机,免得在阴沟里翻船。”

艾蓉蓉拿起杯子,蹙眉道:“这样吧,我要求不高,如果实在没有位置,纪委副书记也可以,只要书记大人不反对,其他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运作。”

王思宇收起笑容,望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沉吟道:“艾总,你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抄杜山的后路?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一定要瞄着他下手呢?”

艾蓉蓉抿了口咖啡,把脸转到旁边,望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草,语气冰冷地道:“我这人记仇,他拦了明辉的路,险些把明辉送进监狱,折腾得我们担惊受怕,半年都没过上好日子,我总要以
牙还牙,让他尝尝相同的滋味才好。”

“明辉?”王思宇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想了想,才笑着道:“是谢副市长啊,记得以前来南粤考察,见过一次,但没说上几句话,他是您的爱人?”

艾蓉蓉点点头,忿忿地道:“现在调到梅岭市去了,被杜山搞了这一下,起码要耽误三五年的功夫,搞不好,以后再难翻身了。”

“别那样悲观,一时的挫折没什么,以后会好起来的。”王思宇微微一笑,安慰了她一句。

艾蓉蓉点点头,殷切地望着他,轻声道:“怎么样,王书记,刚才的提议,您同意吗?”

王思宇敛起笑容,拿手敲着桌子,一字一句地道:“艾总,谢谢你的坦诚,你来与不来,都是你个人的事情,我不想干涉,但需要强调的是,在滨海,我不允许任何人由着性子胡来,你可听好了,是任何人!”

“王书记,你这是摆明了……把衣服还给我,马上脱!”艾蓉蓉火了,竖着眉头嚷嚷起来,周围的人听了,纷纷转过头,望向这里,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在咖啡厅里,情侣吵架是常见的事情,要对方当场脱衣服,还是初次见到。

“嘘,冷静点!”王思宇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艾总,你这样的性子,可做不好秘书长的工作,还要再打磨几年才成。”

艾蓉蓉也觉得有些失态,就转过头,望着窗外,半晌,才平复了心情,冷哼道:“如果是你最亲近的人,被人三更半夜带走,一关就是几个月,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进行打击,要能忍住才怪呢,我涵养已经算高的了!”

王思宇眉头一挑,不解地道:“艾总,这些事情,应该由叶部长来处理才好,你不该参与的啊。”

艾蓉蓉犹豫了下,欲言又止地道:“叶部长也有他的难处,他肩上担子很重,承载压力更大,考虑的是大局,不会为明辉的事情出头的。” 王思宇眯起眼睛,思索良久,才笑着道:“艾总,杜山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想必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也极有可能,是在省委赵书记默许下进行的,既然令尊和叶部长都不主张还击,你还是应该听从大家的劝告才好,政治非同儿戏,不能由着性子来。”

“我没有胡来,事实上,这是一笔交易,双赢的交易!”艾蓉蓉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王思宇,又指了指自己,轻声道:“开始于我们两人,如果运作的好,也可能演变成谢家和于家之间的交易。”

“怎么说?”王思宇侧过身子,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不动声色地道,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简单,起码,不像表明那样单纯。 艾蓉蓉拿起杯子,又喝了口咖啡,轻声道:“南粤的棋盘,本来处于胶着状态,互相牵制,谁都不敢轻易动作,免得被群起而攻之,可你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局面,如果运作得当,完全可以从改造滨海开始,逐步向省城渗透,蚕食其他力量,最终形成两强合作的态势。”

“哪两强?”王思宇笑笑,追问了一句。

“自然是谢家和于家。”顿了顿,艾蓉蓉又抿起粉唇,妩媚地一笑,补充道:“但有个条件,谢家在金融领域的运作,必须由我来主导,在这方面,难度不小,还需要你的鼎力相助。”

王思宇微微一笑,淡然道:“艾总,这是你的真实目的吗?”

“是,也不是。”艾蓉蓉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道:“虽然也在参与着谢家在经济方面的操作,可我总被视为外人,被边缘化,也许,只有通过政治渠道,获得足够的实力,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各取所需,实现双赢。”

王思宇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半晌,才皱眉道:“艾总,这盘棋可不小,恕我直言,你恐怕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和我做这笔交易吧?”

“王书记,你大概忘了,我是谁的女儿。”艾蓉蓉拿手捏着下颌,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极为自信地道:“有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的帮助,您在南粤的工作,应该会变得轻松许多,不是
吗?”

“好像挺有道理的!”王思宇笑笑,把目光转向窗外,淡淡地道:“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回去再想想吧,只要能拿到足够的筹码,随时可以来找我。”

艾蓉蓉微微一怔,蹙眉道:“王书记,不要太贪心了。”

王思宇笑了笑,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艾总,下次谈交易前,最好先和令尊商量下,别自作主张,会闹出笑话的。”

“好吧,王大书记,谢谢你的忠告!”艾蓉蓉真生气了,转身走了下去,出了咖啡厅,回头向二楼望了一眼,就钻进车子,驾车离去,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王思宇端着茶杯,站在窗前,沉思良久,才微微一笑,轻声道:“野心不小,这是想当谢家女皇了,可惜啊,没有做足功课,也不打听打听,这次换届,谁是中纪委书记的最大热门人选!”

十几分钟后,艾蓉蓉把车子开到高速公路上,靠边停下,抱着服装盒下了车子,站在路边,把盒子踩得稀巴烂,仍觉得没有出气,就拿手掩住耳朵,顿足喊了起来:“王思宇,你太过分了……这又是一笔账,我都给你记下了,咱们走着瞧,走着瞧!!!!!”

五千字大章,最近更新很稳定,表现不错,自我表扬一下。

第三十三章蠢蠢欲动下

“你做紧D咩啊?”

“关你咩事窝!”

“你食左饭未呀?”

“我都话左你噶啦!”

“听日我的去游船河罗?”

“同边个啊?”

周日的上午十点钟,书房里传出朗朗的对话声,王思宇坐在椅子上,跟着沈楠楠练习南粤方言,他嘴里发出的声音虽然很大,心思却全然不在学习语言上,而是目光闪烁,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沈楠楠看,从上看到下,越瞧越是喜欢,心里痒痒的,好像被猫抓一般。

沈楠楠今天穿了件立领白色小衫,嫩白如玉的脖子上,戴着一条亮晶晶的白金项链,耳垂上,也带着一对漂亮的耳钉,闪闪发光,极为精致,她下身穿着一件黑色弹力紧身裤,把一双玉腿箍得纤细柔美,而那对莹白的小腿裸露在外面,异常养眼。

更加可喜的是,这位漂亮的女主持人,居然没有穿丝袜,透过绣花拖鞋,可以看到那双白嫩的小脚,脚趾如嫩笋一般,笋尖上涂着殷红的趾甲油,仿佛一粒粒红色的樱桃,饱满圆润,娇艳欲滴。

一想起到了九月份,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将要出嫁,成为别人的新娘,王思宇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甚至,对于那位新郎官刘春山,隐隐有些嫉妒。

当然,就算再怎样,也不可能占尽天下美女,抢别人女朋友的事情,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这点觉悟,身为市委书记的王大官人还是有的。

练习了十几分钟后,他忽然感到意兴阑珊,就抬手打断了沈楠楠,微笑道:“楠楠老师,歇会儿吧,我到外面吸颗烟,你也喝口水,润润喉,别把嗓子弄哑了,做主持人的,嗓子最金贵了。

“好的,王书记,那就休息十分钟。”沈楠楠这位家庭教师,当得倒是极为敬业,利用这段时间,又坐在椅子上,拿笔在资料上做了标注,把王思宇在发音过程中,经常犯的错误写下来,冥思苦想着纠正的方法。她却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打扮得过于靓丽,才让王书记心猿意马,频频走神儿。

夹了一颗烟,王思宇出了屋子,漫步在院中的草坪上,昨天晚上,冯晓珊打来电话,为了怕白燕妮想念孩子,她先带孩子过来了,至于钟嘉群,因为要办理关系,还要等些日子。 在得到消息后,白燕妮心里像长了草,整夜没有睡好,天刚蒙蒙亮,就急慌慌地起来,做好早餐后,打了辆出租车,赶往省城,现在这个时候,正和冯晓珊带着孩子,漫步在五羊街头。

可以说,钟嘉群这个人,搞农村工作还是把好手,在南方发达城市这边,基本上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王思宇之所以会把他调过来,其实也是存了私心。

说白了,就是用孩子当钓饵,把千娇百媚的白娘子引到身边来,不过,钟嘉群这位前任秘书还算忠心,为了能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连美艳娇妻都进献上来,总要给他些
回报。

和其他领导干部不同,王思宇做事喜欢亲力亲为,很少依赖秘书,对于贴身的秘书,也很是警惕,尤其是在私生活方面,极少让对方参与进来。

而每隔一段时间,他也会更换秘书,免得对方恃宠而骄,扯虎皮当大旗,打着他的名义,在外面搞出些事情来,为自己脸上抹黑,同时,也防着秘书掌握了太多的东西,将来被政敌利用,成为扳倒自己的棋子。

这种想法,最早是来源于青羊县委书记粟远山的教诲,那位老人讲过的那句话,直到现在,王思宇仍然记得:“别让其他动物靠你太近,森林中的强者总是孤独的,只有弱者才会成群结队,
你可以站在山坡上发号施令,但不能有太多的朋友,自己人的背叛,往往是最致命的。”

正源于此,周松林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秘书都是固定的,无论走到哪里,身边一直带着杜峰,而王思宇则随用随换,短短几年,就换了六七位之多。

他对于钟嘉群的宠信,究其原因,大半都是因为白燕妮,尽管白娘子嘴上不说,但王思宇非常清楚,尽管分手了,她还是希望前夫能够过得好些的。

王思宇身边的情妇虽多,但无一例外,都是心地善良的美丽女子,而对于心机稍微深些的女人,就会有所顾忌,也正因为这样,他与唐婉茹之间,尽管关系曾经一度极为暧昧,却始终有所克制,没有突破最后的底线。

昨天下午,他对艾蓉蓉也曾生出某些绮念,可在发现对方的真实目的之后,马上改变主意,决定和她保持足够的距离,依照王思宇]现在的实力,其实是不必顾忌一些东西的,但他还是希望,床上的那些人,那些事儿,能够纯粹一些,美好一些,不沾染外面的污浊。

一颗烟吸完,王思宇站在大门口,背着双手,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坡,正若有所思间,身后传来甜美的喊声:“王书记,时间到了,该上课了!”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子,望着巧笑嫣然的沈楠楠,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吧,楠楠老师,这就来。” 回到书房,又练习了一个钟头,快到中午时分,鲁玉婷打来电话,说家里临时有急事,过不来了,请沈楠楠帮忙做午餐。

沈楠楠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她挂断电话,抬腕看了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对面的王思宇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厌学情绪严重,就笑着宣布下课,又在腰间系上围裙,进厨房忙碌起来,没用多久,就收拾出一桌丰盛的菜肴。

“艎书记,赶就啦啦声返屋企食饭啦!”沈楠楠摘下围墙,倚在门边,用南粤方言,亲热地招呼道。

王思宇摸着鼻子,想了半天,才试探着道:“甘…你,甘你,同唔同我食饭?”

沈楠楠点点头,一脸认真地道:“我地一企食!”

王思宇爽朗地笑了起来,起身道:“不错,粤语要这样学才有意思。”

沈楠楠吐了下小舌头,回到餐桌边,取了精致的小碗,把香喷喷的米饭盛上,摆在王思宇面前,拘谨地坐在对面,拿手拂了下秀发,有些底气不足地道:“王书记,我不会做北方菜,也不知做出的东西,是否可口。”

“不错,看着还是蛮有食欲的,我来试试味道!”王思宇把目光从她的脸上收回,落在饭桌上,拿起筷子,夹了道椒丝腐乳炒通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停住了,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望着沈楠楠,沉吟不语。

沈楠楠心里‘咯噔’一下,拿手掩了嘴儿,忐忑不安地道:“王书记,真的很难吃吗?”

“怎么说呢?”王思宇卖了个关子,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竖起一根拇指,赞许地道:“楠楠老师,非常棒,好吃极了!”

“老天,吓死我了!”沈楠楠拍了拍胸口,瞟了王思宇一眼,撒娇般地道:“讨厌,王书记,你太坏了,故意吓唬人。”话音刚落,忽地觉得不妥,忙结结巴巴地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她不胜娇羞的模样,王思宇心中一荡,夹起一块鸡腿,送到她的碗里,关切地道:“楠楠老师,辛苦了,吃鸡.吧!”

沈楠楠倏地脸红了,把头放得很低,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几口米饭,才咬了鸡腿,慢慢地吃了起来,她不敢说话,更不敢拿眼去望对面,腮边的红晕,却渐渐扩散开,一直红透耳根。

“楠楠老师,脸怎么红了?”王思宇心里偷笑,明知故问地道。

“嗯,吃到辣椒了。”沈楠楠把头垂得更低,心不在焉地道:“我不能吃辣椒,每次吃了,都会脸红。”

王思宇笑笑,半开玩笑地道:“楠楠老师,那也不要低头啊,碗那么小,可不能当花盆用,装不下芙蓉面,美人蕉!”

沈楠楠扬起俏脸,把头转到旁边,强忍住笑意,悻悻地道:“王书记,别在饭桌上逗人家,会出丑的。”

王思宇心情大好,又为她夹了菜,笑着道:“那好,吃饭要紧,吃完饭再逗!”

“那也不行。”沈楠楠瞟了他一眼,把碗放下,有些难为情地道:“现在您是学生,我是老师,学生要听老师的话,不然……”

“不然怎么样?”王思宇端着碗,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沈楠楠嘟起粉唇,微嗔道:“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罚写作业了,或者,罚站什么的,学生淘气不听话,老师也没办法。”

“那……”王思宇还想开个玩笑,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停顿了一下,装作不在意地问道:“那个林台长,没再找你们两人麻烦吧?”

“没有,他赌誓发愿,再也不敢骚扰我了。”沈楠楠浅浅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家里的亲戚朋友们,知道您要来当主婚人,都乐得合不拢嘴,妈妈还夸我福气好,遇到大贵人了。”

“那就好。”王思宇拿筷子指了指,热情地让道:“楠楠老师,吃菜,多吃菜,和在家里一样,别拘束。”

沈楠楠‘嗯’了一声,拿起碗筷,很淑女地吃了几口,就把碗筷放下,抽出纸巾,擦了嘴角,优雅地道:“饱了,王书记,您慢慢吃。”

王思宇点点头,又问:“春山还在单位加班吗?”

沈楠楠摇摇头,抿嘴道:“没有,他应该去看房子了,那边还没装修好。”

王思宇叹了口气,笑着道:“马上要结婚了,要忙的事情很多,这段时间,就不用过来了,学习语言是慢功夫,也不能太急了。” 沈楠楠却摆摆手,妩媚地一笑,柔声道:“那哪成,都是说好的事情,就不要反悔了,更何况,青山也支持我,您能来当主婚人,我们一辈子都荣耀呢!”

王思宇把碗筷放下,微笑道:“就不怕闲言碎语吗?如果没有估计错,现在外面,应该已经有绯闻了,漂亮的电视台主持人,和年轻的市委书记,可都是最易引发联想的。”

沈楠楠以手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脸娇憨地道:“王书记,您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

王思宇心头微颤,拿眼望着她,脱口而出道:“真的不怕,今晚就留下吧。” 沈楠楠愣住了,半晌,才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道:“王书记,那……那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行?”王思宇点了颗烟,故意逗她。

“我和春山……马上就要结婚了,再说……”沈楠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心慌意乱地道:“再说,夜不归宿,也没办法和春山解释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思宇怕真吓到她,就笑着摆手,轻声道:“好啦,楠楠老师,不和你闹了,我要回房间睡个懒觉,一点钟再开始学,现在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都是浆糊,这个粤语啊,比英语还要难学!”

沈楠楠这才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道:“好的,王书记,那我到时叫您,下午先做几张卷子,再做对话练习,您放心好了,其实蛮好学的,就是需要些时间。”

“你中午也睡会儿,辛苦了。”王思宇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拿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就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迈出几步,就听背后‘哗啦’一声响,回头望去,见一个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沈楠楠赶忙弯腰去捡,背上露出雪白的一段肌肤,那翘臀美腿,一览无余,更见诱惑。

她一边收拾,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王书记,手滑了,不小心弄碎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扫出去就行了,小心点,别弄伤手!”王思宇的话音刚落,就听‘呀’的一声,沈楠楠把一根食指含在嘴里,眼圈一红,险些落泪。

王思宇顿时无语,回到房间,翻箱倒柜,找出创可贴,帮她缠上,又拿了小扫帚,将地上的碎屑清理了下,站直了身子,略带歉意地道:“抱歉,楠楠老师,是我的错。”

沈楠楠咬了粉唇,呐呐地道:“没,不是,王书记,是我太不小心了,还笨手笨脚的,干不好厨房里的活。”

“过去歇会吧,我来收拾!”王思宇笑笑,把小扫帚放好,又摸起碗筷,拾掇起来,十几分钟后,才放下抹布,洗了手,从厨房出来,却见沈楠楠横躺在沙发上,双腿微蜷,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悄悄走过去,拿了个毛毯,披在沈楠楠的身上,看着那张漂亮白皙的脸蛋,望了半晌,才转身离开,回到楼上的卧室里,坐在床边,皱眉道:“既然没那个心思,你打扮得跟小妖精似的,总在我眼前晃个什么劲啊!想馋死谁怎地?”

沉思半晌,又叹了口气,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拉了被子,念经般地叨咕道:“算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兔子不吃窝边草……兔子不吃窝边草……不吃窝边草的兔子,不是好兔子……???……!!!”

第三十四章猴子上

“报告,三八六号房间,江贺之提审!”审讯室的房门被推开,江贺之剃着光头,穿着囚衣走进房间,他脸上气色很差,眼睛里面布满血丝,眼泡也是浮肿的,下颌处胡子拉碴,看上去,已
经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进屋后,江贺之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扫了下老对手孙志军,以及一个年轻警察,还有市局一位老资格预审员,见都是熟人,他点点头,径直走到椅子边坐下,耷拉着脑袋,看着腕上锃亮发光的手铐,一言不发,这已经是他被关押以来,第七次提审了。

“小六,去把他的手铐打开吧。”孙志军努努嘴,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撕开后,抽出一颗,点上后,惬意地吸了几口,就走到江贺之身边,把香烟送到他的嘴里。

随后,孙志军拿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老江啊,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你四进宫了,大家都是熟人,你对咱们这些流程,也都很清楚了,还是配合些好,早弄完早利索,对大家都好,
对吧?”

“孙局,我一直都很配合,这次进来,态度最老实了。”江贺之捏住过滤嘴,用力嘬了几口,嘴里吐出浓浓的烟雾,似乎是吸得太急,呛到了,又佝偻着腰,咳咳地咳嗽起来,眼角的皱纹越发细密了些,虽然只是关进来几天,他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憔悴了许多。

“慢着点!”孙志军忙伸过手,又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心里也有些感慨,他和这位‘滨海教父’斗了很多年,也许是相互间太过熟悉了,有时候,对此人竟然生不出多少恨意,反而有些同
情,和疯子不同,他一直都认为,这个江贺之虽然罪大恶极,却也有可怜之处。

咳声止住,江贺之眯起浑浊的眼睛,叹了口气,侧过身子,有些感慨地道:“孙局,我老了,真的是老了,即便不枪毙,也活不了几年了,死在监狱里,也算死得其所了,这就是命,谁都改变不了。”

孙志军微微皱眉,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沉吟道:“老江啊,这些日子,你的态度还不错,主动交代了些问题,经过调查,也都属实,这点还是值得表扬的,只不过,对于一些关键问题,你却模棱两可,闪烁其词,是想蒙混过关吧?这样可不好!”

江贺之没有吭声,而是皱眉吸了几口烟,扬起头,吐出几个飘渺的烟圈,望着烟雾渐渐消散,心情也变得平静起来,他把烟头丢下,拿脚踩了踩,淡淡地道:“孙局,直说了吧,你们的意思,我懂,不过,这次进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们想让我乱咬人,那是在做白日梦。”

“说什么呢?”预审员猛地一拍桌子,拿手指着他,怒不可遏地道:“江贺之,敢这么和孙局讲话,给你脸了是吧?”

“老弟,说话客气点,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江贺之冷冷一笑,把佝偻的腰杆拔起来,斜眼盯着预审员,眼里满是藐视之意,转瞬之间,身上又恢复了些
黑道老大的慑人气势,倒把那人吓了一跳,预审员有些打怵,就低下头,翻着材料,不去理他。

孙志军回到桌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道:“老江,我知道你是在求死,不过,你想过没有,你这样讲义气,人家未必领情,他们现在求佛上香,就盼着能早点宣判,你吃了枪子儿,一命呜呼,大家就都能睡好觉了,没准儿,还要敲锣打鼓地庆祝一番……你觉得,那些人真的值得你去保护吗?”

“孙局,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不过,出卖朋友的事情,江某是绝不会做的。”江贺之闭上眼睛冷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见惯了这种阵仗,对付警察的讯问,也很有经验,
心理防线极为坚固,很难被击破。

“江贺之,你别在这装蒜!”范幺六火了,倏地站起,指着他的鼻子喝道:“疯子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有数,既然那样重朋友义气,为什么还要把他逼到跳楼,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江贺之笑了起来,拿手抹了下眼角,点头道:“疯子的事情,我是做错了,但不是因为逼死他,而是太讲义气,动手晚了,要是早点下手,也就没今天的事儿了,因为他一个,害了这么多兄弟,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范幺六拿起桌上的材料,又扫了几眼,就把音量抬高了八度,连珠炮地发问道:“江贺之,你必须老实交代,疯子临死前,留下的那份邮包弄哪里去了?邮包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是不是你
行贿的证据?快说!”

“邮包嘛,让我想想……噢,想起来了,丢到海里去了,我亲自丢的,这大海茫茫的,可不太好找了。”江贺之停顿了下,又抬头望着范幺六,面无表情,像是在叙述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重要东西,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都懒得打开看,直接丢了,那个疯子,他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要不然,也不会靠打打杀杀过日子了,他能接触到啥东西?”

“那谁能接触到,老二吗?”范幺六灵机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话中的漏洞,追问了一句。

江贺之不说话了,把眼睛闭上,像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眉头颤个不停,半晌,才又叹了口气,悠然道:“诸位,别再浪费口水了,没意义,我是滨海市黑社会的头目,所有的坏事,我都有份儿,枪毙三次都不冤枉,我认罪伏法,就这样吧!”

范幺六刚想说话,却被孙志军用眼神制止,孙志军拿着一管签字笔,轻轻敲打着桌面,语气平静地道:“老江啊,你年纪大,身体也不太好,我们不会审你太长时间,对你也很照顾了,没有动用手段,但你该考虑下,进了这个门,再想出去,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那些人自身难保,也不可能伸手来救你,为什么还保着他们呢?你现在的表现,让我很失望,也很好奇,知道吗?”

江贺之冷笑了一下,盯着孙志军看了半晌,才摇头道:“不是在保着谁,而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保护伞,如果有,能这么轻松被你们摆平吗?只要提前得到一点风声,我都会提前跑路的,而不是束手就擒,对吧?”

孙志军把手一摆,皱眉道:“老江,这是借口,你没有跑路,是因为心存幻想,妄想让省里下来的几位神仙,作法施救,只是没得逞罢了,这个就不要拿出来做理由了!”

江贺之却笑了,眯着眼睛道:“孙局,不要乱讲话,我和官员接触,都是以商人的身份,谈的也都是经商的事情,你们不信,尽可以去调查嘛,来集团公司视察的领导,那可太多了,从前任市委书记到市长,再到下面的官员,多得我都叫不上名字,但大家都是正常交往,没有涉及到钱的事儿,真的没有。”

孙志军见没有进展,闷头喝了几口茶水,放下杯子,转头道:“小六,你们先审着,有什么突破,及时通知我,要看好了,别让他耍花样,咱们这位江董事长,可精明得很啊!”

“是,孙局请放心。”范幺六点点头,又拿起材料,皱眉看了起来。

孙志军走到门边,回头望了一眼,冷冷地道:“江贺之,别以为你嘴硬,我们就没办法查了,咱们打个赌,不出一个月,你一定会张开嘴巴,吐个底掉!” “已经底掉了,没东西可吐了,走好,孙局!”江贺之拿手搓了把脸,就又闭上眼睛,无论面前的两人如何发问,都不做声,逼急了就是一句话:“要审我江贺之,你们两个没资格!”

孙志军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就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心情很是糟糕,打黑的行动,虽然很成功,但想借着目前掌握的线索,顺藤摸瓜,却困难重重,接连几天,都没有大的进展。

更为严峻的考验是,在前期准备过程中,有来自京城的同行暗中相助,使得行动可以顺利展开,但把这些人缉拿归案后,再让那些人参与,显然是不适应的,早在两天前,那些精兵强将就奉
命撤回了。

可滨海市的公安系统,很是复杂,在毛守义和郝清平等人的牵制下,他想恢复昔日的威望,已非易事,更逞论扩大战果了,可无论多么困难,孙志军都想把工作干好,不能辜负市委王书记的信任,他非常清楚,如果不能借此机会,深挖黑幕,就浪费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孙志军回到办公室,就关上房门,坐在办公桌后,拿起厚厚的卷宗,翻看起来,不时做着笔记,冥思苦想,寻找突破江贺之的办法,这个老狐狸不配合,要想把火烧起来,就不现实。 而就在此时,刑警队长吴明谱出现在楼梯上,他迈着大步,腾腾地上了楼,敲开了隔壁一间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铁青着脸道:“郝局,真是太不像话了,有人在背后整我的黑材料!”

郝清平悚然一惊,忙站了起来,轻声道:“明谱,先别激动,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郝局,你说的倒是轻巧,我能不激动嘛!”吴明谱霍地站起,把头上的警帽摘下,狠狠地砸在墙上,转头喊道:“*****的!这个白眼狼,以为有了市委书记当后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狗屁吧!”

郝清平笑了,拿起杯子,绕过办公桌,走到饮水机旁,沏了杯茶水,放到茶几上,拍了拍吴明谱的肩膀,笑着道:“明谱,这大中午的,你哪来这么多火气?有话好好说,别指桑骂槐的,让人听了笑话。”

吴明谱把手一摆,怒声道:“我不怕,从警这么多年,我怕过啥?他逞英雄,出风头都可以,别惹到老子头上,当初我又没得罪过他,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去……哪个想拿我老吴不识数,当软柿子捏,那是瞎了他的狗眼,我呸!”

“明谱,消消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郝清平坐在他旁边,递上一颗烟,笑眯眯地道:“咱们共事多年,彼此都很了解,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

“郝局,刚刚得到消息,那边的人搞诱供,想让刀疤脸他们把我咬出去。”吴明谱喝了口茶水,声音恢复了平稳,脸上的表情却阴沉得可怕,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郝清平看了他一眼,沉吟不语,半晌,才轻声道:“明谱,脚正不怕鞋歪,咱们既然做事光明磊落,就不怕他们去查,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

“是不怕查,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吴明谱竖起眉头,恶声恶气地道:“在警队干了这么多年,我吴明谱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他们这么搞我,我不服!”

郝清平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煽风点火道:“明谱,不服又能怎么样?形势比人强啊,人家现在可威风了,是市委书记眼里的大红人,市民眼中的扫黑局长,短短几天的功夫,就红得发紫,你看这锦旗送的,都快堆满仓库了。”

“那是大家伙的功劳,哪能都让他一个人得了!”吴明谱抬起右手,砰地一拍桌子,又转头望着郝清平,有些恼火地道:“郝局,他要是觉得我碍眼,尽管提出来,我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在下面搞小动作,想干什么?把我送进去?*****的,惹毛了,大家同归于尽!”说罢,他把手往腰里一摸,将枪套摘了下来,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明谱,冷静点,不许胡说!”郝清平面色一寒,瞪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起身道:“以前在餐馆,听说过一个故事,厨师在做猴脑时,会到笼子里挑猴子,笼子里的猴子们受
了惊吓,会抱作一团,盯着厨师的眼睛,当厨师把目光停在哪只猴子身上时,群猴就会把它推出去,以求自保……”

“他孙志军可不是厨师,我也不是猴子!”吴明谱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眼神里,已经带出了杀机。

郝清平转过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轻声道:“他不是厨师,王书记可是,王书记想把他立起来,抓住刀把子,那他就有了挑选猴子的资格,找出来杀一儆百,树立权威,这也是很正常的,明谱,要当心啊,别撞到人家的枪口上,我劝你,服个软算了!”

吴明谱冷笑半晌,把手一摆,淡淡地道:“郝局,你放心,我敢断言,他当不上这个厨师,不信,咱们走着瞧!” “那是最好了。”郝清平微微一笑,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吴明谱的肩膀,笑着道:“明谱,你只管专心做事,不必担心,我帮你顶住,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谢谢郝局!”吴明谱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手枪,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很快下了楼,钻进小车,疾驰而去。

郝清平站在窗边,哑然失笑,半晌,才轻吁了口气,叹息道:“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大家都是猴子,你又怎么会例外呢?”

有人问,为什么总是人妻,叹气,人妻者,人气也! 第三十五章猴子中

周四的上午,郑大钧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外面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他赶忙把材料放下,走了出去,推门向外望去,见委办的两位科长,正站在楼道里,指手画脚,像斗鸡一样吵个不停,他顿时心头火气,低声喝道:“怎么回事,都给我进来!”

两位科长对视一眼,就都安静下来,悻悻地走过来,跟在郑大钧的身后,进了办公室,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郑大钧回到办公桌后,把脸拉得老长,‘啪’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你们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领导正在楼上开会吗?上班时间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组织性、纪律性?” 秘书一科的科长李方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道:“主任,是这么回事,原来市委的大活,都是放在二科来搞,这都几年了,搞得一直很不错,可孔科长不知搞什么名堂,跑到秘书长那里奏了一本,说二科的工作太忙,要把那些工作移交给一科,可您知道,咱们一科大都是市委领导的贴身秘书,真正在办公室里坐班的,就那么几个人,本身就更累的了,我再给加工作量,人家要跳脚骂娘的。”

二科科长孔庆东听了,把脸一沉,又拧眉竖目地道:“老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事儿是秘书长定的,怎么能往我身上赖呢?再说了,你们一科的人都金贵,我们二科的也不是当苦力的啊
!这脏活累活,受力不讨好的工作,我们可都顶了好些年了,也该轮到你们了。”

李方明火了,倏地站了起来,不依不饶地道:“老孔,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咱俩换换位置,你来一科,咱不说别的,你能把那几位大秘书摆弄明白了,我老李就甘拜下风,人家说领导给安排完活了,忙不过来,你能有什么办法?”

“那是你要面对的问题,和我讲什么!”孔庆东故意气他,把脖子一扭,冷言冷语地道:“要是我,干不好就让贤嘛,你不行,不见得别人都不行!”

“你……”李方明气得浑身直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好了,都少说几句!”郑大钧险些气乐了,其实,在未办里因为工作分配的问题,吵架是经常事儿,大家都是老机关,做事都有些拈轻怕重,凡是捞不到实惠的工作,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但像这样,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倒是少见。

他拿眼望着两人,琢磨了一下,就笑着道:“两位,我心里有数,你们都很辛苦,但活还得照干,这样吧,以后出了大活儿,由两个科室抽人一起搞,其实现在的工作量,没有以前那么大了,也没必要单独成立个大活办,对吧?”

孔庆东见好就收,点头道:“主任说的对,只要别把脏话累活都丢给二科,我就没意见,大家管点事儿都不容易,谁也不想劳心劳力的,还被下面人暗地里骂啊!” 李方明无奈之下,也点点头,苦涩地道:“主任,一科的工作量可不小,前段时间,给秘书长打报告提出增加编制,到现在还没批下来,您看是不是催下?”

“再说吧。”郑大钧把脸一沉,看了他一眼,又把身子向后一仰,淡淡地道:“老孔,你先回去吧,我再和老李聊聊。”

“好的,主任!”孔庆东笑笑,斜眼望着李方明,冷笑了一下,就起身离开。

郑大钧拿着杯子,绕过办公桌,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对李方明微微一笑,轻声道:“老李啊,我知道,你在下面的工作不好干,也很辛苦,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发火啊,你和老孔都是市管
后备干部,以后机会多多,可不能因为些小事儿,就在领导面前失分。”

李方明叹了口气,点头道:“主任,今儿这事儿,责任也在我,早晨被人呛了几句,心里不舒服,刚好又得知这件事,立马就来火了,可到孔庆东那商量,他非但不肯退让,反而火上浇油,故意气我。”

“老李,咱们当领导的,遇事要冷静啊,且不可意气用事。”郑大钧拿手敲了敲桌子,又眯上眼睛,摇头晃脑地道:“我在委办工作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年了,有些经验可以和你分享下,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主任,您说。”李方明坐直了身子,把耳朵竖了起来。

郑大钧拿起杯子,不紧不慢地道:“干工作,就如同打篮球,遇到的现实问题,都是活蹦乱跳的难题,其中有合理的,也有不合理的,有自己遇到的,也有别人传过来的,但在咱们市委办,更多是领导交代下来的。”

李方明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声道:“主任说的好,我经常接到不合理的传球。”

郑大钧笑笑,喝了口茶水,继续道:“要想打出好球,可不容易,第一,要明于观球,对全局洞若观火,对趋势把握得当,这是眼光问题,第二,要乐于接球,不管什么球,都要先痛快、愉快、爽快地接住,这是态度问题。”

“等等,主任,稍等一下。”李方明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忙取了笔纸,在上面刷刷地写了几行字,接续道:“主任,接下来呢?”

郑大钧竖起三根手指,笑眯眯地道:“这第三,要稳于运球,分析是不是错传,是不是合理,哪些不合理,哪些比较棘手,这是见识问题。第四,要善于传球,错传的球要及时抛给别人,不合理的部分,要巧妙加以否定,这是策略问题。”

“主任说的对,我是没有掌握好策略问题,遇到问题前,太不冷静了,反而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李方明心悦诚服地点着头,再望向郑大钧的眼里,就满是钦佩之意。

郑大钧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声道:“第五,要精于投球,尽己所能,力求圆满,这是操作问题,第六,要归于无球,以‘功成不必在我’的心态迎接下一个球,这是境界问题。” “高明啊高明!”李方明把笔丢下,一拍茶几,竖起一根拇指,大声赞道:“主任,好一个‘球论’,这可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了,主任这‘球论’有水平,当真是高人高论!”

郑大钧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但只是稍纵即逝,他又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茶水,就淡淡地道:“老李,我这只是经验之谈,谈不上什么水平,要说水平,还是咱们的王书记高,每次听他谈话,都会让我受益匪浅。”

“王书记……那自然是高水平了。”李方明凑了过去,恭敬地道:“主任,这次打黑,真是漂亮,昨晚回到家里,老婆还在讲,他们单位的人,都说新来的书记好,这刚到任没多久,就把滨海社会治安问题给解决了,这可是为老百姓干的一件大好事啊,下面交口称快。”

郑大钧点点头,定睛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不会都说好话,好像也有说风凉话的,对吧?”

“是吗?我倒没有听说过。”李方明心里忽地一沉,感到脊背发麻,想起昨天下午,自己在办公室里说的几句牢骚话,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虚地道:“主任,那是难免的,咱们这地方,就是人多嘴杂,不管做了什么好事,都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我们大可不必理会。”

郑大钧笑了,拿手摸着头发,慢条斯理地道:“老李啊,增加编制的问题,我会去争取,你们一科的工作量大,有目共睹,以后找机会,我再给你们渐渐负担,但不能太急,好吧?”

李方明暗自松了口气,连声道:“好的,主任,您做事公道,我心里服气,多干点儿也没什么的,无非就是加加班嘛,有时候,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孔庆东仗着能在秘书长面前说上话,说话办事太霸道了,总想压人一头。”

郑大钧笑了一下,又拿起杯子,似是无意地道:“老李,纪委的毕副书记,你们很熟,是吧?” 李方明忙点点头,有些神秘地道:“主任,我也不瞒您,我和毕副书记,沾了点亲戚关系,不过平时大家都忙,很少走动。”

郑大钧把玩着杯子,微笑道:“那可不成,再亲密的关系,也要经常走动才成,不然,就算是亲兄弟,也会生疏的。”

“主任说的是。”李方明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有些苦涩,那位毕副书记,怕是早忘了他这门亲戚了,平时见面,也是点点头就过去了,很少打招呼。

没办法,李方明在委办混了十多年,还只是个小科长,在领导面前也说不上话,远没有那些大秘书风光,但这些话,只能装在肚子里,不能讲出来。

到了他现在的年纪,别的都是其次,面子才是最重要的,他到下面去做调研,那是言必称书记的,乃至于前任市委书记出事儿后,好多人都以为他会受到牵连。 郑大钧拿话点了他半天,见他不开窍,就觉得有些生气,咳嗽一声后,笑着道:“老李,有机会,把毕副书记约出来,大家一起吃顿饭,联络下感情。”

“好的,主任,这事儿好办,我来安排。”李方明说完之后,才感到有些后悔,这么讲话,显然是把主任的身份压低了,看着郑大钧微微皱眉,脸色不善,忙起身道:“主任,那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活儿。”

“嗯,老李,有时间常过来坐坐。”郑大钧板起面孔,有些不悦地道,直到李方明出了门,他才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人真是呆得可以,半点机灵劲都没有,怪不得干了这么久,始终不上去,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他回到办公桌后,刚刚拿起文件,桌上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郑大钧摸起电话,喂了一声,耳边就响起了鲁玉婷的声音:“主任,书记大人有请。”

“小鲁,是不是要谈纪委的问题?”郑大钧握着话筒,试探着问道。

“呀,主任,你真是太神了!”鲁玉婷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她停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刚才书记还在说,纪委那些家伙太不像话了,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郑大钧在心里哼了一声,暗自琢磨着,要说揣摩上意的本事,我郑大钧自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嘴里却谦虚道:“胡乱猜的,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厉害,主任,都快成书记肚子里的蛔虫了。”鲁玉婷对郑大钧还是有些看不上眼的,就在话里暗讽了一下。

“哈哈,小鲁,真是过奖了!”郑大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挂断电话,用手摩挲着头发,洋洋得意地道:“大钧,加油干吧,只要抱住了王书记的大粗腿,在关键时刻再发挥点作用,何愁不能飞黄腾达呢?今日之委办主任者,将来之中办主任也!”

第三十六章猴子下

“吱嘎……吱嘎……”郑大钧细心地把杯子内壁上的茶渍擦净,沏上茶水,转瞬间,就已是茶香四溢,望着琥珀般金黄的汤汁,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极为神圣的使命,轻舒了口气,拉开椅子,面色恭敬地坐了下去。

“这是典型的低水平重复性建设,应马上叫停,在项目审批上,市政府要严格控制,认真把关,不能一哄而上,搞恶性竞争。”王思宇抽出一份文件,扫了几眼,就提笔在上面署了意见,丢到旁边,抬起头,看了郑大钧一眼,皱眉道:“大钧,刚才开会的时候,外面怎么那样吵?”

郑大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地道:“没什么,两个科长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发生了些争执,已经协调好了。”

“委办要管好,和侯晨之间的关系,也要处理好。”王思宇又低下头,‘哗哗’地翻着手中的材料,他此刻的心情,和窗外的天气一样,有些阴郁而沉重。

就在上午的常委会上,市长卢金旺,市委副书记许伯鸿联手掌握了局面,使得他在无奈之下,被动接受了几项议题,令王思宇感到极为不快,心里堵得慌,这都过了半个多小时,仍没有顺过气来。

那两人极有默契,一唱一和,引来常委们的随声附和,很轻易地主导了会议的走向,他们控制了常委会,也就相当于卡住了王思宇的咽喉,让他呼吸困难,也无法呛声,这种滋味,王思宇还是初次尝到,若非极力控制,只怕当场就要大发雷霆了。

冷静下来以后,对目前的形势进行分析,他隐隐发觉,上午的会议,传达了某种微妙的信号,似乎,这是一个下马威,对方在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照顾到大家的利益,否则,他们是会不买账的。

而再强势的书记,如果得不到绝大多数常委的支持,亦或是被众常委联合抵制,那也是无法立足的,通过近距离观察,王思宇真切地感受到,参加会议的绝大多数常委,还是跟着卢金旺走的,这是个不容忽视的利益圈子,他们在滨海市所掌握的实际能量,要远胜于自己。

其实,这个圈子的真正核心,并不在滨海,而是直达省城,直到现在,王思宇还没有遇到那位传闻中很是强势的常务副省长杜山,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形势的交流。

不过,即便如此,他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力,杜山在滨海市经营近十年之久,影响力深入到滨海市的许多部门,可谓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没有足够的时间,很难消去他打下的烙印。

停下笔,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孔,那些含蓄的笑容,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经意间的一瞥,都在眼前晃动,他冷笑了一下,把玩着茶杯,陷入沉思当中。

现在想想,省委书记赵胜达实在是老谋深算,早就预料到了他要面对的局面,因此,提前搞了约法三章,束缚住他的手脚,让他无法用简单直接的方式,打破滨海目前的官场格局。 而寻着这样的思路想下去,赵书记的真实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无非是利用杜山在滨海的力量,限制自己的发展,同时,也用自己来牵制杜山,使得二人投鼠忌器,乖乖地听从赵书记的摆布。

这种平衡之术,是官场里最常见的,却也是屡试不爽的,被很多领导视为行之有效的御下良策,摸透了省委赵书记的意图,王思宇对于当下的情势,看得也就更清楚了。

这也就意味着,要解决滨海的问题,不能自上而下地硬来,否则,必然遭遇到更加强大的阻力,这就要花些时间了,王思宇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从烟盒里摸出一颗中华烟,送到嘴里。

“啪!”郑大钧举起打火机,捧着蓝色的火苗,为王思宇把烟点上,他平素是极少吸烟的,但为了实现高质量的贴身服务,特意准备了打火机。

王思宇吸了一口,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伸手摸了一份材料,丢给郑大钧,淡淡地道:“这是纪委报过来的材料,大钧,你也看看,搞了一周的时间,就拿出这样的东西来,真是不像话!”

郑大钧忙接过材料,翻开起来,半晌,抬起头来,皱眉道:“王书记,他们这是在敷衍了事啊,里面尽是开脱之词,要按照这个办法查下去,肯定是笔糊涂账。”

“嗯,他们这不是在查问题,而是在擦屁股。”王思宇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皱眉道:“不止是纪委,公安那边的进展也很慢,我们想搞双管齐下,扩大战果,有些人就是不肯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在消极对待,磨洋工!”

“是啊,种种迹象表明,现在的情况,很不正常,已经偏离了预定的方向!”郑大钧也振振有词地附和着,停顿了下,又探过身子,察言观色地道:“王书记,南粤官场向来排外,滨海这边,据说受杜省长的影响很大,他们抱起团来搞对抗,咱们势单力薄,不太好办啊,是不是……请示下周书记,请他帮忙运作一下?”

“不行!”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摆摆手,轻声道:“不能靠老爷子,他要面对问题的更多,滨海的事情,要靠咱们自己解决。”

“那就要麻烦些了。”郑大钧把材料放下,有些失望地道:“王书记,打黑之所以能够顺利进行,很大的原因在于,毛守义不是杜山他们那边的人,把他挤出公安口,卢市长等人并没有什么损失,而要深入挖掘下去,就会遭到他们的抵制,底下很多人都在说,只要看新任的公安局长是谁,就能看出第一回合的输赢了。”

王思宇笑了,把一段长长的烟灰掸落,轻声道:“也有些道理,孙志军那边的压力不小,应该打打气,我已经联系好了,再过些日子,央视有个栏目组要派人过来,做期采访,内容就是打黑
局长,要在黄金时段播放,你要提前安排,把接待工作搞好。”

“好的,王书记,这个办法好,很巧妙地造出声势,这会为他加上很多分数。”郑大钧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不失时机地拍了下马屁,又小声道:“纪委那边,也不全是一条心,有位毕副书记,能力好像不错,但和纪委孙书记不和,现在境况一般,如果能把他用上,没准儿能起到作用。”

“可以适当接触下,但不要把宝押在这个上面。”王思宇把烟头熄灭,丢在烟灰缸里,淡淡地道:“大钧,考考你,怎么才能让猴子吃辣椒?” 郑大钧愣了一下,就拿手比划着,振振有词地道:“王书记,这很简单,让人抓住猴子,把辣椒塞进猴子嘴里,它要是不肯吃,就用筷子捅进去。”

“不行,用强迫的办法不好,再想想。”王思宇被他逗乐了,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心里舒坦了许多,这个郑大钧,还真是个开心果,和他在一起时,还是很愉悦的。

郑大钧咧了下嘴,拿手摸着下巴,又悻悻地道:“不能硬来,那也好办,把猴子饿上几天,再用肉片裹住辣椒,如果猴子饿急了,肯定是会吃的。”

“不能用欺骗的手段,要多搞阳谋,少搞阴谋。”王思宇淡淡一笑,放下杯子,把谜底揭开:“在猴子的屁股上,抹上辣椒,当它感到火辣辣的时候,就会主动回头去.舔。”

郑大钧一拍脑门,有些夸张地笑了起来,连声道:“高明,还是王书记高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停顿了一下,他又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道:“王书记,现在咱们面临的问题,可不是让猴子吃辣椒,而是让猫抓老鼠啊?”

“道理都是相通的。”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既然他们不肯搞,咱们也就别勉为其难了,可以考虑另起炉灶,由你们委办牵头,专门搞个党风廉政建设督导小组,我亲自任组长,秘书长任副组长,你和孙志军都是组员,再从纪委监察室、公安局、检察院、审计局等部门抽调些人,以后再有案子,大案子由省纪委来抓,小案子由你们和各区的纪委来办,查完了直接走司法程序
,就不走纪委的门槛了,把几个案子办实了以后,就可以打板子了,咱们倒要看看,是纪委不顶用,还是他纪委的几个领导不作为!”

郑大钧有些傻眼了,瞠目结舌地道:“王书记,这个……这个好像不太合规矩吧?”

王思宇拿手指着他,皱眉道:“规矩是人定的,我们就要想方设法,制定对自己有利的游戏规则,你这人真是迂腐,半点机灵劲都没有,怪不得干了这么久,始终不上去!”

郑大钧拿手擦汗,悻悻地道:“王书记教训的极是,我琢磨着,这个督导小组只要建立起来,纪委那些人准慌了神儿,要想不被挂起来,还不得主动把案子查下去啊?”

“那样最好!”王思宇又喝了口茶水,拿起近期的工作安排表,递给郑大钧,轻声道:“把下周的工作安排调整下,那些务虚的会议,我一概不参加,抽出时间,到下面几个区去搞座谈,他们想在常委会上搞封锁,搞包围,我就下去打游击,我就不信,所有的区长书记都和他们一条心?就算是铁板一块,也要撕开一条口子!”

顿了顿,王思宇又提高嗓门,敲着桌子喝道:“多了不用说,半年之内,如果不能反孤立,反包围,我就带着你走人,咱们前脚离开,后脚我就把它砸个稀巴烂,他卢金旺和许伯鸿有什么了
不起?只要离开南粤,没了顾忌,我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他们统统打倒!”

郑大钧站了起来,极为钦佩地道:“王书记,这个办法好,通过搞巡视,发动力量,是最有效的斗争方法,太祖和太宗都用过,那些常委虽然有抱团唱反调的资本,底下的区长书记,哪个敢公开反对?只要当面施压,把各区的声势造起来,市里这些人也就不好在硬顶了,书记,高明,真是高明!”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大钧,你先别忙着拍马屁,我问你,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都记……”话到嘴边,郑大钧眼珠骨碌一转,赶忙巧妙地道:“书记,该记住的,都记住了;不该记住的,已经忘记了。”

王思宇哑然失笑,摆手道:“那可不成,把这些该记住的,已经忘记的,都讲给秘书长听吧,现在就去。”

郑大钧愣了一下,怔怔地望着王思宇,满脸狐疑地道:“王书记,您这是?”

“这是先礼后兵,也是我说的阳谋!”王思宇面色一沉,淡淡地道:“这些就是辣椒,要通过侯晨,抹到那些猴子的屁股上,它们要是不肯回头舔,咱们就按既定方案办,假戏真做,他们要是肯听话,那大家还有的谈,可以坐下来商量,当然,态度要友好,不能抱团搞对抗!”

郑大钧听了,终于醒悟,又阿谀奉承了一番,就告辞离开,去了秘书长侯晨的办公室,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两人关上房门,商量了许久,郑大钧才推门出来,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在委办各科室转悠起来。

到了晌午,吃午饭的时候,秘书长侯晨拿着餐盘走过来,坐在王思宇的身边,闲聊了几句,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王书记,卢市长那边表态了,他完全赞成您的观点,打黑和反腐必须结合起来,加大力度搞下去,不能半途而废,许书记那边可能还有些想法,他会去做工作,明天上午,纪委也会再开个会议,布置下一步的工作。”

王思宇满意地笑了,把筷子放下,抽出纸巾,擦了嘴角,点头道:“这个消息不错,卢市长觉悟就是高,大局观也好,不像有些人,死脑筋一个,无论怎么点拨,就是转不过弯儿,那样的同志很危险,再不加强学习,很容易落伍的。”

“是啊,是该加强学习。”侯晨有些吃味,暗自琢磨着,这回许书记要惹麻烦了,真要是和王书记结下私怨,以后可不容易化解,人家还年轻,只要不犯下大错误,将来的前程自然是不可限量了,和这样的人死磕,还真不值得,这也是卢金旺在角力的关键时刻,选择退让的原因吧?

正说着话,王思宇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见是政府办打来的,就皱眉接通:“喂,你好,我是王思宇。”

一个仓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书记,是王书记吗?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刚才,就在刚才,卢市长突发心脏病,趴在办公桌上,不省人事,我们正把他送往医院……”

“什么?”王思宇吓了一跳,倏地站起,皱眉道:“你是哪个?慢点说,把情况说清楚。”

“王书记,我是政府办的副主任张凤举啊,是这么回事儿,刚才,卢市长正和税务局的刘局长谈工作,本来还好好的,可谈着,谈着,他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就拿手捂着胸口,说‘气死我了’,然后,就一下子趴在桌子上,人事不醒了,吓得刘局大声喊了起来,把大伙都叫了过来,现在已经要上车了。” “老张,你们去哪个医院?”王思宇也有些急了,问清楚之后,赶忙招招手,带上桌边众人,大步流星地往出赶,边走边道:“这谁啊,这是……太不像话了,怎么把老卢气成这样?这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让我怎么向省里交代啊!”

郑大钧跟在旁边,见秘书长侯晨太过焦急,步子太快,险些要越过王思宇,顿时急了,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侯晨的西服下摆,硬生生地把他拉住,直到王思宇又向前迈出几步,他才松了手,冲着侯晨歉然一笑,心里却想着:“真是糟糕,这肯定是辣椒抹得太多,让卢市长起了不良反应,早知道,就不该加那几句脏话了!” 第三十七章心病上

车子开进医院,刚刚停下,市政府的秘书长袁凌,卫生局的黄局长,医院的高院长等人就围了过来,王思宇下车后,和众人握了手,面沉似水地道:“情况怎么样了?”

高院长赶忙探过身子,小声地道:“王书记,初步检查的结果,应该是突发性心肌梗塞,卢市长已经被送进急诊室,我们组织了最好的医生,对他进行抢救。”

“以前就有这个病吗?”王思宇转过身子,分别望着市委市政府的两位秘书长。

“没有,没听说过……”袁凌与侯晨对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 在滨海的这些市委常委里面,卢金旺虽然年纪大了些,身体还是很不错的,也乐于运动,打得一手漂亮的太极拳,以前很少听说过他生病住院,这次在办公室里昏迷过去,让很多人都感到吃惊。

当然,侯晨心里是有几分清楚的,毕竟,他是中间传话的人,在谈话的时候,卢金旺气色就有些不好,但他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卢金旺后脚就出事了,还是因为生气诱发的,这病根也就找到了。

可这时候,他不好点破,也只能装糊涂,拿手摸着额头,有些焦虑地道:“太意外了……真是意外,卢市长的身体一向还是很好的,一年也没见感冒。”

高院长叹了口气,在旁边插话道:“王书记,其实这个病很常见,工作压力大,精神紧张,或者经常熬夜,生活无规律,再加上吸烟喝酒、或者是生气了,都可能诱发心肌梗塞。” 王思宇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边走边问:“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吗?”

“王书记,卢市长在半路上,已经恢复了些意识,只是还讲不出话。”市政府的秘书长袁凌抢过话头,解释了一下,又哑着嗓子,用低沉悲怆的声音道:“他这是累的啊,这大半年来,卢市长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很少休息。”

“是啊,卢市长是很辛苦。”王思宇停下脚步,转过身子,表情严肃地道:“老袁啊,卢市长累成这样,大家都有责任,尤其是你们市政府那边,要是都能帮卢金旺同志分担一点工作,何至于如此啊?”

袁凌登时语塞,双手抱着小腹,嚅嗫着道:“王书记,没有照顾好卢市长,我有责任。”

“通知老许了吗?”王思宇看了他一眼,就又迈步上了台阶。

袁凌点点头,轻声道:“已经通知许书记了,许书记本来在会见韩国客人,饭还没有吃完,就急匆匆地往这边赶,应该快到了,也派出车子,去接家属了,卢市长的老伴和女儿,都在省城工作,要晚点才能过来。”

“不管怎么样,都要做最大努力,把卢市长抢救回来。”王思宇眉头紧锁,不住地摇头,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也让他感到意外,有些难以理解。

这位堂堂的卢大市长,气性竟然如此之大,几乎和周公瑾有一拼,看起来,以后和他打交道,还真得悠着点,免得一言不合,卢金旺大叫一声,吐血三升,呜呼哀哉……这斗争归斗争,搞出人命就不好了。

到了楼上的急救中心,众人在楼道里站了十几分钟,在高院长等人的一再恳求下,王思宇和几位领导到旁边的高干病房休息,其他人在急诊室门口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许伯鸿带人赶了过来,他和高院长似乎很熟,见了面,就握住了高院长的手,用力地摇晃着,情真意切地道:“小高啊,请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不能让
老卢就这么走了啊!”

高院长点点头,郑重地道:“许书记,请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

许伯鸿背过双手,向急诊室的方向望了一眼,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到底是病倒了,最近这大半年,卢市长不太顺利,本以为能上去,可没想到,中央派了人下来,这对他打击很大,老卢虽然嘴里不说,可心里窝着火啊……可以理解。”

高院长不敢接话,而是拿手指着旁边的高干病房,轻声道:“许书记,市委王书记他们在里面休息。”

“知道了。”许伯鸿冷笑了一下,脸上换了一副悲戚的表情,步履沉重地走到门口,敲门进去后,就来到王思宇身边坐下,脸上露出极为难过的表情,叹息道:“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
没有,这是一道坎啊,希望老卢能挺过去。”

“是啊!”王思宇叹了口气,掏出一颗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上,慢吞吞地吸了起来,屋子里的众人都不说话,气氛变得紧张而压抑。

许伯鸿恶狠狠地吸了两口,试探着问道:“是不是给省里打个电话?”

“再等等吧。”王思宇摆摆手,轻声道:“也许没那么严重。”

“也好,那就再等等。”许伯鸿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漠了,眼里也闪过一丝不满之色。

这瞬间的表情,被秘书长侯晨捕捉到,不知为什么,侯晨觉得脊背有些发麻,再看许伯鸿,竟有种莫名的厌恶感,他忙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台的那盆紫罗兰上,过了半晌,心情才舒缓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房门被推开,卢市长被推了出来,众人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嘘寒问暖,医生忙摘下口罩,赶忙喊道:“请各位领导放心,卢市长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需要休息,要静心休养些日子。”

卢金旺的气色恢复了,望着众人,轻轻点头,在看到王思宇后,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艰难地伸出一只大手,和王思宇握了下,嘴唇微动,颤声道:“王书记,我没事……给同志们添……添麻烦了!”

“老卢,别说话,不要担心工作,专心休息,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王思宇和医生一起,把卢金旺推进病房,又搭了把手,将他平放在病床上,拉上被子,坐在床边,宽慰了一番,就带着众人离开,只留下两位政府办的领导,在病房外应酬。

到了下班时间,前来探望的官员就渐渐多了起来,一辆辆高档轿车拐进医院大门,众人都借着此次机会,前来探视,表达心意。

卢金旺却不胜其扰,专门写了张条子,由护士交给外面的政府办工作人员,无论任何人过来,都一律挡驾,也不许收留礼品。

半个小时后,常务副省长杜山打来电话,关切地道:“怎么样,老伙计,听说你病倒了?”

卢金旺笑笑,轻声道:“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杜山拿手揉着额头,表情阴郁地道:“滨海的医疗条件不太好,要不这样,你来省城吧,我联系几位专家,给你会诊一下,可不要误诊了。”

卢金旺摆摆手,轻声道:“真的没事,老领导,你放心好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

杜山仍有些不放心,皱眉道:“怎么会突然病倒呢,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卢金旺点点头,沉吟道:“压力确实很大,这位王书记,怎么说呢,太能折腾了!”

杜山哼了一声,冷冰冰地道:“实在不行,你就让着他点,以拖待变,只要不动常委,就没有太大的影响,年轻人喜欢乱折腾,爱出风头,就让他去搞吧,天塌不下来!”

卢金旺叹了口气,摸着稀疏的头发,摇头道:“老领导啊,事情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别看他年纪轻,却很有手腕,各种新鲜花样层出不穷,我现在可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很是头疼啊!”

杜山犹豫了下,轻声道:“要不,改天我下去一趟?”

“别,你别过来,免得惊动了省委赵书记。”卢金旺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好,眯着眼睛,望向窗外,淡淡地道:“这边还是我盯着吧,不管怎么样,也要支持你再进一步,我呢,是不行了,再干几年,就去政协养老了。”

杜山摆摆手,轻声道:“老卢啊,千万别灰心,以后找到机会,我再运作一下,实在不行,就挪挪窝,你到省里来工作,滨海那边,就交给锦溪吧。”

卢金旺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淡淡地道:“再说吧,现在的问题是,打黑和反腐啊,这两把火烧起来,可能会牵连到一些干部。”

杜山站了起来,不假思索地道:“牵连就牵连吧,那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自身靠不住呢!”

“杜省长,昨晚……”犹豫了下,卢金旺还是叹了口气,摇头道:“昨晚,锦溪来找过我,拐弯抹角地说了些事情,感觉不太好。”

“什么?”杜山愕然,有些吃惊地道:“锦溪……锦溪,他也卷到案子里去了?”

卢金旺摸着头发,语气低沉地道:“不好说,也许是秘书,也许是家属,他是没有承认的,不过,我心里没底,老实说,以前听到些传言,但不太好过问,也就搁置了,现在看来,无风不起浪啊。”

杜山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头痛地道:“关锦溪啊,关锦溪,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他怎么会这样不争气呢!”

卢金旺坐了起来,拿手摸着床沿,语气低沉地道:“老领导,是我没做好工作,我要向你检讨!”

杜山苦涩地一笑,摆手道:“老卢啊,不怪你,是他自己目光短浅,不争气,能怪得了谁。” 卢金旺叹了口气,摩挲着头发道:“当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也许,真的如他所言,是底下人做的,他并不知情。”

杜山却摆摆手,声音冷淡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必要的时候,挥泪斩马谡吧!”

卢金旺默然半晌,才酝酿着情绪,声音沙哑地道:“说实话,我是真想保他啊,这些年,他可是立了大功的,我对他的期望也很高。”

杜山心里也很烦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良久,才停下脚步,轻声道:“顺其自然吧,老卢啊,专心养病要紧,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滨海那边,可离不了你啊。”

卢金旺虚弱地一笑,摆手道:“身体没关系,这把老骨头,还能坚持几年,现在要考虑的是,万一锦溪出了问题,谁能顶上,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可太重要了!” “你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吗?”杜山试探着问道,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冷。

卢金旺咳嗽了几声,喘息道:“老领导,还是您定吧?”

杜山面色稍微缓和了些,轻声道:“侯晨怎么样?”

“老侯是不错……”卢金旺停顿了一下,轻声道:“不过,他在那边还是很有利的,能多出一双眼睛,还可以作为沟通的渠道。”

杜山冷笑了一下,淡淡地道:“那就再想想吧,这个人选上,应该会引起很大的争议,不要说那位王书记了,叶向真这些人,想必也会插上一手的,省委赵书记是什么意思,也很难猜测。” “那也好,但愿锦溪能经受得住考验。”卢金旺点点头,听着耳边的嘟嘟声,把手机挂断,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半晌,才盯着一根小指,喃喃地道:“也许,可以尝试和他合作的,只是,以老杜的性子,必然是不肯的,老杜什么都好,就是太多疑了!”

第三十八章心病中

“啪!”伴着漂亮的挥杆动作,白色的高尔夫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远远地飞了出去,南粤省常务副省长杜山收起球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转头望向省委副书记周松林,笑着道:“周书记,这局你又要输了。”

周松林点点头,望着平整嫩绿的草坪,颔首道:“不是要输了,而是输定了,我可不善此道,要是比谁打进湖里的球多,那还有的打。”

杜山微微一笑,陪着周松林走到附近的太阳伞下,泡了杯茶水,递过去,含蓄地道:“周书记,我是球场上的赢家,官场上的输家,能在球场上赢你一次,这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周松林笑着摆手,解开衬衫的纽扣,望着山坡下,缓缓走来的人群,似笑非笑地道:“杜兄,何出此言?”

杜山眯起眼睛,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有些痛心地道:“周书记,我在滨海主持工作期间,过于重视经济建设,忽视了很多基础工作,留下了后患,现在想起来,心里很是不安。” 周松林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道:“杜兄,不要太敏感了,干工作哪能十全十美,总会有疏漏之处,况且,你已经离开滨海两年多了,那里出现的问题,也不应该由你承担责任。”

“周书记,感谢你的理解。”杜山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又意味深长地道:“可惜啊,别人却不这样想,近些日子,很多人都把目光落在滨海,下面更是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有说王书记去滨海,是奉了上面的旨意,打掉‘杜家帮’的,还有人说,咱们两个闹了矛盾,在滨海拉开架势,要分出个胜负哩!”

周松林笑了,摆手道:“杜兄,那都是没影的事儿,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总在领导间传闲话,制造矛盾,不要理会就是了。”

“也不能听之任之,人言可畏啊!”杜山站了起来,背着双手,环视远处的群山,满怀豪情地道:“周书记,我们这代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能够走到现在,实属不易,大家应该携手共济,干一番大事业,为我们的政治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对吧?”

“杜兄,此言极是!”周松林也被他的话所触动,眉宇间现出些许峥嵘气象,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中正平和的儒雅气度。

杜山转过身子,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周书记既然同意,那我就放心了,滨海那边,可是一块心病,看到那边动静越来越大,连卢市长都住进了医院,我这心里还真不好受。” 周松林面露难色,喝了口茶水,沉吟道:“杜兄,滨海那边的事情,我可不太好干预。”

杜山撸起袖口,拉了椅子坐下,淡淡地道:“开什么玩笑,周书记,谁不知道那位于家太子,在起步阶段,可是由您带起来的,他至少跟了您五年吧?”

“今非昔比啊!”周松林摆摆手,目视远方,有些感慨地道:“杜兄,和你说实话,当初遇到他时,我并不清楚这小子的身份,虽然把他当做学生看待,可一直认为,他没有多少从政天分,最多也只能在县处级止步,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这小子就脱胎换骨了,他现在的做事风格极为强硬,也很有主见,不要说你我了,即便省委赵书记,也不见得能完全左右。”

“是啊,总书记钦点来粤,底气足嘛!”杜山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之色,又喝了口茶水,轻声道:“前段时间,到京城开会,很多人都在议论,陈启明、唐卫国、王思宇、吴俊生,这四位元勋之后,现在是星光熠熠,前程大好,将来最有可能登顶。”

周松林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官场之中波云诡秘,瞬息万变,没有人能够预测到将来,更何况,现在的国内政坛,愈发注重各派系的平衡,早就不是由领袖指定,元老认可,就可以顺利接班的年代了。

不要说登顶了,即便为了一位中央候补委员的位置,各方都会争得头破血流,一旦摆不平,就会引发渲染大波,换届前后,那些眼花缭乱的人事布局,看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实际上,溯本求源,都离不开‘平衡’二字。

沉吟良久,周松林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微笑道:“杜兄,你也不必太过敏感,他刚去滨海,还需要时间磨合,对于他,对于滨海的班子,我还是极有信心的。”

“周书记说的是。”杜山淡淡一笑,眯起眼睛,似是随意地道:“这就是关心则乱了,我是从滨海走出来的,对那里,感情太深了,虽然身在省城,可对滨海发生的事情,还是很关注的。” 周松林有些吃味,抬腕看了下表,就表情平静地道:“下次有机会,他到省城来,咱们一起坐坐,杜省长也好提携下后辈,传授他点经验,免得年轻人走弯路。”

“那可不敢当,周书记说笑了。”杜山忙放低了姿态,又向站在远处的秘书招了招手,轻声道:“周书记,知道你喜欢字画,上次到京城,淘到一幅山水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杜兄客气了,你我之间一见如故,何必如此。”周松林淡淡一笑,暗自叹了口气,果然如外界传闻中的那样,杜山对于滨海,看得很严,王思宇稍有动作,就引发了他的关注,日后若是处理不好,极有可能会发生正面冲突。 但仔细想来,这样的冲突,也是难以避免的,作为市委书记,如果身边都是杜山的人马,王思宇岂不成了跛脚鸭?不过,现在立足未稳之时,还是应该与对方虚以委蛇,免得过早激化矛盾。

周松林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以稳健著称的,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绝不会轻启战事,他这些日子,也有些担忧,唯恐王思宇年轻气盛,锋芒毕露,树敌过多,不利于今后的发展。

杜山的秘书小跑着过来,将一幅卷轴呈过来,杜山把卷轴展开,指着上面的空濛山水,微笑道:“周书记,怎么样,这幅画还好吧?”

“不错,难得的好画。”周松林只望了一眼,就被深深吸引住,目光落在画卷之上,细细品味着,又戴上老花镜,看着那行娟秀的小字,微微一笑,轻声道:“杜省长,真是巧了,这位女画
家,也是从华西出来的,说起来,我们还有过数面之缘。”

杜山面露讶色,含笑道:“那可真是巧了,这位芜菁夫人的画,在京城卖得很好,据说,还是位美女画家,只是为人低调,很少出头露面。”

“做过华西台主持人的,是位多才多艺的女性,一般的女性,相貌和才华成反比,她是例外的一个。”周松林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宇间又浮上一抹愁容,叹息着摇摇头。

半个小时后,离开高尔夫球场,周松林钻进小车,车子开动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就摸出手机,拨通了王思宇的电话,皱眉道:“臭小子,怎么回事,还长本事了,居然把卢市长气到医院去了?”

王思宇顿时无语,把桌上那本《艳史通鉴》推开,笑着分辨道:“老爷子,冤枉,这事儿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还嘴硬!”周松林哼了一声,缓和了语气,慢条斯理地道:“小宇啊,动静之道,一张一弛,不能逼得太紧了,免得人家狗急跳墙,全力反扑,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王思宇点点头,拿手摸着书桌,愁眉苦脸地道:“不止知道,还吃了些苦头,那些家伙加起来都快有五百岁了,合伙欺负我个外来户,想想就觉得生气!” 周松林笑了,拿手摸着头发,没好气地道:“少在我面前卖乖,你小子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老爷子,您太高看我了,进入仕途以来,我吃的苦头可不少,只是很少提及罢了。”王思宇展颜一笑,又伸了个懒腰,好奇地道:“怎么,又有人告御状了?好像咱爷俩之间的关系,在南粤官场已经尽人皆知了。”

周松林‘嗯’了一声,微笑道:“猜猜看,是哪位?”

“不会是杜山吧?”王思宇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假如真是杜山,还要重视起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此时尚未站稳脚跟,与杜山斗起来,那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

“还好,不糊涂。”周松林转过身子,望着街边闪过的高楼大厦,语气凝重地道:“你啊,动作太大,也太急了些,把人家惊动了,再不收敛些,可能就要有动作了。”

“这就急了?”王思宇淡淡一笑,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冷哼道:“要是我把杜家帮拆了,他岂不是要疯掉?”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周松林微微蹙眉,把头探向车窗外,声若蚊蝇地道:“小宇,要想在南粤长期立足,必须打掉谢家,在这方面,杜山能发挥很大的作用,我们虽不必参与,但可以冷眼旁观,坐收渔人之利。”

“明白。”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老爷子,请放心,只要他们不太过分,我是不会把事情搞得太大的。”

周松林满意地笑了笑,又小声道:“这次打黑反腐,如果抓到好牌,别一股脑地打出去,要学会藏牌,你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些耐性,不知道留出胜负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王思宇笑笑,心悦诚服地道:“老爷子,有您在上面坐镇指点,我这心里踏实多了,这就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哼,少拍马屁!”周松林展颜一笑,又把目光收回来,叹息道:“好了,别光顾着工作,忘记咱们之间的约定,要是没了那块心病,我还能多活几年,为你们出出点子,发挥下余热。”

王思宇拿手摸着鼻子,微笑道:“老爷子,正巧,有件事情要和您商量下,过了十月份,媛媛可能要动一下。”

周松林愣了一下,皱眉问道:“往哪里动?”

“中纪委。”王思宇表情严肃起来,轻声道:“以后,她可能就在那里发展了。”

“你们的事情,自己做主好了,我不过问。”周松林淡淡一笑,把手机挂断,丢在旁边,又眯起眼睛,用手拍着膝盖,摇头晃脑地哼了起来:“从此以后要更发奋,提高觉悟炼红心,满怀忠诚献革命,不做顽铁做真金,绝不忘这一回深刻教训,做一个纯粹的革命者,永葆这战斗青春……”

第三十九章心病下

周六的上午,天气极好,前往北郊的公路上,各式轿车川流不息,车流之中,有两辆挂着市委牌照的奥迪车,正在同向行驶着,前面的小车里,郑大钧坐在副驾驶位上,拿着一部诺基亚S60,玩着最新流行的一款手机游戏。

王思宇穿着一身运动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坐在后座上,眯着眼睛,不时与旁边的市局副局长孙志军聊上几句,昨天晚上,白燕妮又到省城探望小乐乐,把他自己留在家里,感到有些气闷,早上起来,他就打了电话,约上几人,到郊外的明莲寺转转。

孙志军把案子的进展情况介绍了下,经过连续多日审讯,在干警们强大的压力下,一些黑恶分子终于顶不住了,开始陆续招供,市局根据最新掌握的线索,破获了十几起积压多年的案子,在郊外还找到了三具掩埋的尸体,只是江贺之依然嘴硬,不肯将幕后的保护伞交代出来。

“不用急,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慢慢来。”王思宇微微一笑,把目光转向窗外,昨天下午,和老爷子进行交谈之后,他也检讨了一番,确实感觉到自己有些莽撞,偶尔,会无视游戏规则,做出些过火的举动,这是需要警醒的,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要保持一份谦卑的心态。

孙志军却有些惭愧,觉得进展缓慢,辜负了王书记的期待,想了想,就探过身子,悄声道:“王书记,我们已经找到了攻破江贺之心理防线的办法了,他当初曾经领养过一个小女孩,名叫苦儿,江贺之对这个孩子感情很深,半年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那孩子离家出走了,如果能找到那个苦儿,在她那里下番功夫,应该可以让江贺之开口。”

“嗯,人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王思宇点点头,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几封举报信,交给了孙志军,皱眉道:“老孙啊,这些日子,关于你的举报材料忽然多了起来,这里有几封信,比较典型,你拿去看看,回头就上面反应的问题,写份说明交上来,要实事求是,不许隐瞒真相。”

孙志军愣了一下,接过那几封信封,抽出信纸,认真地看了起来,十几分钟后,才不屑地笑笑,拿手拍着信封,轻声道:“大部分都是无中生有的问题,不过,这个写举报材料的人,应该是市局内部的人,对于有些事情,还是清楚一点的,但七分假,三分真,故意歪曲事实,这样的诬陷,杀伤力还真不小!”

“就算有一分是真的,也要写出检讨,把情况交代清楚。”王思宇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悦地道,停顿了下,似乎也感觉到语气重了些,就转过头,微笑道:“当然了,我还是信任你的,工作照干,别在思想上背包袱。”

“好的,王书记。”孙志军苦着脸,把举报信放在衣兜里,开始琢磨起来,到底是谁在这时候捣鬼,当然,最先怀疑的目标,就是副局长郝清平了,几乎市局的所有人都清楚,两人在竞争局长的位置,这几封举报信,应该跟他脱离不了关系。

郑大钧也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道:“王书记,是否有人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往孙局身上泼脏水啊?这样的例子,可太多了。”

王思宇淡淡一笑,轻声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要端正心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王书记说的极是!”郑大钧献媚地一笑,就转过身子,皱眉思忖着:“如果那边捉到机会,对孙志军展开调查,即便最后的结果证明他是无辜的,那这次的机会,也就白白错过了,还是小
心些好,不能等闲视之。”

车子在路上开了半个多小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方堵车现象比较严重,几乎是每开上一段路程,都要停下来等候,明莲寺在南粤的寺庙当中,能排到前三位,在南传佛教里,有很重要的地位。

寺庙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年代比较久远,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原建筑虽已不复存在,但寺中尚保存着几样重要的文物,其中一尊千余吨的铁佛像,据说极为灵验,每到周末,前来烧香拜佛的人很多,香火很是旺盛。

由于过去的经历,以及受到方如海的一些影响,王思宇对于寺庙还是很感兴趣的,从鲁玉婷那里听到的一些趣事,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据说,这家寺庙里的主持方丈圆通大师,自幼出家,修了整整十八年的闭口禅,道行很深,非但精通琴棋书画,对周易六爻卦术也颇有研究,凡有占卜之事,屡屡料中,有如神助,在当地曾引起轰动。

曾有富商出资二十万,求他卜上一卦,却被圆通大师拒绝,回绝的理由竟然是,这二十万应留下防老,那人当时听了,自然心里极不舒服,到处宣扬,这圆通大师是个骗子。

可没想到,不到三年的时间,那家企业竟因故倒闭,老板由身价上亿沦为赤贫,那人经历了一场富贵浮华,也算大彻大悟,没过多久,就剃度出家,成了圆通大师的弟子。 因为结识了几位奇人,对于这样的事情,王思宇倒是见怪不怪了,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圆通大师,看他是否有传说中那样神奇。

十几分钟后,车子总算开到明莲寺附近,司机找了空位停下,两辆车门被推开,众人缓缓下了车子,第二辆小车里下来的是鲁玉婷、沈楠楠和刘春山。

沈楠楠穿着一件白色绣花衬衫,黑色套筒裙,红色高跟鞋,打扮得极为艳丽,刘春山也是衣冠楚楚,英俊潇洒,两人也算是滨海名人了,为了怕被人认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都在脸上戴着墨镜。

王思宇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寺庙大门,现在外面烧了一炷香,在功德箱里捐了钱,就说说笑笑地进了天王殿,祖师殿,信步游览起来,两位女士倒极为虔诚,见佛就拜,口中还念念有词,王思宇见了,忍不住调侃道:“既然这样虔诚,留下做尼姑好了。”

鲁玉婷拿手掩了嘴,笑嘻嘻地道:“我是没意见,就怕人家刘大主持人不肯呢,好好的媳妇,变成了尼姑,真怪可惜的。”

“没关系,我也出家,凑成一对就好了。”刘春山心情也极好,跟着凑趣道。

沈楠楠却拿手捅了下他的腰眼,悄声道:“春山,别在寺庙里开玩笑,小心佛爷怪罪。”

“知道了!”刘春山微微一笑,捉了那只白净的小手,轻轻揉捏了一下。

不经意间,发现了这对小情侣的亲密姿态,王思宇倒有些不自在起来,竟然有些吃醋,当然,这个醋吃得毫无道理可言,他又背着手向前行去,在两根立柱上镌刻的对联前停下,驻足望去,
却见上面写着:“随化度人,神通已达真方便;安禅驻世,显隐莫知大自由。”

默诵几遍,竟觉得心中异常舒畅,王思宇不禁微笑点头,转身道:“好,这幅对联不错,佛家所讲的自由,是超然物外的,着重精神的,有时想想,确实有得解脱的感觉,万物皆为我所用,但非我所属。”

郑大钧忙凑了过来,眉花眼笑地道:“王书记,这句话真是深刻,很有禅机啊!”

鲁玉婷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主任,您不是不信佛么,怎么也懂得禅机?” “谁说我不信?”郑大钧把胸脯挺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道:“小鲁,对于你我而言,真佛就在眼前,何必去拜墙上那些铁雕泥塑?”

“有道理!”鲁玉婷吐了下舌头,又悻悻地道:“不过,我倒觉得,咱们市委也是一座大庙,王书记更像是主持,咱们委办呢,就是藏经阁,每天都在经文上下功夫,除了阿弥陀佛,就是南无阿弥陀佛,殊无新意可言。”

郑大钧微微一怔,随即瞪了她一眼,又努努嘴,示意她不要乱说,王思宇却不以为意,微笑道:“经文有无新意都无所谓,功德是做出来的,不是念出来的。”

正说话间,一位老和尚领着一个小沙弥穿过前面的殿门,向这边走来,在与众人擦肩而过之时,突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王思宇看了半晌,便上前一步,双掌合十,表情庄重地道:“阿弥陀佛,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罪过!”

众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王思宇用手扶了下墨镜,微笑道:“大师,您怕是认错人了吧,我可不是什么贵客,是陪我们老总出来办事的。”

说罢,转头看了郑大钧一眼,郑大钧心领神会,忙凑了过去,笑呵呵地道:“大师,我是南都华商集团的副总经理,姓郑。”

老和尚仔细端详了他一番,就摇头道:“阁下不是经商的,而是做官的,前段时间,稍有波折,但此时已是否极泰来,渐入佳境。” “神了!”郑大钧在心里暗叫了一声,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故意问道:“大师,那你倒是说说,他是什么贵客?”

“贵不可言!”老和尚说完,就笑眯眯地望着王思宇,意味深长地道:“福祉多一点为主,少一点为王,能在此处遇到贵客,老衲真是三生有幸了。”

“厉害!”王思宇微微一怔,见他已经隐晦地点出自己的姓氏,又道出前程,也就不再装糊涂,而是摘下墨镜,伸出右手,微笑着道:“圆通大师,见到你很高兴。”

老和尚微微一笑,就侧过身子,极为恭敬地道:“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老和尚往前走,鲁玉婷就故意落后几步,走到沈楠楠的身边,悄声道:“楠楠,真是不得了,这位大师果然了不起,比传闻中好像更加厉害。”

沈楠楠也是吃惊不小,啧啧称奇地道:“要不是王书记戴了墨镜,我真怀疑那老和尚看过电视,认出了王书记。”

经她提醒,鲁玉婷心中一动,拿手向前指了指,把嘴唇凑到她耳边嘀咕道:“也可能是郑主任搞的,他可是个马屁精,整天都在盘算着如何讨王书记欢心,搞不好,这是他故意做的局。”

“也是,哪有那么神的?我是不信的!”沈楠楠点点头,却又抿嘴一笑,悄声道:“不过,还真是有意思,一会儿得了空,也请那位大师卜一卦。” “我也算算。”鲁玉婷嘻嘻一笑,扯着沈楠楠的手,加快了脚步,刘春山接了个电话,就从后面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穿过大雄宝殿,到了后面幽静的院子里,圆通大师把众人让到一间禅房,大家这时都不再隐瞒,各自报了身份,圆通大师亲自为大家沏了茶水,又叫来僧人,让他们准备斋饭,安排好后,就和众人攀谈起来,讲经说法,谈笑风生,但一双眼睛,尽皆落在王思宇身上,目中大有深意。

在谈话间歇,沈楠楠找到空闲,就请圆通大师看下面相,老和尚在她和刘春山脸上各自扫了一眼,就微微蹙眉,沉吟道:“沈施主,真是抱歉,老衲刚才只是福至心灵,才看出些名堂,这要看机缘的,勉强不得,阿弥陀佛,抱歉,抱歉。”

“没什么的,大师,不必介意。”沈楠楠虽是这样说,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她隐隐感觉,必然是面相上出了状况,才让圆通大师不好直言,这才找出托词,想到这里,顿时心乱如麻,就站了起来,悄悄出了房门,来到庭院里,倚在一棵树下,信手摆弄着衣裙,懊恼不已。

这时,先前的小沙弥走了出来,坐在对面的石头上,望着她嘻嘻地傻笑,沈楠楠微微蹙眉,娇嗔地道:“小和尚,你在笑什么?”

小沙弥不慌不忙,转动着脖子上的念珠,歪着脑袋道:“姐姐生得漂亮,我看得心中欢喜,就想发笑。”

沈楠楠‘扑哧’一笑,心情明朗了许多,招了招手,轻声道:“小和尚,你多大了?”

“十一岁!”小沙弥向前走了两步,就停下脚步,把念珠摘了下来,一脸认真地道:“漂亮姐姐,我用这个念珠,换你那个墨镜好不好?”

“好吧。”沈楠楠蹲了下来,把墨镜戴在小沙弥的鼻梁上,又捏了捏他的脸蛋,轻声道:“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出家了呢?”

小沙弥摘下墨镜,在手里摆弄着,喜滋滋地道:“我五岁的时候,得了大病,怎么都治不好,妈妈把我带到寺庙来,请方丈大师帮忙,说只要病能治好了,就把我舍给寺庙,结果,不到两个月,就全好了,我也就当了和尚,大师说我有慧根,与佛门有缘!”

沈楠楠顿时来了兴致,悄悄地道:“那你会不会算卦?”

“就会一点点。”小沙弥摸出六枚铜钱,交到沈楠楠手里,轻声道:“漂亮姐姐,你要诚心些,心诚则灵啊。”

沈楠楠点点头,眯了眼睛,手捧铜钱,念念有词地叨咕了半晌,才丢了出去,笑着道:“大吉大利,开!”

小沙弥把铜钱都拾过来,摆好位置,低头看了半晌,挠了挠头,就起身向外跑去,边跑边道:“漂亮姐姐,你等等,我去取卦书,这个卦象,我不记得了。” 沈楠楠顿时无语,守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小沙弥才拉着一个年轻的和尚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道:“漂亮姐姐,卦书没有找到,却把师兄找来了,他是圆通大师的关门弟子。”

沈楠楠忙笑着道:“师傅好。”

那和尚微笑着点点头,看了沈楠楠一眼,就面露讶色,转瞬又恢复了平静,低头去把地上的铜钱一一收起,轻声道:“恭喜女施主,这是难得的上上卦,卦意为天官赐福,仕人卜之得高升,庄户人家收成丰,生意买卖利也厚,匠意战之既亨通,占得此卦,一切谋望皆吉庆,忧愁尽去,万事平安,诸事通顺,出门见喜,灾消病散。”

“多谢师傅!”沈楠楠立时高兴起来,忽地又想起什么,蹙眉道:“师傅,为什么你和圆通大师一样,看到我的面相后,好像都很吃惊的样子呢?”

“没有吧,女施主不必多虑。”年轻和尚微微一笑,念了声阿弥陀佛,就转身离去,但眼中闪过的异样之色,仍被沈楠楠捕捉到,她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交给小沙弥,把粉唇凑到他的耳边,耳语几句,就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小沙弥点点头,就从后面追了出去,几分钟后,才乐颠颠地跑了回来,一脸得意地道:“漂亮姐姐,打听到了!”

“告诉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楠楠拉着小沙弥的手,有些急切地问道。 小沙弥喘了几口气,就断断续续地道:“师兄说了,你是狐媚面相,眉形弯曲,眉尾散乱,眼带桃花,人中隐含细线,下唇稍稍厚了些,下巴尖尖,这些都凑到一起,就会有桃花劫,是要发生奸媾的征兆,漂亮姐姐,什么是奸媾啊?”

沈楠楠呆了一呆,有些恍惚地道:“奸媾啊,就是煎牛排的意思……”

第四十章因果上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春山也走了出来,他将朱红色的房门虚掩上,望着俏丽树下的未婚妻,微微一笑,轻声唤道:“楠楠,怎么了?”

沈楠楠却恍如未闻,仍旧用粉唇咬着手指,蹙眉发呆,直到刘春山走到身边,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子,有些慌乱地道:“没什么,在想着伴郎伴娘的人选。”

“不用选了,已经被人预定了。”刘春山笑了一下,点上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柔声解释道:“昨天下午,海波打来电话,他们两人要当伴郎伴娘,你是知道的,在学校里,我和海波两人关系最好了,想想那时候的生活,还真是感慨,在学校是最单纯的,看什么都那样美好,到了社会上,瞧什么都不顺眼了。”

沈楠楠抿嘴一笑,神情恢复了镇定,好奇地道:“春山,海波在省城干得怎么样,还在当公司副总吗?”

“没有,他去年下半年就辞职了,还没有找到满意的单位,一直在家里歇着,靠着老人的退休工资过日子。”刘春山叹了口气,又吸了几口烟,嘴里吐出浓浓的烟雾,咳嗽了几声,就望着沈
楠楠,微笑道:“楠楠,能不能抽时间,和王书记提一嘴,把他安排到滨海的机关单位里来,海波那人能力还是有的,去宣传部门挺合适……”

“不太好吧?”沈楠楠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又转过身子,透过窗口,望着笑容可掬的王思宇,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道:“春山,我想过了,还是不当这个家庭教师了,免得旁人说闲话,影响不好。”

刘春山迟疑了下,也点点头,轻声道:“也好,楠楠,你周末总过去,我这心里也怪难受的,很不是滋味,可又不好说出来,怕你说我多疑……其实,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就是对王书记
有些不放心,他那人倒是很不错,可你太漂亮了,相处久了,难保他不动心,现在这些当官的,咳咳……”

沈楠楠抿起嘴唇,咯咯地笑了起来,白了他一眼,悄声道:“傻样,能出什么事情,人家那么大的市委书记,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里会看上我?更何况,王书记家里那位,可真是难得的大美女,漂亮得很!”

“楠楠,在我眼里,你才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永远都是!”刘春山笑了,把半截烟熄灭,丢到旁边的木制垃圾桶里,挽起沈楠楠的胳膊,亲昵地道:“既然有时间了,下个周末,如果天
气还这样好,咱们就去把婚纱照拍了吧,这日子快到了,也该抓紧时间准备了。”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呢,急什么!”沈楠楠嫣然一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可转瞬间,又想起刚才的事情,神色又黯淡下来,心里懊恼到了极点,甚至后悔到寺庙来玩了,没来由地惹到一身晦气,如果那和尚没有看错,那岂不是……该怎么办才好呢?

刘春山见她愁眉紧锁,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感到有些奇怪,皱眉道:“楠楠,怎么回事,来到庙里以后,你就经常走神,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啊!”沈楠楠下意识地回答道,又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春山,那位方丈真是厉害啊,怎么就能从人群里认出王书记呢?真是太神奇了,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刘春山冷笑了一下,摇头道:“我瞧他说话行事的派头,哪里像个正经的出家人,倒像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沈楠楠微微一怔,蹙眉道:“春山,哪能这样说,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还是位出家人。”

刘春山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现在的出家人可了不得,有些寺庙的主持,比企业家排场还大呢!”

“好了,别在寺庙里说这些。”沈楠楠有些不高兴了,在院子里又站了几分钟,就和刘春山返回房间,她坐在椅子上,心乱如麻,也没有心思听旁边众人的谈话,过了一会儿,有灰衣僧人捧
了笔墨纸砚过来,她也茫然地起身,随着众人围了过去。

王思宇接过狼毫笔,饱蘸墨汁,略一沉吟,就挥笔在宣纸上写道:“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尤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好!”在王思宇落笔的瞬间,郑大钧直起身子,抢先喝彩,众人都跟着随声附和,圆通大师更是双手合十,面色慈祥地道:“王书记果然有慧根,与佛门有善缘。”

鲁玉婷听了,就是扑哧一笑,抿嘴道:“既然有佛缘,就劳烦大师点化一下,把王书记留下吧,到时,可就是大新闻了,明莲寺的香火,只怕要更加兴旺了。”

圆通大师哂然一笑,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说笑了,王书记留在红尘官场之中,可以发慈悲心,做大善事,那就是现世佛陀了,何必来空门做僧侣,岂不是舍近求远吗?”

众人见他回答机智,都赞圆通大师有见识,郑大钧更是有些感慨,这老和尚很会说话,马屁拍得不露痕迹,这阿谀奉承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丝毫不在自己之下,有这等本事,即便不出家,在机关单位里,也能混得不错。

墨迹干后,灰衣僧人把卷轴收起,在外面又裹了黄色绸缎,郑重地收藏起来,圆通大师取出一本《金刚经》的手抄本,双手捧着递过去,笑眯眯地道:“王书记,这本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是老衲亲手抄写,每日坚持只写一字,用十四年的时间完成,特将经书,赠与施主,还请笑纳。”

“十四年?”王思宇也不禁咋舌,郑重地接过经书,感慨地道:“圆通大师果然有大毅力,无论做任何事情,能有这般持久的耐力,何事不成啊?”

众人都点头称是,再望向这位老和尚时,眼里就多了几分敬意,众人在禅堂里寒暄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征求了王思宇的意见,就纷纷起身,前往饭堂。

穿过院落,鲁玉婷向前几步,来到圆通大师的身边,笑着问道:“大师,生活中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烦恼事啊,好像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的。”

圆通大师点点头,轻声道:“鲁施主,烦恼太多,是因为欲望满了,追求过多,反而失去了本来的方向。”

鲁玉婷愣了一下,仔细品味着这句话,又追问了一句:“大师,本来的方向又是什么?”

圆通大师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望着她,含蓄地道:“鲁施主,那就要拷问你自己的内心了,别人是没有办法回答的。”

“内心……内心想的,就是真正需要的吗?”鲁玉婷停下脚步,蹙起秀眉,苦苦思索着,脸上露出无限迷茫的表情。

王思宇看了她一眼,不禁哑然失笑,转头道:“大师,寺里需要女弟子吗?我们这位小鲁同志不错,已经近道了,稍加点化,就有望遁入空门了。”

“阿弥陀佛,王书记说笑了!”在众人的哄笑当中,鲁玉婷也合起双掌,做了个鬼脸,又引来笑声一片,因为是周末,郑大钧也就宽容了些,没有制止她的出格行为。

进了饭堂,围在桌边,吃了丰盛的斋饭,稍事休息,圆通大师又引领着众人,去了藏经阁,看了几样珍贵的历史文物,趁着大家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之际,沈楠楠走到圆通大师身边,小声地道:“大师,有事情想请教,请借一步说话。”

圆通大师点点头,随着她走到几步之外,谦逊地道:“沈施主,有事尽管问,老衲一定知无不言。” 沈楠楠拿眼瞄着众人,有些心虚地道:“大师,我想问的是,如果……如果面相上出了些许的问题,能够通过整容解决吗?”

“当然不能。”圆通大师淡淡一笑,眯起眼睛,轻声道:“沈施主,即便把整张面孔都换过,老衲眼里看到的,也只是你的本来模样。”

沈楠楠感到有些难堪,面色一红,仓惶地道:“那该怎么办啊,圆通大师,我们还有两个月就快结婚了,真不希望有事情发生。”

圆通大师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就小声道:“沈施主,不要抗拒命运,更不要抱怨因果,坦然接受它,烦恼就会减少,当下放下,即刻解脱。”

“可是……”沈楠楠脸上现出焦急之色,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半晌,才转过头,呐呐地道:“请大师指条明路。” “阿弥陀佛。”圆通大师合上双掌,目光落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沉吟道:“沈施主,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命中注定的事情,是很难躲避的,不过,只要关好门窗,风沙必不会吹进来。”

“多谢大师。”沈楠楠躬身行礼,她心里清楚,圆通大师一直在含糊其辞地兜圈子,不肯把话挑明,再问下去也是无益,就幽幽地叹了口气,把俏脸转向旁边,望着一尊手举金刚杵的马头明王金刚像,怔怔地发呆,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思宇倒是极有兴致,又在庙里转了十几分钟,才与圆通大师握手话别,在众人的簇拥下,钻进小车,离开了明莲寺,返回别墅,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与众人闲聊了一会儿,就回到楼上休息。

睡了两个小时的午觉,王思宇才醒过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再次推开房门,却见楼下只剩了沈楠楠,她站在窗前,用手捏着尖尖的下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那张漂亮的脸孔上,满是愁容,让人看了,顿生怜惜之感。

王思宇凝视半晌,就扶着栏杆,慢悠悠地下了楼,坐在沙发上,笑着问道:“楠楠老师,春山怎么也走了?”

沈楠楠转过身子,微微一笑,有些局促地道:“王书记,他接到电话,又要去新房那边了,因为周末装修,引发了邻居的不快,人家不依不饶的,都闹上门去了,他要过去调解下。”

王思宇点点头,含笑道:“怎么样,婚事筹备得都差不多了吧?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感谢王书记关心。”沈楠楠走到沙发边坐下,拿手摸了裙角,轻轻向下拉了下,遮挡住半截莹白的肌肤,又并拢双腿,柔声道:“王书记,过段时间,可能就要忙起来了,周末要拍婚纱照什么的……要不,我先找朋友替段时间吧,好吗?”

“不必了!”王思宇淡淡一笑,摆摆手,轻声道:“其实,经常看看电视,听听广播,应该很快就会掌握的,学习地方语言,只要入了门,也就快多了。” “那样啊……也好。”沈楠楠低头笑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王书记,有这么个事情,想和您说下,春山有个大学同学,以前关系挺好的,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在家里歇半年了。”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如果他要求不高,就安排了吧,回头我和大钧说说,让他联系你。”

沈楠楠‘嗯’了一声,又拿起旁边的包包,打开后,从里面取出材料,柔声道:“那我们再上最后两节课吧,先做做卷子。”

“好。”王思宇伸手接过卷子,拿着签字笔在上面勾勾抹抹,眼角的余光,落在身边纤细苗条的身影上,瞄着那高耸的胸脯,秀气的美腿,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天晚上,在电视台的化妆舞会
上,两人拥抱在一起,躲在幽暗的角落里暧昧摩擦的场景,小腹顿时一热,下面竟然跳了几下。

“又馋了?你这小和尚,还偷吃上瘾了,这个新娘子不能偷,偷了以后,还怎么当主婚人了!”王思宇叹了口气,跷起二郎腿,耐心说服了对方,又侧过身子,心不在焉地做着卷子。

旁边的沈楠楠拿手捧了双腮,暗暗地想道:“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老和尚看错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对不起春山的事情,也许,春山说的对,那和尚就是个江湖骗子……”

“不能偷!”

“江湖骗子!”

“一定不能偷!”

“一定是江湖骗子!”

“不偷白不偷,对吧?”

“如果不是江湖骗子,该怎么办?”

不经意间,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心虚地笑笑,就又各自转过头,装模作样地忙碌起来。

第四十一章因果中

下午两点半钟,开车离开别墅,沈楠楠一时心血来潮,就想去新房看看,房子在西郊的望海嘉园,靠近海边,是一座新开发的高档小区,价格高得有些离谱,一百五十平方的建筑面积,加上一个二十平方的半地下车库,几乎掏空了两家老人半生的积蓄。

不过,那里的风景非常优美,距离滨海植物园很近,步行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更加难得可贵的是,站在露台上,还能眺望到漫长的海岸线,以至于她在看了第一眼后,就喜欢了那里,沈楠
楠最喜欢海子的两句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自从房子装修后,沈楠楠只去过两次,而每次过去,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用一种不加掩饰的目光盯着她,这令沈楠楠感到有些恐惧,很不舒服,因此,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装修上的事情,一直由刘春山安排。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小区,沈楠楠跳下车子,悠闲地上了楼,推开虚掩的房门,见三位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正在紧张地忙碌着,房子大半都已装好了,只剩下些收尾工作。 她用手指挑着车钥匙,在房间各处转了一圈,对刘春山的工作,感到非常满意,两人商量好的设计,都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偶尔有些小变动,也显得别具匠心,很是温馨。

“喂,你找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把手中的工具放下,站直了腰,上下打量着沈楠楠,有些不满地道。

“师傅,辛苦了,这房子是我的。”沈楠楠抿嘴一笑,又用满是自豪的语气道:“我平时很忙,很少过来,都是男朋友到这边的。”

老头‘噢’了一声,把一根铅笔架在耳朵上,就拿起旁边的图纸,皱眉道:“正好,你过来了,这边装修的时候,有了点小问题,我们联系不到人,也不敢随意改动,都拖了好几天了,影响
进度。”

“联系不到人?”沈楠楠愣了一下,蹙眉道:“怎么会呢?他下午不是过来了吗?”

老头走了过来,把图纸递到沈楠楠手里,有些恼火地道:“哪有,上午打电话,说是在忙,没时间,到了下午,电话又打不通了,不在服务区。”

“可能是有急事吧?”沈楠楠摘下墨镜,拿着图纸看了几眼,又跟着老者走到窗边,商量了一番,把改动方案确定,又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名字,想了想,就抬起头,似是不经意地道:“师傅,今天装修,邻居是不是过来告状了?大周末装修,是挺惹人烦的。”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老者看了她一眼,皱眉道:“邻居都很好,就是你们应该负点责任,平时总见不到,周末过来跑一眼,还没把事情说完,就又不见人影了,耽误进度,不然,早就
装完了。”

“是吗?真是抱歉了。”沈楠楠尴尬地一笑,走到窗边,眺望着辽阔的海面,暗自琢磨着,也许,春山是因为在那里坐着,感到不自在,这才找了理由离开吧。

正想着,刺耳的电锯声又响了起来,她怕衣服上挂灰,就急忙离开,刚刚来到楼下,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沈楠楠掏出手机,看了号码,见是林台长打来的,不禁微微蹙眉,这个时间,他打电话来做什么?不会又起了坏念头吧…… 沈楠楠停下脚步,酝酿好情绪,就接通了电话,语气平静地道:“喂,林台长,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啊,小沈,是这样,如果方便的话,能一起喝杯茶吗?”耳边响起林台长的声音,那声音有些沙哑生涩,停顿了一下,他又赶忙解释道:“那个,小沈,请你不要误会,只是想谈些事情,和春山有关,也许,你会感兴趣的。”

“和春山有关?”沈楠楠愣了一下,蹙起秀眉,袅娜地向车边走去,边走边道:“台长,有什么事情,在电话里说就好了,我这边有点事儿,可能还走不开。”

“咳咳……电话里说不太清楚。”林台长咳嗽了几声,抽出纸巾,擦了有些发红的鼻子,又信誓旦旦地道:“小沈,你放心,在经过市委王书记的批评之后,我深刻反省了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冒失了,这次,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也不占用你太久的时间,估计,十几分钟应该够了。”

沈楠楠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迟疑着道:“好吧,那林台长,我们在哪里见面?”

“梅岭茶楼吧,二十分钟以后,我会过去。”林台长说完了,也未等她出声,就直接把电话挂断,拿起杯子,喝了口红酒,又走到电脑桌边,把一个U盘拔了下来,握在手中,咬牙切齿地道:“姓刘的,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不让老子舒坦,你也别想好过!” 沈楠楠坐在驾驶位上,随手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却没有开走,而是摸起手机,又拨打了刘春山的电话号码,结果,和那位施工人员说的一样,耳边响起的提示音,果然是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又出去喝酒了吧?”沈楠楠叹了口气,戴上墨镜,把车子驶出小区,向市区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她赶到了约定地点,上了茶楼,在楼上找了位置,点了一壶碧螺春,就把玩着手机,将目光投向窗外,怔怔地出神,不经意间,身后传来的交谈声,忽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说吧,这次约我见面,到底为了什么事情!”这是一个男人的嗓音,低沉有力,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人。

“吴队,是这样,我想捞个人出来,请你帮帮忙好吗?”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平常的一句话,在她口中说出来,竟然嗲得不像样子。

“捞谁?”男人的声音有些诧异。

“刀疤脸。”女人小声回了一句,又轻声补充道:“如果可以,把小米也弄出来吧,就他们两个,怎么样,没问题吧?”

“不行,绝对不行。”男人停顿了下,似乎是喝了口茶水,又淡淡地道:“疯婆子,你应该是知道的,现在的市局,是孙志军说了算,他有市委书记当后盾,张狂得很,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听到这里,沈楠楠心里突地一跳,忙伸手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梳妆镜,偷偷地向后照去,却见身后的座位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和一个女子聊天。 虽然看不清女人的正脸,但从侧面看,似乎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眉宇间,带着些许的轻佻之色,倒像个风尘女子,而那位中年男人,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吴队,别绕弯子了,要多少钱,你说句话就是了!”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耸耸肩,语气冰冷地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吴明谱有些生气了,把手一摆,望着对面风情款款的女人,黑着脸孔道:“都说过了,现在是特殊时期,凡是涉黑的人,谁都捞不出来。” “啪!”疯婆子点了一颗女士香烟,吸上几口,就张开嘴巴,把淡淡的烟雾,都吹了过去,冷笑着道:“吴队,真是人走茶凉啊,疯子走了以后,你连这点事儿都不给办了。”

“别乱说!”吴明谱皱起眉头,拿手指了指她,又转头环视四周,轻声道:“疯婆子,现在动静那么大,你不老老实实地呆着,要捞那两人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想东山再起呗!”疯婆子把打火机丢在桌上,手里夹着香烟,面无表情地道:“吴队,现在是个机会,如果能把人放出来,以后占了地盘,我分你三成。”

“你TMD想钱想疯了……”吴明谱瞪了她一眼,拿起杯子,没好气地道:“还分我三成,顶风作案,你不要命了?没看江贺之都进去了吗!”

疯婆子轻蔑地一笑,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一阵风嘛,何必一惊一乍的,放心吧,再大的风也有吹过去的时候,到时候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吴明谱冷哼了一声,轻轻摇头,表情凝重地道:“疯婆子,这次是来真的,不光是政法系统,连纪委都跟着动起来了,第二波打击很快就要到了,还不知要牵连多少人,这阵风要想过去,还早着呢,我劝你最好早点死了那份心思,别火中取栗!”

疯婆子挑起眉头,好奇地道:“吴队,那位市委书记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政.治斗争需要,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吴明谱侧过身子,拿手摸着头发,目光落在疯婆子那张白皙的面孔上,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水。

疯婆子拿起紫砂壶,为吴明谱续上茶水,小声道:“吴队,教父他们进去了,也是好事儿,现在可是大好机会,失去了,怪可惜的……更何况,这边靠近港澳,咱们不占,他们那边也会渗透过来,滨海是发财的好地方,盯着的人很多,动作慢了,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不行,我劝你一句,这次,市委王书记是来真格的了,你别往枪口上撞!”吴明谱喝了口茶水,皱眉劝了她一句,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疯婆子,你这模样还不错,找个好人家嫁了
算了,别一条道走到黑,我可不想有一天,把你也抓进去。”

疯婆子微微一怔,随即用手摸着脸蛋,咯咯地笑了起来,斜着眼睛,极有风情地瞟着他,淡淡地道:“怎么,吴队,舍不得了?”

“是有点!”吴明谱笑了笑,把身子向后一仰,冷哼道:“我要是疯子,娶到这样细皮嫩肉的婆娘,早就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了,哪会出去打打杀杀的,最后,还把性命搭上了!”

“现在也不晚啊!”疯婆子张开嘴唇,吐出几个淡淡的烟圈,探出一条腿,用高跟鞋尖拨弄着吴明谱的皮鞋,意味深长地道:“怎么样,想办法把人放了,咱们合伙干,说不定,你吴大队长还能人财两得呢……”

吴明谱笑了,摆摆手,轻声道:“那可不敢,要是被你这女人沾上,恐怕连命都得搭上。”

“有那么严重吗?”疯婆子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香烟熄灭,丢到粉红色的烟灰缸里,正色道:“吴队,别兜圈子了,刚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三成可不少了!”

“嗯,确实不错,很诱人!”吴明谱凑了过去,用手敲着桌子,一字一句地道:“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帮我办件事情。”

“什么事情,瞧你这神秘兮兮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疯婆子拿眼瞄着他,伸出右手,握了吴明谱的大手,轻轻抚摩着,眼中尽是挑逗之色。 吴明谱淡淡一笑,把手抽了回来,轻声道:“帮我搞个人,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搞谁?”疯婆子微微皱眉,把眼睛眯了起来,小声地问道。

“孙志军!”吴明谱面色一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恶狠狠地道:“有他在,你别想东山再起,这个人,就是最大的绊脚石,必须踢开!”

疯婆子犹豫了一下,皱眉道:“搞孙志军?怎么搞?连疯子生前都说过,公安那些人里,他最怕的就是孙志军,那人很难缠。”

“错了,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永远是女人!”吴明谱哼了一声,双手抱肩,轻声道:“如果你答应,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如果不答应,就另找别人吧,我办不成的事情,也许有人能。” 疯婆子默然半晌,就点点头,冷声道:“好,你说吧,怎么个搞法?”

吴明谱满意地一笑,放下茶杯,勾了勾手指,疯婆子听话地凑了过去,吴明谱把嘴唇放到她的耳边,悄声说了半晌,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疯婆子,看你的了,事成之后,我保证帮你把人捞出来,而且,生意方面的事情,也不必担心,一切都OK!”

“吴队,你可真够阴的了!”疯婆子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淡淡地道:“好吧,谁让老娘贪心呢,就这么定了。”

“好,一言为定,等你的好消息。”吴明谱把玩着杯子,目送着疯婆子离开,才冷冷地道:“骚娘们,野心还不小!”

第四十二章因果下

又坐了一会儿,吴明谱终于站起身子,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沈楠楠紧张的心情,也得到了稍许的缓解,在听到一些谈话的内容后,她果断地采取措施,用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将两人的交谈过程,全部录制了下来。

当然,由于周围的环境嘈杂,她的胆子又小,怕被两人发现,不敢把录音笔向后伸出去,到了后来,身后那两人的讲话声音愈来愈小,具体讲了些什么事情,她都没有办法听清楚,录音的效果也就很难保证了。

作为电视台新闻节目的主持人,再加上和王思宇也接触了些时间,她对于滨海市打黑的进展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也十分清楚,两人要对付的市局副局长孙志军,是市委王书记的心腹爱将,打黑英雄,那两人想要算计他,无疑也是对王书记不利的,这种事情,还是应该想办法制止的。

沈楠楠把录音笔放在耳边,播放了一遍,结果,令人很是遗憾,只能听清几句对话,不过,‘吴队’、疯婆子、孙志军、市委王书记之类的字眼,倒是都能听到,她想了想,又把录音笔放回黑色的挎包里,从里面取出笔记本,皱眉思索着,把听到的对话内容,都写了下来。

“小沈啊,在写什么呢?”林台长穿着一身整洁的西装,大腹便便地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笑吟吟地望着对面美丽动人的女主持人,目光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伸手捋了下头发,亲切地道:“刚刚进屋,就发现你在写东西,把茶馆当成书房了,哈哈。”

“没什么,台长,只是一些人生感悟,我喜欢写日记。”沈楠楠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包里,又泡了杯茶水,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林台长,刚才太专注了,都没注意到您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失礼了。”

“没什么……嗯,写日记不错,我也坚持过一段时间,可后来,工作太忙,就断了,现在想想,怪可惜的。”林台长盯着她那白净漂亮的面庞,看了半晌,又低下头,喝了口茶水,慢吞吞地道:“小沈啊,最近还好吧,工作上,生活上,没有受到什么干扰吧?”

“没有,一切都好。”沈楠楠感受到了对方热辣辣的目光,惊慌之下,又脱口而出道:“嗯,对了,林台长,最近,我经常用周末的时间,去给市委王书记补课,他在学习南粤方言……王书记对语言很敏感,进步很快的,只不过,还是有浓重的华西地方口音,很难纠正。”

林台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用手摸着桌面,若无其事地道:“小沈,刚才的话,不要讲出去,对领导不好,你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不过,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台里能解决的,一定尽力。”

“谢谢台长。”沈楠楠抿嘴一笑,心里踏实了许多,把市委书记抬出来,足以震慑对方,让他不敢有非分之想,这就足够了,倒不需要其他帮助。

当然,她也清楚,林台长这番话,也是一种微妙的暗示,意味着,他把自己当成了王书记的情妇,没办法,要想保护自己,也只能如此了。

林台长眼中的灼热,慢慢变得冷却下来,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他又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地道:“小沈,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放风,把刘春山调离岗位,又把他派到外地学习吗?”

“不知道。”沈楠楠会错了意,脸色一红,把秀眉蹙起,暗自咬牙,下定了决心,林台长若是不知趣,再敢纠缠下去,定要想办法整治他一番。

林台长叹了口气,伸手搓了下白胖的面孔,目光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有些懊恼地道:“去年夏天,我给程冰儿买了套房子,本来,想在适合的时候,和家里那位说说,办理离婚手续,分割了财产,就和她在一起,可没想到,无意中发现,她和刘春山之间打得火热……一气之下,我才想收拾刘春山,还以颜色,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沈楠楠脑子‘嗡’的一声,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张大了嘴巴,吃惊地望着对方,摇头道:“不可能,台长,你肯定是弄错了,春山不是那种人,再说,我根本就没听到过这样的议论。” 林台长看了她一眼,从衣兜里摸出烟盒,丢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颗极品黄鹤楼,点上后,皱眉吸了几口,吐着烟圈道:“别傻了,小沈,这种事情,女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就像我老婆,直到现在,她还认为我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正因为这样,我才一直拖着,没办法开口,就这么凑合着过下去。”

沈楠楠愣了半晌,把手放在唇边,虚弱地分辨着:“林台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感情很好……就快结婚了,新房都已经要装修完了,一定是您弄错了。”

“怎么会呢,我都发现两次了,两次!”林台长敲了敲桌子,又皱眉吸了口烟,苦着脸说道:“而且,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交谈,刘春山他……”

“我说是你弄错了!”沈楠楠倏地站起,拿起身前的茶杯,一下泼了过去,把茶水茶叶,都泼到林台长那张圆脸上,被这高亢尖锐的嗓音吸引,转瞬间,茶楼里发出一阵惊呼声,众人都把诧异的目光投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冷静,小沈,要保持冷静,快把墨镜戴上,别让人认出来!”林台长也有些发慌,忙做了手势,一脸哀求之色,现在的沈楠楠,既然已经亮出了市委王书记情妇的身份,那就不是他能招惹的了,要知道,那位太子爷的名声,在外面比在滨海要响亮十倍。

看着沈楠楠戴上墨镜,把头转向窗外,他才摸出纸巾,擦了湿漉漉的脸孔和脖子,有些狼狈地道:“我有证据,小沈,你可以拿去看看,我这次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把事情都弄明白了,免得到现在,还被人家蒙在鼓里……”

沈楠楠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也嗡嗡直响,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等她回过神时,才愕然发现,林台长已然离去,桌上多出了两样东西,一件是黑色的U盘,还有一枚房钥匙。

这时,她才恍惚想起,林台长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过去看看,明天下午,他们应该还会偷情。”

“怎么可能呢?”沈楠楠失神地望着桌面上的两样东西,眼睛有些发涩,从在大学认识,确立了情侣关系,再到毕业,分配到让人羡慕的电视台,作为一对主持人情侣,无论是在外人看来,还是亲朋好友眼中,两人都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她从未想过,刘春山会背叛自己。

而那位名叫程冰儿的师姐,名声倒不大好,她也曾有所耳闻,程冰儿与林台长之间的关系比较暧昧,曾有人亲眼目睹,两人多次勾肩搭背,出入高档会所,但程冰儿与刘春山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啊?

正沉思间,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走了过来,极为绅士地弯下腰,轻声道:“嗨,你好,漂亮的女士,能认识一下吗?”

“抱歉,我还有事!”沈楠楠瞬间清醒过来,赶忙伸手把U盘和钥匙拿起,又挎上肩包,迈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艰难地向外走去。

男人耸耸肩,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的,好白菜都被猪拱了,这可能又是个小三!”

沈楠楠发动车子,魂不守舍地离开了梅岭茶楼,一路上,想着和林台长之间的对话,总有些神情恍惚,几次都险些出事,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返回家里,脱掉高跟鞋,把丝袜也剥了下来,搭在椅子上,沈楠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会呆,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说服了自己:“无论怎样,也要接受事实,逃避总不是办法。”

她拿着U盘,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把U盘插上,开启了电脑,点开文件夹,先把耳机戴上,听了一段音频,在一阵嘈杂声过后,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的,刘春山,你们爷俩胆子都不小,一个敢在会上当面顶撞我,另一个更厉害,居然敢偷偷搞老子的女人……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吗?”这是林台长的声音,他似乎喝了不少的酒,说话的时候,舌头有些硬,吐字不是很清晰,与以往判若两人。

“林……林台长,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而且,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的,对不起,请原谅我,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这是刘春山的声音,与平时清脆干净的声音不同,他的声
音一直在抖个不停,显然是惊恐到了极点。

“真的是他!”沈楠楠花容失色,拿手捂住嘴,身子在瑟瑟发抖,一颗心在瞬间,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果然,林台长没有撒谎。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林台长的声音蓦然高亢起来,扯着嗓子喊道:“那咱们换换好吗?我也去玩了沈楠楠,回头和你讲句对不起,你能接受吗?能不能?”

在瞬间的沉默后,耳边忽然响起‘扑通’一声,接着,就是一阵响亮的耳光声:“林台长,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次,回头,我就去和父亲说下,让他再也不和您作对了!”

“晚了,晚了知道不?我要让你们三个统统滚蛋,这还不算,在滨海,你们别想过上好日子,我告诉你,刘春山,我就是要对付你,要搞死你们全家!”林台长的声音变得阴森冷厉,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姓林的,你不要太过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是再不依不饶,咱们现在就同归于尽!”不知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刘春山的声音也变得扭曲起来,尤其是最后几个字,更像是歇斯底里的咆哮,让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沈楠楠听不下去了,按了暂停,默默地哭了半晌,才又按了开始键,在短暂的宁静之后,耳边忽地响起一阵冷笑声:“好,好,刘春山,你果然有种,还带着刀来的……扎吧,扎下去,手别抖,腿也别抖,我才流了那么一点点血,你怕什么啊?”

“咣当!”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紧接着,刘春山仓惶的声音响起:“林台长,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也不想的啊,要是不肯接她的电话,她就要寻死觅活的,还威胁要给楠楠打电话,我是没办法啊……呜呜呜……”

听到刘春山的哭声,沈楠楠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竟然又有些心疼了。

“喂,是郝局吗,我电视台老林啊,有这么个事儿,我……”话音未落,一阵‘嘟嘟’的声音响起,耳畔传来刘春山惊恐的声音:“林台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拿刀弄伤了您,请您别报警,我愿意赔偿,多少钱都可以!”

“赔偿?你拿什么赔偿?跟我比钱是吧,我能用钱砸死你!”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响,像是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林台长在盛怒之下,又怒声骂了起来,说了许多难听的脏话。

“林台长,你说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刘春山的哀嚎声响起,让沈楠楠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把耳机摘下,丢到旁边,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

半晌,她总算恢复了平静,又戴上耳机,一阵咆哮声传来:“滚,滚,我不和你谈,刘春山,我给你两条路走,要么用这把刀,把你那东西割掉;要么让沈楠楠来和我谈,我不想见到你,马
上给我滚!”

“林台长,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刘春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语无伦次地哀求道:“林台长,林台长,不能那样……那样会彻底毁了我们啊!”

“没那么严重!”林台长的声音忽然变得缓和起来,用充满蛊惑的嗓音道:“只要你听话,沈楠楠听话,都乖乖的,我保证不追究,而且,你和程冰儿也可以继续下去,怎么样?”

“不行,别答应!”沈楠楠发出一声尖叫,心脏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令她感到异常沮丧的是,刘春山似乎也有些犹豫了,音频里传来他结结巴巴的声音:“林……林台长,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过几天再答复你,好不好?”

“好吧,刘春山,一周,我就给你一周时间,何去何从,由你自己来做决定,你要是想搞到两败俱伤也行,我陪你玩下去,看最后死的是谁!”林台长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还有些许的兴奋,音频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沈楠楠抹了眼泪,又打开一段视频,图像很是模糊,还在轻轻晃动,床上的那对男女,在有节奏地蠕动着,她微微蹙眉,快进了一段,却发现,刘春山和程冰儿坐在床头争执着什么,她赶忙把音量放大,凝神听了起来。

刘春山穿上T恤,有些寂寥地道:“冰儿,我们还是分手吧,你知道的,我要结婚了。”

“分手?”程冰儿咯咯一笑,拿手从后面抱住刘春山,轻声道:“春山,你不觉得那样很吃亏吗?”

刘春山目光一滞,皱眉道:“冰儿,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程冰儿幽幽地叹了口气,仰面躺下,伸出一条白生生的右腿,拨弄着刘春山的后背,不无嘲讽地道:“老头子说了,还是楠楠够味,比我骚多了,那个床上功夫,啧啧,真是超一流!”

“你别胡说,老家伙说了,他根本就没有得手!”刘春山火了,怒声咆哮道:“程冰儿,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程冰儿却不以为意,从床头柜上摸出一颗烟,点上后吸了几口,冷笑着道:“春山,你就是太单纯了,老家伙的话,怎么能相信呢?没有得手,他会善罢甘休吗?” 刘春山像被打了一枪般,愣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楠楠……楠楠也说过,他们确实没有发生关系,老东西被她咬了好几口,连手上便宜都没占着。”

程冰儿放肆地笑了起来,把双腿跷了起来,悠荡着道:“你啊,真是太不懂女人了,这个世界上,最会撒谎的动物,就是女人了,她怎么肯和你说实话,现在这个时间,她也许正和老家伙风流快活呢!”

“混蛋,不许胡说!”刘春山冲了过去,伸出右手,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怒声骂道:“臭婊子,别乱说,再敢胡说,老子打死你……都是你害的,你这狐狸精……”

程冰儿用胳膊挡着脸,哭叫起来:“春山,别往脸上打,明天还要上节目的,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我,只有那个狐狸精,她有什么高贵的?还不是一样被人当成玩物,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谁是玩物?谁是玩物……你才是!”刘春山被彻底激怒了,像狮子一样扑过去,伸手拉起她的头发,拽到床边,指着下面道:“吃了它,给我吃了它,臭婊子,你才是玩物!”

沈楠楠看不下去了,伸手把U盘拔了出来,屏幕上的画面顿时消失了,她用手捧着面颊,哭了半晌,又发了会儿呆,才进了卫生间,把U盘丢到马桶里,按了旋钮。

洗了把脸,补上淡妆,沈楠楠又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拉起一条毯子,盖住身体,闭了眼睛,有些疲倦地道:“会过去的,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放弃,春山,让我们一起度过难关,好吗?”

第四十三章水落石出上

外面的天黑下来的时候,刘春山才回到家中,他推开房门,见客厅里面的电视机还在开着,沈楠楠穿着淡紫色的睡裙,手里拿着遥控器,正歪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刘春山轻轻带上房门,换了拖鞋,把外套脱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小心翼翼地走到未婚妻身边,像往常一样,在她白嫩的面颊上轻吻了一下,温柔地道:“楠楠,怎么眼圈红红的,好像哭过?”

“春山,你回来啦?”沈楠楠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又勾住他的脖子,若无其事地道:“看了电影,被里面的剧情感动了,韩国导演的煽情功夫真是一流,不知要赚去多少眼泪!”

刘春山微微一笑,坐在她的旁边,轻声道:“什么剧情啊,能把你哭成这样,说来听听?”

“讲的是一对恩爱的恋人,在即将结婚的前夜,女人忽然发现,她最爱的人居然出轨了,和单位的一位同事保持着情人的关系。”说到这里,沈楠楠停顿了一下,仰起下颌,留意观察着刘春
山的表情。

刘春山刚刚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听到这里,微微皱眉,咳嗽了几声,就又点点头,微笑道:“很老套的剧情,但你们女人都喜欢看,然后呢?”

“然后,那女人在新婚之夜,投海自杀了。”沈楠楠脸上现出悲伤之色,淡淡地道:“那个男人后悔了,跪在沙滩上,喊着新娘的名字,再然后,就结束了。”

刘春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放下杯子,揽过沈楠楠的纤腰,轻声道:“楠楠,那些都是虚构的故事,不要让它影响了心情,现实生活中,很少出现那样的事情。”

“是啊,不过,现在的社会上,诱惑太多了,很多男人都把持不住。”沈楠楠伸出白皙的右手,轻轻拨开刘春山的手掌,勉强笑道:“饿了吧?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好,那去吃饭吧,还真是饿了,下午看完房子,就和朋友出海钓鱼了。”刘春山微微一笑,撸起袖口,走到厨房,坐在餐桌边,见饭菜很丰盛,就笑着道:“今儿什么日子,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沈楠楠整理了下衣裙,就走了过去,为刘春山把米饭盛上,递了过去,抿嘴道:“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就是觉得这段时间,结婚上的事情,都是你在张罗,怪过意不去的,想好好犒劳你一下。”

“哈哈,都老夫老妻的了,说的那么客气干嘛!”刘春山开了个玩笑,拿起碗筷,夹了海蜇放在嘴里,咀嚼着道:“下午咱爸还来过电话,商量着婚车的事情,我琢磨着,咱这排场还真该弄得大些,以前的计划太寒酸了,不好。”

沈楠楠愣了半晌,才点点头,不露痕迹地问道:“春山,下午打你的手机,却显示无法接通,是在海上的原因吗?”

“应该是吧?船开得远了些,信号一直不好,我今天的手气不错,钓到三条大鱼,可没捞着拿回来,都被他们抢走了,咳咳,这些家伙!”刘春山显然是饿极了,不停地挥着筷子,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丝毫没有察觉到未婚妻的表情变化。

沈楠楠俏脸一寒,心里失落到了极点,她深吸了口气,勉强按捺住掀翻桌子的冲动,用手摆弄着裙角,以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春山,你们出海钓鱼的人里,有程冰儿吗?”

“程冰儿?”刘春山微微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抬起头来,故作镇静地道:“没有,我们又不熟,怎么会一起出去,好端端的,提她干嘛?”

“我最近听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对这个女人,感到很好奇。”沈楠楠的语气变得极为冰冷,一颗心也仿佛冻僵了,面无表情地道:“她是林台长的情妇吧?”

刘春山有些紧张起来,放下碗筷,拿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汁,迟疑着道:“好像听过这方面的议论,不过,没有真凭实据的,不好乱讲,楠楠,到了单位别乱传闲话,容易惹祸,知道吗?”

沈楠楠哭了,拿手捂着脸,抽噎着道:“春山,到了现在,你还不肯说出真相吗?你倒是说说,咱们这婚,还结不结了?”

刘春山手一抖,柠檬汁险些撒了出来,他张大了嘴巴,惊愕地道:“楠楠,你这是?”

“我是想拯救咱俩的婚姻!”沈楠楠站了起来,泪眼婆娑地望着刘春山,哽咽着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太笨了,怕戳伤你的自尊心,把事情搞砸了,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误,我都不想放弃这五年的感情。”

刘春山僵住了,半晌,才站了起来,走到对面,拥着沈楠楠回到客厅,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纸巾,擦着她的眼泪,试探着问道:“楠楠,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下午,我和林台长见面了。”沈楠楠用手擦着眼泪,叹息着道:“说吧,把你们的事情都讲出来,咱们再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别再瞒着我了,春山,纸里是包不住火的!”

刘春山沉默下来,双手抓着头发,把头埋在膝盖上,良久,才用低沉的声音道:“楠楠,我要是说了,你能原谅我吗?我也不想葬送这段感情。”

“你先说吧。”沈楠楠停止了哭泣,把身子移开,向沙发那段倚了过去,一条纤长的美腿习惯性地放在刘春山的腿边,又仿佛触电般收了回来。

刘春山把头埋在膝盖上,长吁短叹了半晌,才缓缓地道:“是去年的事情了,有次去医院,碰到了程冰儿,她那次刚刚做了流产手术,情绪很不好。” 停顿了一下,他又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对面的电视机,沉思着道:“那天在医院门口,聊了几句,我就上楼了,没想到,出来后,她居然在外面等着,说要出去喝杯咖啡。”

“你为什么不拒绝?”沈楠楠坐直了身子,蹙起秀眉,冷冰冰地质问道。

刘春山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声音沙哑地道:“当时没想那么多,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想着开导一下,去了以后,听了她的哭诉,感觉挺可怜的,就安慰了几句。” “在咖啡厅里安慰还不够,怎么还安慰到床上去了?”沈楠楠心里疼的厉害,说话的语气,也就变得尖酸刻薄起来,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刘春山滞了一下,摇头道:“那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她过生日,就请了我一个人,那天晚上,喝得有点多,稀里糊涂地就发生了关系,早晨起来后,非常后悔。”

“既然后悔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来往?一错再错!”沈楠楠又落泪了,在电脑里看到未婚夫出轨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提起,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虽然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和羞辱,但仍然希望,对方能找出说服自己的理由,这种心情,异常复杂,矛盾到了极点。

刘春山摸出一颗烟来,点上后,皱眉吸了几口,哑着嗓音道:“楠楠,我也挺后悔的,觉得对不住你,可每次下决心要断,她一打来电话,又哭又闹的,心就软了。”

“这么说,你喜欢上她了?”沈楠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然冲上心头,她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也许,两人的缘分,真的已经到了尽头,无法挽回了。

“没有,真的没有!”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刘春山也慌了,忙转过身子,信誓旦旦地道:“楠楠,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和她只是肉体上的关系,没有精神层面的交流……”

“肉体上的关系?”沈楠楠嘴唇翕动着,身子气得微微发抖,半晌,终于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拎起沙发上的坐垫,对着刘春山砸了过去,又伸出粉拳,雨点般地砸向他的胸口:“混蛋,你
混蛋,刘春山,我恨死你了!”

刘春山没有躲闪,等对方失去了力气,绵软地瘫坐在沙发上,他才凑了过去,把沈楠楠抱在怀里,轻声哄道:“楠楠,放心好了,明天就过去,和她断绝一切关系,请相信我。”

沈楠楠哭泣半晌,伸开双手,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去了浴室,磨砂玻璃上,现出苗条纤细的身姿,里面响起了哗哗的水声,雾气弥漫开来,一切又都变得模模糊糊,没过多久,有隐约的哭声传来。

刘春山摸出烟盒,丢在茶几上,又摸出一颗烟点上,闷头吸完,就推门进了书房,把房门关好后,摸出手机,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坚定地道:“冰儿,断了吧,我不想再伤害楠楠了。”

“神经!”电话那边传来一丝不屑的声音,程冰儿嘴里叼着一颗烟,懒洋洋地倚在床头,信手翻着精美的杂志,漫不经心地道:“春山,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成熟一点行吗?别动不动就提分手,我不能老哄着你。”

“这次……这次是认真的。”刘春山叹了口气,又解开衬衫的纽扣,有些无奈地道:“咱们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谁?谁知道了?”程冰儿怔了一下,随即醒悟,咯咯地笑了起来,拉长声音,用轻蔑的语气道:“不会是你家那个小傻瓜吧?谢天谢地,她终于知道了,楼上的靴子落了地,大家都能好好
睡觉了!”

“不许笑,我在和你谈很严肃的问题。”刘春山有些火了,一拍桌子,皱眉道:“好了,咱们之间的荒唐关系,就此结束了,程冰儿,你如果……就去找别人吧,别再缠着我了!”

“呦,哟,决心还不小!”程冰儿撇了撇嘴,又把唇上的香烟拿下,悠然地吐出几个烟圈,轻笑道:“怎么着,小白兔发威,给我们家的狮子王发最后通牒了?”

“我不想失去婚姻,她也不想。”刘春山拿手拍打着额头,脸上露出焦虑的表情,叹息道:“真希望这场风波早点过去,不要影响婚礼的顺利进行。”

程冰儿微微蹙眉,语气冷淡地道:“春山,你就是太老实了,别怕她,大家彼此彼此,谁都没有资格质问对方,明白吗?”

“闭嘴!”刘春山瞪圆眼睛,低吼了起来:“程冰儿,我不许你诬蔑她!”

程冰儿像是听到了天下间最有趣的事情,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声过后,又压低声音,用充满诱惑的嗓音道:“春山,我的小宝贝,醒醒吧,你心目中的那位圣洁的女神,和我没什么两样,你可以想想,她躺在办公桌上,脸上露出亢奋的表情,被林胖子玩弄的样子……” “臭娘们,你给我闭嘴!”刘春山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大声吼了起来,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发出一声‘啊’的低吟。

“春山,抱歉,我不想触到你的痛处,但,这应该是事实。”程冰儿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沉默了一下,把指间的烟头熄灭,丢了出去,微笑道:“这样吧,如果你需要,我马上去找证据,那老家伙喜欢在做那事儿的时候录像,如果找到了,就能让真相水落石出,也让你少了一桩心病。”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刘春山叹息着摇头,看着拳头上的点点血迹,又提高了音量,语气坚定地道:“程冰儿,你不要试图拆散我们,没有用的。”

“错了,是你没有信心,对你,对她,都没有信心!”程冰儿眯起眼睛,脸上闪过玩味之色,一字一句地道:“你怕看到那个场面,对不对?春山,我太了解你的思想了,就像你了解我的身体一样,你一直希望她是清白的,却始终在怀疑,这样很痛苦,你活得太累了,只有我,能让你轻松下来。”

“别胡说!”刘春山语气虽然很强硬,声音却小了许多,气势已经弱了下来。

程冰儿抿嘴一笑,继续道:“打个赌怎么样,如果……发现她是个贞洁烈女,真的躲过了那个禽兽的魔爪,我就放了你;若是截然相反的结果,你可以经常来我这发泄,毕竟,我是林胖子的
女人,在我的身上,能够体会到报复的快乐,不是吗?”

“好吧,随你,就这样!”刘春山犹豫了下,就点点头,挂断电话,找到红药水,擦拭了伤口,又缠上丝绢,包扎好后,呲牙咧嘴地走了出去,手上的疼痛,虽然缓解了,可程冰儿所说的话,如同一枚钢针,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龙套出来抢戏,我也没办法控制,这是很少有的情况,只在林岚那次出现过,不喜欢沈楠楠的童鞋,请稍微忍受下,应该很快就过去,抱歉,抱歉。

第四十四章水落石出中

周日的上午,天空灰蒙蒙的,不见一点亮光,空气很是潮湿,轻柔的微风,带着清凉的雨丝,温柔地抚摸着人们的面颊,稍稍缓解了阴郁下沉的心情。 国人讲究天人合一,这样的阴雨天气,总是会影响人的心理,让许多人在压抑之中,感到某种莫名的失落,也许,只有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的那一刻,情绪才能得到充分的释放。

上午十点半钟,几辆挂着市委牌照的小轿车缓缓驶进医院大门,车子停稳后,王思宇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和医院领导寒暄了一番,便在前呼后拥之下,走进灰色的大楼。

市长卢金旺关了窗户,回到病床边坐下,戴上老花镜,又拿起一叠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经过医生护士的精心护理,他的气色好了许多,面庞上也恢复了红润。 住在医院这几天,卢金旺也没有闲下来,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文件,闲暇之时,也会找些王思宇审批过的文件,揣摩对方的主政风格,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良好习惯。

毕竟,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尽管对方很年青,又是单枪匹马地来到滨海市,可在经历了几次悄然无息的交手之后,卢金旺也收起了小觑之心。

他敏感地意识到,这位京城太子能有今天的地位,绝非仅仅靠着家世,而是本身就具有着过人的才能,王思宇的批语总是铿锵有力,直指问题的要害,让人无法辩驳。

“有必要投入六个亿,来重建区政府办公大楼吗?像这样投资巨大,而又不产生直接效益的项目,必须全部叫停!” “什么叫塑造对外形象?这是典型的借口,把学校和民生工程搞起来,政府办公楼即便破破烂烂的,也是好的形象,更能引起人家的尊敬,如果实在有困难,可以换换,让区政府的领导来市委办公,我们搬过去!”

“他是真不怕得罪人啊!”卢金旺苦笑着摇摇头,把文件丢到旁边,有些感慨地道,所谓政治,就应该是曲意奉上,笼络下属,将支持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对自己的人孤立起来,这是官场亘古不变的硬道理,这位市委书记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不知为什么,卢金旺竟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血气方刚,敢于坚持原则,和顶头上司叫板,但吃了许多苦头之后,他才明白了为人处世之道,大彻大悟之后,彻底改变了
行事风格,又遇到贵人提拔,这才一路青云直上,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

“这位于家太子,如果不改变行事的方法,早晚是要摔跟头的!”卢金旺摸起签字笔,在黑皮本子上写了这行字,就合上本子,摘下老花镜,拉了被子躺下,没过一会儿,外面的敲门声响起,他表情平静地道:“请进!”

“卢市长,王书记来看您了!”房门推开后,郑大钧脸上带着献媚的笑容,迅速闪到旁边,王思宇手里拎着营养品,笑着走过来,微笑道:“金旺市长,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唉,给同志们添麻烦了,王书记,您都来两趟了,真是过意不去。”卢金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做出挣扎着要起来的样子,却被王思宇轻轻拉住。

王思宇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道:“金旺市长,好好休息,别太着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咱俩争取多搭几年班子。”

“是吗?那可太好了。”卢金旺为了表示尊重,还是把枕头竖起,身子向上挺了起来,微笑着道:“王书记,快请坐,大家也都坐吧。”

王思宇微微一笑,坐在床边,其他人却都规规矩矩地站着,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郑大钧沏了两杯茶水,放到床头柜上,就侧立在旁边,眼角的余光,瞥向案头的文件,偷偷地瞄了几下。 喝了几口茶水,卢金旺转头望向窗外,脸上现出一抹愁容,语气低沉地道:“王书记,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我这心里都悬着,老城区地下管网改造的项目,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旦内涝再次发生,损失太大了。”

王思宇会意地一笑,轻声道:“金旺市长,别担心,过些日子,我亲自跑跑京城,把那几个项目的资金跑下来。”

卢金旺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王思宇,感慨地道:“好啊,王书记,有了您的支持,政府这边的工作就好干多了,钱袋子充实了,腰杆子也就挺起来了,我们争取集中精力,办几件像样的大项目。”

“放心好了,金旺市长,我答应下来的,就一定会兑现。”王思宇喝了口茶水,又把目光转向众人,微笑道:“咱们的市长在住院期间,还不忘工作上的事情,值得大家学习,要是咱们的领导干部,都能有这样的劲头,什么工作干不上去啊,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王书记说的对,市长真是辛苦了。”委办一干领导纷纷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起来,王思宇却暗自叹了口气,生活就是这样,有些官话套话客气话,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即便是他,也难以免俗。

“王书记,不瞒你说,我这个病,其实是心病啊!”卢金旺叹了口气,拿手指了指胸口,轻声道:“这几天,在医院里想了很多的事情,正巧您过来了,我们两个,还真应该单独沟通一下。

王思宇微微一怔,随即拿眼去望郑大钧,郑大钧心领神会,招呼着众人到旁边的房间休息,大家都有些纳闷,不知道这位卢市长,要和书记说些什么。

不过,这两位党政一把手,就是拉车的两匹头马,并驾齐驱,如果步调不一致,这辆大车是很难平稳运行的,大家虽然嘴上不提,但心里都很清楚,起码,在打黑和反腐的事情上,那两位确实是需要沟通的。

四十分钟后,王思宇推门出来,带着众人下了楼,来到车边,就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道:“大钧,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单独转转。” “好的,王书记。”郑大钧心里突地一跳,在下楼时,他就已经感觉到,王书记的心情很是沉重,看起来,这次沟通的结果,不甚理想。

王思宇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站在车边吸了颗烟,就钻进车子,缓缓地驶离医院,沿着大路,漫无目的地开着,直到看见远处白茫茫的水面,才意识到,已经来到了海边。

又开了一段路程,把车子停在路边,王思宇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背着双手来到松软的沙滩上,望着浩瀚无边的大海,胸襟变得开阔起来。

和他预料的一样,卢金旺这次生病,也是以退为进,反将了他一军! 就在刚才,对方用很低的姿态,开出了极高的价码,其中就包括维持滨海的平稳现状,不要因为打黑反腐,搞得人心惶惶,让干部们无法安心工作。

卢金旺虽然表达的很隐晦,但潜台词是非常明显的,重要的市级干部,该保护的,一定要保护起来,绝对不能因为些许的错误,就一棍子打翻在地,永无翻身之日,这是合作的底线。

显然,这与王思宇要把幕后保护伞一网打尽的决策,是背道相驰的,但现在的卢金旺,虽然生病,依然在办理公务,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又会有多少干部生病,有多少人会撂挑子呢? 王思宇不敢确定,也就不能去拿政治前途赌博,他的目标和于老当初的期望是一致的,是要竭尽全力,向上冲刺,若是和部下闹得不可开交,搞到两败俱伤,绝非明智之举,不但有黯然离开南粤的风险,还会落得无法团结同志的口实。

而反观市委班子的其他成员,很多人都快到站了,并没有太大的政治野心,相对而言,他们身上的包袱也会小些,这些人若是团结一致,在暗处给王思宇下绊子,就会让他寸步难行。

“前期还是要妥协的,不过,也别泄气,正可以按照老爷子的话,学会藏牌,在关键的时刻,可以打出胜负手。”王思宇这样开导着自己,驱散妥协后的挫折感。

在沙滩上逡巡良久,王思宇回到车上,打开车内音响,闭着眼睛打了个盹,过了一会儿,胡可儿那甜美的歌声在耳畔响起:“他微笑着离去,化作指间流砂,从此繁芜褪尽,泪痕湿透韶华……你的温柔与迁就,让我忘记过往的伤……”

“小嫂子,这难道是你的真实写照吗?”王思宇咕嘟了一句,把头靠在车窗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昨晚独自在家,百无聊赖之余,他这位市委书记,居然斗地主斗到凌晨两点钟,才把过剩的精力耗尽。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王思宇感到腹中饥肠辘辘,就开车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坐在窗边的位置,点了酒菜,眺望着远处的海岸线,自斟自饮,倒也优哉游哉。

不知过了多久,见外面的天空完全阴了下来,一场大雨已是迫在眉睫,他赶忙埋单,下楼后,钻进车子,急匆匆地往回赶,还在半路上,就听‘轰隆’一声,远处的天空响起了炸雷,电闪雷鸣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顶着阵雨返回别墅,车子刚刚拐进大门,他就忽地发现,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站在屋檐下避雨,本以为是白娘子回来了,可开到近前才发现,那人竟是沈楠楠。

沈楠楠穿着一件浅灰色吊带裙,外面罩着紫色钩花镂空针织衫,乌黑细卷的秀发盘在头顶,雪白的颈项,洁白圆润的双臂都露在外面,竟如玉石般洁净无瑕,手腕上套着一个亮晶晶的镯子。 她显然是经过了精心修饰,粉面含春,峨眉淡扫,星眸微润,秀挺的鼻梁下面,是娇艳欲滴的红唇,胸部高高地耸起,似乎是感到有些寒冷,沈楠楠的双手抱在身前,在门口来回地踱着步子,台阶下面,已是涓涓细流。

“来了多久了,怎么没有打电话?”王思宇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拿皮包遮住头顶,有些兴奋地奔了过去,笑着打招呼。

不知为什么,沈楠楠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目光躲闪着道:“才来不久,王书记,我从家里拿了几张教学光盘,是我精心录制的,可以为您提供帮助,另外,还有些事情,要向您汇报。”

王思宇微微一笑,伸手取出一串钥匙,摆弄起来,眼角的余光,却落在沈楠楠的裙摆上,那里被雨水淋湿了一大片,那双若隐若现的玉腿,如磁石般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王思宇心里怦怦直跳,半晌,才找出钥匙,打开房门,侧过身子,目光从她的饱满的胸脯上扫过,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轻声道:“楠楠老师,快请进,你今天真是漂亮极了。”

“谢谢王书记。”沈楠楠嫣然一笑,袅娜地进了屋子,弯腰换了拖鞋,来到沙发边坐下。

王思宇向屋里望了一眼,刚刚迈进一条腿,迟疑了下,就又转身跑了出去,奔到大门边,把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关上,插上门梢,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小跑着奔回去。

“这真是棉花堆失火,没救了!”在推门进屋的那个瞬间,王思宇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孔,望着沙发上性感端庄的女主持人,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的,这就是命啊!”

第四十五章水落石出下

“要不要换件衣服,你下面也湿了。”王思宇换了睡衣,从楼上走下,坐到沙发上,用手指向沈楠楠的裙摆,微笑着道。

沈楠楠脸有些红了,下意识地向下拉了拉裙子,双腿并拢,把沏好的茶水递过去,抿嘴道:“不用了,王书记,一会儿就干了。”

王思宇笑了笑,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双手摸着沙发扶手,轻声道:“怎么没见车子,是打车过来的?”

“嗯,车子被春山开走了,我去见了位同事,就顺便过来了。”沈楠楠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但不知为什么,那笑容竟有几分酸楚的意味。

“打扮得这么漂亮,不会是见情人去了吧?”王思宇含笑望着她,随口开了个玩笑,目光顺着那双光洁细腻的玉腿滑下,落在一对纤巧的玉足上,笋尖般洁净的趾甲上,涂着亮彩,像极了璀璨夺目的蓝宝石。

“唉!”沈楠楠却叹了口气,垂下头,抚摸着腕上的手镯,情绪低落地道:“不是情人,而是情敌,我们大吵了一架,谈崩了。” 王思宇微微一怔,皱眉道:“开什么玩笑,你和春山不是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吗?”

沈楠楠心里隐隐作痛,把头转到旁边,眼里泛着波光,欲言又止地道:“王书记,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春山他……一直都在瞒着我。”

王思宇没有吭声,拿起杯子,喝了会茶水,就抬起头,用和缓的语气道:“春山是什么意思?”

沈楠楠以手拭泪,悄声道:“他倒是想结婚的,可架不住那女人勾引。”

“一个单位的?”王思宇摸起烟盒,拿了颗烟点上,皱眉吸了一口,轻声道:“那实在是过分了些!” “就是,都瞒了我一年了。”沈楠楠咬着粉唇,有些委屈地道:“上午本想约她好好谈谈,没想到,竟被奚落了一番,她说我不了解春山,简直是一派胡言,我们相处五年了,哪里会不如她?”

王思宇笑了,掸了掸烟灰,淡淡地道:“楠楠,这倒不能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有些人相处了一辈子,也无法看清楚对方。”

沈楠楠歪在沙发上,拿手拄着下颌,眸中闪过幽怨之色,怅然道:“也许,她说的,男人大都喜欢放.荡的女人,春山从她那里找到的快乐,远远超过我。”

“乱说,女孩子还是保守些好!”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又摸起手机,轻声道:“春山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了解下情况。” 沈楠楠忙坐直了身子,连连摆手道:“王书记,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这种事情,还是由我自己来处理吧,要是让他知道,我和您提这事儿,没准就不高兴了。”

王思宇叹了口气,把手机丢下,微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当场较劲了。”沈楠楠咬着粉唇,面色平静地道:“我和她各自给春山发了一封短信,都约在三点钟左右见面,谁赢了,男人就归谁!”

王思宇讶然,随即莞尔,笑着道:“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里能这么随便。”

“反正我是认真的!”沈楠楠把俏脸转到旁边,看着墙上的时钟,悄声道:“他要是敢不过来,我就让他后悔一辈子。” 王思宇心里陡然跳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道:“楠楠,别犯啥事,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要看开点,可不能轻生寻短见。”

沈楠楠凄然一笑,声若蚊呐地道:“放心吧,王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思宇见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微微皱眉道:“楠楠,要是他真的有事,不能过来,你准备怎么办?”

“那,那个……”沈楠楠有些犹豫,瞟了王思宇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然半晌,脸上浮现出迷离幽怨的神情,悄声道:“还没有想过。”

“放心吧,他会过来的,我赌你赢!”王思宇笑了笑,把半截烟头熄灭,丢到烟灰缸里,又喝了口茶水,轻声道:“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要是他,一定会选择你。” 沈楠楠微愕,诧异地望着王思宇,抿嘴笑道:“王书记,怎么会那样肯定,那位女主持人,您也应该见过的,就是都市时空的程冰儿。”

王思宇皱眉思索了下,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就笑笑,摆手道:“她没你漂亮,而且,感觉轻佻了些,那样的女孩子,哪里能争得过你!”

沈楠楠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手捧香腮,迟疑着道:“王书记,如果春山真的经不住诱惑,您能帮我个忙吗?”

“怎么帮?”王思宇在她高耸的胸脯上瞄了一眼,又落在那殷红的小嘴上,嘴边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楠楠双手摸着裙摆,有些难为情地道:“要是……要是能把她调离滨海就好了,两个人离得远些,可能,很容易就断了。”

“那可不行,公权力不是那么用的!”王思宇笑着回绝,又耐心地解释道:“楠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做下调解,但是以朋友的身份,明白吗?”

“知道了。”失望之余,沈楠楠也有些难为情,抿嘴笑了几声,又像想起了什么,忙打开包包,从里面取出笔记本和录音笔,柔声道:“王书记,差点忘了,昨天在茶馆时,无意中听到,有人想陷害市局的孙局长,就赶忙把证据记录下来,希望能有所帮助。”

王思宇皱起眉头,打开录音笔,听着里面的对话,又翻看了记录,忙点头道:“楠楠,做的不错,你立功了。”

说罢,他起身走到窗边,拿了手机,给孙志军拨了过去,将情况讲了一下,孙志军就笑着道:“王书记,您这个电话打得真及时,那位疯婆子刚刚打来电话,约我晚上见面,说是要提供重要线索,看起来,他们是设好圈套,就等我往里钻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那是要小心点了,多去几个人吧,把内鬼直接拿下,搞不好,那些举报信也和那位刑警队长有关。”

孙志军点点头,恭敬地道:“王书记,感谢您的关心,我会注意的,江贺之那边也有了进展,小六搜集到了苦儿的声音特征,用模仿语言的软件,将语音合成,再转化音色,基本能做到以假
乱真,从这方面着手做些文章,应该很快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这个范幺六,鬼点子是不少,好吧,祝你们早日成功。”王思宇笑笑,把电话挂断,转身回到沙发边。

沈楠楠也举起手机,面带喜色,美滋滋地道:“王书记,您赌赢了,春山发来短信,半个小时之后就到。”

“那么快!”王思宇瞄了她一眼,有些失望地点点头,言不由衷地道:“楠楠,还真要恭喜了,能够战胜情敌,值得庆祝,要不我陪你喝一杯?”

沈楠楠叹了口气,自嘲地一笑,摇头道:“王书记,这还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其实,我也在犹豫,挽回和放弃,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还是不要放弃了,男人嘛,偶尔会犯一两次错误,更何况,我还要当你们的主婚人呢!”

“是啊,想想我就觉得激动,家里人也很兴奋。”沈楠楠拿手拢了下秀发,脸上现出妩媚的笑意,仍然沉浸在战胜情敌的喜悦当中。

王思宇却有些意兴阑珊了,又聊了几句,就笑着道:“楠楠,你先坐会,我去洗个热水澡。”

“好的,王书记。”沈楠楠抿嘴一笑,目送着王思宇上楼,又拿着手机,发了两条短信,随即走到窗口,长长地吁了口气,幽幽地道:“春山,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思宇冲了澡,躺在浴缸里拨弄着手机,给远在美国的宁露打了过去,煲起了电话粥,浓情蜜意间,竟忘了时间,两个小时后,他才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雨也渐渐小了,一楼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角落里,沈楠楠独自倚在沙发边上,失神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思宇愣了一下,就悄悄地走过去,皱眉道:“怎么,没来?”

“可能是有事情吧?”沈楠楠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绝望,抬头望了王思宇一眼,勉强笑道:“王书记,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了!”

“我开车送你吧!”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等等,我去换衣服,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家不安全。”

沈楠楠委屈极了,拿起旁边的包包,转身就往外走,失魂落魄地道:“不用了,王书记,我能照顾好自己。”

“楠楠,别任性!”王思宇从后面跟了过去,伸手拉住她的雪白的手臂,可见了她哀求的目光,又有些不忍心,便松了手,站在台阶上,注视着她婀娜的背影。

沈楠楠走到朱红色大门旁,用手摸着门栓,却没有拉开,而是默然转身,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袅娜地走到车边,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王思宇,唇边浮上一抹恬淡的笑意。

王思宇深吸了口气,把身上的浴巾拉了下来,丢在身后,赤身裸体地走了过去,冰凉的雨点落在身上,他却并不理会,只感觉胸膛里,有某种莫名的情绪,忽然燃烧了起来。

“啪!”手里的包包滑落在地,泥浆迸溅在裙子上,沈楠楠浑然未觉,而是伸出双手,将身上的那件紫色针织衫解下,抛到王思宇的怀中,又闭上眼睛,扬起头,张开嘴唇,喝着空中飘落的雨水。

王思宇快步走过去,将她抵在车边,将那件湿漉漉的吊带裙扯到腰间,望着曲线毕露的酮.体,晶莹白嫩的肌肤,深吸了口气,低头轻吻了起来。

下一刻,黑色的抹胸飘然落下,掉在纤细修长的腿边,沈楠楠身体扭曲着,扬起下颌,喃喃呓语中,她伸出双手,努力向外推着王思宇的头。

王思宇笑了笑,握住她胸前的一对饱满的玉.乳,放肆地揉捏起来,又含了一颗圆润突起的乳*,轻轻撕咬着,含混地道:“楠楠,忍不住的时候,记得点头。”

沈楠楠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张开檀口,一口咬了下去,剧烈地喘息起来,那双纤白的美腿,也时而蜷缩,时而蹬出,绯红的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分不清哪些是汗水,泪水,雨水。

在急促的喘息声里,王思宇把手向下探去,轻轻撩拨起来,那双嫩白的玉腿猛然绷紧,痉挛了起来,沈楠楠扬起头,脸上露出混合着痛楚与兴奋的表情,发出一声嘹亮的娇.啼:“不要!”

下一刻,沈楠楠恍然惊觉,猛地推开王思宇,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蜷缩着光洁如玉的身子,带着哭腔道:“王书记,我想再打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伸手拎起地上的包包,放到车厢里,沈楠楠拿手摸了下发烫的脸颊,就打开包包,从里面取出手机,一遍遍地拨着号码。

王思宇俯下身子,把那双修长结实的美腿架在肩头,抱住她的纤腰,低头吻了起来,两人的私密.处,也在轻轻触碰着,很快,身下的娇.躯像是着了火,在战栗之中扭曲着,抖动着。

终于,沈楠楠把手机丢下,伸手在空中抓挠着,像是要捞到救命稻草,摇晃了一会儿,就坠落下来,她挣扎着挺起上身,失控般地喊道:“王…啊…王…我点头了,点头了。” “点头是什么意思?”王思宇凑了过去,望着那张红艳艳的漂亮脸蛋,含住她的耳垂,手指仍然灵巧娴熟地动作着。

“是…啊…是…啊…是…可以了!”沈楠楠抖动着樱唇,艰难地道,与此同时,她伸出雪白浑圆的玉臂,抱着王思宇的头,用力地向上拉扯着,摇摆着身子,双腿.根.部在剧烈地摩擦着。

王思宇笑了笑,继续挑逗道:“可以什么了?”

“叼嗨!”沈楠楠扭动着腰肢,扬起一张酡红的俏脸,战栗着道:“快来……**我!”

王思宇微微一笑,慢慢的,一寸寸地*了进去,无边的快感袭来,让他打了个冷战,就举着那双玉腿,大力动作起来。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令人心悸的声音,在‘啪啪’的响声里,夹杂着婉转嘹亮的娇.啼声,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已然甩到远处,另外一只,则挑在足尖上,随着那两条玉腿悠悠荡荡,上下颠簸着,似乎随时都会跌落。

“车…车子…会撞翻……翻得啊!”在王思宇的猛烈撞击下,沈楠楠的媚叫声变得支离破碎,然而,在某个惊悸的瞬间,她还是睁开迷离的醉眼,尖叫了起来。

“别怕,是幻觉,幻觉。”王思宇抱住她的纤腰,安慰了几句,就又加快节奏,大力**着,在这愈发响亮的声音里,沈楠楠伸出双手,无力地推着王思宇的肩膀。

在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里,两人同时发出喊声,剧烈的抖动之后,车门被轻轻关上,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白嫩的小手摸起手机,翻开一条短信,借着微弱的光线,见上面写着:“楠楠,终于找到证据了,姓林的当时录了像,你的确是清白的,我马上去接你。”

“不用了,王书记到省城出差,白姐姐自己在家害怕,我要陪她。”把这条短消息发出去,沈楠楠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躺了下去,感到脸上麻麻的,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爬过,伸手摸去,竟是一汪泪痕。

“后悔了吗?”

“没有!”

“系咩?”

“唔知添!”

重感冒中,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写了什么,先发出来吧。

第四十六章藏牌上

“关于领导干部私生活的问题上,我已经再三强调了,一定要严格要求,决不能含糊,可有些同志,就是置若罔闻,就在今天上午,纪委书记孙建斌同志找到我,说起近期查获的几个腐败案件,都与女色有关,其中,一位副区长,居然包养了六七位情妇,同志们啊,你们说说,这正常吗?”

周三下午的一点半钟,市委二号礼堂里,座无虚席,在鲜花环绕的主席台上,王思宇正在发言,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即兴发挥,在十几分钟的讲话里,穿插了不少的南粤方言,把会场的气氛调解得极好,一些惯于开会打瞌睡的干部,也伸长了脖子,津津有味地听着。

正讲到兴头上,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王思宇扫了一眼,见发信人写着一个‘楠’字,忙把手机关掉,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又环视会场,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敲着桌子,义愤填膺地道:“对于这样的干部,我想问问,你的党性哪里去了?你的原则哪里去了?你的道德观念哪里去了?你还有没有点起码的政治素养?归根结底一句话,你还是不是共产党员?”

在他正义凛然的质问下,全场噤声,一些人心虚地把目光投过去,望着王书记那张杀气腾腾的面孔,心里直敲鼓;另外一些干部,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羞愧地低下头。

会场后排的不少年轻干部,却极为激动,王书记来到滨海官场后,打黑反腐,又制定相应措施,加强对领导干部的八小时之外的监督和管理,这些举措,让人感到耳目一新,很是振奋,令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王思宇在前呼后拥之下,离开会场,回到了市委书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忙掏出手机,打开沈楠楠发来的短信,却见上面写着:“我们要紧密团
结在手机周围,以短信为中心,高举有空必编,有编必发,有发必回的伟大理论旗帜,认真贯彻落实短信不发是浪费的重要思想,坚持两个务必精神:务必不怕手酸,务必不怕麻烦,把保持联系,经常骚扰作为第一要务,要从根本上转变平时不联系,有事才发短信的局面,短信要有新思想,吹牛要有新突破,抬杠要有新局面,从而让你和我的关系走向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刚才在开会,不太方便。”王思宇笑着按动手机键盘,回了封短信:“怎么,楠楠,想和我可持续发展了?那就别结婚了。”

半晌,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沈楠楠在短信上写道:“讨厌,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别忘了,你可是主婚人。” “那怎么办呢?”王思宇微微一笑,继续回道:“要不这样,我让他出国吧,进修几年再回来。”

“拜托,公权力不是这样用的!!!!!”沈楠楠的短信很快发了过来,里面还带着一个象征着愤怒的表情。

王思宇哑然失笑,又回复道:“随你,但我是不会和别人分享女人的。”

“……”沈楠楠又发了两封短消息过来:“可我想找个爱我的男人当老公,我爱的男人当情人,既然你这样挑剔,那咱俩断了好了。”

“真的?那我可要挥泪斩虞姬了。”王思宇微微一笑,又发了封短消息过去。 沈楠楠急了,赶忙回了封短信:“别,给我点时间,再考虑一下。”

“好吧。”王思宇发了短信,把手机丢下,喝了会茶水,就翻开面前的黑皮本子,拿笔写了一行‘戒’字,顿了顿,又加了‘不可不戒!’四个大字,当然,这已经不是王书记第一次下这样的决心了。

每个漂亮女人都是一本书,沈楠楠这本书,王思宇在一夜之间,就翻了四次,其中的乐趣,自然是难以形容的,都说男女之间,要有极深的感情,做那种事情,才会如鱼得水,妙不可言,但其实陌生的漂亮女人,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只不过,性归性,情归情,男人在这方面,大都分得很清楚,女人就不同了,往往有了性,也就有了情,在经历了鱼水之欢后,王思宇明显感到,沈楠楠已经深陷其中,有些难以自拔了,不
到三天的时间里,就发来了几十封短消息。

可这样一来,王思宇倒有些头疼了,这官越做越大,女人越来越多,日后倒是一桩麻烦事情,令人沮丧的是,每次面临诱惑,他都难以把持,如何戒色,是王书记面临的最大难题了,当然,在这个问题上,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提供帮助。

“该怎么处理和沈楠楠的关系呢?还真是令人头疼啊!”王思宇拿着签字笔,在黑皮本子上划着道道,内心之中极其纠结,说老实话,这次偷吃,他还真没想过要负责任,沈楠楠认真起来,
他就有些心虚。

“哒哒哒……”敲门声响起,王思宇停止了思考,把黑皮本子合上,面无表情地道:“请进!”

鲁玉婷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悄声道:“王书记,十分钟前,有人醉酒驾车,闯了红灯,还打伤了交警,巡警盘问时,那人声称是您的侄儿,他们那边不敢做主,就打电话过来询问。”

“什么?我侄子?我哪有那么大的侄子!”王思宇登时火了,把手一摆,皱眉道:“以后这种事情,不用再问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的,王书记。”鲁玉婷点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悄声提醒道:“王书记,那人是从华西来的,名叫魏天,他还要求和您通电话。” “魏天?”王思宇脑海中闪过一个傻小子的身影,忽地一拍脑门,笑了起来,摇头道:“原来是魏明理的儿子,那他倒没有说错,论辈分,是该叫我叔叔。”

鲁玉婷抿嘴一笑,试探着问道:“让那边放人?”

“不用,我和他通个电话吧!”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暗自纳闷,这个魏天,不在华西呆着,跑滨海来折腾什么。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魏天粗豪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叔啊,我是魏明理的儿子,在青州时,因为女朋友的事儿,咱俩还打过一架呢,你还记得吧?”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小天,你到滨海,怎么没来看我啊?” 魏天梗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瓮声瓮气地道:“叔,我下午刚到的,刚才,因为开车的时候接电话,没太注意,闯红灯了,又和交警吵了几句,他们就把我带走了。”

王思宇哼了一声,拿起杯子,没好气地道:“只是吵了几句吗?那你有没有打人?”

“打了,我就打了一拳!”魏天拿手挠着后脑勺,讪讪地笑了起来,支吾其词地道:“叔,你是知道的,我的脾气随我爸,压不住火气……那人看着挺结实的,不经打,一拳就给干倒了!”

“胡闹!”王思宇板起面孔,把杯子重重地镦在办公桌上,厉声道:“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连警察都敢打,还不赶紧和人家赔礼道歉,包赔损失!” 魏天不敢顶嘴,就耷拉着脑袋,低眉顺目地道:“叔,我知道错了,已经道歉了,可他们不依不饶,还要拘留。”

王思宇皱起眉头,有些不快地道:“那就拘留吧,我是不会为你说情的,你做错了事情,就该承担后果。”

魏天傻眼了,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道:“啊,叔,我可是来投奔你的,这刚过来,还没见到面,就要拘留,不太好吧?”

“投奔我,什么意思?”王思宇微微皱眉,魏天这小子驴得很,脾气火爆,是个能闯祸的家伙,一般人降不住,不过,这要是魏明理的意思,他还真没法拒绝。 魏天哭丧着脸,低声下气地道:“叔,我不想在华西呆了,专程到南粤来投奔您老人家,您要是不收留,我就没地方可去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天,你过来的事情,和明理提过吗?”

“提了一嘴。”魏天犹豫了下,就挠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爸说了,让我滚得远远的,爱去哪去哪,别在他身边碍眼就成了。”

“这个魏老二,还是那个犟脾气。”王思宇呵呵地笑了起来,喝了口茶水,微笑道:“小天,你爸身体还好吗?”

魏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不太好,我大伯退休之后,我爸就被调到市里,坐冷板凳了,每天都喝得迷迷糊糊的,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那你来南粤这边,有什么打算吗?是想做生意,还是想当公务员?”

魏天咧着嘴笑了起来,摇头道:“叔,这两样都累脑子,我没有那个头脑,就是有一身力气,如果您不嫌弃,我给您当保镖好了!”

“我可用不着保镖。”王思宇淡淡一笑,轻声道:“这样吧,你先在那边老实呆着,接受处罚,出来以后,我给你安排个地方,锻炼一段时间,如果能把毛躁的性子改了,我就收留你,要是改不掉,趁早回华西,别给我找麻烦。”

魏天愣了一下,吃惊地道:“叔,去哪锻炼啊?”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去明莲寺吧,那里有短期修行班,到那边多读读经文,修身养性,什么时候觉悟了,再来跟着我干!”

“啥,叔,你不会是让我出家当和尚吧?”魏天愣了半晌,听着耳边嘟嘟的盲音,扯着喉咙嚎叫起来:“这……这啥玩意啊,这是,操,我女朋友都让给你了,你让我出家?叔,你也太不仗义了!”

第四十七章藏牌中

凌晨两点多钟,已是万籁俱寂,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市局的审讯室里却依然亮着灯,这里还在进行着悄然无息的心理较量,审讯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预审员已经撑不住了,正眯着眼睛打盹。

范幺六点了一颗烟,慢吞吞地吸了几口,提了提神,就抬起头,望着几米外的江贺之,淡淡地道:“老江,这样扛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那句话,硬顶没有出路,总归要交代的,早交代早主动,你没了心理上的包袱,我们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大家都解脱了。”

江贺之脸色蜡黄,眼圈乌黑,脸上稍稍有些浮肿,却依旧强硬得像块石头,沉默半晌,他才摇了摇头,轻声道:“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现在的罪证,枪毙我五次都够了,真不知道,你们还想要什么。”

“江贺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范幺六抬起右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老预审员打了个哆嗦,猛然抬头,拿手揉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皱眉道:“快说吧,别熬下去了,免得大家都陪着你受罪,何苦来的呢!”

江贺之把脸转到旁边,眼里露出鄙夷的神情,淡淡地道:“范幺六,进来这么多天了,除了拍桌子瞪眼睛,你就没别的花样了吗?换换吧,我江贺之不吃这套!”

“好,好,那就换换。”范幺六转过身子,看了老预审员一眼,轻声道:“老赵,你先回去眯会,我单独和他聊聊,这老家伙蒸不熟煮不烂,不上点措施,真是开不了口。”

“那成,不过,你可千万压着点火,别动手啊,这件案子,好多人盯着呢!”老预审员有些不放心,就拿手指了指墙角的监控探头,又叮嘱了他一句,才拿起茶杯,悻悻地离开。 范幺六把房门关好,重新坐在桌子后面,掸了掸烟灰,轻声道:“吴明谱被停职了,你知道吗?”

江贺之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我和他没什么来往。”

“可他对你好像很感兴趣。”范幺六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水,又眯着眼睛道:“自从你被抓进来,他单独看了你三次,每次都聊得很久,对吧?”

江贺之淡淡一笑,不以为然地道:“他是刑警队长,也是你们专案组的成员,要见我还不是太正常了。”

“你们都聊过什么?”范幺六拿起钥匙,走到江贺之身后,把他的背铐打开,用手拍着江贺之的肩膀,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江贺之轻吁了口气,捏了捏酸痛的手腕,又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冷冰冰地道:“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和你一样,死磨硬泡,逼着我坦白嘛!”

范幺六回到桌后,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件,轻声道:“这封信,是你交给保姆,让她代为保管,留给江苦儿的吧?”

江贺之身子一震,脸上露出异常愤怒的表情,随即恢复了正常,摆摆手,淡淡地道:“既然知道了,何必还来问我。”

范幺六笑了,意味深长地道:“当然要问了,要是知道那棵金钱树栽在哪里,我不是发财了吗?” 江贺之心头一动,抬起头来,盯着范幺六,试探着道:“怎么,小范,你也动心了?”

“能不动心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范幺六把半截烟丢下,拿脚踩了踩,骂骂咧咧地道:“这当警察的,起早贪黑没命地干,一个月还赚不到几个钱,有机会一夜暴富,自然要争取了!”

江贺之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迟疑着道:“小范,这封信,你没给别人看过?”

范幺六摇摇头,笑着道:“当然没有,而且,只有我去找过保姆,已经告诉过她,不要乱讲话。”

江贺之皱起眉头,思索良久,才淡淡地道:“那好,这封信你留着,以后找到苦儿,把信转交给她,让她分你三成,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了,别墅,车子,女人,你就都有了。” 范幺六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懒洋洋地道:“老江啊,你可能还不知道,苦儿被抓了,估计要判上三十年。”

“什么?”江贺之愣住了,怔怔地望着范幺六,眼里满是惊骇之色。

范幺六点点头,拿起手中的信,轻轻丢在桌子上,皱眉道:“拿到这封信以后,我就睡不着觉了,闭上眼睛,就觉得钞票哗哗地从天上往下掉,老江,你坑人不浅啊……那棵树种哪了呢?”

“别兜圈子,说苦儿犯了什么事儿?”江贺之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范幺六叹了口气,轻声道:“她在京城偷了件宝贝,那东西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动静不小,惊动了一位副国级的领导,专门批了条子,要求严办,现在已经抓起来了,不过,和你一样,还没判,你们爷俩个,还真是……怎么说呢?”

江贺之听了,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双手抖了几下,就又恢复了镇定,皱眉道:“姓范的,你别蒙我,真要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不知道?”

范幺六淡淡一笑,轻声道:“老江,口气还不小,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江贺之这样的人物,即便是身在牢笼,也比我的消息灵通,对吧?”

“随你怎么想,别拿苦儿来威胁我,那没用!”江贺之的语气虽然很强硬,但膝盖上那双手,却在微微发抖,显示了他此刻焦虑不安的心情。

范幺六见时机已然成熟,就笑笑,趁热打铁地道:“老江,不瞒你说,为了找到那棵藏着宝贝的树,我挖空心思,想找到苦儿的下落,这是刚刚得到的消息,错不了。”

“我不信!”江贺之把头抬起来,死死地盯着范幺六,有些轻蔑地道:“就凭你,也能接触到这些信息?还副国级领导人发话了,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范幺六微微一笑,轻声道:“老江,你的怀疑没错,我本来是不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可这次办你的案子,结识了几位从京城来的警界精英,通过一番联系,这才得到的消息。”

顿了顿,他又跷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道:“江贺之,其实,我还是挺佩服你老人家的,能让那位太子爷,从京城里调动警力,来滨海搜集你的犯罪事实,你也算风光了一回。”

江贺之摆摆手,神情淡漠地道:“好了,范幺六,我承认你很聪明,知道找我的弱点下手,但这个故事编的太荒谬了,没人会相信的。”

范幺六拿起一个磁带,放到旁边的录音机里,打开后,里面传出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爷爷,爷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快来救救我吧,他们说了,要判无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贺之霍地站起,用手抚住胸口,哆哆嗦嗦地道:“是苦儿,是苦儿……”

“咔!”范幺六把录音机关掉,取出磁带,轻声道:“老江,这回总该相信了吧?别轻视小警察,我能被派来审你,就说明了上面的信任,明白吗?”

“明白,明白了!”江贺之颓然坐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抓着头发,有些痛苦地道:“这个孩子,到底是闯祸了,我错了,在她小的时候,就应该送走,不应该留在身边!”

“看得出来,你对她的感情很深。”范幺六拿起桌上那封信,抖了抖,微笑道:“刚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还把我感动了一回,甚至有些难以理解,这样的老人,怎么会是臭名卓著的黑道老大
呢?”

江贺之缓缓抬起头,目光凌厉地逼视着对方,轻声道:“范幺六,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想救她,你就得合作!”范幺六拿起那盒磁带,极为自信地道:“我能拿到这件东西,也就能把她救出来。”

江贺之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怎么救?”

范幺六笑笑,轻声道:“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出来,剩下的事情,就都好办了,别忘了,江苦儿是在京城犯的事儿,王书记打个电话,就能摆平!”

江贺之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走到桌子前,伸出一双枯瘦的大手,捉住范幺六的领口,恶狠狠地道:“姓范的,别跟我玩野路子,你信不信,就算是现在,我仍然有办法对付你,搞得你生不如死!”

“信,当然信了,你身后还有大人物嘛!”范幺六表情很是平静,拿手指了指右上角的监控探头,皱眉道:“老实回去坐着,处理那玩意很费劲的!”

江贺之哼了一声,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颗烟,拿了打火机返回原位,坐在椅子上,‘啪’地点着火,深吸了一口,皱眉道:“如果我全撂了,苦儿真能被放出来?”

范幺六冷笑了一下,伸了个懒腰,把双腿放在桌子上,轻轻摇头道:“老江头,你真是老了,脑子反应的太慢,如果你早就讲出来,苦儿也许根本不会被抓!”

江贺之悚然一惊,颤声道:“你的意思是?”

范幺六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故弄玄虚地道:“我什么都没说,今天晚上的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你可别害我!”

江贺之脸色煞白,半晌,才点点头,皱眉吸了口烟,轻声道:“明白了,你让我想想!”

范幺六拿起烟盒,丢了过去,淡淡地道:“是该想想了,老江头啊,那么漂亮的小女孩,你忍心让她坐一辈子牢吗?”

江贺之把烟头丢下,又点了一支,思索良久,才抬起头,轻声道:“好吧,我可以说,不过,要见到王书记,听他亲口保证苦儿的自由,才能交代。”

“这个……”范幺六有点含糊了,就瞪圆了眼睛,皱眉道:“老江头,你过分了点啊,人家市委书记多忙啊,怎么会过来见你!” “三位市委常委呢,就算再忙,也应该能见见了。”江贺之闭上眼睛,喃喃地道:“快去安排吧,入狱以来,已经在馒头里吃出三根钢针了,有人在逼我自杀!”

范幺六脸色一变,不敢怠慢,忙推门走了出去,掏出手机,拨了号码,小声地道:“喂,孙局吗?是我,江贺之要招供了!”

孙志军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怒声道:“那你就记下来嘛,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真是不像话!”

范幺六咧了咧嘴,赶忙解释道:“不是,他要见了王书记才肯讲!”

孙志军登时火了,没好气地道:“*****的,他以为他是谁,就是我要见,也得提前安排好时间!”

范幺六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孙局,你先别急,听我说,这次收获不小,能咬出三位市委常委!”

“什么,三位市委常委?”孙志军激灵一下,立时清醒了过来,忙下了地,欣喜若狂地道:“小六,你守住了,我马上就到,你小子立功了,立大功了!”

第四十八章藏牌下

凌晨四点钟,在警车的护卫下,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缓缓驶进滨海市公安局大院,车子刚刚停稳,两个黑糊糊的身影就迎了过来,市局副局长孙志军抢先一步,拉开车门,恭敬地道:“王书记,真是抱歉,这么早就把您请过来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下了车子,拿纸巾擦了下鼻孔,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是早了点,昨晚上好像感冒了,身体很不舒服,勉强才起来。”

“王书记日累万机,真是辛苦了,要多注意身体啊。”范幺六忙凑了过来,小小地拍了下马屁。

王思宇竖起眉头,拿手指着他,没好气地道:“你小子,总是搞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难道用正常手段,就不能突破了吗?”

“王书记批评的对,我一定尽快改正。”范幺六自知理亏,有些心虚地退到后面,讪讪地笑了起来。

“人在哪?”王思宇皱眉向前走去,边走边问。

孙志军落后半个身位,踮着脚,小声道:“还在审讯室,那里太冷了,要不带到会议室吧?” 王思宇点点头,停下脚步,轻声道:“也好,你亲自做记录,今天的事情,不能和第二个人讲,要有保密三年的准备。”

“明白!”孙志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和范幺六,也就真正地成为王书记的心腹了,因为,有需要共同保守的秘密。

来到楼上的小会议室,王思宇进屋就打了几个喷嚏,孙志军不敢怠慢,忙拿了毛毯,给他披在身上,又沏了茶水,借着这个难得的时间,把市局近期的工作做了简要汇报。

借着打黑的势头,孙志军现在的人气很高,在普通干警之中的威望已经树立起来了,只是有些毛守义提拔起来的干部,对他还有些抵触,为了切实掌控局面,公安口的人事调整,在所难免。 王思宇默默地听着,半晌,才皱皱眉,轻声道:“要学会和反对自己的人共事,不能光靠调整人事来解决问题,都搞成支持自己的人,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身边留几只老虎,能让人清醒,省得白天睡大觉,犯前任一样的错误。”

“王书记教育的是!”孙志军是真的心悦诚服了,在如今的官场上,敢于这样说话的人,当真是不多了,这位王书记,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又轻声道:“以后要主持全局工作,也要注意这一点,派性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不管以前是谁的人,现在听你的话,跟着你走,就是你的人,即便以前有些个恩怨,也要放一放,做单位的一把手,有时胸襟比能力更加重要。”

孙志军连连点头,一脸恭敬地道:“是,是,王书记说的极是,我脾气暴躁,容易与人发火,在这方面,确实要向老郝学习。”

两人闲聊着,约莫七八分钟的功夫,江贺之便被带了进来,他进屋之后,快走几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道:“王书记,我愿意全部坦白,只要能放了苦儿,我愿意把全部的事情都讲出来。”

王思宇忙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轻声道:“老江,你放心好了,苦儿没事,上班以后,我就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放人,你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不要这样,冷静一下。”

说罢,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范幺六一眼,眼里满是责备之意,他是提倡阳谋的,很反对用欺诈的手段来做事,上次已经警告过这小子一次,可他竟然不长记性,总是想投机取巧,抄近道,走捷径,搞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让王思宇有些恼火。

范幺六倒也自觉,咧了咧嘴,就悄悄退了出去,把房门关好,拉了把椅子,守在会议室门口,这次的讯问内容,非同小可,自然是要严格保密的,不能让外人听到一句。

把江贺之让到沙发边坐下,王思宇亲自沏了茶水,递过去,看着那张极为憔悴的脸庞,微微皱眉,轻声道:“老江,他们打你了吗?” 江贺之欠了欠身,低眉顺目地道:“没有,都是文明审讯,没有一次动手打人,感谢王书记的关心。”

“那就好,不能搞刑讯逼供,年纪大的,还要适当照顾下。”王思宇笑着点头,又看了孙志军一眼,皱眉道:“不能连夜审讯,搞疲劳战术,你们还是应该加强业务上的学习,像小六这样的,要送出去深造一下。”

“好的,王书记,我们一定会将您的指示贯彻下去!”孙志军把笔纸准备好,又摆上录音设备,调试了下,做好了准备工作,请示下了王思宇,就笑着望向江贺之,轻声道:“那好,现在开始吧,老江,你之前讲过,和三位市委领导曾有过经济往来,谈谈吧,把详细经过都讲下。”

“好,好,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江贺之低下头,望着茶杯中冒出的热气,思索着道:“我的事情,孙局也了解一些,要说起来,都快有十年了,在第二次出狱后,就靠放高利贷赚钱,越干越大,又开始涉足KTV歌厅,洗浴、足疗,但很多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买卖做得越大,心里就越不踏实,总想认识些官面上的大人物,出事儿的时候,能有个照应,后来,就认识了现在的政法委书记任华强。”

“等下!”孙志军打断了他的话,刷刷地做着记录,半晌,才抬起头,小声问道:“老江,你说的详细点,当时任华强的职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贺之‘噢’了一声,赶忙解释道:“孙局,他那时还是公安局长,那次是他在喝酒之后,到我的歌厅去玩,唱完歌离开的时候,我亲自把一个装有三十万现金的皮包,塞到他的车子里。”

王思宇微微皱眉,轻声道:“那时你和老任熟悉吗?”

“不熟悉,就是想用钱开道!”江贺之摇了摇头,又皱眉补充道:“不过,他是知道我的,在要上车的时候,还拿手指着我,让我以后规矩点,不然,就要如何如何。”

孙志军又抬起头,小声问道:“那他当时打开包看了没有,是否知道皮包里装有大量现金?”

江贺之眯着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小心翼翼地道:“没有,他当时喝得很多,就问了一句,你搞什么名堂?我说是营养品,他就没做声。”

孙志军翻了一页,又握着笔写了几行字,轻声道:“老江,继续说。”

江贺之叹了口气,缓缓地道:“交了钱之后,一周之内,都没有动静,我心里也很忐忑,因为那时候,任华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我怕他把包落下,或者想不起来是谁送的,又不好打电话去问,就这么闷在心里,好些日子都没睡着觉。”

说到这里,他捧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又思索着道:“可没过几天,因为歌厅和斜对面的竞争对手打擂台,我让疯子带上人,把那家歌厅给砸个稀巴烂,结果,疯子被抓住以后,
市局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一趟。”

“然后呢?”孙志军虽然运笔如飞,但仍然跟不上他说话的速度,好在江贺之也注意到这点,每说完一大段话,就会停下来等。

江贺之淡淡一笑,轻声道:“去了以后,我就被叫到局长办公室,当时屋子里没有外人,任华强拍着桌子,臭骂了我一顿,说上次都讲过了,不要搞事,你*****的怎么就是不听呢?你是不是想找死啊!”

“你呢,你是怎么说的?”孙志军写完后,甩了下手腕,又握住签字笔,皱眉道。

江贺之笑笑,叹息道:“我当时就解释了一番,说是对方先挑衅,跑我们这里面寻衅滋事,还打伤客人,抢走服务小姐,我们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进行了反击,他又骂了几句,就消了气,说表示理解,做小生意的也不容易,不过,人还是要关几天的,接受治安处罚,不然说不过去。”

孙志军抬起头,有些诧异地道:“他没提钱的事情?”

江贺之忙点点头,轻声道:“提了,不过比较隐晦,在送我出门的时候,他顺便提了一句,说老江,你送的营养品不错,我老婆吃了以后,精神好多了。”

孙志军转过头,与王思宇交换了下眼神,又低头笑道:“从那以后,你就经常送营养品了?” “对,对!”江贺之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似乎忘记了阶下囚的身份,面带微笑地道:“那时我在任华强身上下足了本钱,也得到了实惠,用了不到四年的时间,就把其他江湖势力赶出滨海,在很多生意上,都能插上手了。”

孙志军板起面孔,一字一句地道:“这期间,你一共送给任华强多少钱?”

“前后加起来,大概有三百多万吧,这只是现金部分,不包括其他礼物。”江贺之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这个人还是很大方的,有钱大家来赚,人家能护着我发展,我就不会白了人家,官员也好,小弟也好,我都拿真心对他们。”

孙志军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又追问道:“这些钱都有记录吗?”

江贺之面色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有的,都锁在银行保险柜里了。”

孙志军放下笔,为王思宇重新泡了茶水,又翻了下记录,轻声道:“接着往下说。”

江贺之揉.搓着双手,目光落向地面,沉思道:“后来,任华强当了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换成了毛守义,您孙局长也起来了,那时发生的事情,您也应该是很清楚的。”

孙志军微微一笑,点头道:“知道一点,当时,对于涉黑团伙,毛守义还是主张打的,我亲自部署,抓了你一次,但没过半个月就放出来了,当时就知道,你能量不小,可能上面有人罩着,不过,猜不出是哪路神仙!”

江贺之拿手摸着额头,叹息道:“是啊,人是放出来了,可生意影响很大,连续两个月都没法正常营业,我去找任华强,想通过他给毛局过话,可被任华强拒绝了,说毛守义在省里有人,公安口这块,他不宜插手过多。”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在旁边插话道:“那你又是怎么摆平毛守义的呢?”

江贺之低下头,小声道:“王书记,是这么回事,那年夏天吧,我通过关系,打听到毛守义要到岳父家里祝寿,就提前准备了一份礼物,亲自开车送过去。”

孙志军又翻了一页,拿笔写了几行字,追问道:“什么礼物?”

江贺之搓了把脸,让自己变得精神起来,语气低沉地道:“一个价值六十万的小金佛,从缅甸购买来的,原本是送给任华强的,见毛守义搞得这样凶,只好拿出来进贡了。”

孙志军皱起眉头,轻声道:“礼物是给毛守义的岳父了?”

“是!”江贺之的态度很合作,想了想,又补充道:“后来,他岳父去世,这个小金佛又回到毛守义那里,听说因为小金佛的归属,他们娘家人还打了一架,搞得挺不愉快的。”

孙志军面无表情地做着记录,又问道:“除了小金佛,还有其他的吗?”

江贺之点点头,坦白道:“总计送了十三次,加起来应该有两百多万,不过,我被抓之前,他让老婆把钱都退回来了,小金佛本来也想退,但我没收,说留下做个纪念吧,反正我是讲义气的人,即便以后出了事情,也不会供出来的,她老婆犹豫了下,可能也是舍不得吧,就又包走了。”

王思宇笑了,看起来,这个毛守义还是蛮听话的,自己让他擦干净屁股再走,他还是照做了的,只不过,他老婆委实贪了些,还是留下半截尾巴。

因为答应过省政法委书记张华荣,放毛守义一马,王思宇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向下追问道:“毛守义不是市委常委,还有两位常委,都是谁?” 江贺之叹了口气,轻声道:“市委宣传部的吕程鹏部长、常务副市长关锦溪。”

孙志军愣了一下,满脸狐疑地道:“老江啊,你给吕部长也送钱了?”

江贺之点点头,轻声道:“是啊,有段时间,疯子闹得太凶了,电视和纸媒上报道了两件事儿,我琢磨着情况不对,就给吕部长送了几次,不过钱不多,加起来不到三十几万,事后和毛守义提起来,他说没必要,宣传口不值钱,记者也好打发,一个五百块的红包就能搞定了,实在不听话的家伙,他那边可以修理一下,就不用花冤枉钱了。”

孙志军微微皱眉,声音冷淡地道:“你和吕部长又是怎么认识的?”

江贺之挪动下身子,慢吞吞地道:“清滨集团干起来以后,我的身份也变化了,一般是以企业家的形象露面,这时接触的市委领导就很多了,很自然就和他们打交道了,他们也喜欢到我这里来,毕竟,清滨集团还是很有实力的。”

孙志军点点头,写了几行字,又问道:“那关锦溪呢,你送给他多少钱?”

“这个就不太好算了。”江贺之拿手捧了脸,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道:“关锦溪是我投资的重点对象,我觉得他能成气候,就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钱,应该有两千多万吧!”

王思宇也惊讶了,皱眉道:“怎么花掉这么多?” 江贺之叹息道:“他的老婆已经搬到新加坡去了,在那边买的别墅,孩子在美国读书,关锦溪这个人,生活很潇洒的,喜欢时尚的东西,也喜欢刺激,他去澳门玩梭哈,不小心输了八百多万,搞得心情很不好,我帮着补了些窟窿,还有就是跑官的钱,我也出了一些。”

迟疑了下,他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关锦溪野心还是很大的,前段时间,南粤官场闹地震,空出很多职务,他想弄个市长当当,就筹了些钱,四处打点,不过,事情被常务副省长杜山知道后,打电话骂了他一顿,他这才消停了些。”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老江啊,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关锦溪连这些事情都和你讲了?” 江贺之点点头,有些羞愧地道:“关锦溪这两年的开销,一直是在我这边走账,他手里的几张白金消费卡,都是我给办的,我们两人感情应该是到位了,在一起的时候,差不多是无话不谈的样子,只不过,我做的隐秘,很少让外人知道罢了。”

王思宇摸出烟灰,抽出一颗,丢给江贺之,自己也点了一颗,饶有兴致地问道:“老江,你怎么看关锦溪?”

江贺之转动着手里的香烟,若有所思地道:“他这个人吧,有些心理不平衡,以前跟着杜山干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出力最多,但始终被卢金旺压上一头,他很不服气,而且,政府那边的工作,卢金旺把得太严,好多地方,不让他插手,也引起了他的不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没少抱怨,甚至还动过一些想法。”

王思宇微微一怔,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他动过杀机?”

江贺之点点头,轻声道:“动过,他曾经念过报纸上的一段新闻,说外省某位官员死于交通意外,真是怪可惜的,又说卢金旺要去外地考察,有段路很难走,总是出事儿,不过,我假装没听懂,他也就没再提过,可能,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吧,这个人胆子还是不大的,输了一次钱后,再也不敢去澳门赌博了。”

王思宇沉思了一会儿,就又问道:“老江,你讲实话,这些事情,卢金旺是否知情?”

“这个还真不太好说。”江贺之叹了口气,轻声道:“也许能知道一点,但也要装糊涂吧,毕竟,他们是一个阵营的,都跟着杜老大干,杜老大上去了,他们这些人都能得到好处。”

王思宇笑笑,拿起茶杯,淡淡地道:“在动你之前,还是费了些周折的,这些人里,没人通风报信,让你逃走吗?”

“怎么没有,都在劝我跑!”江贺之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他们可能连杀人灭口的心思都有了吧,不过,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留下来,都这把年纪了,又不会外国话,去别的地方,能有啥意思,还不得憋屈死,就是一把老骨头,埋在老家得了,可惜,为了苦儿,我在临走前,出卖了一回朋友,本来,真是不想说出来的,黑道也好,白道也罢,大家走的路虽然不同,但都是
为了发财嘛,都想让自己的生活好些,其实没啥,至少,我是理解的。”

王思宇把毛毯取下,丢在旁边,向旁边的孙志军努努嘴,让他继续问下去,自己则走到窗前,又吸了几口烟,把半截烟头丢下,望着远处天空出现的朝霞,轻笑道:“这可是三张好牌,还真舍不得往出打了。”

第四十九章隐忧

上午,接到了白燕妮打来的电话,说是小乐乐生病去了医院,她要赶过去看看,晚上就在医院护理,不能赶过来了,让王思宇先在外面吃过晚饭,再返回家里。 母子连心,这份牵挂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也无可厚非,但白燕妮拐弯抹角地提出,想去省城工作,以便就近照顾孩子,却让王思宇有些郁闷,一整天都没露出笑模样。

白燕妮也解释了,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上次去看了孩子,发现脸上有擦伤,虽然伤的不重,她还是偷偷落了泪,觉得孩子年纪小,还是应该自己照顾,才能更放心些。

王思宇本来的意思,是可以把孩子接过来,在滨海生活,白燕妮却是死活不肯,说是怕引起别人的误会,以为孩子是两人的私生子,影响到他的声誉。

挂断电话,王思宇不禁又长吁短叹了一番,有了孩子的羁绊,白燕妮现在往省城跑的次数太多了,几乎把一颗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对自己倒疏远了许多。 下班之后,王思宇径直去了滨南分局,为魏天办理了手续,就把他接到家里,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菜,款待这位故人之后。

“小天,慢点吃。”王思宇夹了道菜,放到魏天面前的碟子里,笑眯眯地望着这个狼吞虎咽的小伙子,脸上露出歉然之色,不管怎么样,在滨海这边,让魏天在拘留所里呆了三天,总归有些不近人情。

魏天挥舞着筷子,如横扫千军一般,连吃了两碗米饭,才抬起头,傻笑着道:“叔,我还是头一次蹲拘留,可吃到苦头了,那里的饭菜,真不是给人吃的。”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那就要记住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事小心些,再不能乱来了,不然,你小子还会闯祸的。”

“嗯,知道了。”魏天放下碗筷,拿纸巾抹了抹嘴,又笑着道:“叔,其实吧,自打毕业以后,我那脾气改变好多了,就是不能喝酒,一喝酒就出事儿,那才准呢!”

王思宇微微一笑,点了颗烟,仔细端详着他,轻声道:“小天,你的鼻子以上,长得和明理真像,这脾气也差不多,都是沾火就着。”

魏天拿手挠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了起来,又咧嘴道:“叔,您就高高手吧,别让我出家当和尚了,我来的时候就想了,给您当司机最合适了。”

“不行,我可不要闯过红灯的司机。”王思宇摆摆手,掸了掸烟灰,微笑道:“小天,其实,以你的性子,不适合在地方上干,去参军还不错。”

魏天愣了一下,就一拍大腿,有些激动地道:“叔,您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以前就是想当兵来着,可惜老娘不让,哭得跟什么似的,我爸也说了,当兵最没出息,他们两人都坚决反对,就耽误了,没去成,肠子都悔青了!”

王思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那现在还想去吗?”

魏天眼睛一亮,兴奋地道:“当然想去了,叔,我最想当特种兵,其实吧,我这身体素质还行,一般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那成,过些日子,我就联系一下,让你去当特种兵,不过,咱们事先说好,到了部队要守纪律,好好干,知道吗?”

魏天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叔,我肯定不给您丢脸。”

“有这个决心就好。”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在滨海好好玩几天吧,然后回家等消息,过段时间,会有人和你联系的。”

“嗯,叔,那您可别忘了啊!”魏天憨厚地一笑,又转头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叔,您都当了市委书记,咋还自己一个人住呢,我小婶子没跟过来?”

王思宇微微皱眉,没好气地道:“怎么,还惦记着青璇呢?” 魏天低下头,拿手揉.搓着西服下摆,嗫嚅着道:“没,真的没有,就是随口一问,叔,你知道,我这人挺笨的,不会说话。”

王思宇笑笑,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没啥,她在京城,工作也很忙,没时间过来。”

魏天嗯了一声,想了想,就起身道:“叔,那我回去了,就不在这打扰了。”

王思宇站了起来,笑着道:“急什么,在家里玩几天,这个周末,叔陪你四处逛逛。”

魏天涨红着脸,摇头道:“不了,叔,您是市委书记,忙着嘞,我哪能那么不识好歹,再说了,要到部队上,估计好几年不能回青州了,我得在家多呆些日子,尽尽孝道。”

王思宇向外望了一眼,皱眉道:“那也要住一宿,外面天都黑了,就让你这么回去,我可没法向魏老二交代。”

魏天咧嘴一笑,挠头道:“真的没事,叔,我经常走夜路,都习惯了。”

王思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叔,您快留步。”魏天如遭大赦,忙快步出了屋子,钻进小车,回头摆了摆手,就驾车离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王思宇抱肩站在门口,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惆怅,回到浴室洗了澡,早早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给李青璇拨了过去,笑着道:“青璇,在干什么呢?”

李青璇倚在沙发上,信手翻着杂志,一脸妩媚地道:“选车呢,下个月想换辆新车,老公,你哪天回来?”

“八月中下旬吧,借着跑项目的由头,回去呆几天。”王思宇伸了个懒腰,侧过身子,微笑道:“青璇,你猜猜,我刚才在和谁一起吃饭?”

“还能有谁,不是省长,就是省委书记呗,反正都是大官!”李青璇把杂志丢在旁边,斜躺了下去,又抿嘴笑道:“要不然,就是哪位国色天香的大美女了,把我老公的魂都勾走了。”

“错了,都不是。”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是魏天,还记得吧?”

“谁?魏天?他去做什么!”李青璇蹙起秀眉,没好气地道:“老公,你可真有时间,那种小瘪三,你搭理他做什么!”

王思宇笑了,轻声道:“青璇,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样,也是青州出来的,他还是魏老二的儿子,千里迢迢地过来看我,总要招待下吧。”

“哼,青州出来的人多了!”李青璇撇撇嘴,有些不满地道:“他们家的,没几个好人,以后少搭理他们。”

“怎么能这样说。”王思宇微微皱眉,轻声道:“魏天还问起你来了,看那样子,对你还是念念不忘的。”

“可别提他了,想起他就头大,那人根本就是个……”李青璇拿手掩住唇,忽地一笑,脸上现出异样的表情,娇俏地道:“老公啊,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吃醋?没有啊!”王思宇把枕头向上拉了拉,笑着道:“就是觉得,没时间陪你,心里感到挺内疚的,而且,看到了他,就又想起咱俩认识的时候了,那天晚上,你喝多了酒,在酒吧里……”

“说什么呢?讨厌,谁喝醉酒了!”李青璇的声音嗲了起来,挥起粉拳,把沙发侧壁擂得咚咚响,拉长声音抗议道:“臭老公,不许胡说,再敢诋毁我的形象,我就把你干的坏事都说出去!”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说吧,我都干了哪些坏事?”

李青璇转过身子,把手机交到左手上,一脸难为情地道:“还用问吗,当然是那些很讨厌的事情了,比如,双……那个什么的,我就都宣扬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你花花公子的本来面目。”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同意,最好在节目上说,没准能提高收视率。”

“去你的,都当了市委书记,还没个正行!”李青璇撇撇嘴,又扬起白腻的下颌,有些得意地道:“老公,央视那边已经找过我好多次了,你说,是继续留在京城台好呢,还是去那边发展?”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当然是去央视了,那不是你很久以前的梦想吗?”

“梦想?”李青璇微微蹙眉,叹了口气,摇头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现在还真舍不得离开京城台,也失去了从头再来的勇气,宁当鸡头,不做凤尾,对吧?” 王思宇微微一笑,鼓励地道:“青璇,我对你有信心,即便去了央视,你也能当凤头,而不是凤尾。”

“不行,差距还是太大了。”李青璇抿嘴笑了起来,翻过身子,拿手摸着娇嫩的脸蛋,悄声道:“我就是山里出来的野丫头,能有现在的成绩,已经很满足了。”

“野丫头,你就没有后悔过吗?”王思宇笑了笑,若有所思地道:“要是没出那些事情,你现在应该更幸福,也许和江涛过着平静但舒适的生活,对吧?”

“老公,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怪怪的?”李青璇蹙起秀眉,嗔怪地道,想了想,又用轻柔却坚定的语气道:“别胡思乱想了,跟了你,我从没后悔过。”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青璇摆动着纤长的美腿,一脸幸福状。

“那就好。”王思宇叹了口气,把手抵到脑后,微笑道:“有时候,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把你们都抢了过来,却没时间陪伴,心里总觉得歉疚,也不知该怎样弥补。”

李青璇咯咯地笑了几声,却收起笑容,警觉起来,蹙眉追问道:“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有新相好的了?”

王思宇哑然失笑,摇头道:“没有,哪能呢,有了你们几个小宝贝,我早就知足了!”

“到底几个?”李青璇脱口问了一句,又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委屈地道:“算了,你不用回答,免得我又生气了,臭老公,收敛些吧,我和小影姐姐还好些,那个宁霜的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们都为你捏把汗呢?”

王思宇也有些头痛,点头道:“嗯,霜儿别的都好,就是脾气大了些,不够温柔。”

“温柔?”李青璇撇了撇嘴,一脸娇慵地道:“好了,我的宇少爷,也该有个厉害老婆管着你了,否则,还不知要祸害多少漂亮女人。”

王思宇嘿嘿一笑,摸着鼻子道:“这话说的,哪有那样不堪。”

“就有!”李青璇嘟起粉唇,悻悻地道:“还没和你算账呢,连景卿姐姐那样的尤物,都被你霸占了,还在辩解!”

王思宇笑笑,赶忙哄道:“好了,我的璇美人,别吃醋,老公最心疼你了!”

“骗子,大骗子!”李青璇吃吃地笑了起来,半晌,又轻吁了口气,幽幽地道:“老公,我知道,你现在工作一定很繁忙,压力蛮大的,身边又没个人照顾,心情难免会有糟糕的时候,但要学会调节,多想想开心的事情。”

“哟,我家璇美人还真长大了,懂事了啊!”王思宇伸出右手,在床边摸过烟盒,笑着道:“既然不放心,那就过来照顾老公,做全职太太吧。”

“我倒是想啊,就怕被你家霜儿……”话音未落,她微微蹙眉,轻声喝道:“老公,不许吸烟,把烟熄了,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要还债的!” “小样,想得还怪长远的!”王思宇笑笑,无奈地把烟熄灭,放到烟灰缸上,又和她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枕边,拉上被子,怔怔地发呆。

做好男人难,做花心的好男人,更是难上加难,想起李青璇的提醒,他也有些担忧,宁霜若是发现自己有这许多的情人,不知该会做何感想,搞不好,这门婚事也会告吹吧?如果有一天,她要是知道自己和宁露之间的关系,又会怎么想呢?

“啪!”把打火机打着,望着淡蓝色的火苗,王思宇摸过那颗烟,点燃后,皱眉吸了几口,就又下了地,拿出钥匙,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精致的手枪,用抹布擦去上面的灰尘,静静地思索起来,也许,应该找个时间,和宁霜好好谈谈了。

第五十章拉拢上

周五的上午十点半,滨海市的常委会议正在进行,椭圆形的会议桌边,烟雾缭绕,茶香弥漫,王思宇稳稳地坐在正中央的位置,背靠党旗国徽,娴熟地主持着常委会议,让会议按照既定的议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市委副书记许伯鸿昨天去省里开会,要下午才能回来,因此,缺席了本次会议。

市长卢金旺戴着老花镜,坐在下首位,手里拿着签字笔,聚精会神地在材料上画着道道,卢金旺的身边,常务副市长关锦溪正在做报告,在他所作的报告中,对于下半年滨海市的经济运行情况,持相对悲观的观点,这和卢金旺的判断是大体相同的。

事实上,在过去两年,由于国外经济不景气,金融危机频发,使国内许多地方的经济受到了影响,珠江三角洲一带的城市更是首当其冲,经济增速明显趋于缓慢,滨海市自然也不例外,在繁华富庶的外表下,却也隐含着深刻的危机。

滨海市经济发展最快的时期,其实是在十几年前,那时,由于具备政策方面的优势,又占据了沿海城市的地利,国内外大量资本涌入,在制造业方面,服装、玩具、箱包等产业,都曾经极具竞争力,不但在国内市场上占据了极大的份额,也出口到国外,为国家创造了大量的外汇。 但由于原材料价格提高,人力资源的成本加速上涨,产能过剩,环境污染等问题,和国内其他地方一样,滨海市的制造业,也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很多出口导向型的企业,都无法顺利转型,而是进入漫长而严酷的过冬期,稍有闪失,就有破产倒闭的风险。

其实,滨海市委市政府,也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产业升级和转型方面,也进行了大量的投入,但效果很不理想,为了维持经济的发展速度,就和国内其他城市一样,把房地产和旅游业,作为支柱产业,除此之外,就靠政府在基础建设方面的投资,来拉动GDP的增长。

王思宇认真地听着报告,表情异常严肃,不时地拿着笔,在黑皮本子上做着记录,报告中阐述的问题,他也有所掌握,但材料中列出的数据,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吃惊,如何能够在宏观经济趋冷的情况下,保持滨海市的发展势头,对他这位市委书记而言,也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我们现在的很多中小企业,都处于产业链的最低端,抵御风险的能力非常差,生存境况岌岌可危,一旦遇到寒流,极有可能会出现倒闭潮……现在的尴尬之处在于,企业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不升级是等死,升级呢?往往又是找死,危机一旦爆发,市场调节功能失调,政府即便想进行干预,有时也来不及了,因此,当务之急,是未雨绸缪,尽快找到应对措施……”

关锦溪拿手摸了下嘴唇,蘸湿了手指,又翻了一页材料,抑扬顿挫地读着,他今年不到四十八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相貌敦厚,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一种质朴,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极好的。

他在早年曾经当过杜山的秘书,一干就是四年,两人关系很好,可以说,关锦溪能有现在的身份地位,除了自身的努力,也是与杜山的提携分不开的。

滨海市打黑反腐专项行动展开之后,关锦溪也有些慌了神,尤其是在黑老大江贺之被逮捕之后,他更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搞得精神状态很不好,甚至晚上听到车辆的声音,都会从睡梦中
惊醒,以为是有人来双规他。

事实上,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就在前天晚上,他打电话给常务副省长杜山,说是周末要去拜访老领导,其实是想去试探风声,可没想到,却被杜山断然拒绝了,那冷冰冰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子生分,全然没有以往亲切热络的态度,这让他变得警觉起来。

“或许,事情已经败露了,省委正在研究处理方案,又或者,抓捕的人正在路上。”这样的猜疑,总是在关锦溪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搞得他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关锦溪一度曾想过逃跑,但他也清楚,现在再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来不及了,如今之计,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步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读报告时,关锦溪的精神还有些恍惚,嘴巴虽然在朗朗发言,脑海里却乱糟糟的,好像总觉得大限将至,搞不好,也会落得和老朋友江贺之一样的下场。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把关锦溪吓了一跳,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手里的材料竟然落在会议桌上,这就是所谓的惊弓之鸟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心惊肉跳,全没了往日的大将风度。

秘书长侯晨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小声地和外面的人交流了一番,就接过文件,把房门关上,回到会议桌边,把文件交给王思宇,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王思宇点点头,信手翻了下,就在上面署上名字签发,又皱起眉头,把文件推开,有些不满地道:“怎么搞的,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疏漏,真是不像话……下不为例!”

侯晨连声说好,抬起头时,见众人热辣辣的目光扫过来,一张老脸不禁变得通红,明显有些挂不住了,他板着面孔走出去,来到外面的走廊里,手一扬,就把文件摔到二科科长孔庆东的脸上,拿手指了指对方的鼻子,低声骂了好一会儿,才算出了胸中恶气,悻悻地返回会议室。

“锦溪市长,请继续。”王思宇见他坐好,就抬了抬手,示意会议继续进行。

发觉只是虚惊一场,关锦溪也镇定下来,集中注意力,把材料读完,又发表了一番议论,说无论如何,也要实现产业升级,提高产品的科技含量云云,便拿起杯子,低头喝茶,不再说话。

也许是做贼心虚的原因,关锦溪自从进了会议室后,就始终不敢和王思宇进行正面的目光交流,总觉得那目光里,像是带着锋利的刺,能顺着视线,一直扎到他的心里去。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静静地思索着,轻声道:“出口衰退,房地产的泡沫却还在增大,曾经有专家学者断言,经济放缓已成定局,内忧外患,形势严峻啊。”

会议室里,众人纷纷点头,表情也都变得冷峻起来,他们大都是滨海本地干部,对这里的情况,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了,很多企业都是没有品牌,没有技术,资金方面也并不宽裕,确实没有多大的风险抵御能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导致相关产业重新洗牌。

卢金旺放下笔,拿手扶了下老花镜,沉吟着道:“产业升级喊了快十多年了,但效果还是不理想,产品的科技含量要想提上来,不是旦夕间能完成的,也不是光靠企业就能解决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看着王思宇,似笑非笑地道:“王书记,且不提上面的那些难题,单单是要完成省里交代的任务,难度也不小,没有几个像样的大项目是不行的,最好是请来有实力的央企
,栽下几棵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那样一来,无论是中小企业,还是政府方面,都能减轻许多负担,大家的日子也就都好过了。”

王思宇笑了,拿手往脑门上一指,半开玩笑地道:“听出来了,这是又在借机加码了,卢市长,你这样搞可不行,我都不敢出门了。”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会场上的气氛松弛了许多,副市长任晓天接过话题,笑着道:“王书记,这次可全靠您了,没办法,咱们滨海市就是民营企业多,国企少,可这两年,上面一直在搞国进民退,我到企业里去调研,很多民营企业的老板都在抱怨,国企是狼,他们是羊,大家已经退无可退了,逼急了,也只有关门跑路了。” 王思宇点点头,拿起杯子,淡淡地道:“最近几年,在政策导向方面,确实也有资源分配不公的问题,国企在资源分配中占的比例太大,要资金有资金,要技术有技术,国家全力扶持,不少央企,还垄断了利润最丰厚的领域,可实际上,保就业的压力,却都落在民营企业上,是有些不合理。”

卢金旺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淡淡地道:“王书记,下半年很可能采取信贷紧缩的货币政策,到时会死掉一些企业,国务院那边的意思是,遵循市场规律,该倒下的,就让它倒下去,优胜劣汰;省里的态度却是该扶起来的,一定要扶起来,我倾向于省里的意见,把孩子和狼放在被窝里捂,先死掉的一定是孩子,因为咱们并非是完全的市场经济嘛,不能乱来。”

王思宇皱起眉头,拿着签字笔,若有所思地道:“没办法,老毛病了,一管就死,一死就放,一放就乱,这是个恶性循环,不过,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靠政府投资来拉动增长呢?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把资金放在刀刃上,用来扶持一些有潜力的民营企业,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卢金旺笑笑,拿手摸着稀疏的头发,意味深长地道:“王书记,咱们的压力也不小啊,总要完成任务,要是GDP排在后面,那可就难看了,到时候,咱俩没法向省里交代啊。”

“那倒没什么,GDP要讲质量,不能光讲数量。”王思宇喝了口茶水,又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微笑道:“还是多管齐下吧,争取把面子和里子都拿下。”

听他这样一说,卢金旺脸上露出笑容,轻轻颔首,含糊地道:“这样好,多管齐下好。”

王思宇翻了翻材料,又看了常务副市长关锦溪,皱眉道:“锦溪市长,怎么气色这样差,昨晚没睡好?”

关锦溪忙点点头,笑着道:“是啊,王书记,昨晚一直在看资料,凌晨两点多才睡。”

“那可不行,要注意身体。”王思宇淡淡一笑,拿起手中的材料,扫了一眼,转头道:“老任,你们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政法委书记任华强欠了欠身,微笑道:“王书记,市局那边的进展很顺利,估计很快就能结案,移交检察机关处理,另外,我们公检法系统,也通过了内部调查,发现了些违法干部,已经先后处理了十几人,还有些情况,仍在继续核实中。”

“好!”王思宇点点头,环视着众人,不紧不慢地道:“前些天,我去看了下那个江贺之,和他单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个人,怎么说呢,身上的江湖义气太重了!”

关锦溪刚喝了口茶水,听了这话,险些呛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思宇,心里连连叫苦,暗自思忖着:“完了,完了,这下可全完了,好日子到头了。” 任华强心里也是一片冰凉,只是他干了大半辈子的警察,心理素质极好,此时仍能保持镇定,他笑了笑,拿手摸着茶杯,若无其事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江贺之这个家伙,干了这么多的坏事,应该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是啊,是啊,那个家伙,真是害了不少人。”市委宣传部长吕程鹏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那两人单独聊了一个小时,谁知道江贺之会讲些什么呢?他吕程鹏收的钱虽然不多,但王书记若要追究起来,也是没办法脱身的。 片刻的寂静后,纪委书记孙建斌把文件丢下,主动汇报道:“王书记,我们这边的进展也很顺利,很快就会有新的突破。”

“那就好,打黑也好,反腐也罢,都应该常抓不懈,不能搞运动式的突击。”说到这里,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就开始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微笑道:“散会吧,锦溪市长,下午抽出时间,到我办公室来趟。”

关锦溪点点头,就闷头坐在桌边,信手翻着材料,等众人纷纷离开,他才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一口,愁眉苦脸地道:“该来的,终究会来,江贺之啊江贺之,你可把我害惨了!”

第五十一章拉拢中

“不行啊,这样可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要赶快想出对策才行!”回到办公室后,政法委书记任华强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背着双手,在屋子里团团转。

王书记在会上说的那句话,内涵非常丰富,潜台词应该是:“那些事儿,我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有数!”

任华强掏出纸巾,擦了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走到窗前,皱眉思索起来,要是换成别人,这大概就是索贿的信号了,可换成了那位京城太子,就完全不同了。

王书记应该不会缺钱,即便缺钱,也不会在自己身上打主意,这是很浅显的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拿钱肯定是摆不平的,而且,很容易把事情搞得更糟。

而对方要是真想动自己,也不会在会上说出来,直接采取行动就是了。

如果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这位太子爷向上面如实禀报,省里必然会支持他的决定,拿自己这颗脑袋开刀,杀一儆百,为新来的市委书记树立威信。

而到那时,无论是市长卢金旺,还是常务副省长杜山,都将无能为力,没有人会站出来阻拦,官场上的争斗,玩的就是丢车保帅,自己的分量还是轻了些,不足以让杜省长与王书记翻脸。

“王书记……恫吓……敲打……这是在要一个态度啊!”任华强琢磨良久,终于想通了其中关节,他心里也就稍稍踏实了些,只要对方没有立时动手的意思,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江贺之的案子,任华强最清楚不过了,这个在滨海横行一时的黑道大佬,其实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只不过,到了后来,对方又攀上了毛守义和关锦溪,倒不怎么和他来往了。

“江贺之啊江贺之,你这老家伙,真是害人不浅啊!”任华强伸出拳头,狠狠地砸向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响,手上传来的剧痛,倒让他清醒了许多。

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下定决心,争取主动,别让王书记当众点名,那样可就危险了,王书记单枪匹马来到滨海,现在需要的是支持力量,而自己身为市委常委,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想到这里,他抬腕看了下表,见还有时间,就赶忙离开办公室,急匆匆地下了楼,径直向前楼走去,十几分钟后,他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放慢了脚步,来到王思宇的办公室外间。

鲁玉婷放下手中的纸笔,忙迎了过来,拿手向里面指了指,小声地提醒道:“任书记,您有急事?宣传部吕部长在里面,他刚进去没多久,可能要等会儿才能出来。”

“啊,没事,我先坐下慢慢等,不急,不急!”任华强笑了笑,悻悻地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点上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暗自琢磨着,这个吕鹏程看来也有问题,不过,他吕部长反应倒快,居然跑到自己前头了。

鲁玉婷沏了茶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就回到办公桌后,拿出指甲钳,修理着精致的指甲。 任华强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就含笑望着她,亲切地道:“小鲁,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鲁玉婷抿嘴一笑,抬起头,半开玩笑地道:“怎么,任书记是想给我介绍男朋友?”

任华强点点头,掸了掸烟灰,神色自若地道:“是有这想法,昨天晚上,你婶子还提起,他们公司黄总的公子,可是位钻石王老五,正在物色女朋友呢!”

“公司大吗?”鲁玉婷把指甲钳放下,两眼放出小星星,笑眯眯地道:“要是有别墅,有宝马车,有八位数的存款,任书记千万要帮忙撮合一下。”

任华强笑了,拿手摸着头发,热络地道:“没问题,他们公司实力还是很强的,就是南花集团,搞进出口贸易那个,你应该知道吧?” 鲁玉婷抿嘴一笑,美滋滋地道:“哟,是家大公司,任书记,那您可得抓紧点,这事儿要是成了,我去霸占了他们的家业,到时咱俩二一添作五,对半平分。”

“真有兴趣?”任华强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一脸慈祥地道:“那好,我晚上回去说下,让你婶子帮忙牵线搭桥,争取周末就去见见面,人家不光家业大,还很有才华,会写英文诗哩!”

鲁玉婷嘻嘻地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任书记,我是闹着玩的,这个周末,我们那位傻小子要过来,要是让他撞见,非闹出人命不可!” 任华强笑了笑,把手一摆,有些惋惜地道:“原来名花有主了啊,那就算了,真是可惜,其实,我就这么瞧着,你们两人蛮有夫妻相的。”

鲁玉婷叹了口气,又摸起指甲钳,在秀气的尾指上研磨着,叹息道:“没办法,就是看中那个穷小子了,也不想再换了,感情上的事儿吧,想多了,挺累的。”

任华强点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笑着道:“年轻人嘛,还是要看中感情,物质基础只是一方面,不能一切都向钱看,小鲁啊,以后有时间,记得带男朋友来家里吃饭。”

鲁玉婷有些受宠若惊了,眨了眨眼睛,又走过去,帮他续上茶水,抿嘴笑道:“谢谢任书记,改天我一定带上他,去探望您和婶子。” “好,好,欢迎啊。”任华强笑着点头,又皱眉吸了口烟,就把烟头熄灭,丢进烟灰缸里,双手抱着小腹,如弥勒佛般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十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市委宣传部长吕鹏程推门出来,与任华强交换了下眼神,又点点头,就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任华强心里有些没底,敲门进去,望着办公桌后的王思宇,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耷拉着脑袋,语气低沉地道:“王书记,我是过来检讨的。”

“老任,快坐,坐下说!”王思宇放下手中的签字笔,也站了起来,来到沙发边坐下,鲁玉婷把两杯茶水端过来,就悄悄地退了出去,把房门轻轻带上。 任华强侧过身子,开门见山地道:“王书记,过去几年,滨海市的治安状况恶化,一些公检法的干部也玩忽职守,内外勾结,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归根结底,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有领导责任,要向您检讨。”

王思宇摆摆手,不动声色地道:“老任,人无完人,再优秀的领导干部,也不可能十全十美,总会犯些错误,但只要屁股下面是干净的,没有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一切都好说。”

任华强迟疑了一下,就探过身子,讨好地道:“王书记,说实话,您到滨海来干的这些工作,我都看到眼里,也深感钦佩,您为滨海人民除了大害,我们都应该向您学习,勇于向黑恶势力开战。”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我没做什么,倒是志军同志不错,毛守义去省党校学习期间,他带着干警们,打了场大硬仗,值得表扬。”

任华强连连点头,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王书记,孙局这个人脾气虽然火爆了些,可嫉恶如仇,很有正义感,他以前在市局主持刑侦工作期间,就和那些人进行了殊死斗争,是位难得的好干部,经受住了考验。”

王思宇点点头,拿手指了下茶杯,微笑道:“过些日子,央视的栏目组,要过来拍摄节目,把我们的打黑情况记录下来,在黄金时段播出,到时你也露个面,毕竟,你是专项小组的副组长嘛,直接领导者,功不可没。”

“王书记,我就不必出头露面了,功劳是同志们的。”任华强摆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喝了口茶水,嘴里一阵阵地发苦。

其实,很多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在这次的行动中,他这位政法委书记,实际上是被王书记挂起来了,根本没有沾到边,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人家从一开始,就对他不信任。

王思宇笑笑,似是随口问了一句:“老任,市局的毛守义同志在省委党校学习,期满之后,可能要调到省里,对于新任局长的人选,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任华强忙坐直了身子,不假思索地道:“王书记,我建议由孙志军同志顶上来,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其实,郝清平同志也不错。”王思宇微微一笑,又用双手摸着沙发扶手,含蓄地道:“金旺市长和许书记的意思,是老郝更稳当一些。”

任华强知道关键时刻到了,能否过关,就要取决于自身的态度了,赶忙笑着道:“王书记,我不同意这种观点,孙志军同志在反黑斗争中的表现,有目共睹嘛,他有能力,也有魄力,在公安系统里威望很高,假如选了别人,下面的同志们不会服气的。”

王思宇笑了,点头道:“老任,既然你的态度这样坚决,那我再考虑下。”

任华强察言观色,心里终于放松了些,低眉顺目地道:“王书记,我这个人,是从基层干起来的,理论水平不高,但就是认准了一个死理儿,谁能为老百姓做实事,我就跟着谁干!”

这话就太露骨了,已然捅破了窗户纸,直截了当地表明了重新站队的心迹,任华强非常清楚,现在是站在悬崖边上,稍有犹豫,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也顾不了太多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不能这样讲,老任,咱们干工作,要讲究原则,不能划小圈子,把别的同志排除在外。”

“是,是,王书记批评的对。”任华强虽然嘴里说着,可仍然没有死心,眼巴巴地瞅着王思宇,希望对方能给个准话儿,免得夜长梦多,事情出现反复。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老任,刚才和吕部长交流,和他谈起了在华西时的工作,那里有很多地方,还很落后,一些孩子连上学都成问题,到了冬天,甚至穿不上棉衣,吃不饱饭,老吕听了,当场落泪,表示要给贫困地区捐出五十万,这个吕部长啊,心地真是善良。”

任华强明白了,心里豁然开朗,笑着道:“王书记,这是大好事啊,这样有意义的事情,应该算我一份,让我也略尽微薄之力。”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老任,我这可不是在化缘,你要有那份心思,自己去做善事吧,就不要和我们掺和了。” 任华强喝了口茶水,意味深长地道:“王书记,我再干上几年,也就到站了,那时候,就带着老伴,去华西转转,多做些公益事业,人嘛,总是要多做好事,才能睡得更香。”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我赞成你的观点,现在的社会很现实,不大讲奉献了,不过,有句话说的很对,快乐有如香水,向别人洒多了,自己也必然会沾上几滴。”

“王书记,您说的太对了,很有哲理。”任华强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叹气,这回要洒的可不是香水,而是大把的钞票,这就是王书记给的出路了,花钱买自由,真
是肉疼啊!

不知怎么搞的,就吸引了一小撮体制内的读者,这是在自讨苦吃啊,搞得俺战战兢兢的,都不敢放开写了,下本书前三章,就要把这些人毒跑,不然,真是得瑟不起来了。

第五十二章拉拢下

仅仅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就收伏了两位市委常委,成功地挖了‘杜家帮’的墙角,可谓成果斐然,但王思宇却始终开心不起来。

进入官场以来,他是始终抱着除恶务尽的态度,来对付那些形形色色的贪官,有时甚至会甘愿冒着政治生命夭折的风险,奋力一搏。

然而,自从对毛守义的高抬贵手,放人一马开始,也就意味着,他曾经坚守的理想已经动摇了,那种带着某种浪漫主义色彩的政治抱负,终于向现实做出了妥协。

从把贪官拉下马,送进牢笼,到利用贪官,来完成某种交易,达到最终的目的,这在政治上也许是一种成熟,但这并不是他喜欢的方式。

王思宇的仕途历程,可以说是极为矛盾的,作为元勋之后,他在参加工作之前,却生活在普通的家庭,有着和平民阶层同样的感受,甚至是奋斗历程。

从青州市委办的小科员,到科长,再到去青羊县挂职做副县长,到省委督查室的副主任,省纪委监察室的主任,闵江市纪委书记,洛水市委副书记,到现在的滨海市委书记,他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来的。

尽管每个任职都很短暂,但他在工作上一直是尽心尽力,兢兢业业,在努力地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同时,也在尽力和官场上的丑恶现象做斗争,而且,到目前为止,干得还都不错。

然而,在这期间,他也吃透了官场现行的文化,这种文化并没有任何神秘可言,和多数人想象中也是一样的,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说,只有搞定领导和上司,惟上是从,才是升官发财的不二法门。

这也就为了想进步的官员指明了方向,通过曲意逢迎,违心媚上,一些人出卖了灵魂,扯下了道德的遮羞布,见风使舵,投机钻营,却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

时间久了,官场也就被彻底染黑了,形成了廉耻丢尽,方可做官的潜规则,那么,真正坚守道德的好官,往往都会受到排挤,或者在郁郁不得志中,独善其身,难以有所作为。

而现在是经济社会,金钱至上的观念深入人心,似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购买,因此,一个人是否成功,以及能否幸福,往往取决于占有财产的数量。

这样的大环境下,自然会让很多人为了追逐财富,不惜一切代价,而现行的游戏规则下,官员作为特殊的群体,拥有着可以兑现成巨额财富的权力,当然也就有了腐败的冲动。

这种集体变现的冲动,在缺乏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其后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在最近二十年间,贪污腐败现象泛滥成灾,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腐败行为,已经不是个别行为了,而是在共同的追求之下,上下联手,沆瀣一气,形成了诸多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无时不刻都在高速运转着,贪婪地吞噬着社会财富。

而形形色色的贪官,都是深受官场文化的熏陶,千锤百炼之下,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练就了极为高深的厚黑之术,厚而无形,黑而发亮。

越是贪婪的官员,越是戴上清正廉洁的假面具,自我彪炳为人民公仆,以各种堂而皇之的借口,专权弄柄,结党营私,将官场厚黑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王思宇虽然没有火眼金睛,但也非常清楚,高居庙堂之上的满天神佛里,也有许多是妖精变化而来的,而他虽然有相当孙猴子的决心,却没有那样的实力。

甚至,悲观地看,在国内,没有哪个政治人物具有改造现行游戏规则的能力,上面没有,他和唐卫国、陈启明也没有,在这种绵延千年的官僚体系下,任何个人,都是渺小的。

而最为可怕的是,官场腐败,引发了全社会各行各业的跟风效仿,潜移默化之中,达成了广泛共识,社会腐败又加剧了官场腐败,形成了生生不息的恶性循环。

在到美国考察期间,王思宇曾被其廉政方面的建设所吸引,写下了多篇日记,美国佬成功地把权力关在笼子里,曾一度使得他极为羡慕,并思索着效仿的方式。

可在进行深入观察之后,他又感到了失望,那个社会虽然将权力关进了笼子里,可对于资本缺乏监管,大的军火商或是华尔街的银行家们,还是能够操纵国会和政府高官,以间接的方式,保障他们的经济利益,在以往的无数次博弈当中,华尔街都是最终的胜利者。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鬼’是不分国籍,不分种族的,在西方发达国家,也是如此,尽管有着完善的社会福利体系,可资本的过度贪婪,仍然会使国民成为最终的牺牲品。

权力和资本是两个怪兽,任何一个失去了监管,都会达到同样的破坏性,将加速社会财富的两极分化,让绝大多数的财富,都流向极少数人的腰包,让越来越多的人,陷入艰难的境地。 在王思宇看来,要改变国内现有的贪腐现象,除了要在体制上进行改革,建立切实可靠的权力监督机制之外,还要改变金钱至上的社会观念,否则,一切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要做到这点,必须有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和他一起,悄然无声地爬到最高层,随后动用掌握的权力,对现有的权贵阶层,给予致命一击,并竭尽全力,彻底摧毁官僚体系。

当然,这对王思宇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他没有把真实想法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于春雷,因为,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于系也将是他重拳打击的对象。 他就是现行体系的最大受益人之一,如果没有自毁的勇气,是无法实现这种政治抱负的,除此之外,其他的努力,都是自欺欺人的无用功,大家玩的,就将是击鼓传‘花’的游戏。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任华强离开后,王思宇思索良久,就拿起狼毫笔,饱蘸墨汁,在宣纸上写下这八个大字,又署上名字,凝视良久,微微一笑,抬头喊道:“小鲁!”

鲁玉婷忙推门进来,将热气腾腾的餐盘端过来,放在茶几上,走到办公桌边,抿嘴笑道:“王书记,今天食堂里做了您最爱吃的糖醋鲤鱼,我多打了两份。” 王思宇把狼毫笔放下,挽起袖口,笑着道:“辛苦了,这幅字送给你。”

“谢谢王书记。”鲁玉婷喜得眉花眼笑,拿起这幅字,看了又看,啧啧地赞道:“王书记,您的书法又进步了许多,这幅字写得工整多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小鲁,昨儿和你说的事情,想得怎么样了?”

“王书记,我还是想当秘书,不想去纪委。”鲁玉婷眼圈一红,撇嘴道:“我哪里做错了,您尽管批评好了,为什么要调我离开呢!”

王思宇微微一笑,摇头道:“错了,昨儿不是和你讲过了嘛,不是因为你干得不好,而是觉得你能力很强,想重点培养下,你到那边做工作,我也放心,对吧?” “让楚秘书去不是一样嘛!”鲁玉婷把头转到旁边,有些委屈地道:“我就想在您身边工作,别的地方,哪都不去。”

王思宇登时无语,摆摆手,叹息道:“那算了,以后再说吧!”

“真的?”鲁玉婷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地道:“王书记,那真是太感谢了,我爱死你了!”

王思宇微愕,斜眼瞄着她,皱眉道:“什么?”

“那个……没什么。”鲁玉婷拿手掩了小嘴,忸怩地转过身子,吐了下舌头,咯咯笑着走了出去。

王思宇吃过午餐,躺在休息室里,正眯着眼睛打盹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看了下号码,竟然是省长马千里打来的,他赶忙坐了起来,接通后,微笑道:“您好,马省长。” “王书记,吃过午饭了吗?”马千里的声音异常慈祥,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韵律感。

“刚刚吃过。”王思宇听着那边的声音,似乎是在车里。

马千里点点头,转过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微笑道:“那就好,我刚刚从梅岭市视察回来,一会要路过滨海,怎么样,见一面吧!”

“好的,要通知金旺市长吗?”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

马千里淡淡一笑,声音沉稳地道:“不用,你过来就可以了,不必惊动其他同志。”

王思宇眉头一挑,轻声道:“好的,那我二十分钟后,赶到滨南收费站,咱们在路口见面。” 挂断电话,他赶忙换了衣服,带上鲁玉婷,坐进小车,急匆匆地赶了过去,来到南粤以来,他和马千里也保持着距离,不想在立足未稳之际,过早地卷入省里的权力角逐。

车子开到收费站附近时,马省长的车队已经停在那里了,马千里正独自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登高远眺,其他领导都站在远处的车队旁,轻声交谈着。

王思宇下车后,径直地向山坡走去,来到马千里的身边,看着这个身材不高,但极为威势的老者,微笑道:“省长,好兴致。”

“不太好。”马千里没有转身,而是背过双手,淡淡地道:“全省二十个地级市的一把手,都快把我的家门槛踏破了,唯独你王书记没有上门,这兴致能好得起来吗?” 王思宇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省长公务繁忙,每晚都工作到深夜,我是不想打扰您难得的休息时间。”

马千里的眉头舒展开,半开玩笑地道:“我看不是,是你架子大了,不请不到!”

王思宇摇了摇头,神色自若地道:“省长,这顶大帽子,我可承受不起啊。”

马千里展颜一笑,摆手道:“扣帽子是轻的,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打板子喽!”

王思宇侧过身子,轻声道:“那可不成,省长,对于年轻干部,要爱护。”

马千里哼了一声,颔首道:“说说滨海的情况吧。” 王思宇点点头,把他掌握到的情况,简单而有条理的叙述了一遍。

马千里听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赞许地道:“不错,很多问题,都看到根子上了。”

王思宇谦逊地一笑,诚挚地道:“省长,现在的大气候不太好,在稳定发展经济的同时,推进滨海的政治改革,压力不小。”

“那是自然的。”马千里皱起眉头,轻声道:“有什么要求吗?需不需要进行干部调整?”

王思宇心里猛然一跳,摇头道:“谢谢省长关心,暂时还不需要。”

马千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皱眉道:“王书记,你要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这时候争取省里的支持,没有谁会反对。” 王思宇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省长,我对于滨海的班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就好。”马千里的声音有些冷淡,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语气和缓地道:“王书记,我对你也是很有信心的,不过,省里的某些同志,未必会这样想,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好的,省长请放心。”王思宇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道。

两人站在小山坡上,聊了十几分钟,马千里才转过身,在王思宇的陪同下,走到车队边,面无表情地钻进奔驰车里,车队缓缓调过头,一辆辆地离开。

望着远去的车队,王思宇轻轻摇头,马省长的意图很明显,是希望自己能在滨海点着火,和杜山斗起来,以此来牵制那位影响力日渐增大的常务副省长。

这就是政治了,每日里费尽心机思量的,都是为对手制造障碍,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从官场小吏,到封疆大吏,乃至更上层,亦或是国家间的争斗,都是如此。

正皱眉沉思间,鲁玉婷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轻声道:“书记,刚才您和省长并肩站在一起,指点江山的样子,真是帅呆了!”

“有吗?”王思宇转过身子,皱眉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好像我们连根小指都没动过!”

鲁玉婷嘻嘻一笑,拿出手机,抿嘴道:“王书记,那是您没注意,我都拍在手机里了,十几张呢,您来看看。”

“不必了。”王思宇笑了笑,抬手在她头上打了个爆栗,大踏步地向回走去,挥手道:“GO,GO,GO!”

鲁玉婷揉着脑门,撇撇嘴,暗自腹诽道:“别动手动脚的,市委书记了不起吗?惹火了本姑娘,信不信我……我……拿下你!”

唔,昨儿是在卖萌,别当真。

第五十三章网络问政

返回市委大院,王思宇却没有下车,而是在车子里打了个盹,根据安排,下午要去滨海电视台接受几家省市媒体的采访,并与网民进行互动,做一个二十分钟左右的对话节目,为推进‘网络问政’造势,相对于传统媒体的采访,他更加重视与这次网民的互动活动。 随着网络的日益普及,互联网在民众的生活中,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而网络问政,也以独特的方式,吸引着许多公众参与,成为公民行使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的重要渠道,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进步。

虽然现阶段,网络问政只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还稍显稚嫩,不够成熟,但其意义无疑是极为深远的,王思宇平时很少上网,但他对这种问政方式,也大感兴趣,认为这是能够充分培育公众参与政治生活的一种方式。

在以往的工作中,王思宇向来都是重视媒体监督的,但报纸电视等主流媒体,虽然比过去有了极大的改善,但主要的职能,还是起到喉舌作用,主导权仍在党政机关手里,很难起到监督乃至
博弈的作用。

二十分钟后,王思宇睁开眼睛,转头望去,见郑大钧带着委办和市委宣传部的一干人,已经站在车边,就点点头,轻声道:“出发吧。”

众人坐进小车,几辆轿车依次驶出,鲁玉婷把提前准备好的稿件递过来,小声地道:“王书记,这次来采访的记者里,有南方报业的知名记者董城湘,他惯于耍小花招,搞偷袭,经常问些尖酸刻薄的问题,把领导搞得下不来台,对这个人,要提防着点。”

王思宇笑了,翻着手中的文稿,轻描淡写地道:“这样的记者越多越好,没什么可提防的,如果我身边的干部,敢于当面顶撞我,让我下不来台,没准我还会重用他。” 鲁玉婷抿嘴一笑,迟疑着道:“那郑主任这样的人呢?”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小鲁,你别小看郑主任,他可是官场的活化石,而且,对于委办这边的工作,他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你要虚心,多学习人家的长处。”

“好的,王书记。”鲁玉婷轻吁了口气,摆弄着指甲,把目光转向车窗外,抿嘴窃笑了起来。

车子来到电视台门口,林台长等人就赢了过来,王思宇下车后,在车边与众人寒暄了一会儿,就在前呼后拥之下,进了电视台的直播大厅,稍事休息,接见了十几位媒体记者。 在长枪短炮面前,王思宇镇定自若,对众人提出的问题,都给出了耐心的解答,而记者们提出的问题,大都中规中矩,基本上和采访纲要上的内容一致,没有出现太大的偏差。

除了打黑方面的提问外,就是政府新出台的扶持农民工的几项政策,绝大多数问题,都是围绕着王思宇来到滨海之后,进行的一些举措来展开,隐隐有唱赞歌之意,倒是很给新书记面子。

沈楠楠也站在这些记者当中,她穿着黑色套裙,头上挽着漂亮的发髻,一直在妩媚地望着王思宇,眼角眉梢,全是甜甜的笑意。

半晌,见其他记者大都已经提了问题,她也举起右手,在王思宇点头之后,抿嘴道:“王书记,我是新闻夜航节目的主持人沈楠楠,想代表节目的忠实观众,向您提出两个问题。” “好吧,请问。”王思宇把手一摆,笑容可掬地注视着她,看着那张略施粉黛的俏脸,描得细细的眼线,娇艳雨滴的粉唇,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女子为悦己者容这句话。

沈楠楠嫣然一笑,向前半步,柔声道:“第一个问题,请问王书记,滨海市在珠三角如何定位?”

王思宇双手抱着小腹,有条不紊地道:“滨海市是珠三角地区的重要城市,我们将根据本区域的经济特色,将滨海建设成技术密集型产业基地,以及沿海生态环保型产业基地,除此之外,还
要引进重点项目,在制造业升级的同时,发展现代服务业,全面提高滨海市的竞争力。”

沈楠楠抿嘴一笑,继续问道:“王书记,在您的推动下,市里出台了招待费用管理新办法,能谈谈这方面的问题吗?”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新的招待费用管理办法的出台,是我们在控制三公消费上做出的一项重要举措,目的是制止铺张浪费的行为,里面的一些规定,可以说是相当苛刻的,除了高档烟酒不能下账,娱乐场所发生的费用不能下账之外,包括我本人到下面视察,一律进食堂,不得在酒店搞接待,对于费用超标的单位,我们将追究主要领导的责任,如果这项办法能够得到切实落
实,我们每年将节约经费七百万元以上,而三公消费控制得当,我们滨海市每年能节约三千万元的资金,这些都是纳税人的血汗钱,不能任意挥霍。”

这时,在郑大钧的带领下,周围的工作人员和记者都开始鼓掌,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记者却挤了出来,举手道:“王书记,我是南方报业的记者董城湘,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王思宇上下打量着他,微笑着做了手势,示意对方可以提问。

董城湘表情极为冷淡,语气生硬地道:“王书记,请问,出身高干家庭,对您从政有帮助吗?”

话音过后,周围变得安静下来,不少记者低头窃笑,还有些人,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王思宇,看他如何解释。

王思宇耸耸肩,微笑道:“坦率地讲,帮助的确很大,这点不容否认,但困扰也不少,高干子弟从政,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取得更大的成绩,才能回应人们的质疑,得到方方面面的认可。”

董城湘淡淡一笑,又抬起头,冷冰冰地道:“王书记,我注意到您刚才用了‘纳税人’这样的字眼,事实上,国内的很多官员一直都在忌讳这三个字,通常都用‘群众’,‘市民’或‘人民群众’之类的替换,似乎是在有意回避,纳税人在向政府缴税之余,也应该享受相应的权力,是这样吗?”

王思宇点点头,拿手指了指他,笑着道:“董记者,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人民群众,或者群众,同样有宪法上规定的权力,政府官员和人民群众有两种关系,一种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一种是公仆与主人的关系,这两种关系看似矛盾,但厘清之后,就能够结合得很好,就是政府官员在管理的同时,要不断加强服务意识,提高服务水平。”

董城湘愣了一下,被绕得有些糊涂了,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提问:“最后一个问题,王书记,滨海市的房地产价格,在南粤省也是极高的,请问,您对于降低房价,有什么具体的举措,滨海今年的房价能够降下来吗?”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我们今年在经济适用房和安居房上下了功夫,还要依法查处闲置的囤积土地、房源和超低炒房的行为,对这种不合理的市场行为,进行严厉处治,当然,楼市经过多年的牛市行情,很多地产商都有充足的现金储备,也许还要经过长期博弈才能分出胜负,我不想放空炮,所以,今年的房价能否下降,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董城湘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转变了态度,极有礼貌地道:“谢谢王书记,感谢您的回答。”

王思宇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和记者们一一握手,又发了名片,才在一众领导的陪同下离开,去了休息室,稍事休息,就进了网络视频直播间,在一位主持人的陪同下,与在线网友进行互动
,他没有按照准备好的材料做戏,而是随机抽取问题,进行回答。

“王书记,您怎样看待网络问政。”这个名叫‘我爱滨海’的网友,其实是电视台安排好的一位员工,正在五楼的办公室里提问。

王思宇坐在电脑前,笑着道:“对于网络问政,我的态度是鲜明的,一定要大力支持,这有助于政府在进行决策时,广泛征求民意,并且能够推动政务公开化,透明化,最终实现阳光政治,提高为群众服务的水平。”

“好,这个书记好,支持!”

“不错,阳光政治好,可以减少暗箱操作。”

“楼上的太天真,不解释。” “不是又在作秀吧?”

“什么意思,网络问政是什么玩意?”

众说纷纭中,又有人提出了尖锐的问题:“王书记,很多人认为,网络上是谣言泛滥的地方,网络暴民可以任意宣泄情绪,攻击政府行为,您怎样看待?”

王思宇稍加思索,就微笑道:“我们不要怕谣言的传播,因为谣言只会横行一时,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相信在经过了真真假假的辩论之后,网民们对于谣言的辨别能力也会提高,这不是问题;至于对政府工作的一些批评,我觉得是可以接受的,有骂声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人敢骂,或者是懒得再骂;至于‘网络暴民’的说法,我是不赞成的,先有暴政而后有暴民,没有‘网络暴政’,也就不会有‘网络暴民’。”

网络上瞬间增加了无数条评论,正反两方面的网友开始争论起来,王思宇在快速的刷屏中又捕捉到一个犀利的提问:“王书记,您怎么看待民主,国内政治的种种乱象,是因为没有民主的原因吗?”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微笑着道:“民主是个好东西,但不能包治百病,包治百病的是狗皮膏药,当然,我们应该,也必须加强民主,但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然,就会像刚才的那些网友一样,吵成一团,无法进行决策。”

“说的好!”

“好个屁,五毛滚开!” “擦,又是借口,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们就是想搞专制的啊,各种理由,不解释!”

“*****的,楼上的滚,哪民主你去哪,少在这JJYY的!”

很快,又有尖锐的问题刷了出来:“王书记,现在有两种观点,一种是提出先分好蛋糕,再做大蛋糕;另外一种是先做大蛋糕,再分好蛋糕,请问您赞成哪一种。”

王思宇笑了,这个问题很敏感,还真不好正面回答,只能委婉地道:“我关注的问题,是蛋糕分得是否公平,是否有人偷偷动了本来属于普通民众的蛋糕,这是至关重要的,要做到这点,就要靠大家参与进来,网友们都要擦亮眼睛,把偷食蛋糕的行为曝光,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也是在保护自己的利益。” “不行,怕跨省的呀!”

“说了也白说,一有动静就给和谐了。”

“会变成诽谤!”

“做好蛋糕再分?到时候渣都不剩了。”

“鬼话,把这代人糊弄走了,再糊弄下代人!”

“凭什么我们监督啊,纪委吃干饭的啊?”

“****的,楼上的注意素质,MB的不会好好说话吗?”

数条发言过后,又有人提出问题:“王书记,有人说上访不如上网,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维权的途径有很多种,但相对而言,在网上维权是成本最低的,但想要得到足够的关注度,也是不容易的事情,这需要我们政府方面能够改进工作,让民众能够
方便,直接地反映问题,滨海市在这方面也应该有新的举措,我回去后,会尽快把信访室的网络投诉站搞起来,向市民公布,这项工作,会有市委办公室的专人负责。”

“王书记,你觉得现在有阶级分化吗?”

“我认为没有,阶层和阶级是不同的,当绝大多数人无法靠努力改变命运时,才会形成真正的阶级,我们是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您认为,现阶段改革最现实的挑战是什么?”

“能否克服困难,让更多的人进入中产阶层。”

“王书记,您怎样看待贫富分化?”

“王书记,三马路那边年底会拆迁吗?”

“王书记,我要举报,十四中的校长曹**搞小金库,里面有三百多万,那个老流氓,他还玩弄女学生……”

这时网络上的人越来越多,网页刷新速度也极快,王思宇又回答了一些网民的提问,就退出视频,掏出纸巾擦了把汗,暗自琢磨着,要想实现真正的网络问政,还要有漫长的路要走,但不管怎么样,多出一个渠道,多出一份力量,就会多出一份希望。

第五十四章华西首富上

和前两位常委一样,常务副市长关锦溪也缴械了,而且,他做的更加坚决,也更加彻底,居然当着王思宇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把最后的尊严,丢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跪,让王思宇也感到有些难受,忙把他拉了起来,皱眉道:“锦溪市长,你这是在搞什么,快起来!”

关锦溪瘫坐在沙发上,拿手捂了脸,泪水顺着指缝淌了出来,身子如筛糠般抖了半天,才哽咽着道:“王书记,我知道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不想死在监狱里……”

“冷静点,像什么样子。”王思宇是真生气了,铁青着脸喝了几口茶水,就摆摆手,低声喝道:“好了,回去反省一下,总结经验教训,争取将功赎罪,但不许逃跑,也不准做出过激的举动。”

“好,好,王书记,我不跑,我一定不跑,我把家属从国外都接回来,我会将功补过。”关锦溪如遭大赦,拿出纸巾,擦了通红的双眼,叹了口气,缓缓地走了出去。

“软骨头!”王思宇轻轻摇头,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继续批阅文件,几分钟后,手机发出‘滴滴’两声响。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翻出短信,皱眉望去,见是沈楠楠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王书记,下班之后,能一起坐坐吗?我想请您吃饭。”

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就微微一笑,按动着手机键盘,把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好吧,正巧心情不好,晚上想喝点酒,你来家里吧,燕妮不在。”

片刻的功夫,沈楠楠的短信就回了过来,上面写着:“王书记,还是去爱莎渔港吧,那里靠近海边,咱们可以到沙滩上去转转,看看大海,你的心情会好起来的。”

王思宇笑笑,把手机丢下,走到窗前,默默地望着外面的风景,心情变得舒展起来,这次打黑专项斗争,虽然没有摸到卢金旺与许伯鸿的问题,却把三位常委抓在手里,这样的收获,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接下来,就是继续夯实基础,争取早日掌控住常委会,进而把实权抓到手里,控制住滨海的局面后,就可以向省城渗透了,渭北的那盘棋没有下好,南粤这边不能再有闪失了,应尽全力拿下来。

下班之后,开车赶到爱莎渔港,沈楠楠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她换了深蓝色的收腰修身连衣裙,更加衬托着腰身细长,皮肤白皙。

两人都戴着墨镜,未免被旁人认出,就都没有打招呼,只是相视一笑,先后走了进去,来到三楼的听涛阁坐下,沈楠楠点了餐,就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思宇,柔声道:“怕吗?”

王思宇微微一怔,讶然道:“怕什么?”

沈楠楠咬着粉唇,轻笑道:“绯闻。”

王思宇摇了摇头,望着那张漂亮的脸蛋,笑着道:“还好,你呢?”

“有点怕。”沈楠楠幽幽地叹了口气,拿起杯子,盯着里面飘荡的茶叶,柔声道:“王书记,那个……我想好了,过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知道了。”王思宇点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微笑道:“楠楠,这样也好。”

沈楠楠喝了口茶水,瞟了王思宇一眼,双手捉住裙摆,有些失落地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怎么会!”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不过,总归还是要尊重你的选择。”

沈楠楠抿嘴一笑,转头望向窗外,怅然道:“有时候,人是很矛盾的动物,不但会背叛别人,也会背叛自己。”

王思宇放下杯子,诧异地望着她,脱口问道:“背叛?怎么说?”

沈楠楠转过头,凝视着王思宇,若有所思地道:“王书记,还记得那天晚上吗?舞会那天。”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当然记得,那天晚上,你戴着银白色的蝴蝶面具,穿着红色高跟鞋,很漂亮。”

沈楠楠伸出白皙的玉手,抵住下颌,抿嘴道:“当时的感觉很奇怪,和大家一起排着队,等待领导的挑选,心里感觉怪不是滋味的……尤其是,春山也在舞厅里,我能体会到他沮丧的心情,可到了您身边,还是希望能被选中。”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不解地道:“为什么?”

“虚荣心吧,应该是虚荣心在作祟!”沈楠楠垂下头,有些难为情地道:“陪您下场的那一刻,心里竟然有种得意的感觉,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

王思宇默然,半晌,才微笑道:“当时,感觉是很熟悉,开始还不敢确认,跳了一会儿,就认出你来了。” “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还……”沈楠楠脸色一红,把俏脸别到旁边,蹙起秀眉,露出一副娇嗔的模样。

王思宇笑笑,用手摸着桌面,感慨地道:“男人嘛,有时候很难控制欲望。”

沈楠楠失神地望着墙壁,良久,才轻吁了口气,淡淡地道:“女人也一样。”

“楠楠,你真的已经原谅他了?”王思宇伸手摸过烟盒,从里面抽出一颗烟,点燃后,皱眉吸了几口,淡淡的烟雾飘了起来。

沈楠楠没有做声,而是站了起来,帮着服务员把酒菜摆上,又打开白酒,为王思宇满上一杯,给自己也添了小半杯,再次坐下,拿起杯子,抿上一小口,摇头道:“谈不上原谅,但我们的感
情太深了,就像彼此长在对方身上的肉,难以割舍,也就只能这样了。”

“理解。”王思宇掸了掸烟灰,拿起杯子,笑着道:“其实很多时候,并非是没有感情而出轨,而是彼此太熟悉了,需要陌生的刺激,很多人都不愿承认这一点,但这应该是事实。”

“也许吧。”沈楠楠伸出白皙的右手,在唇边扇了下,眼睛有些湿润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半截烟头熄灭,丢进烟灰缸,摸起筷子,轻声道:“吃菜!”

两人默默地用着餐,不时用眼神交流,却很少再说话,安静地用过晚餐,把桌上的白酒喝光,王思宇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很想再点上一瓶,但还是忍住了。

沈楠楠戴上墨镜,温柔地道:“出去走走吧?”

“好!”王思宇穿上西服,和她走了出去,两人漫步在沙滩上,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都在皱眉思索着,半晌,王思宇先打破了沉默:“春山没有察觉到吧?”

“没有!”沈楠楠停下脚步,双手抱肩,脸上闪过一丝怅然之意,幽幽地道:“他内心中很有负罪感,我何尝又不是呢,有些秘密,只能永远地藏在心里。”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楠楠,需不需要我把那个程冰儿调走?”

“需要!”沈楠楠低下头,有些难为情地道:“王书记,这次过来,就是希望您能帮这个忙,我不希望春山再犯错,只要她在滨海,就始终是个威胁。”

“好吧,我会安排的。”王思宇背着双手,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笑道:“楠楠,如果那晚,我没有将大门插上,你会离开吗?”

沈楠楠微微一怔,蹙眉道:“没想过,当时只是知道,你想要我了,而我的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很想放纵一下。”

“知道了。”王思宇点点头,坐在松软潮湿的沙滩上,目光追逐着十几米外的浪花,又想起了那个疯狂的雨夜,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沈楠楠弯下腰,捧了细砂,看着沙子从指间洒落,叹息道:“应该谢谢你,我从未想过,自己可以那样疯狂。”

王思宇转过头,微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楠楠也坐了下来,拿手遮住被风吹起的裙角,淡淡地道:“前两天,甚至动摇过,但冷静下来,才忽然发现,我应该追求一种平静的生活。”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内心平静了,生活也就平静了。”

沈楠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下颌抵在膝盖上,望着远方,静静地发呆,十几分钟后,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微笑道:“王书记,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王思宇刚要起身,两只柔嫩的小手却落在他的肩头。

沈楠楠俯下身子,把唇凑到他的耳边,悄声道:“别送了,这样最好,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思宇沉吟半晌,拍了拍她的小手,微笑道:“也好,楠楠,以后有事情,尽管打电话。”

沈楠楠‘嗯’了一声,转过身子,褪去脚下的红色高跟鞋,光着小脚,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沙滩,钻进小车,缓缓离去。

王思宇皱眉看了半晌,挥了挥手,转过身时,却见身边的沙滩上,多出几行小字,却被风吹乱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沈楠楠的离开,对他而言,应该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但王思宇还是感到有些失落。

正神色黯然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赶忙接通,微笑道:“喂,媚儿大小姐,有何吩咐?”

“吩咐你个大头鬼!”柳媚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拉长声音,撒娇般地道:“哥,你在哪里啦?”

王思宇笑笑,抬起头,轻声道:“在海边,想不想听听浪花的声音?”

“那你猜猜,我在哪里?”柳媚儿拿手掩了小嘴,窃窃地笑了起来,又有些得意地道:“猜到了有奖励,猜不到呢,晚上就睡沙发吧!”

王思宇心中一动,忙站了起来,狐疑地道:“媚儿,你该不是偷偷杀过来了吧?”

“还不算太笨!”柳媚儿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倚在车边,娇俏地道:“哥,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赶快回来,不然,我和妈妈就打道回府了!”

王思宇喜出望外,吃惊地喊道:“小蕾阿姨也来了?”

“那是当然了!”柳媚儿抿起嘴唇,轻笑道:“还要告诉你个好消息,西辰矿业就要上市了,我的傻哥哥,你就要变成华西首富了!”

第五十五章华西首富中

车子刚刚驶回别墅,就看到院子里那辆漂亮的红色敞篷跑车,柳媚儿站在车边,正在翘首以待,她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款式虽并不特别,却修饰得腿线迷人,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的吊带衫,胸前戴着一条亮晶晶的项链,那张青春靓丽的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推开车门,王思宇跳了下去,伸出双手,眉花眼笑地道:“哟,我家媚儿真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 柳媚儿眼圈一红,就奔了过来,一下跳到他的身上,两条秀美的双腿,毫不客气地缠在王思宇的腰间,双手用力推搡着他,一脸娇憨地道:“哥,下班不早点回家,跑海边去做什么?”

王思宇笑了,甜言蜜语地哄道:“当然是去想我的小妹子了,我是天天都在等,夜夜都在盼,就盼着我家媚儿早点过来,以解相思之苦!”

“肉麻啊,真是肉麻,受不了了!”柳媚儿咬着粉唇,咯咯地笑了起来,眼角却湿润了,眸子里一片晶莹,她拿手抹着眼角,撇嘴道:“讨厌,鬼才信呢,你一定是出去把妹了!”

王思宇连连摇头,笑着道:“别乱说,哪有市委书记出去把妹的。” “就有,你啊,就是当上了国家主席,也改不了这个德行!”柳媚儿勾了他的脖子,上身努力向后仰去,一头如云的秀发,在半空中飘荡着,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王思宇哈哈一笑,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几圈,摇头道:“哪有,天地良心,离开华西之后,哥可是一直都守身如玉的!”

“守你个头!”柳媚儿抱紧了他,伸出嫩葱般的手指,抚摸了下王思宇的嘴唇,回头瞄了一眼,就低下头,眨了下眸子,把娇艳欲滴的粉唇凑了过去,在王思宇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羞惭惭地道:“哥,想死我了。”

“媚儿,我也是!”王思宇一手扶着柳媚儿的纤腰,一手托着她的翘臀,感受着那绵软欣长的玉腿,竟然可耻地硬了。

柳媚儿面色绯红,羞恼地瞟了他一眼,就下了地,哼哼唧唧地道:“下流!”

王思宇笑笑,挽着她的纤腰,来到保时捷旁,望着车内典雅高贵的美艳妇人,恭敬地道:“小蕾阿姨,怎么没提前来个电话?”

叶小蕾还是那身熟悉的打扮,白衫黑裙,只是烫了波浪卷发,漂亮的鹅蛋脸上,光洁白腻,越发显得风姿绰约,妩媚迷人。

她摘下墨镜,以慈爱的目光望着两人,抿嘴道:“媚儿不肯,说要给你个惊喜。”

王思宇打开车门,微笑道:“确实是惊喜,咱家媚儿出落得跟一朵鲜花似的,小蕾阿姨也更见年轻了,每次见面,都觉得您小了几岁,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我的小妹子了。”

“你啊,还是油嘴滑舌的,倒是一点没变!”叶小蕾瞟了他一眼,脸上闪过慧黠的笑意,探出裹着黑色丝袜的一双秀腿,娇慵地走出车子,那种成熟美妇的诱人风姿,在举手投足之间,展露无余。

三人进了房间,坐在沙发上闲聊,仿佛时间倒流,又回到了在华西时的情景。

只是,现在的关系,变得有些复杂,尽管极力掩饰,可叶小蕾顾盼生辉之间,脸上仍然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愁容。

“妈,你瞧瞧,咱家小宇哥哥一点都没变,真是很难想象,他居然是市委书记。”柳媚儿高兴极了,坐在王思宇的双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个不停,脸上泛着动人的红晕。 叶小蕾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都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知道矜持着点,刚见面就这么黏糊!”

柳媚儿撇了撇嘴,拉着王思宇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撒娇般地道:“老妈吃醋了,傻哥哥,要不咱们给他找个老头,也嫁了吧!”

王思宇笑着摇头,轻声道:“那可不成,像小蕾阿姨这样颠倒众生的尤物,没有哪个老头有福消受。”

“乱说!”叶小蕾啐了一口,俏脸绯红,佯怒道:“你们两个啊,都老大不小了,还是没个正行,居然拿我调侃,真是太不像话了。” 柳媚儿吐了下舌头,转过身子,摸着王思宇的下颌,腻声道:“傻哥哥,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自己住吧?有没有金屋藏娇?”

“没有!”王思宇赶忙摇头,有些心虚地道:“我是和一位白姐姐在一起,不过,她经常要回市里看孩子,很少在家里住。”

“白姐姐……西山县那位警花?”柳媚儿蹙起秀眉,把粉唇撅得老高,有些不满地道:“就知道,她一定会跟过来的,那可是位大美人!”

王思宇咧了下嘴,不知该如何应答,在西山时,媚儿去过几次,是与白燕妮见过面的,对两人的关系,早就有所怀疑的,此时若要抵赖,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叶小蕾见他窘迫,却莞尔一笑,从旁边解围道:“媚儿,真是搞不懂你,没来时吵着要过来,来了就吃醋,这个习惯不改,以后注定要吃苦头的!”

柳媚儿叹了口气,双臂缠在王思宇的腰间,用面颊摩擦着他的胸口,幽幽地道:“算了,我也不问了,他这沾花惹草的毛病,真是改不掉了。”

说完后,感到一阵阵地伤心,清凉的泪滴,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她却咬着粉唇,努力克制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王思宇尴尬地一笑,拿手在她的香.臀上捏了一把,转移话题道:“都没吃晚餐吧?我下厨房,给你们做顿南粤地方菜。”

“不用了,在南都吃过了。”叶小蕾向他使了个眼色,又起身道:“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你们两人许久没见了,是该好好聊聊了,但不许吵架。”

王思宇笑着点头,目送着那曼妙的倩影上了楼,进了旁边的卧室,就把柳媚儿的俏脸捧了起来,望着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轻声道:“哟,哟,这刚见面,就吃醋,居然哭成这样,多丢人啊!”

“哪有,我是高兴!”柳媚儿扬起俏脸,横了他一眼,就又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哽咽着道:“少臭美了,没良心的,哪个会为你吃醋!”

王思宇叹了口气,摸出纸巾,帮她擦去泪痕,又捏着那娇嫩白腻的脸蛋,悄声哄道:“别嘴硬了,也不许哭,哥会心疼的。” “就是要让你心疼!”柳媚儿转过头,一行泪水又扑簌而下,委屈地道:“这次来了,就再也不走了,我要把你看得牢牢的,哪个女人都别想沾边。”

王思宇笑了,低头亲了她一口,轻声道:“那可不行,要真是那样,哥就把你嫁出去,嫁得远远的,一辈子都见不到。”

“好狠心呢!”虽然明知道是玩笑话,柳媚儿却仍旧觉得伤心,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抽泣着道:“我命真不好,怎么就跟了这样铁石心肠的男人!”

王思宇也有些慌了神,忙使出浑身解数,哄了半晌,这才让她止住眼泪,望着那红红的眼圈,他不禁苦笑着摇头,叹息道:“真像是红楼梦里那个林妹妹,就知道哭。” “我没有……就是觉得委屈嘛!”柳媚儿坐了起来,伸出双手,捧了王思宇的面颊,含泪道:“见不到的时候,想得心疼,见了面,却气得胃疼,真是没法子了。”

“那揉揉吧!”王思宇伸出右手,作势要摸,却被柳媚儿一下拍开:“去!”

她哼了一声,就又别过俏脸,气鼓鼓地道:“别虚情假意的,是想吃豆腐吧,坏蛋!”

王思宇笑了笑,从果盘里拿起黄橙橙的橘子,拨了皮,将橘瓣送到她的嘴里,微笑道:“好了,媚儿,要乖些,还是那句话,不管身边有多少女人,哥最疼的就是你,家养的小美女,能不心
疼么!”

“哼,我看你就是喜欢野生的。”柳媚儿灿然一笑,伸出尖尖玉指,在王思宇的脑门上戳了几下,又翻出小镜子,照了一下,悻悻地道:“丑死了,都怪你,又惹人家生气,我先去洗澡了。”

“好吧。”王思宇也站了起来,把她送进浴室,在门外点了颗烟,吸完后,又走到旁边的卧室,轻轻叩响房门。

很快,房门被推开,叶小蕾倚在门边,有些紧张地道:“媚儿呢?没吵架吧?”

“没有,已经哄好了,她在洗澡!”王思宇迅速挤了进去,把房门关上,将叶小蕾揽在怀中,低头吻着她嫩腻如玉的脖颈,悄声道:“小蕾阿姨,既然为了上市的事情,六次来到南粤,为什
么不来看我?”

“因为……我不敢……”叶小蕾身子变得僵硬起来,忙伸出一双洁白的玉手,捉住王思宇的手臂,挣扎着道:“小宇,别这样,咱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王思宇没有吭声,双手摸向她的腰际,如蛇般钻进她的衣襟,揉.搓着那对丰盈的玉.乳,微笑道:“有没有想我?”

叶小蕾扭动腰肢,绞动着双腿,眼眸中闪过一丝恍惚,摇头道:“没有,从来都没有!”

“说谎!”王思宇吻着她的耳垂,双手用力地挤压着,那对坚挺的玉.乳立时变幻了摸样,在掌下弹跳起来。

伴随着他的动作,叶小蕾扬起下颌,咬着粉唇,哆哆嗦嗦地呻吟了几声,就急声道:“不要,别,快停下!” “那要说实话。”王思宇停了一下,却把叶小蕾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那份酥软滑腻。

叶小蕾无力地挣扎着,喘息道:“想了,快松手吧,你这小冤家!”

“小冤家?”王思宇有些哭笑不得了,扳过她的身子,轻笑道:“为什么不是小情人?”

叶小蕾喘息良久,才叹了口气,闭上美眸,伸手摸着王思宇的面颊,颤声道:“野男人,贼汉子,真是被你害死了!”

第五十六章华西首富下

“野男人……贼汉子,说的好!”王思宇瞧着她似嗔似喜的模样,心中怜爱之意大起,就捧了那张滚烫的面颊,低头亲了下去。 叶小蕾欲拒还迎地躲闪了几下,就放弃了抵抗,撑开了娇艳欲滴的樱唇,任凭那根舌头肆意地侵犯着,在一阵无边的眩晕之中,她伸出一双兰花般漂亮的玉手,勾住王思宇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几分钟之后,一股热流从小腹涌起,迅速流遍全身,再也按捺不住如火如荼的欲望,王思宇弯下腰,抱了她的腿弯,大踏步地走向床边,把叶小蕾轻轻放倒在床上,伏了过去。

“不行,别,现在不可以!”叶小蕾仿佛喝醉了酒一般,身子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力气,那张白皙洁净的面颊上,也现场两抹红晕,恰似绽放的桃花,艳丽之极。

“别怕,要乖点,小蕾阿姨,听话哈!”王思宇手忙脚乱地解开她衬衫的纽扣,低头凑了过去,在那晶莹玉润的肌肤上,热烈地吻了起来。

“不行,真的不行呢!”叶小蕾的声音微微发颤,里面带着惶恐与犹豫,她探出双手,抓了王思宇的头发,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力地拉扯着,身子也如蛇般扭动着。

王思宇大感刺激,掀起她的裙子,用手向下摸去,刚刚插.到双腿之间,就被死死夹住,叶小蕾倏地坐起,一把抱住了他,喘息着道:“臭小子,疯了吗?小心被媚儿发现!”

“没事儿,没那么快好。”王思宇深吸了口气,手指用力挖了几下。 叶小蕾咬住樱唇,但还是忍受不住,妩媚地低吟几声,十根芊芊玉指,在王思宇的后背上抓了又抓,羞恼地道:“小宇,听话,别再闹了,快躺下,让我来。”

王思宇愣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轻笑道:“小蕾阿姨,你来做什么?”

“你说呢?”叶小蕾瞟了他一眼,就把裙子拉下,屈指在王思宇的额头上敲了一记,悻悻地道:“就知道你这样没出息,所以每次过来,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见面。”

王思宇微微一笑,平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轻声道:“还不是你太撩人了,总能把我的邪火勾起来。”

“乱讲!”叶小蕾啐了一口,就转过身子,跪在他的旁边,瞟着那撑起的小帐篷,脸色红得如同大苹果,喘息半晌,就伸手解开他的腰带,把裤链拉了下来,别过俏脸,声如蚊呐般地道:“
小宇,闭上眼睛。”

“原来是……”感到有些失望,王思宇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把眼睛闭上,当那双滑腻的小手握了上去时,舒适的快感袭卷过来,他还是感到有些激动,情不自禁地嗯了一声。

仿佛受到鼓励,叶小蕾眸光一荡,深吸了口气,就闭上眼睛,凑了过去。

当火热坚巨的**被吞进那樱桃小口当中,香舌缠绕过来时,王思宇蓦然惊觉,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满脸羞涩的美艳妇人,颤声道:“小蕾……”

叶小蕾娇哼一声,抬起头,红着脸,嗔怒地道:“听话,闭上眼睛!”

“噢……”王思宇再次把眼睛闭上,享受着这难以形容的愉悦,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舒服得呲牙咧嘴,轻声叫了起来。

半晌,他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叶小蕾的眸光也瞟了过来,似乎是在观察着他的反应,王思宇微微一笑,点头道:“小蕾阿姨,做的好!”

“唔!”叶小蕾羞臊难当,把头垂下,一下下地加快了节奏。

王思宇有些受不住了,双腿猛然蹬了几下,就把下身挺了起来,又忍耐了不到三分钟的功夫,终于低吼了几声,翻身坐起,抱着叶小蕾的小蛮腰,剧烈地抖动起来,强有力的喷发,一波波地传递着。

叶小蕾双腮满是桃花,鼻尖上冒着细碎晶莹的汗珠,那种男性独有的味道,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唇边也溅上几点白浆,她忙用手捂了小嘴,狼狈地奔了出去。

王思宇闭上眼睛,喘息了半晌,才又躺了下来,享受着高.潮过后的余韵,心情也渐渐变得平静下来,身心舒畅之于,也隐隐生出一丝自责。

等了十几分钟,仍不见叶小蕾回来,他忙把衣服整理好,穿上拖鞋,走了出去,来到楼道里,手扶栏杆,向下望去,却见叶小蕾正坐在沙发边品茶看报,样子极为悠闲,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王思宇笑了笑,也坐了过去,沏上茶水,点了颗烟,惬意地吸了几口,笑着道:“这次过来,能多住几天?” 叶小蕾轻轻摇头,把报纸丢下,打开身边的包,从里面取出厚厚的资料,递给王思宇,温柔地道:“周一就回去,那边还是忙不开。”

王思宇接过文件,却没有翻看,而是皱眉望着她,怜惜地道:“不要太辛苦了,人生重要的是体验过程,而不是无休止地逐利,那样舍本求末了。”

叶小蕾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水,轻笑道:“也许你说的对,不过,一旦忙起来,就停不下了。”

“把管理团队建立起来就好了。”王思宇微微皱眉,似乎叶小蕾和许多的国内创业者一样,对职业经理人有种天然的不信任,喜欢事必躬亲,那样终究是很累的。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我更适合忙碌的生活。”叶小蕾抿嘴一笑,放下杯子,又稍稍向王思宇这边挪动了下,小声地介绍着西辰矿业的发展情况。

西辰矿业成立的时间虽然很短,但由于拥有优质的铜矿资源,加上伴生金的产量极高,因此,经济效益尤其可观,在去年就成为华西省十大纳税企业之一。

省里市里的领导,对于集团公司的发展极为重视,也积极鼓励西辰矿业能够上市融资,以便用最短的时间内做大做强,并实现多元化发展。

在国内若想上市,条件还是极为苛刻的,为了规避一些规则,西辰矿业这次选择的是借壳上市,通过收购企业,注入优质资产,来完成上市融资的任务。 而通过上市融来的资本,主要有两方面的投入,一是继续收购矿产资源,增强企业的核心业务,二是进入期货市场,通过在资本市场的搏杀来获取利益,除此之外,集团公司也要成立动漫研发中心,准备试水文化产业。

王思宇翻着材料,听着叶小蕾的讲解,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财物报表上那些看似简单的数字,都是了不起的成绩,也都离开身边这位美艳妇人的辛苦努力。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叶小蕾为自己做出的贡献,几乎超过了其他任何人,因为,他为自己解决了后顾之忧,哪怕是有一天在仕途上折戟沉沙,有了这些丰富的经济资源,也能让女人们幸福地生活下去。

虽然投资期货市场有些冒险,但王思宇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了,叶小蕾就是商业的奇才,没有她,也就没有西辰矿业现在的成绩。

把资料放下,王思宇笑笑,喝了口茶水,目光温柔地望着叶小蕾,轻声道:“还是那句话,生意上的事情,你看着做主,但要记得回报社会,有索取有付出,才能更长久,而且,西辰矿业的铜矿,不光是属于我们的,也是属于华西的。”

叶小蕾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啊,就别想着做善人了,咱们每年上缴的税款,已经不少了,再大把地往出撒钱,我是心疼的。”

王思宇笑了笑,就不再坚持,毕竟在这事儿上,叶小蕾是最有发言权的,干预多了也就不近人情了,毕竟,那也是她辛勤劳动的结果。

叶小蕾把一份股东名单递了过来,上面显示的名字,除了她们母女外,还有张倩影和廖景卿,王思宇想了想,又把李青璇、白燕妮等人也加了上去。

叶小蕾看了之后,就把手放在嘴边,怯怯地笑了起来,悄声道:“你啊,这样荒唐下去,可怎么得了,我其实蛮担心的,就怕你在女人的问题上出事儿。”

王思宇摆摆手,胸有成竹地道:“放心吧,要扳倒我,必须要有严重的经济问题,到目前为止,我在这方面都还是站得住脚的,西辰矿业和天鹏乳业都经得起查。”

停顿了下,忽地想起了什么,王思宇转头道:“小蕾阿姨,天宇集团现在发展的怎么样?”

叶小蕾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叹息道:“早该猜到了,这个天宇集团还真和你有关系,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唐总已经办理移民手续,到加拿大发展了。”

王思宇皱起眉头,不解地道:“为什么要走,在那边发展的不好吗?”

“也不是,现在移民投资是热潮。”叶小蕾叹了口气,柔声道:“她把企业转让了,搞投资移民了,已经出去大半年了。”

王思宇默然不语,难怪好久没有对方的消息了,想起那只桀骜不驯的胭脂马,心里竟然空落落的,有些失神。

叶小蕾收起材料,柔声道:“小宇,景卿母女几时过来?”

王思宇笑笑,眉头舒展开,轻声道:“开学之前会过来的,瑶瑶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完了。”

“嗯!”叶小蕾想了想,又拿手抵住下颌,悄声道:“还是在市郊选套别墅吧,这里好像住着几位市委常委,时间久了,难免会生出议论,你现在是市委书记,万事都要小心着点。”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没事儿,离这近的两位常委,都很听话,看到什么,也不会乱讲的。”

叶小蕾还想说话,可抬头望了一眼,见媚儿已经推门出来,拿毛巾擦着秀发,就叹了口气,歪在旁边,又翻起了报纸。

柳媚儿走到雕花栏杆边,招了招手,抿嘴笑道:“哥,你过来一下。”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瞥了叶小蕾一眼,就起身上了楼,柳媚儿把他拉进卧室,关上门,倚在他的怀里,说起了悄悄话,道尽相思之苦。

直到晚上十点多钟,王思宇才去冲了澡,裹着浴巾回到房间,钻进香喷喷的被窝,把柳媚儿抱在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着道:“媚儿,今晚咱们洞房花烛吧,哥决定破了你的处子之身。”

“破你个大头鬼!”柳媚儿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尖尖玉指,拨弄着他的鼻梁,悄声道:“傻哥哥,先不说这个,你倒是说说,我要把老妈嫁出去,你为什么要反对?” 王思宇微微一怔,迟疑着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就是觉得好奇。”柳媚儿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幽幽地道:“傻哥哥,你该不会怕老妈嫁了人,把你的财产都拐跑了吧?”

王思宇笑了,摇头道:“不怕,认真计较起来,这些也是小蕾阿姨应得的,就算是把集团公司都拱手送给别人,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真的?”柳媚儿牵了一缕秀发,拿着发梢,在王思宇的脸上轻轻划动着。

王思宇点点头,一脸认真地道:“当然是真的,企业做到现在,她不知费了多少心血。” 柳媚儿瞟了他一眼,悄声道:“傻哥哥,知道吗,你给买的那辆千里马轿车,老妈一直都没换,这辆跑车,是专门给我用的,她自己出门,无论去哪,都坐那辆车子。”

王思宇心里砰地一跳,有些紧张了,小心翼翼地道:“是啊,小蕾阿姨真是难得的节俭,连衣服都舍不得换。”

柳媚儿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道:“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娘俩都在斗争。”

“斗争?”王思宇皱了下眉头,轻声道:“什么意思?”

柳媚儿伸出滑腻的小手,摸着王思宇的胸口,轻笑道:“我想给她找老头,她想给我介绍男朋友,哥,老妈为什么反对咱俩在一起呢?” 王思宇叹了口气,拉过柳媚儿,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有些自责地道:“媚儿,是哥不好,这样的花心大萝卜,不值得你喜欢。”

“我不在乎。”柳媚儿眨动着翦水双眸,喃喃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谁反对都不行,知道吗?”

“知道了,睡吧,我的傻丫头!”王思宇抱了她,把被子蒙上,双手在她滑腻的腰间抚摸着,轻声哼道:“一呀摸,摸到媚儿的小蛮腰。”

“错了,错了,唱错了。”柳媚儿伸出粉拳,在他胸上捶了两下,就轻启朱唇,哼唱道:“一呀摸,摸到小宇哥哥的鬓角边,二呀摸,摸到小宇哥哥的肚脐眼。”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柳媚儿大羞,一头钻进王思宇的怀里,娇嗔地道:“讨厌,不许笑,都是被你带坏的,还好意思笑呢!” “不笑,不笑了,好媚儿,快睡吧!”王思宇把被子向下拉了拉,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温柔地亲吻着她的面颊。

柳媚儿伸出双手,抱了王思宇的胳膊,满足地闭上眼睛,呓语般地道:“傻哥哥,真是拿你没办法,又顶到人家了!”

第五十七章红颜上

叶小蕾在滨海住了两天,就急着离开,一方面是公司正在运作上市的事情,需要处理的公务太多,另外一方面,也有躲避的意思。

现在这样的局面,不是她想看到的,但也无法控制,无论是媚儿,还是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摆脱这样的纠葛,她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逃离了。 早晨起来,王思宇打了电话,把全天的工作做了安排,就载上叶小蕾,亲自将她送往省城,上午八点多钟,车子就已经上了高速。

坐在副驾驶位上,叶小蕾摘下墨镜,回头望了一眼,就垂下头,柔声道:“小宇,对媚儿好点,不许欺负她,否则……”

“否则怎么样?”王思宇把右手从方向盘拿了下来,放在叶小蕾的玉腿上,温柔地抚摸着。

叶小蕾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推开,蹙起秀眉,悄声道:“否则,咱们,咱们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转头望向她,轻声道:“小蕾阿姨,原来你也会撒娇!” “撒娇?”叶小蕾愣了一下,双颊泛起红晕,别过俏脸,悄声道:“我是认真的,媚儿就是我的命根子,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一样啊,你应该清楚,我会保护她的。”

叶小蕾默然,把目光投向窗外,淡淡地道:“可你也能伤害她,我最怕出现那样的情形。”

王思宇降下车速,轻声道:“小蕾阿姨,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小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忙碌了。”叶小蕾脱口而出,又伸出莹白的小手,轻抚秀发,眸中闪过一丝怅然之色。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把车窗按下一些,叹息道:“既然不放心,就尽快把那边安顿好,早点搬过来。” 叶小蕾摆弄着手中的墨镜,摇头道:“不用了,你们能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住在一起,万一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迟疑地道:“小蕾阿姨,如果媚儿已经发现了……只是她故意装作不清楚,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叶小蕾吓了一跳,赶忙转过头来,诧异地道:“小宇,怎么会这样说?”

王思宇笑笑,把车子靠在路边,轻声道:“昨晚,她好像在暗示什么,不过,我也不敢确定。”

叶小蕾拿手捂了脸,嘤嘤地哭了起来,摇头道:“要是那样,我真是活不成了。” 王思宇赶忙抱了她,小声安慰道:“小蕾阿姨,别这样,也许事情没有那样严重。”

叶小蕾却连连摇头,满是内疚地道:“小宇,别说了,我对不住媚儿,也对不住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王思宇哄了半晌,又把媚儿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皱眉道:“当然,我还不能确定,媚儿这丫头,其实满聪明的,只是嘴巴紧,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

叶小蕾止住哭泣,迟疑着道:“经你这样提醒,我也觉得可疑,在华西时,她就有一些疯话。”

王思宇拿起纸巾,怜爱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好奇地问道:“哪些疯话?”

叶小蕾脸红了,羞恼地道:“不能讲,那孩子没大没小的,连老妈都调侃。” 王思宇笑了笑,隐隐猜到几分,沉吟着道:“要不是调侃呢?”

“天啊,那怎么可能?”叶小蕾大骇,惊得花容失色,失声道:“不可能,决计不可能。”

王思宇用手摸着额头,微笑道:“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一定是的。”叶小蕾咬着粉唇,一颗心却怦怦地跳个不停,越想越觉得可疑,羞愤之余,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到南都,两人径直去了酒店,订了下午的机票,回到房间后,叶小蕾褪去丝袜,把淡紫色的窗帘拉上,就坐在床边,拿手捂了脸,恨恨地道:“不许碰我!”

王思宇笑着走过去,分开她的一双玉手,轻笑道:“小蕾阿姨,大白天的,拉上窗帘做什么?” 叶小蕾啐了一口,红着脸道:“下流胚子,你心里最清楚了。”

王思宇却故意逗她,一脸认真地道:“错了,我还真是不清楚。”

叶小蕾侧过身子,赌气地道:“是想勾引你,这样总行了吧!”

王思宇抚摩着她的香肩,微笑道:“勾引失败,作为惩罚,应该打屁股。”

叶小蕾闭上双眼,满面红云,摇头道:“别说下流话,我不喜欢。”

王思宇坐在她的旁边,轻吻着那雪白娇嫩的脖颈,笑着道:“小蕾阿姨,那你喜欢什么?”

叶小蕾哼道:“你要是规矩些,阿姨最喜欢了。” 王思宇点点头,正襟危坐,轻笑道:“老僧入定,这个姿势你一定喜欢,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观音坐莲了。”

叶小蕾满面通红,声如蚊呐地道:“小宇,看在我辛苦操劳的份上,你就别再欺负人了。”

王思宇哑笑半晌,伸出双手,捧了那张漂亮的鹅蛋脸,微笑道:“小蕾阿姨,你不是说过,一直都在想我吗?”

“那都是被你逼的。”叶小蕾闭上眼睛,喃喃地道:“野男人,咱们不要再错下去了。”

“好!”王思宇笑笑,伸手揽了她的纤腰,向后倒了下去,吻着她的耳垂,悄声道:“你要是不叫的那样销魂,咱们就断了。”

叶小蕾推开他,红着脸啐道:“那样怎么行!” “怎么不行?”王思宇伏了上去,捏起她白腻的下颌,轻笑着问。

叶小蕾横了他一眼,羞恼地道:“你那么讨厌,我哪里能忍得住!”

王思宇连连点头,微笑道:“一样的道理,你这样漂亮,我哪里能忍得住?”

叶小蕾霞飞双靥,却冷哼道:“油嘴滑舌,没一句真心话。”

王思宇却笑了,摇头道:“小蕾阿姨,这可是真心话,我走过这么多的地方,见到的美女也不少了,可能像你这样美艳的,万中无一。”

叶小蕾抿嘴一笑,把脸转到旁边,羞赧地道:“你啊,不知拿这样的话,哄骗了多少女孩子,小蕾阿姨可是不信的。” 王思宇叹了口气,把手抚上她的前胸,解开衬衫的纽扣,轻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你经常言不由衷,明明心里喜欢,却始终嘴硬,应该好好教训一下。”

叶小蕾心中一荡,飞快地瞟了他一眼,颤声道:“怎么教训?”

王思宇把嘴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就嘿嘿地坏笑起来,轻声道:“怎么样?”

叶小蕾连连摇头,红着脸道:“你这坏小子,真是越发不堪了。”

王思宇伸出右手,摸着她的粉唇,轻笑道:“那你喜不喜欢?”

“不!”叶小蕾拿手拢了下秀发,一脸娇憨地道:“臭小子,真是坏透了!”

王思宇笑笑,伸出右手,做了个刁钻的手势,认真地道:“是不是喜欢,摸摸就知道了。” 叶小蕾立刻慌了,赶忙握住他的双手,无奈地道:“好了,我的小主子,自然是喜欢的,你就别胡闹了,且给我留点颜面吧。”

王思宇却不肯罢休,硬是挣脱了一只手,探入裙底,只轻轻一摸,指尖上就已是湿滑无比,顿时喜得心花怒放,笑着道:“小蕾阿姨,果然是喜欢的,喜欢得一塌糊涂。”

叶小蕾呜咽一声,拿手捧了面颊,双腿拼命地夹.紧,泫然欲泣地道:“坏小子,你就是要瞧着我出丑才开心,我真的不要活了!”

王思宇伸出双手,剥下那条黑色中裙,又将性感的蕾丝内裤除了下来,望着那曲线动人的曼妙娇躯,啧啧赞道:“这就是美人如玉了,只看上一眼,就快醉了!”

叶小蕾大羞,挣扎着坐了起来,蜷起一双秀腿,蹙眉道:“小宇,咱们可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荒唐,以后再敢胡来,我就真的不活了。”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既然是最后一次,你就放开些吧,别再忸怩了!”

叶小蕾叹了口气,拿手摸着发烫的面颊,撇着嘴佯怒道:“都快被你玩死了,还不满足,真是贪心啊!”

王思宇脱了衣服,一件件地丢了下去,很快,就已是一丝不挂,凑了过去,微笑道:“你总是想着逃跑,让我怎么能开心起来呢!”

叶小蕾美眸如波,瞟了他几眼,就又红着脸,将抹胸除下,双手抱胸,楚楚可怜地道:“借口罢了,你真正的想法,我是清楚的。”

王思宇微微一怔,双手环抱了她,抚摸着那嫩若凝脂的肌肤,悄声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想法?”

叶小蕾羞得耳根红透,闭了眼睛,眨动着弯弯的睫毛,结结巴巴地道:“你,嗯,你就是想,调,调.教我呗,让我变得乖些!”

“那你肯不肯?”王思宇吻着她嫩若凝脂的面颊,耳垂,滑腻的脖颈,双手如同游鱼一般,在她娇嫩的身体上游走着,微笑着道:“肯不肯变得乖一点?”

“嗯,不知道!”叶小蕾扬起天鹅般优美的玉颈,眉宇间现出无限烦恼之色,忍不住哼了几声,颤声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许,你是对的,对的……我……想听话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抱着她倒了下去,在雪白的大床上,翻滚起来,床单如波纹一样,在战栗之中,轻轻抖动着,两个炙热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互相挑逗起来。

几分钟后,喘息声渐起,叶小蕾面色潮.红,星眸微醉,伸出雪白的双臂,环抱在王思宇的腰间,用力向上拉扯着,失声地喊道:“好小宇,别逗我了,求求你,小蕾阿姨乖了,这次真的乖了……你*我吧……*死我吧!”

王思宇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她温柔的注视下,一点点地送了进去,伴着那刻骨铭心的清吟,大床剧烈地晃动起来,粗重的喘息声,婉转嘹亮的娇.啼声,肆无忌惮的撞击声,与吱呀吱呀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合奏出一曲动人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就在几声惊心动魄的大喊声中,戛然而止,叶小蕾的双手仍旧死死地拉扯着床单,双腿又无力地蹬了数下,白嫩纤细的脚趾在痉挛中抖动着,脸上闪过一丝恍惚的媚态,呓语般地道:“坏小子,死了,死了,真的被你*死了……”

第五十八章红颜中

五羊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王思宇站在圆形的立柱边,凝视着叶小蕾的倩影,目送着她走过安检线,轻轻挥了挥手。 叶小蕾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拿手摸了下耳畔的发髻,就拖着绵软的双腿,径直向前走去,那张漂亮的鹅蛋脸上,红晕未褪,愈加显得妩媚迷人。

王思宇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向外走去,刚刚行出十几米远,旁边忽然闪过一道强光,他蓦然惊觉,转头望去,却见艾蓉蓉手里拿着相机,似笑非笑地站在不远处。

艾蓉蓉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荷花的图案,脚下是一双黑色皮凉鞋,肩上挎着白色小包,一双浑圆玉润的手臂,如同莲藕般洁净,极为赏心悦目。

王思宇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机上,就改变了方向,大踏步地走过去,轻声道:“艾总,你好,怎么会这样巧?” “是啊,王书记,真的好巧,我们在这里遇上了,真算是有缘分啊。”艾蓉蓉扬起下颌,妩媚的脸蛋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王思宇停下脚步,拿手指了指相机,微笑道:“艾总,真是好兴致,在候机大厅里玩摄影吗?”

艾蓉蓉莞尔一笑,扬起手中的相机,轻轻一晃,有些得意地道:“刚送一个大学同窗离开,没想到,居然发现帅哥书记,赶紧抓拍了一张,效果还不错。”

王思宇笑笑,伸手道:“我能看看吗?”

艾蓉蓉把相机藏在背后,脸上闪过玩味的笑意,摇头道:“王书记,这恐怕不行,里面还有些私房照,不方便给陌生男人看。” 王思宇笑了笑,语气生硬地道:“艾总,请放心,我对那些私房照不感兴趣,只是想看看,我在相机里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很帅。”

艾蓉蓉撇了撇嘴,向前凑了一步,撑开粉唇,一脸暧昧地道:“怎么,帅哥书记,您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怕我把照片晒出去?”

王思宇点点头,也把头探过去,在她的耳边吹了口气,望着那缕飘起的青丝,淡淡地道:“艾总,我想你搞错了,应该害怕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艾蓉蓉眯上眼睛,踮起脚尖,挑衅般地道:“王书记,这是威胁吗?”

“就算是吧!”王思宇缓和了语气,压低声音道:“要么把相机给我,要么准备被我当众非礼,说实话,你的身材还真不错,尤其是这腰,嗯,很有感觉。” 艾蓉蓉以手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挑逗的目光,悄声道:“王书记,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给了!”

“那也好。”王思宇笑笑,伸出双手,毫不客气地放在她的腰间,轻声道:“手感还不错,不知道下面怎样?”

艾蓉蓉娇躯一颤,忙退了两步,将相机递了过去,蹙起秀眉,吃惊地道:“王书记,这可不像正人君子的做派了!”

王思宇接过相机,淡淡地道:“艾总,这是以革命的一手,对付反革命的一手,既然你不想当窈窕淑女,我也不必当什么正人君子了,免得吃亏。” 艾蓉蓉扬起下颌,有些不屑地道:“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就是小气了点。”

“你又错了,我很大方的,如果心情好了,甚至可以把这个相机随手送给路人。”王思宇开了个玩笑,信手翻着相机,果然不出所料,见里面还真拍到了不少画面。

其中,有他和叶小蕾并肩走入候机大厅的瞬间,有两人坐在咖啡厅里窃窃私语的一幕,从十几张亲密接触的照片上,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两人的面部特征。

他不禁叹了口气,把照片逐个删除,摇头道:“艾总,撒谎可不是好孩子,看起来,你跟踪我们很久了。”

艾蓉蓉背着双手,不慌不忙地道:“跟踪倒是谈不上,只是偶尔遇到,感到有些好奇罢了。” 王思宇继续翻着相机,很快,就发现了那些私房照,其中不乏性感惹火的内衣秀,尤其是她穿着一条性感低腰平角内裤的照片,更见风情,诱惑之处,引人遐思。

仔细端详着这张照片,沉吟良久,王思宇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她,皱眉道:“好奇?有什么好奇的?”

艾蓉蓉倒是镇定得很,泰然自若地道:“当然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们的冷面书记表现得如此温柔呢!”

“好奇心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撒谎就更不对了!”王思宇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舍地把相机还了回去,微笑道:“艾总,像今天这样的行为,应该受到惩罚。” “惩罚?”艾蓉蓉耸耸肩,不以为然地道:“什么样的惩罚?”

王思宇绕到她的身后,举起右手,似笑非笑地道:“当然是要打屁股了,还要狠狠的打,免得你印象不深,再犯类似的错误!”

艾蓉蓉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咬着粉唇,吃吃地笑道:“王书记,你开什么玩……”

“啪!”伴着一声脆响,她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了,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相机也滑落在地,这一巴掌,立时把她打懵了,翘臀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感到自己快要疯掉了。

“天,你在干什么!”艾蓉蓉羞愤交加,涨红了脸,顿足喝道:“王思宇,你太过分了!!!!!” 王思宇笑笑,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道:“安静,艾总,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不要大声喧哗。”

艾蓉蓉愣了一下,眼里噙着泪水,嘤地一声,就捧着脸,转头向外跑了出去,边跑边道:“农民,农民,你就是个可恶的乡巴佬!!!!!”

“喂,艾总,你的相机!”王思宇弯腰拾起相机,从后面追了过去,也感到有些无奈,这个艾蓉蓉,也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似乎每次和自己见面,总能触碰到自己的逆鳞。

平心而论,王思宇还是很随和的,对漂亮女人尤其如此,但每当感到自己的女人受到威胁时,他都会做出过激的举动,这已经是本能反应了。 毫不夸张地说,艾蓉蓉刚才的举动,已经在无形之中,对叶小蕾构成了某种威胁,因此,王思宇在盛怒之下,才用这样的手段,小小地教训了她一下。

但打了之后,他也感到有些后悔,似乎,这样的惩戒,对一个漂亮女人而言,确实是过分了些,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艾蓉蓉边跑边哭,一时间,只觉得委屈到了极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掴了一掌,且是打的是在那样的敏感部位,这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自懂事以来,她就一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备受父母疼爱,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嫁到谢家后,也是被百般呵护,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假如现在有把手枪,艾蓉蓉会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子,对准王思宇的头部叩动扳机,她现在真是恨死这个男人了,恨得牙根直咬。

艾蓉蓉跑出大厅后,来到奔驰车边,刚刚拉开车门,却听身后传来焦急的喊声:“艾总,相机,你的相机!”

她更觉气恼,就脱下鞋子,转头丢了过去,怒声道:“不要了,你走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王思宇伸手抓住飞来的皮凉鞋,望着小车疾驰而去,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就钻进小车,从后面追了过去,两辆车子在路上飚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风驰电掣地驶到市区,车速才降了下来,王思宇紧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就摸出手机,拨通了艾蓉蓉的电话,皱眉道:“喂,你不要命了?” “不用你管!”艾蓉蓉跺了下脚,带着哭腔喊道:“王思宇,你少来装好人!”

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艾总,刚才是我没压住火,责任在我,你不要生气了!”

“不要再找借口了,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艾蓉蓉按了几下喇叭,拿手抹着眼泪,气急败坏地道:“告诉你吧,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委婉地提出和解的建议:“这样吧,找个地方坐坐,我请客,以前有什么误会,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谈!” “误会?”艾蓉蓉冷笑了一下,把手机挂断,恨恨地道:“王思宇,这是第三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王思宇开着车子,在后面追了一会儿,就在十字路口,跟丢了前面的车子,他探头向外扫了一眼,就摸出手机,发了条短消息过去:“艾总,我在兴泉路乐嘉酒楼等你二十分钟。”

红灯过后,他把车子拐了过去,却没有下车,而是摇下车窗,闭着眼睛,听起了音乐,一直等到半个小时,也不见艾蓉蓉过来。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却见那辆奔驰车从巷子里钻了出来,麻利地停在旁边,车窗放下,露出一张冷冰冰的面孔,艾蓉蓉秀紧锁,伸出白净的小手,没好气地道:“东西还我!” 王思宇笑了笑,摇头道:“在车子里,你自己过来取。”

“这点诚意都没有,干嘛还喊我来。”艾蓉蓉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就推开车门,拉起裙摆,单腿跳了过来,钻进小车,悻悻地道:“东西呢?”

王思宇把相机还了过去,却忽然发现,那只皮凉鞋竟然不见了,也许是刚才路上颠簸得厉害,甩到下面了,就猫腰去找,疑惑地道:“哪去了?”

艾蓉蓉双手扶着座椅,也向四处张望,终于发现那只皮凉鞋,掉在后面的座椅下面,就努力地探过身子,伸手去拿,那腰身就被拉得细长。

不成想,两人的脚勾在一起,艾蓉蓉脚底一滑,身子歪了两下,就失去了平衡,惊叫着向前栽了过去。 王思宇手疾眼快,赶忙扶住她,向后一拉,鬼使神差地,两人就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姿势极为不雅,位置却找的极准,竟有隔衣欲入之势。

艾蓉蓉惊魂未定,忽地感到身下有些异样,登时臊得满面绯红,想要挪动身子,却是全身酥软,电流般的麻痹感传遍全身,舒服到了极点,急切间,竟然动弹不得。

惊慌之下,她不敢乱动,而是秀眉紧蹙,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这坏蛋,你想干嘛?”

王思宇也是倒吸了口凉气,半晌,才回过神来,忙把双手从她浑圆挺翘的香.臀上移开,讪讪地道:“艾总,你到底是来拿东西的,还是来勾引我的?”

艾蓉蓉又羞又恼,白了他一眼,就勉力站起,狼狈地跳下车子,拉开侧面的车门,取了皮凉鞋,换好后,回到前面,双手扶着车门,抿嘴一笑,温柔地道:“王书记,这家店不好,咱们去前面吧,那里有家会所不错,我有白金卡。”

“好吧!”王思宇下了车子,跟在她的身后,瞄着艾蓉蓉水眸流波,桃腮带晕,摇曳生姿的优美身段,心中有些诧异:“这女人变化还真是快,刚才还和母老虎似的,一会儿的功夫,就跟换了人一样,难不成,下面跳了几下,还把她点醒了?”

第五十九章红颜下

在艾蓉蓉的引领下,王思宇走进了一家高档会所,这里外表很普通,和街上常见的休闲会所并没有什么区别,可穿过贴满金箔的通道,进了包间里面,顿时让人感到眼前一亮。

房间里,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仿明清的古典家具,墙壁上更是挂着名家字画,屋子里面的陈设极为考究,哪怕是毫不起眼的地方,也处理得极为精细,没有丝毫的瑕疵。

落座后,服务员把精致的酒菜端了下来,倒上红酒,就小心地退了出去,这些人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不听客人的谈话,不问客人的名字,更加不会向外透露出客人的任何信息。

这几乎是所有私人会所的共性,强调私密性,给会员们提供绝对隐蔽安全的活动空间,而能够来到这里的,大都是社会名流,非富即贵,他们的生活圈子,已经和普通大众隔离开了。

尽管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但在听到入会费要三百万元,才能享受尊贵的会员服务时,王思宇还是有些吃惊,觉得很是不值。

这上流社会的门槛也未免太高了些,让人有种望而却步的感觉,王大官人虽然已经贵为华西首富,但在花钱方面还是极为抠门的,从未有过一掷千金的举动。

艾蓉蓉挑起高脚杯,摇了几下,抿嘴笑道:“王书记,怎么样,在这里给您办张卡吧,以后这间包房就是专属于您的了,不对其他人开放,来南都见客人,谈事情也方便些。”

“不必了。”王思宇笑着摆摆手,摇头道:“艾总,感谢你的美意,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若是脱离了大众,会感觉很不适应。”

艾蓉蓉拿起杯子,品了一小口,蹙眉道:“王书记,恕我直言,在您的身上,根本没有我熟悉的那种味道。”

王思宇笑了,拿手摸着头发,有些暧昧地道:“那当然了,我和谢明辉同志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艾蓉蓉白了他一眼,晃动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凝视着杯中红褐色的酒液,蹙眉道:“说实话,你和我周围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离你越近,就越是看不透。”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摇头道:“看不透很好,艾总,别尝试接近我的私人生活,那样很不好,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传统的,对私生活看得很重。”

艾蓉蓉点点头,怅然道:“看得出来,您很紧张,放心吧,我不会去招惹那个女人,事实已经证明了,冒犯您,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那就好。”王思宇笑笑,举起杯子,和她叮地撞了一下,轻声道:“艾总,不是有句老话嘛,叫‘不打不相识’,让我们把不愉快的一页翻过去,重新开始。”

“不打不相识?那也不是这样打地!”艾蓉蓉俏脸绯红,哼了一声,又品了下红酒,轻笑道:“王书记,可不能这样算了,人家,那里……现在还疼着呢,您要想办法补偿一下。”

“怎么补偿?”王思宇笑了笑,把手放在嘴边,咳嗽着道:“要不,再给你揉揉?”

“去!”艾蓉蓉横了他一眼,慵懒地站了起来,手扶椅背,娇俏地道:“还是上次的事情,只要您同意合作,咱们这笔账就算了,而且,如果你喜欢,还可以再打几下。”

王思宇笑笑,没有吭声,而是闷头吸烟,嘴边飘起淡淡的烟雾,在缭绕的烟雾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艾蓉蓉拉了下裙子,摆出一个极为撩人的姿态,把那浑圆的翘臀挺了起来,笑吟吟地望着王思宇,眼神中竟闪动着别样的光彩,半晌,她眨了下眼睛,用充满诱惑的声音道:“怎么样?”

“不太好吧?”王思宇微微一笑,掸了掸烟灰,心平气和地道:“艾总,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和野心是成正比的,但对于那样的游戏,我并不感兴趣。”

艾蓉蓉脸上闪过诧异之色,不解地道:“王书记,那应该是双赢的方案,您大可以利用我,来增加对谢家的影响力,或者争取到我父亲的支持,实在是想不通,您什么要拒绝?”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王思宇把烟头熄灭,丢到烟灰缸里,双手抱肩,微笑着道:“我不喜欢利用女人,也不想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知道了。”艾蓉蓉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落寞之色,幽幽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成功的,只是,要多付出些时间罢了。”

王思宇看了她一眼,皱眉道:“艾总,掌管谢家的财富,对你而言,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那当然了。”艾蓉蓉拿手支起下颌,淡淡地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整合谢家的资源,亲手缔造一个金融帝国。”

“祝你成功!”王思宇举起杯子,把杯中红酒喝下,又拿起手机,发了封短信,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他接通之后,温柔地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起身告辞,离开了会所。

半小时后,王思宇驾驶着车子,来到市中心一家医院的住院部,把车子停好,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却见白燕妮牵着一个小男孩,正在院子里散步。

王思宇赶忙走过去,望着面容憔悴的白燕妮,轻声道:“燕妮,孩子怎么了,得了什么病?”

“没什么,就是有些头疼。”白燕妮向他使了个眼色,随后低下头,温柔地道:“小乐乐,还不快和王叔叔打招呼?”

那孩子抬起头,笑着道:“叔叔好,妈妈说了,您是当大官的,要我努力学习,以后也能当上大官。”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他抱了起来,轻声道:“小乐乐,叔叔以前就见过你,只是那时候,你还小的很,整天就知道哭。”

那孩子摇了摇头,小声地道:“叔叔,我现在不哭了,再疼都不哭,妈妈倒是哭了好多次呢,今天中午,我睡觉的时候,发现她还在哭,妈妈一点都不坚强。”

王思宇心里咯噔一下,拿眼去望白燕妮,却见她面色惨然,泫然欲泣,情知不妙,赶忙道:“小乐乐,咱们回屋吧,让叔叔看看你的病房,好吗?”

“好!”那孩子挣扎着跳到地上,两人牵着他的手,回到楼上的病房里,王思宇削了个苹果,递给小乐乐,就向白燕妮使了个眼色,悄悄地出了病房。

白燕妮叹了口气,拿手摸着孩子的面颊,温柔地道:“小乐乐,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妈妈出去一下,和叔叔说几句话,知道吗?”

“好,妈妈,你去吧,不用管我了!”那孩子极为懂事地躺了下去,拿着苹果,咬了几口,就又翻起手边的画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白燕妮出了病房,来到王思宇身边,从后面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道:“小宇,是脑瘤哟,生在小脑的位置。”

王思宇吓了一跳,忙拉过白燕妮,诧异地道:“燕妮,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

“前天刚刚查出来,发现得太晚了。”白燕妮拿手捂了嘴,抽泣半晌,才努力克制住情绪,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小乐乐的体质极差,尤其是身体平衡性不大好,和别的孩子相比,经常会无缘无故地摔跟头,很容易受伤,可在西山县的医院检查过几次,并没发现过异常。

无论是钟嘉群夫妇,还是白燕妮,起初都没有在意,可到了南都之后,小乐乐的健康状况愈加令人堪忧,有时玩得正开心时,却忽然喊头疼,而在吃饭时,也会无缘无故地呕吐。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白燕妮警觉了起来,前天下午,就带孩子去医院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无意中发现,小乐乐居然生了小脑脑瘤。

因为发现的晚,瘤子已经长到小指粗细,愈发压迫神经了,更加糟糕的是,孩子还小,根本动不了那样的大手术,而手术的风险也很大,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专家的建议是采取保守治疗,先用中医疗法,等到孩子长到十几岁时,如果还不能治愈,再进行高风险的手术,当然,也有可能,孩子挺不到那个时候,病情就会出现恶化。

“是不是再上别的医院看看?”王思宇微微皱眉,这个意外的消息,让他感到大为吃惊,也理解了白燕妮此时的心情,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庞,就是一阵阵地心疼。

“没用的,张老在这方面是权威,这家医院治不好,到别处也没有用的。”白燕妮叹了口气,摸出纸巾,擦去脸上的泪痕,哽咽着道:“现在,我能做到的,就是多陪陪孩子,给他一个最美好的童年,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哟。”

王思宇愣了一下,迟疑着道:“国外呢?如果国内的治疗水平不行,可以考虑出国治疗。” 白燕妮泪如雨下,摇头道:“张老讲了,德国有家医院还可以,但那种治疗方式,是在烧钱,也许丢进去上千万,也无济无事。”

王思宇摆摆手,轻声道:“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试试,不要怕花钱!”

白燕妮哭得如同泪人一般,拉着他的手臂,难过地道:“前段时间,就感觉有些不对,总觉得孩子要出事儿,检查结果出来,感觉天都黑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为我做那么多的事情,真的不值得。”

“你啊,真是太傻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要第一时间和我讲!”王思宇默然半晌,才把嘴巴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白娘子,告诉你吧,西辰矿业集团就要上市了,你是股东之一,名下的股份至少也值五千万,这些钱用来给孩子治病,绰绰有余了。”

白燕妮呆了一下,转过身子,泪眼婆娑地望着王思宇,挥起粉拳,敲打着他的胸口,痛哭道:“臭法海,傻的人是你哟,我这样的女人,哪里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王思宇轻轻地拥着她,抹去她腮边的泪痕,悄声道:“相信我,燕妮,孩子一定能挺过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不会让你失去他。”

第六十章山雨欲来上

八月中旬,天气渐渐转凉,王思宇安排好滨海市的工作,带队前往京城,随行的官员主要是政府方面的,有常务副市长关锦溪,政府秘书长袁凌,除了工作人员外,还有十几位市里优秀的企
业家随行。

项目的方面的事宜,是早就协调好了的,因此,到部委跑些程序上的事情,都由关锦溪和袁凌带队负责,王思宇并没有露面,只是象征性地出席了两次宴会,并且,宴会未曾结束,就先行离开。

到了京城以后,关锦溪等人才真正感受到了于系的能量,也清楚了市委王书记在部委高官眼中的分量,那些曾经让无数地方官员吃瘪的部委衙门,对南粤这几位官员的礼让程度,简直让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说实话,无论是关锦溪还是袁凌,都感到有些不适应。

不费吹灰之力,跑到六个亿的资金,又签了一揽子的投资意向协议,众人本来已经大为吃惊了,可得知中石油的副总将在下个月前往滨海,洽谈几十亿的投资项目后,大家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这就是太子了,换个人,摆这样大的架子,早让人轰出来了。”酒醉之后,把财政部的一位实权人物送走,关锦溪转过身子,对着袁凌笑了笑,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袁凌点点头,拿手摸着油亮的额头,深有感触地道:“记得去年五月份,我陪金旺市长来到这里,被人家像皮球一样地踢来踢去,跑了半个月,连个主事儿的人都没见到,真是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关锦溪也点点头,小声地道:“以前杜省长在滨海任书记的时候,我也陪他来跑过几次,说出来真是惭愧,人家一个小科长,都把架子摆的十足,咱们从上到下,都得充孙子,明明批下来的,钱都卡着不放,想要简单,陪那些大爷喝酒,一杯十万,我差点喝到胃吐血。”

袁凌叹了口气,轻声道:“部委嘛,向来是高高在上,门难进,脸难看,向来不把地方官员放在眼里,这次真是给足了面子,只怕那两位亲自过来,也不过如此吧?”

他所说的那两位,显然是马省长和省委赵书记,虽然夸张了些,但关锦溪却点点头,深以为然,事实上,南粤官场,除了那两位外,能够令部委上上下下敬为上宾的,也只有这位京城太子了

回到宾馆房间,关锦溪摸出手机,给王思宇打了电话,汇报了这些天的进展,王思宇含笑点头,又叮嘱他们,事情办好后,先带队回滨海,自己要迟些日子再回去。

王思宇没有把心思放在项目上,倒不是故意在摆架子,而是近些天,京城里的事情也不少,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党大会就要召开了,此刻,正是各方最为忙碌的时候。

近两届的党代会上,争吵都很是激烈,左派势力有抬头的迹象,而右派势力也在频频逼宫,如何弥合党内分歧,统一共识,成了党内大佬们最为棘手的工作。

老人家曾经说过,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其实,每次‘团结的’,‘胜利’的大会背后,都有着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激烈争论,甚至是斗争。

自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路线确立后,相对于往昔,党内争吵的声音,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缓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团和气,相反,矛盾也随着时间的延续,变得越发难以调和。

和以往一样,每到换届时期,这种矛盾都会集中体现出来,争论也开始升级,这次更是如此,各派系所控制的媒体,已经就一些敏感问题,展开了论战,颇有些华山论剑的意味。

这些日子,各派之间的互动极为频繁,于家大院的客人也多了起来,正巧王思宇因故回京,于春雷也就借着这个机会,更多地让他在身边陪同历练,偶尔,也会就一些问题,争取下他的意见,毕竟,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些年,于系的担子,就要落在王思宇的身上了。

尽管仕途发展顺利,王思宇已经成为众人瞩目的政治新星,但这次的党代会,他还没有机会参加,年轻一代的官员中,江南省省委副书记陈启明率先出位,成为中央候补委员。

当然,王思宇的年龄是这些人中最小的,并且,他虽然没有晋身这一核心的权力圈子,但周松林也已经是中央候补委员,无论从哪个意义上来讲,周老爷子与他的利益,都是捆在一起的,一
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次换届的人选当中,于春雷也被普遍看好,很有希望进入国内政治的决策层,但于春雷的危机感很强,离开京城市委书记的位置后,植根京城的于系,也将面临一系列的考验。

如果不提前布局,小心经营,好事也会变成坏事,甚至会有被全面突破的危险,以往就有这样的例子,凡是过于强势的派系首脑,或是地方的封疆大吏,都会被调到中央,接下来,就是长达数年的人事调整了。

晚上六点钟,把北方系的二号人物送走,父子两人回到书房,于春雷一时兴起,约王思宇下起了象棋,车驰象舞之际,他皱起眉头,轻声道:“怎么样,这几天感受如何?” “杀气太重!”王思宇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淡淡地道:“尤其是人民日报这几天的文章,竟然用了一些不太常见的语言,让人感受到了文*革的气息。”

“是左派在试探性进攻。”于春雷拿起红炮,啪地敲了过去,用手指轻轻一勾,把弹起的绿马握在掌心,叹息道:“分歧越来越大,很难协调,不光是国内,全球范围内,左翼都有所抬头。”

“是啊,我也注意到了。”王思宇笑笑,往前拱了一步卒子,皱眉道:“过去几十年,各国差不多都是向右走的,现在看起来,是过头了些,要纠正,但是不能转得太快,否则,很容易翻车
。”

“哦?”于春雷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摸起棋子,沉吟道:“前些日子,一号首长的发言也很耐人寻味,看起来,文化大.革命搞不得,但相对温和的文化体制改革,还是少不了的,事实上,这也是我们的短板之一,要及时弥补。”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以前是打倒了旧的东西,新的体系却没有建立起来,只好走务实的道路,但没有顶层设计,早晚会出问题。”

于春雷微微一笑,含蓄地提醒道:“文化体制改革势在必行,这是一块战略高地,各家都会争夺主导权,我们也要留意,不能落在后面。”

王思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表达自己的观点,他抬起头,不无担忧地道:“春雷书记,我怕的是穿新鞋走老路,折腾来折腾去,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富则万.税,穷则万岁。”

“这是什么话!”于春雷眉头皱起,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道:“小宇,这是你最不让人放心的地方了,不改掉这种偏激的观点,终究难成大器。”

王思宇笑了,轻声道:“春雷书记,您的批评,我虚心接受,但坚决不改。”

于春雷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注视着面前的棋盘,叹息道:“小宇,关心民生是好的,但过多地从下面的角度看待问题,就会太过狭隘。” “屁股决定脑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王思宇本不想让步,可目光落在于春雷花白的鬓角上,有些于心不忍,就退让了一些,委婉地道:“当然,大局观还是要有的,一些话,我也只能和您提下,出去是不会说的。”

于春雷哼了一声,淡淡地道:“小宇,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不会这样简单地看问题了,如果我告诉你,未来几年,注定要打右转向灯,向左转,你觉得怎么样?”

王思宇皱眉思索着,迟疑着道:“春雷书记,你们那代人是吃过苦头的,最有发言权,我的观点很明确,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历史重演,极左和极右思潮若是占了上风,对国家的损害太大,应该适时制止。”

于春雷又拿起‘马’,踹掉王思宇的一个‘炮’,皱眉道:“要向左,这也是斗争需要,国际上一些不友好的家伙,给我们开了有毒的药方,右派当中,有些人经不起诱惑,想照方抓药,很容易犯下大错。”

王思宇愣了一下,诧异地道:“怎么说?”

于春雷看着棋盘,一字一句地道:“先是在经济上,让我们完全开放市场,再搞金融攻击,来个水漫金山,用天量的货币进行资产收购,同时,在政治上,利用所谓的民主,解决三.独问题,顺势把我们肢解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思宇倒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地道:“如果民.族矛.盾被激化,那么最有可能发生的,就是无休止的战乱!”

于春雷点点头,面容沉静地道:“右手扶犁,左手持剑,搞经济建设,右派里面好手很多;可要讲对敌斗争,左派的优势就比较明显了,这是无数次历史经验证明过的。”

顿了顿,他又笑了笑,风趣地道:“宁凯之就曾经说过,我们真正的原子弹,没有藏起来,而是挂在天安门上了,人见人怕。”

王思宇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认真地检讨道:“春雷书记,我的视野确实小了些,更多只注重地方上的问题。”

“没什么,你还没到那样的位置嘛!”于春雷摆摆手,又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道:“小宇,今后一段时间,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政治,都会变得错中复杂,甚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在南粤要低调些,别当出头鸟。”

“明白。”王思宇有些心不在焉,跳了一步马,就好奇地道:“春雷书记,渭北那边有些奇怪,居然是最先响应的地方,莫非庄孝儒想当左路先锋?”

“那个老滑头,他是在投石问路,搞政治投机罢了,不足为论。”于春雷轻蔑地一笑,把棋子丢下,淡淡地道:“你输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王思宇微微一怔,低下头,开始摆弄棋子,果然遇到了无法化解的死棋,就把棋子丢下,笑着摇摇头,站了起来,陪着于春雷到院子里散步。 望着于春雷伟岸的身影,听着对方讲起国际局势,王思宇不禁暗自慨叹,自己眼里的棋盘,还是太小了些,若想窥其全貌,必须再上几个台阶,这就应了那句话,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第六十一章山雨欲来中

傍晚时分,于家大院里很是安静,西厢房的门口亮着灯,将回廊里照得通透,红色的立柱边上,紫藤花结出豆荚般的果实,悬挂在枝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别有情趣。

张倩影坐在摇椅上,正在打着毛衣,她穿了一件黑色绣花旗袍,把曲美的身段都勾勒出来,灯光掩映下,那张精致的俏脸愈加显得妩媚动人,白里透红的脸蛋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手里的织针,如梭般地舞动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条毛衣的袖子收了边,张倩影抬起头,向假山那边望去,却见王思宇站在那里,和于春雷轻声说笑着。

“这对父子,总算是热络起来了。”张倩影叹了口气,微笑着摇了摇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男人能够捐弃前嫌,尽快融入这个家庭。

为此,她也做出了许多努力,现在终于有了结果,就喜得有些何不拢嘴,在她眼里,亲情是极为珍贵的,也是难以替代的,任何怨愤,都不应该让父子之间出现永久的隔阂。

“吱呀!”陈洛华推开房门,从婆婆的房间里出来,走到她的身旁,低头望了几眼,就啧啧赞道:“小影,你的手真巧,现在会做针线活的可不多了,老四娶了你,可真是福气!”

张倩影抿嘴一笑,摇头道:“大嫂,我也只是一时兴起,胡乱试试,手艺差得很呢!”

陈洛华拉了把椅子坐下,将毛衣的袖子拿起来,看了又看,蹙眉道:“我就是衣袖打不好,不知该怎样收针。”

张倩影拿手拢了下秀发,微笑着道:“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要注意减针,可以一开始就减,也可以先织一圈再减,每行都减的,三角就小一些;隔一行再减的,三角大些,你看,就是这样……”

陈洛华认真地听着,又试了几针,就点头笑道:“明白了,过几天,也给我们家那位打上一件,让他高兴高兴,这女人上了年纪,就得想点别的办法,要不然,抓不住男人的心。” 张倩影展颜一笑,悄声道:“大哥那人多老实,哪里还用操心。”

陈洛华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男人哪有几个老实的,都是些口是心非的主儿,要看紧些才好,小影,你也别大意了,别光顾着赚钱,也要常去南粤看看,小心被人钻了空子。”

张倩影咯咯地笑了起来,摇头道:“我家小宇可不是那样的人,从不招花惹草,对他,我可放心着呢!”

陈洛华撇了下嘴,就故意挑唆道:“很久不见霜丫头了,好像半年都没过来了。”

张倩影点点头,抿嘴道:“霜儿是在忙吧,最近几个月,各地的军队都在搞演习,我听财叔说,搞不好,未来几年,要打仗了。” “啊,有那么严重?”陈洛华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道:“不会吧,和谁打?”

“不清楚,反正最近风声挺紧的。”张倩影又织了几针,就转过头,小声地道:“好像偷偷交过火了,上个月刚打下一架飞机,那边不敢承认,就说是失事了,自己掉下来的。”

陈洛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赶忙探过脖子,连声问道:“天啊,居然会有这事儿,哪边,哪边?”

张倩影笑了一下,咋舌道:“大嫂,你可别问了,财叔不让往出讲的,要保密!”

陈洛华愣了半晌,就拿手揉着大腿,叹息道:“哟,那还真悬了,可别真打起来啊,放着好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啊!” 张倩影莞尔一笑,抖了下手中的毛衣,悄声道:“都想过好日子,就得争吧,争到面红耳赤,要是仍然没有结果,也就只好动手了。”

陈洛华点点头,自言自语地道:“也是,那得准备一下了,应该多买点金子,一到打仗的时候,金子就又值钱了。”

张倩影吃吃地笑了起来,抿嘴道:“现在也不便宜,早就被炒高了,你要想买金砖,我可以转给你些。”

陈洛华有些吃味,讪讪地道:“那就算了,我这人不太会理财,做什么事儿,都比别人慢半拍,总是抢不到前面!” 张倩影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可惜,当初房价涨得最厉害的时候,手里没有现金,倒错过了两次大行情,到现在还遗憾呢。”

陈洛华掸了下裙子,望着假山边的两个黑糊糊的人影,转移话题道:“小影,有时想想,真为你感到不值,他们这家子人,只想到政治,却没为别人考虑过,就说霜儿吧,怎么就和老四联系上了呢,真不知老人咋想的。”

张倩影收起笑容,淡淡地道:“大嫂,我倒觉得没什么,也赞成霜儿进门,其实,她和小宇才是最般配的,在事业上,也能帮助小宇。”

陈洛华微微一怔,像看着怪物一样,瞄着张倩影,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才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影,我是为你着想,觉得你这两年忙里忙外的,为家里做了这么多的贡献,却被他们丢到一边,感觉很不值。”

张倩影停下动作,把毛线收了起来,轻笑道:“大嫂,怎么叫丢到一边呢,我觉得家里都挺好的,没谁低看我了。”

陈洛华有些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悻悻地道:“小影,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多想,有空的时候,多到我那边坐坐。”

“好。”张倩影冷冷地一笑,就又拿着织针勾勾挑挑,忙碌起来。

十几分钟后,王思宇信步走了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微笑道:“小影,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倩影抿嘴一笑,把毛衣放到王思宇的身前比量一下,轻声道:“都办好了,德国大使馆那边挺配合的,给开了绿灯,下周就能安排她们母子出去。” 王思宇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

张倩影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小宇,刚才和咱爸再聊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离得老远就能听到咱爸在笑。”

王思宇笑笑,摆手道:“没什么,把滨海的一些事情讲了下,春雷书记对我的做事方法不太感冒,说我是乱弹琴。”

张倩影咯咯一笑,摇头道:“咱爸也就是嘴硬,听他笑得那样开心,肯定是满意了。”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小影,晚上在餐厅时,你们几个笑成一团,还老往我这边望……” 话音未落,张倩影却脸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蹙眉道:“臭小宇,还好意思问,还不是你乱来,让人家取笑了,我都快没脸见人了!”

“咋了?”王思宇一头雾水,有些摸不到头脑,伸手摸出一颗烟,点了火,皱眉吸了一口。

张倩影咬着粉唇,有些羞臊地道:“是小佳在捣乱,她说昨晚睡觉时,梦到地震了,整面墙都在忽悠忽悠地晃,小妹就借题发挥,让咱们注意着点,别把房子弄倒了。”

王思宇愣了一下,皱眉道:“晴晴才多大啊,咋开这样的玩笑?”

张倩影撇撇嘴,没好气地道:“现在的女孩子,可疯着呢,啥话都敢讲,晴晴上次还讲个笑话,让人乐得直不起腰来。” 王思宇登时来了兴趣,笑着问:“啥笑话?”

张倩影笑了半晌,红着脸道:“不行,是个黄段子,蛮下流的,我可说不出口!”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笑着蛊惑道:“小影,别吊胃口,快讲来听听。”

张倩影迟疑了下,就把粉唇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嘀咕几句,随后笑得乐不可支,断断续续地,勉强把黄笑话讲完。

王思宇也不禁莞尔,笑了几声,一时兴起,也讲了个荤段子,说的是某村长看了黄片,就回家教训老婆,说外国女人办事时使劲吆喝,你倒好,像个木头一样,让人扫兴。

晚上同房时,老婆问村长,现在就喊吗?村长很高兴,就说喊吧,使劲喊。老婆把腰用力一挺,扯着嗓子喊道:“大家注意了,村长要操B了!”

张倩影双手捧着小腹,直笑得花枝乱颤,险些背过气,半晌,才啐了一口,羞惭惭地道:“臭小宇,别说得那么粗俗。”

王思宇把烟头熄灭,嘿嘿笑道:“大俗就是大雅,郑板桥当年就在书房里挂了一幅对联,上联是‘诗酒图书画’,下联是‘银钱屁股B’。”

张倩影恼了,挥起粉拳,擂了他一下,蹙眉道:“讨厌,你还来劲了,好的不学,总学那些下流的家伙。”

王思宇笑了笑,挽起她的玉臂,丢了个暧昧的眼神过去,小声道:“娘子,时候不早了,该回去歇息了。” 张倩影横了他一眼,又抬腕看了下表,起身道:“回城堡花园吧,别在大院里住了,我和青璇妹妹说了,她晚上也过去。”

王思宇喜得眉花眼笑,连声赞道:“还是我家小影体贴,知道心疼人。”

张倩影伸出一根芊芊玉指,点着他的额头,似笑非笑地道:“臭小宇,别想歪了,晚上我和青璇睡在一起,不许你过来。”

“那可不成。”王思宇兴致大好,跟在她的身后,笑吟吟地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可是人生一大快事,不能错过了。”

张倩影大羞,恨恨地道:“你这下流胚子,真是没救了,哪个会再和你双飞。” 王思宇笑笑,摸着下颌,脑海中又闪过一个靓丽的人影,暗自叹息道:“燕双飞虽好,却不如三英战吕布了。”

正想着,却见张倩影摸出手机,拨了号码,轻笑道:“可儿,没睡吧?等会过来下,咱们打几圈麻将,三缺一,嗯嗯,是小宇回来了……”

第六十二章山雨欲来下

车子离开于家大院十几分钟后,张倩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放慢了车速,拿起手机,看了下号码,脸上现出一丝吃惊之色,赶忙接通,微笑道:“霜儿,你回来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是啊,小影姐姐,我在执行任务,顺路回来看看,几个小时后就要离开了,在家里吃过晚饭,就来探望于伯伯,他们说你刚走,怪不凑巧的。” 张倩影别过俏脸,向王思宇眨了下眼睛,就抿嘴笑道:“霜丫头,老实交代,你是想看小影姐姐,还是要看小宇哥哥?要说实话,不许抵赖。”

沉默了一下,对面竟幽幽地叹了口气,宁霜娇憨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影姐姐,事情弄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你在中间撺掇的,还没找你算账,倒来取笑我了。”

张倩影不禁莞尔,把车子缓缓停在路边,微笑道:“我的傻妹妹,姐姐倒不是在取笑你,只是觉得奇怪,明明心里想着看他一眼,为什么不直接打给他?”

“那……那你把电话给他吧,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好。”宁霜的声音有些发颤,从语气中能听出来,她此时的心情极为忐忑不安,紧张之中,还带着些许的期待。 张倩影叹了口气,柔声道:“算了,说得这样可怜巴巴的,小影姐姐听得都心软了,这就把人给你送去,别急啊,很快就到了。”

“不用了,你们在哪里?我现在过去。”宁霜问了地址,就挂断电话,走到军用吉普车边,打开车门坐了上去,驾车驶出于家大院。

王思宇叹了口气,拿手揉着额头,轻声道:“小影,这事儿有点麻烦。”

张倩影微微一怔,讶然道:“怎么了?”

王思宇拍了拍脑门,有些苦恼地道:“小影,霜儿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但脾气大了,你也知道,我身边……女孩子还是蛮多的,要是让她知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知道麻烦了?”张倩影瞟了他一眼,唇边勾起狡黠的笑意,悄声道:“先瞒着吧,结婚以后,对人家好点就成了。”

“这种事儿,怎么能瞒得住呢!”王思宇暗暗地想着,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他原来是计划好的,见到宁霜之后,挑明了讲出来,可又怕伤害对方,倒有些左右为难了。

没过多久,一辆军用吉普车驶了过来,宁霜下了车子,她身着戎装,端庄秀丽之余,透着飒爽的英姿,把女性的柔媚与军人的坚毅,不可思议地结合在一起,显得韵味十足。 宁霜走到两人身边,腼腆地一笑,就拉了张倩影走到旁边,说起了悄悄话,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王思宇一眼,两个女人热络地攀谈着,刻意把他冷落在旁边。

“好了,人交给你了。”张倩影不想耽搁两人的时间,就把粉唇凑到宁霜的耳边,小声地嘀咕道,说完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位美女倏地脸红了,都有些尴尬。

目送着张倩影驾车离开,宁霜转过身子,来到王思宇身边,悄声道:“小宇哥哥,没有生气吧?”

王思宇心中一荡,脱口道:“没有,霜儿,演习结束了?”

宁霜欲言又止,迟疑半晌,才幽幽地吐了口兰气,柔声道:“刚刚结束,不过,新任务下来了,小宇哥,咱们又要半年见不到面了。” 王思宇点点头,转头四顾,见不远处有家咖啡厅,就拿手一指,微笑道:“霜儿,过去坐坐吧。”

“嗯。”宁霜跟着他走了几步,就忸怩地伸出双手,拉了王思宇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边,用略带歉意的语气道:“小宇哥哥,上次的训练,是要求绝对保密的,不许与外界联系,你能理解吗?”

看着那张洋溢着幸福的俏脸,王思宇有些内疚了,轻声道:“理解,当然理解了,训练很辛苦吧?”

宁霜抿嘴一笑,柔声道:“是啊,这次强度很大,基本是接近实战水准的,一些新装备还是首次使用,效果很好,不过,演习过程中,出了些意外,倒惊出了一身冷汗。”

王思宇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吃惊地道:“遇到危险了?”

宁霜点点头,微笑道:“部队在抗电子干扰方面的能力,还有待提高,另外,和平时期太久了,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在接近实战的高强度对抗演习下,难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

王思宇笑笑,握住她柔软滑腻的小手,悄声道:“霜儿,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宁霜面色微红,抱紧了王思宇的胳膊,把头倚在他的肩上,声如蚊呐地道:“小宇哥哥,你现在怎么样,在滨海还顺利吗?”

“还好。”王思宇暗自叹了口气,在这个当口,和宁霜提那些事情,显然是不合适的,他决定放弃之前的想法,免得她分心。

这家咖啡厅不大,装修也很简洁,里面的客人倒是不多,几对青年男女,稀稀落落地坐在屋子里,小声交谈着,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两人没有进包房,而是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细细地品着,宁霜脸上露出恬淡的笑意,感慨道:“还是京城好,在海上,连空气的味道都是咸的,夜里睡得也不舒服。”

王思宇笑笑,放下杯子,轻声道:“那就留下来吧,别去冒险了。”

“不行,机会难得,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宁霜歉然一笑,握住王思宇的大手,脉脉地注视着他,真挚地道:“小宇哥哥,对不起!”

王思宇微微一怔,不解地道:“什么?”

宁霜垂下头,忸怩地道:“爸爸说的对,我有时是自私了些,也太任性了,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不过,我想过了,结婚以后,就回军委办公厅工作,不去前沿了,免得你担心。”

王思宇心里突地一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赶忙转头四顾,见没人留意这里,就压低声音追问道:“霜儿,这次的行动,是不是很危险?”

“也不是。”宁霜把军帽摘下,放在旁边,拿手摸着精致的发髻,小声道:“不过,是在境外行动,有些情况很复杂,也不太好控制,大家在出发前,都提前写好了遗书,我要是真出事了,爸爸会亲手将信交给你。”

王思宇呆了一呆,脱口问道:“霜儿,这次是去哪里?”

“抱歉,小宇哥哥,真的不能说。”宁霜拿起银勺,搅动着咖啡,抿了一小口,悄声道:“外部安全形势恶化的很快,美国人在周边转圈点火,必须要进行适当的反击。”

“不会是阿富汗吧?”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两个当过特种兵的朋友,也去过那里,美国人在那驻扎了十万大军,离咱们很近,是个不小的威胁。”

宁霜抿嘴一笑,摇头道:“小宇哥哥,你错啦,那十万大兵,都在中俄的眼皮底下,折腾不起来什么,而且,他们的存在也是件好事。” “好事?怎么个好法?”王思宇清楚,只要谈起军事上的事情,宁霜就会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谈论,换了别的话题,她多半不喜欢,就会显得很沉闷,就故意投其所好地追问。

宁霜放下杯子,拿手捧着下颌,如水的眸光落在王思宇的脸上,轻笑道:“他们那么多人,可算是酒囊饭袋了,全部给养物资,都要从美国本土运过去,把这些人拖住,能极大地消耗美国的国力。”

王思宇笑笑,喝了口咖啡,轻声道:“怎么个拖法?”

宁霜摇动着手中的银勺,抿嘴道:“今天打一枪,明天放一炮,让他们顾此失彼,进退两难,这些人要是撤回去,他们就可以腾出手来,在亚洲搞美日韩小北约,收缩包围圈,逼着周边国家站队,那时压力就更大了。”

王思宇沉默下来了,半晌,才皱眉道:“你到那边去,宁总长同意了吗?”

“他刚开始是反对的。”宁霜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烦恼之色,叹息道:“别提了,我们吵了一架,我虽然赢了,可爸爸不肯搭理我了,这次回来,都爱理不理的。”

“宁总长是担心你的安全。”王思宇皱起眉头,喝了口咖啡,轻叹道:“这是男人应该做的事情,你们女人……”

宁霜咯咯地笑了起来,柔声道:“小宇哥哥,可别这样说,无论是徒手格斗,还是器械方面的应用,包括战场的指挥协调能力,我都不比男人差,就说现在吧,我有把握在五秒钟内制服你,
相信吗?”

王思宇摸着下巴,哑笑半晌,点点头,轻声道:“这还真是个问题,后患无穷啊。”

宁霜心头一荡,吃吃地笑了半晌,才又摆弄着白嫩纤细的手指,红着脸道:“放心吧,只要你乖些,我是不会动手的!”

见她露出一副娇憨柔弱的小女儿姿态,王思宇也被深深吸引了,不禁笑着问道:“要是不乖呢?”

“你敢!”宁霜瞟了他一眼,扬起俏脸,有些得意地道:“于伯伯说了,要让我当家的,他说小影姐姐心太软,管不住你。”

王思宇笑笑,摆手道:“别听老于的,他说的都是气话,不靠谱。”

宁霜却不说话,只是微笑望着他,眸中满是柔情。

王思宇一时兴起,就向服务生要了纸笔,低头画了素描,约莫二十分钟后,把画像递了过去,微笑道:“怎么样?”

“呀,真好,画得比我本人还漂亮!”宁霜见了,竟然爱不释手,小心地将画像叠起来,放在上衣口袋里,轻笑道:“小宇哥哥,完成这次的任务后,咱们就拍婚纱照好吗?我特别想穿婚纱了。”

王思宇犹豫了下,就忙说:“好,回来以后,咱们就把婚事办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别被人抢了去。”

宁霜咯咯地笑了起来,半晌,才摇头道:“不知为什么,现在见到你,感觉很轻松,那些烦恼的事情,一下子都没有了,就是特别想笑。” “那说明我有幽默感,会哄女孩子开心。”王思宇不失时机地表扬了自己一句,其实,他倒是觉得,宁霜此时的表现与以往相比,温柔了许多,没有展示她强势的一面。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就到了要分手的时候,竟然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宁霜抬腕看了下表,有些惋惜地道:“小宇哥哥,我要去军用机场了,再不出发,时间就来不及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霜儿,我去送你吧?”

宁霜嫣然一笑,探过身子,悄声道:“好啊,尽管去,你到了机场,就能把我送进军事法庭了,这可是秘密行动。”

“那算了。”王思宇叹了口气,陪她下了楼,来到车边,拉了宁霜的手,悄声道:“霜儿,千万记得安全。”

“别担心了,都说了没事的!”宁霜把粉唇撅得老高,撒娇般地抱怨着,她钻进车子,却没有关车门,而是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地道:“小宇哥哥,你过来一下。”

王思宇探过身子,好奇地道:“啊,啥事?”

“好事!”宁霜闭上眼睛,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就咯咯笑着推开他,关上车门,驾车离去,军用吉普车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是啊,还真是好事。”王思宇面带笑容,拿手摸着脸颊,驻足眺望良久,才叹了口气,沿着昏黄的街灯,向前走去,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生出几许莫名的惆怅。

第六十三章决绝

回到城堡花园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半,两位美人已然睡下了,客厅里却还亮着灯,王思宇上了二楼,冲了热水澡,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就悄悄地溜进卧室。

他没有开灯,而是光着身子上了床,掀开锦被,钻进香喷喷的被窝,发现里面竟然有两位活色生香的美女,登时喜得心花怒放,就在两人咯咯的笑声里,上下其手,兴风作浪。

没过多久,锦被如波涛般翻滚起来,莺啼燕啭,春意盎然,三人昏天黑地闹到凌晨,屋子里才恢复了安静,王思宇心满意足,抱着两位香软滑酥的玉人,美美地睡了一觉。

早上醒来,想起晚上的疯劲,他仍然喜得笑逐颜开,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样的性福生活,确实比当神仙快乐多了,世上若无花酒美人,确实少了许多乐趣。

他虽然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如今已经贵为市委书记,但还是觉得烦恼事太多,而最为快乐,最为放松的生活方式,仍然是与美人一起厮混的时候。

都说小别胜新婚,这话的确不假,无论是张倩影,还是李青璇都表现得异常温柔,争宠般地讨好他,清眸流转,巧笑嫣然,令人如痴如醉。

王思宇自然是美不胜收,仿佛掉进了温柔乡里,享受着这无边的艳福,倒有些乐不思蜀了,美中不足的是,胡可儿演出活动过于繁忙,只匆匆见了一面,就又启程,去了香港。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王思宇猎艳的心思,已经收敛了许多,女人多了,相应地意味着,肩负的责任也大了起来,而不能陪在女人身边,也让他感到一丝歉意。

周三的上午,王思宇回到了于家大院,正坐在书房里看材料,那些资料都是绝密档案,是财叔整理出来的,主要讲的是近二十年间的大国关系,其中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份资料上的内容显示,国际风云的变幻,多为大国博弈的结果,而现在的国际形势,倒有些类似战国时期的七雄争霸,逐鹿天下。

虽然有恐怖的核平衡,导致大国之间的纠纷,多以谈判协商为主,不敢轻启战事,但在政治、经济乃至军备方面,激烈的角逐却从未停止。

现有的国际政治格局,仍然为西方国家所主导,但北约国家已然出现了分.裂,其中,欧盟国家忙着搞政治军事一体化,试图摆脱美国的控制,并尝试用欧元来取代美元的地位,成为世界上主要的结算货币,这样一来,也就伤害到了美国的核心利益。

接连发动的几场战争,都是胜而不利,又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美国的绝对实力已然下降,已经从周天子号令天下,莫不敢从,变成了要借助软实力,才能实现其全球利益。

为此,美国政府搞出了G2模式,表面上是要宣称,与中国共管全球,但实际上,玩的却是一箭双雕的把戏,威逼欧盟,利诱中国,对非美势力进行分化瓦解,进而逐个击破。

一旦中国同意了这种模式,那么,美国就会联合中国,对于欧元给予致命一击,并瓦解欧盟,使之失去威胁美国的资本,重新确立美国在西方国家中的绝对领导地位。

在调和了北约国家的内部矛盾之后,又可以将美日韩同盟的军事关系,直接注入到北约之中,反手肢解中国,实现与前苏联解体类似的战略目的。

在识破了阴谋之后,中国也通过一系列的努力,联合欧俄,把斗争的焦点转移到中东方向,那里是美国全球战略最重要的节点,也是石油美元霸气的基石,如能成功破局,将对美国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而美国则瞄准了中国的全球战略布局,围绕着朝鲜、巴基斯坦和伊朗大做文章,意图切断中国的能源补给线,并联合其他国家,搞出天下围攻中国的局面,逼迫中国就范。

在最近几年,中美欧俄之间的博弈渐趋白热化,让许多国家变得无所适从,大都选择在几大国家之间摇摆,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动荡不安的局面,沦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

这其中,最为艰难的就是日本了,尽管搞了政经分离,在政治军事上靠拢美国,在经济上靠拢中国,意图两面讨好,但在两大国家的拉扯撕裂当中,愈发艰难,政府内阁频频倒台,搞起了玩
不下去就换人的拖延战术。

而日本这种选项,目的也很明显,一方面是想借助中国,脱离美国的控制,实现彻底的独立;另一方面,也想借助美国,来压制中国,取得在亚洲地区的领导地位,但实际上,中美两国,都是日本的假想敌。

王思宇对于国际政治,本是不关心的,看了这份资料,大感有趣,在他看来,大国间的博弈,就是放大了的官场斗争,当然,其中的诡异与狡诈凶狠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看得津津有味,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却是鲁玉婷打来的,她先是汇报请示了几件工作,随后,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王书记,您知道吗?沈楠楠出事了!”

王思宇心里突地一跳,却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故作镇定地问:“出什么事情了?”

鲁玉婷转过身子,望着窗外,悻悻地道:“是他男朋友出事了,王书记,您还记得吧,那个刘春山也是电视台主持人,看起来挺斯文的,没想到,下手真狠,居然把台里一位女同事给害了,现在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市局正在组织抓捕呢!”

“刘春山杀人了?”王思宇愣住了,眼前闪过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禁暗自吃惊,半晌,他才缓过神来,悄声道:“小鲁,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快两天了。”鲁玉婷犹豫了下,又小心翼翼地道:“事情闹得还挺大,电视台那边也乱套了,据说在搜查死者房间的时候,发现很多不雅照,那位女主持人还吸毒……”

王思宇有些听不下去了,就打断她的话,皱着眉头道:“那小沈现在怎么样?”

鲁玉婷叹了口气,小声道:“她现在蛮惨的,昨天晚上,还说害怕,让我过去陪她住了一宿,都哭得像个泪人了,台里特意给她放了几天假,这马上就要结婚了,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儿,放在谁身上也受不了啊。”

“是啊,太突然了!”王思宇有些沉不住气了,挂断电话后,赶忙给沈楠楠拨了过去,想安慰她一下。 ‘嘟’‘嘟’的几声后,电话接通,耳边传来沈楠楠虚弱的声音:“王书记,您好。”

王思宇苦笑了一下,轻声道:“还好吧?楠楠,要挺住!”

“您也知道了?”沈楠楠躺在床上,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腮边落下。

王思宇点点头,皱眉道:“楠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楠楠沉默良久,就摇头道:“王书记,我不想骗您。”

“什么?”王思宇愣了一下,没来由地,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

沈楠楠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道:“人不是春山杀的,他这样做,是想保护我,那个程冰儿,是……是我杀的!” 王思宇惊呆了,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叹息道:“楠楠,你怎么会这样傻?”

沈楠楠抹了眼泪,哽咽着道:“她上门来闹,还动手打我,我怕极了,就往厨房跑,还是被她追上了,她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地上打,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要杀死她,在她转身离开时,我顺手摸出水果刀,冲了上去……春山回来后,就哭了,说都怪他,他会把罪过揽下来。”

王思宇呆住了,脑子里嗡嗡直响,半晌,才回过神,摇头道:“傻丫头,这种事情,怎么能瞒下去呢?”

沈楠楠点点头,哽咽着道:“是啊,我想好了,要去自首,王书记,以后别打这个电话了,免得外人猜疑。”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思索着,良久,才轻声道:“楠楠,你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误杀?”

沈楠楠惨然一笑,摇头道:“不是,当时摸到刀子后,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杀死她!”

“糊涂!”王思宇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喝道:“沈楠楠,我让你再仔细想想!”

沈楠楠咬了嘴唇,凄然道:“王书记,我不想连累您,以后,就忘了我吧。”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耳旁响起了嘟嘟的声音,王思宇再拨过去时,那边已是关机状态。

“怎么会搞成这样?”王思宇把手机摔了出去,一时间,心乱如麻。

晚上,市局副局长孙志军把电话打了过来,在汇报了近期的工作后,就咳嗽了几声,像是很随意地提起:“王书记,今天下午,沈楠楠到市局来了一趟,她找到我,说了点事情。”

王思宇‘嗯’了一声,沉思半晌,才哑着喉咙,轻声道:“志军啊,对她好点儿,别让她遭罪。”

孙志军苦笑了一下,证实了心中的猜测,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摸出纸巾,轻声道:“王书记,当时吧,沈楠楠精神状态不大好,我劝了一会儿,就让她先回去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轻声道:“老孙,有什么话,直说吧。”

“那个……那个……”孙志军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地道:“王书记,她是想帮男朋友顶罪,心情虽然可以理解,不过,我还是批评了她,让她别犯糊涂。”

王思宇面无表情,淡淡地道:“她怎么说?”

孙志军伸手挠着后脑勺,轻声道:“刚开始,她情绪很激动,死活不肯,后来,也活心了,为了那种男人顶罪,不值得。”

王思宇眯起眼睛,凛然道:“老孙,要坚持原则,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做,如果做了,我一样办你!”

孙志军点点头,苦笑着道:“王书记,您放心好了,我会秉公办案。”

“那就好。”王思宇语气缓和了些,轻声道:“央视栏目组过去了吗?”

孙志军笑了笑,轻声道:“已经拍好了,王书记,荣誉不是属于我个人的,这是属于滨海市公安干警的,也是滨海市几百万人民的。”

“说的好。”王思宇沉默下来,良久,才把手一摆,斩钉截铁地道:“老孙啊,情大还是法大呢?依我看,还是法大,人命关天的事情,马虎不得,应该查清楚为好,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做了违法的事情,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是,是,我明白了。”听着那边挂断电话,孙志军叹了口气,背着手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叹息道:“情大还是法大?王书记也很矛盾,很矛盾!”

第六十四章暗箭上

“宇少,已经找了京城最好的律师团队,他们明天下午就去滨海。”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财叔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又微笑道:“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控制在十年左右,还是
有把握的,如果可以减刑,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谢谢,财叔,辛苦了。”王思宇点点头,双手抚摸着沙发扶手,有些苦恼地道:“我不想变成那些人,那些我曾经极力反对的人,但这并不容易,也许,出事的人要是小影,我就破例了,会想方设法把她保出来,毕竟,也不太难,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财叔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轻声道:“宇少,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绝大多数人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都会有困扰,没谁能够例外。”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若有所思地道:“最近,我时常在想,时间久了,个人也好,政党也罢,是不是总要走向他的反面?”

财叔认真地思索着,半晌,才点点头,微笑道:“有时是背叛,有时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这也许是一种客观规律,事物的发展,始终处于螺旋上升的状态。”

王思宇眉头一挑,轻声道:“你确定?”

财叔眼里满是笑意,摇头道:“不好说。”

王思宇也笑了,望着指间飘渺的烟雾,淡淡地道:“即便有了再大的权力,也要心存敬畏,错了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财叔微微动容,侧过身子,一脸认真地道:“宇少,到了你这样的位置,能保持这份清醒,确实很不容易,首长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不好说。”王思宇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财叔,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财叔拿起杯子,斟酌着字句道:“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在滨海加大投入。”

王思宇摆摆手,轻声道:“适度就好,我可不想当散财童子,用钱堆起来的政绩,没有多少价值。”

财叔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起来,喝了口茶水,又提醒道:“宇少,华中方省长那边,还是要多走动下的,他可能是一匹政坛黑马。”

“不用,我们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是完全可以交底的。”王思宇想了想,把手中的烟熄灭,丢到烟灰缸里,笑着道:“他的女儿,让我给丢渭北了,小丫头蛮淘气的,搞不好,容易捅出
篓子,找机会,调到京城来吧。”

财叔眼睛一亮,微笑道:“好,我尽快安排。”

王思宇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回到座位上,轻声道:“华西那边,梁桂芝的速度太慢了,容易耽误事儿,是不是和孟省长打个招呼?”

财叔呷了口茶水,放下杯子,轻声道:“宇少,再等等吧,要等文书记离开后,才能提上来,孟超现在也有困难,他受到的掣肘也不少,而且,他对梁桂芝的印象似乎不大好。”

“那来京城也可以。”王思宇转头望着他,不假思索地道:“财叔,你和春雷书记提下吧,最好是从区委书记起步,实在有困难,去部委过渡一段时间也可以。”

财叔苦笑了一下,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道:“宇少,为什么不直接和春雷书记提?”

王思宇敲了敲桌子,半开玩笑地道:“你提好些,免得人家猜忌,还以为我有野心,急着抢班夺权。”

财叔微愕,随即莞尔,有些感慨地道:“你们这对父子啊,都喜欢绕弯子。”

停顿了下,他探过身子,小声道:“宇少,其实,春雷书记已经基本确定了,如果一切顺利,再干一届就退下来,不会连任。”

“什么?”王思宇吃惊不小,狐疑地道:“只干一届?太早些了吧?”

财叔喝了口茶水,端着杯子,压低声音道:“是早了点,不过,这是首长生前就定下来的,也是几方协商的结果。”

王思宇点点头,没有吭声,高层政治,大都是暗箱操作,充满了秘密交易,有些事情,连他也被蒙在鼓里,沉默半晌,他才抬了下手,微笑道:“也好,他身体不好,早点退下来,也有利于休养。”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于佑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绸缎子大褂,脚下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

进屋后,他把手里的折扇丢下,拿手揉着眉心,悻悻地道:“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脑袋到现在还疼着呢!” 财叔微微皱眉,显然是对这位二少爷不太感冒,含笑望了王思宇一眼,就起身告辞,健步走了出去。

于佑江大大咧咧地坐下,泡了杯茶水,笑着道:“老四,商量什么军国大事呢,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王思宇淡淡一笑,轻声道:“怎么,又喝酒了?”

于佑江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地道:“可不是么,凌晨三点多钟才回来,广电总局那帮孙子,一个比一个能喝,就跟没见过酒似的。”

王思宇拿了一本书,随手翻着,微笑道:“生意还好吧?”

“还那样,就是凑合着过呗!”于佑江喝了口茶水,忽然一笑,拿手抹了下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老四,有个事儿要和你说下,那个,那个……我想结婚了。” 王思宇愕然,转过头,有些不信地望着他,讶然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于佑江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很神圣的表情,有些兴奋地道:“终于有了那种冲动,不过,还没有和旁人提起,就告诉你一人了,要记得保密,我想给大家来一惊喜!”

“这倒是稀罕事。”王思宇微微一笑,把书放在旁边,饶有兴致地问:“啥样的女孩?”

于佑江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得意地道:“怎么样,不错吧?”

王思宇皱眉扫了一眼,见那女孩长得白白胖胖的,看样子,身材也不是很好,不禁有些失望,摇头道:“这个……佑江兄,你该不是审美疲劳了吧?”

“可能是吧。”于佑江把手机收回来,放在桌子上,双手抱着头,摇晃着身子,不无得意地道:“老四,我和你说,这丫头忒傻,她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一公司的小业务员,每次出去吃饭,都抢着付账,上个周末,我逗她,说是快失业了,要交不起房租了,结果,人家当时就哭了,晚上约我见面,把两年攒下的积蓄,都给我拿出来了,你猜多少?八万块!哈哈……”

“无聊!”王思宇摸着下巴,哑笑半晌,也点点头,轻声道:“佑江兄,你是真捡到宝贝了,要好好对人家。” “是啊,还真是个宝贝!”于佑江把玩着茶杯,笑眯眯地道:“我想好了,年底就结婚,告别花花公子的生活,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想通了就好。”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又和于佑江聊了几句,就开车出了门,赶到机场。

四十分钟后,接了白燕妮母子,返回城堡花园,进了客厅后,王思宇抱着小乐乐坐在沙发上,给他削了苹果,微笑道:“累吗?”

孩子有些拘束,一双眼睛不安地望着四周,摇头道:“不累,大官叔叔,这里的房子是你的吗?真的好漂亮啊!”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等你长大了,叔叔也送这样的房子给你,好不好?” “好!”孩子转过身子,钻进白燕妮的怀里,美滋滋地道:“妈妈,大官叔叔要送我一套房子呢,能要吗?”

“能要!”白燕妮抿嘴一笑,拿手摸着孩子消瘦的面颊,心里有些难过,垂下头,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个叔叔好不好?”

孩子连连点头,小声道:“很好,妈妈,我很喜欢他。”

白燕妮莞尔,又笑着嘱咐道:“等会,见到婶婶,记得要有礼貌,知道吗?”

“知道了。”孩子咬了口苹果,就把身子倚在白燕妮的怀里,笑着道:“妈妈,有点困了。”

白燕妮忙抱起孩子,在王思宇的引领下,进了卧室,把小乐乐放在床上,盖了被子,将他哄睡,两人悄悄出了屋子,回到客厅里坐下,相对无言。 良久,白燕妮眼圈一红,拉过他的手掌,悄声道:“小宇,我不在身边,要照顾好自己哟!”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你也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打电话过来。”

白燕妮叹了口气,倚在他的肩头,向门口瞟了一眼,小声道:“如果不方便,就先搬到酒店住吧,小宇,我不想让你为难哟。”

“说什么呢,她们两个人都很好,见了面你就知道了。”王思宇拉过她的冰凉的小手,轻轻抚摩着,微笑道:“燕妮,我给一位高人发了短信,他断言,这孩子非但没事儿,还是个有福之人
。”

“那就好!”白燕妮秀美的俏脸上,泛出一丝甜甜的笑意,柔声道:“那边怕你多疑,不敢来送,也哭了鼻子,老实说,他虽然能力有限,但还算忠心,这辈子都会听话的,你不要猜疑他。”

王思宇笑了笑,点头道:“燕妮,我对嘉群还是放心的,他到省委督查室只是过渡,条件成熟的时候,会把他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但不能提拔的太快,那样会害了他。”

白燕妮‘嗯’了一声,又有些难为情地道:“如果顺利,孩子的病能治好,我回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王思宇嘿嘿地笑了起来,拿手挑起她白腻的下颌,悄声道:“怎么个报答法?” 白燕妮双腮晕红,美眸流波,含羞带怯地道:“小宇,你想要什么?”

王思宇微微一笑,伸出食指,轻声道:“一个大胖小子。”

“好!”白燕妮眼睛湿润了,伸手勾了王思宇的脖颈,凑了过去,撑开粉唇,在他颈上咬出一个清晰的牙印,呓语般地道:“臭法海,只要你喜欢,十个也生了!”

第六十五章暗箭中

晚饭后,李青璇抱着小乐乐,给他讲着小故事,把孩子逗得笑个不停,她现在其实也是想要个小孩的,但又怕生了孩子之后身材走样,还耽误工作,就有些矛盾。

张倩影坐在沙发边,和白燕妮热络地攀谈着,聊起了华西的风土人情,两位美人虽是初次见面,却表现得极为亲密,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意。 王思宇在旁边看着,不禁生出许多感慨,每次和小晶、媚儿在一起,都觉得女人太多了,似乎后院随时都会起火,变成硝烟弥漫的战场。

可在小影这边,他又会觉得,再来十个都没问题,张倩影总是能够善解人意,用最大的努力,帮自己分忧解难,和每位佳丽相处好。

甚至,这种近乎于盲从的行为,也影响到了李青璇,当然,她还是做不到小影那般豁达,但对孩子表现出的关心与呵护,也从侧面证明了,小美女还是想努力和白燕妮搞好关系的。

这除了女人天然的同情心外,自然与张倩影的传帮带是分不开的,三位女人共处一室,居然可以相安无事,气氛还如此融洽,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了。 王思宇笑着拿起杯子,暗自感慨:“家有贤妻若此,夫复何求啊!”

正想着,张倩影转过身子,把如水的眸光投了过来,轻笑道:“小宇,知道吗?佑江要结婚了!”

王思宇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倩影抿嘴一笑,柔声道:“刚才晴晴打来电话,提起了这事儿,我本来是不信的,可小妹说,这次真的靠谱,那女孩不是演艺圈的,为人很本分。”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笑着道:“这个于佑江,满世界的宣扬,还怎么保密了!” 李青璇摘了粒葡萄,剥了皮,送到孩子嘴里,在旁边插话道:“老公,那位二少爷可真能惹事儿,听说前些天,一家很出名的夜总会被人砸了,背后就是他主使的。”

张倩影抓了把瓜子,摇头道:“没有,我问过了,佑江说是旁人干的,那人也是他们圈子里的,喝醉了酒闹事,怕扛不下来,这才打着他的旗号,已经调解完了。”

王思宇笑了一下,轻声道:“佑江不敢惹事的,老于早就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闹事就滚出京城,不许再回来。”

张倩影却摆摆手,笑着道:“小宇,你可别被他蒙蔽了,这个于佑江,他就是在家里装可怜,出去以后狠着呢,在京城这些纨绔子弟圈里,很多人都怕他。” 王思宇皱起眉头,喝了口茶水,淡淡地道:“那可不好,应该收敛着点。”

张倩影怕冷落了白燕妮,就又转过身子,小声地解释道:“是小宇同父异母的哥哥,为人还可以,就是浮躁了些,沾上了点花花公子的不良习气。”

白燕妮莞尔一笑,悄声道:“小影姐姐,没听他提起过。”

张倩影心里甜丝丝的,却笑着说:“燕妮,你比我大三个月,还是叫我妹妹好。”

白燕妮别过俏脸,摸了下发烫的面颊,忸怩地道:“不行哟,你先认识的,又照顾了小宇那么多年,功劳最大,还是你当姐姐吧。”

李青璇在旁边听了,觉得有趣,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燕妮羞臊难当,有些坐不住了,忙站了起来,羞赧地道:“小乐乐,困了吧,妈妈带你去休息。”

“妈妈,我不困!”孩子下午睡饱了觉,晚上却精神起来,气色也变得好些了。

白燕妮丢了个眼色过去,蹙眉道:“乖,听话,别缠着小婶婶了。”

“噢,那好吧,叔叔,婶婶晚安!”孩子有些不满意,但还是下了地,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就在白燕妮的引领下,回到楼上的房间。

张倩影叹了口气,悄声道:“那么小,就得了重病,还真是怪可怜的。”

李青璇也点点头,附和道:“脑瘤是不太好治,我有个亲属就是那样走的,蛮痛苦的。” 王思宇默然半晌,摇头道:“但愿没事儿,这孩子可是她的命根子,万一有个好歹,她可经不起那种打击。”

“我过去瞧瞧,陪她说会话,这时候,需要多开导。”张倩影把瓜子丢下,也起身上了楼。

李青璇终于逮了机会,坐到王思宇的怀里,伸出雪白的玉臂,勾了他的脖子,腻声道:“老公,我刚才表现的好不好?”

“好极了,应该奖励一下!”王思宇龙颜大悦,伸出手指,刮着她秀挺的鼻梁,柔声道:“别说,我家的小美女还真是乖多了,越来越会讨老公喜欢了。”

李青璇哼了一声,又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悄声道:“要是按照刚才的排法,燕妮姐也应该叫我姐姐,咱俩认识的第二早,对吧?” 王思宇登时有些无语,低下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哭笑不得地道:“青璇,真没羞,这也要争!”

“谁争了,你少诬赖人!”李青璇白了他一眼,拉长声音,撒娇般地抗议着,又抱了他的胳膊,小声道:“老公啊,从明儿开始,可要忙了,要两个礼拜后才能清闲下来,我可陪不了你啦!”

王思宇叹了口气,轻轻抚摩着她的后背,微笑道:“一样,送走燕妮,我也要回南粤了。”

李青璇抿嘴一笑,悄声道:“少来了,你肯定是要去趟渭北的。”

“知我者,青璇也!”王思宇笑笑,在她脸上亲了几口,叹息道:“有时想想,不当这个官,每天和你们腻在一起,也蛮好的,对吧?”

李青璇却吓了一跳,忙回过头,巧笑嫣然地道:“老公,乖啊,可不许失去斗志,我们都希望你能再进步呢。”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也就是随口一说,习惯在官场的生活了,真要离开,肯定是舍不得的。”

李青璇放下心来,剥了桔子,送到王思宇嘴里,小声地道:“前段时间,我们录制了一期少儿访谈节目,我把瑶瑶喊来了,小家伙表现得很棒,同事们都说她有明星范!”

王思宇笑了,心里也涌起一股自豪之情,点头道:“那个小宝贝,表现欲还是很强的。”

李青璇撅起小嘴,摇晃着王思宇的脖子,满脸娇憨地道:“老公,要是咱俩也能有那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你一定老宠着她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悄声道:“那就生呗,你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不行,还是晚两年吧!”李青璇迟疑了一下,还是改变了主意,咯咯笑道:“小影姐姐倒是活心了,那天她问我,说要了孩子之后,是不是老得快,我说是,她就闷闷不乐的样子。”

王思宇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啊,真是乱说,那个和要小孩没关系的。”

“就有!”李青璇握着王思宇的手腕,把那只大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悄声道:“我们台里有两位主持人,生了小孩以后,变化可大了,不上妆都没法上镜头,很快就要拿下去了。”

“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王思宇抱着她的小蛮腰,把下颌抵在她的香肩上,感受着那份柔情蜜意,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几分钟后,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李青璇拿起来,看了下来电显示,就转过头,好奇地问:“老公,谁是‘头号马屁精’啊?”

“市委办主任。”王思宇笑了下,接过手机,走到窗口的位置,接通了电话,轻声道:“大钧,这么晚了,有事吗?”

郑大钧酝酿了下情绪,义愤填膺地道:“王书记,有人在底下造谣,恶意诋毁您!”

“诋毁?”王思宇皱起眉头,隐隐猜到了几分,轻声道:“怎么说?”

郑大钧不敢怠慢,赶忙压低声音,如实禀告:“王书记,是这样,有位电视台女主持人犯了点事儿,投案自首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编出很多花边新闻,在底下乱传。”

王思宇拉开鹅黄色的窗帘,眺望窗外,沉思半晌,淡淡地道:“大钧,就这事儿?”

郑大钧咳嗽了几声,把手放在嘴边,神秘兮兮地道:“还有,今天下午,我看到电视台的林台长从许伯鸿的办公室里溜出来,脸色好像很难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和他说话时,感觉他闪烁其词,像是心里有鬼。”

王思宇点点头,思索着道:“可能是谈正常工作吧,别疑神疑鬼的。” 郑大钧迟疑了下,还是小声提醒道:“王书记,我觉得有人想借机搞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妙,如果可能,您应该早点回来坐镇。”

王思宇‘嗯’了一声,又问:“卢市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郑大钧赶忙摇头,笑着道:“没有,这次项目跑得顺利,他倒是很高兴,在政府办公会上,把关锦溪和袁凌都表扬了。”

王思宇心中笃定,点头道:“那就好,老卢不参与,就算是有人想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静观其变好了。”

挂断电话,王思宇转过身子,见三位美人又都坐在沙发上,悄声交谈着,就笑着走过去,轻声道:“怎么样,商量好了吗,今晚上哪个来陪朕?” 张倩影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回主子,臣妾今晚身体有恙,不太方便。”

“回主子,臣妾也不方便!”李青璇低下头,窃窃地笑了起来,拿手推了白燕妮一把,抿嘴道:“还是燕妮姐姐好了。”

白燕妮愣了一下,看看张倩影,又瞅瞅李青璇,有些懵了,就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回……那个……那个小宇子,我也不方便了哟!”

第六十六章暗箭下

周五的上午,首都机场,一架巨大的波音747飞机在轰鸣中疾驰着,机头缓缓向上扬起,在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中,冲向蔚蓝的天空,化作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十几分钟后,王思宇走出航空楼,来到一辆警车旁,和李梓新、邓华安握了手,有些不满地道:“都说了,这次只是回家看看,时间太紧,就不见面了,怎么还来迎接?”

李梓新表情有些尴尬,赶忙找了理由,笑着解释道:“宇少,我是昨晚过来的,去探望了堂叔,刚才接到老邓的电话,才决定一起回去,顺便向您汇报工作。”

邓华安也在旁边圆场,笑眯眯地搪塞道:“对,对,李市长是来看亲属的,我是过来治牙的,两颗牙花了一万多,早知道这么贵就不治了,买两颗钻石镶上。”

王思宇哼了一声,皱眉道:“是不应该治,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这副身板,上下楼都会大喘气,还能抓贼了吗?”

邓华安拿手挠着后脑,讪讪地道:“王书记,哪有那么夸张,我毕竟是当兵出身,底子还在,上个月在市局搞的训练里,还拿了五百米折返跑亚军!”

“邓大局长,那是人家让着你,还当真了!”王思宇伸出拳头,在他肩头擂了一下,就钻进警车,用手摸着衬衫领口,那里依然有些潮湿。

一想到白燕妮像个孩子似的,钻进他的怀里痛哭,他的心就在发颤。

这个八月份,发生了好些事情,都是他不愿看到的,好像坏事排队在找上门,这让他警觉起来,不禁提醒自己,真要韬光养晦了。

邓华安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将警车驶离机场,抬眼望着倒视镜里的王思宇,试探着问道:“王书记,前些日子看新闻,滨海可在打黑,怎么样,用不用把我这大头兵调过去?”

“不用,这里更需要人手,你还是留下来帮梓新吧。”王思宇叹了口气,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转头看着李梓新,轻声道:“梓新,你现在搞得不错,辛苦了。”

李梓新忙探过身子,恭敬地递过一颗烟,拿出打火机,帮王思宇点上火,笑着道:“宇少,还是您打下的底子好,下面的同志也争气,我个人倒没做什么工作。”

“不能这样讲,梓新,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王思宇笑笑,皱眉吸了口烟,吐出淡淡的烟圈,微笑道:“离开渭北后,我经过反思,发现自己错过了三次机会,很可惜啊!”

李梓新笑了笑,没有接话,半晌,才取过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材料,递给王思宇,又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娓娓道来,把他在洛水的工作情况,做了简要汇报。

当然,这是不符合组织原则的,但从派系的角度来讲,却是合情合理的,李梓新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能否得到这位于系未来接班人的肯定,很大程度上,将影响到他的前程。

可以说,在原来于系的构造中,真正的双子星应该是于佑民和王思宇,一明一暗,遥相呼应,而于佑民出事之后,王思宇才走向前台,他李梓新也被纳入视线,成为重点培养的对象。

对此,李梓新在欣喜之余,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因此,在渭北的工作,还是尽心尽力的,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之处,也初步得到了于春雷的认可。

而材料显示,洛水这边的情况,仍旧处于胶着状态,市委书记尹兆奇能力极强,尽管在常委会上没有占到优势,还是能够凭借高超的政治手腕,与唐卫国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并没有落入下风。

王思宇翻着材料,不禁微微皱眉,其实,根据各方面的反馈信息来看,中央林书记的失势已成定局,他在渭北布下的两枚棋子,在短时期内,没有办法发挥作用,也就无法扭转乾坤了。 这半年以来,于系也曾经做过努力,试图拉拢渭北这两位干将,但黄乐凯几次尝试,省长张跃进的态度都很暧昧,既不拒绝,也不接受,颇有些待价而沽的意味。

当然,也许他已经有了选择,只是尚未公开罢了,就如同方如镜一样,很多人都以为他的政治立场偏向北方系,却极少有人知道,私下里,他竟然与于系暗通款曲。

尽管跳出了渭北的棋盘,可王思宇还是很认真地听着汇报,不时追问几句,并在脑海中推演着局势的发展变化,不知为什么,他始终觉得,唐卫国的表现有些反常。

几分钟后,他抬了下手,打断李梓新的发言,轻声道:“梓新,你再回忆下,这半年来,唐卫国从没有进行过像样的反击吗?” “没有,绝对没有!”李梓新的语气很是坚定,沉吟道:“和过去相比,他现在似乎低调了很多,平时都在办公室里,很少出去,洛水和省里的关系,也得到了缓和,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王思宇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材料,闭目沉思良久,才微笑道:“梓新,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已经和张跃进、尹兆奇达成了某种妥协,甚至,悄悄把两人拉了过去。”

“啊?”无论是坐在旁边的李梓新,还是在专心开车的邓华安,都被他的猜测震惊了,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轻呼。

“应该不会吧?”李梓新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宇少,没发现有这种征兆,而且,他和省委庄书记之间的关系,已经很紧密了,如果再把张跃进挖过去,那……那唐系岂不是把渭北尽收囊中了?”

邓华安也连连摇头,附和着道:“不可能,罗彪和那边矛盾很深,经常在底下说尹兆奇的坏话,他是紧跟唐卫国的,如果连他都蒙在鼓里,那唐卫国可太可怕了。”

王思宇‘嗯’了一声,轻声道:“以唐卫国的性格,应该会努力争取的,但能否拉过去,就很]难说了。”

停顿了一下,王思宇又转头问道:“石崇山和他的关系怎么样了,还那么僵吗?”

李梓新摇了摇头,轻声道:“缓和些了,不过,老石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已经多次找过尹兆奇,要求外调,好像快有眉目了,会去海通市。”

王思宇点点头,暗自思忖着,抽出时间,应该和唐卫国见见面,在他眼里,那位唐家三太子还是位很棘手的人物,甚至在某些方面,还在陈启明之上。

到了洛水,先到酒店吃了午餐,因为要见瑶瑶,王思宇并没有饮酒,而是喝了些饮料,三人坐在包间里,捡些轻松的话题聊起来,末了,在酒店门口分手,邓华安开车送他回去。

把警车驶离酒店,老邓摘下警帽,丢在旁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轻声道:“小宇,有个事儿要和你说下。”

“说吧!”王思宇笑了,两人间的关系,虽然非比寻常,但久未联系,和以前相比,还是生疏了许多,若不是喝了些酒,老邓多半会称呼自己王书记,而不是‘小宇’。

“那个……”话到嘴边,邓华安又咽了回去,挠了下后脑勺,欲言又止地道:“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王思宇瞪了他一眼,笑骂道:“马勒隔壁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婆婆妈妈的!”

邓华安这下高兴了,咧着嘴嘿嘿地笑,把车子拐过十字路口,靠边停下来,回头道:“小宇,你觉得这个李梓新,真的行吗?”

王思宇愣了一下,皱眉道:“什么意思?”

邓华安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道:“他在私下里,和唐卫国走得很近,虽然比较隐秘,但我还是发现了几次,总觉得这人滑得和泥鳅一样,不太靠谱。”

王思宇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道:“老邓,你应该是多想了,唐卫国能给他的,我一样会给,还会给的更多,他不会犯糊涂的。”

“不能大意啊,唐卫国这个人,太会拉拢人了!”邓华安嘴里喷着酒气,一脸认真地道:“不说别的,就上次,我都忘记自己的生日了,可到了晚上,唐卫国居然提着一盒生日蛋糕跑到我家里,喝了半夜的酒……人家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这面子真是给到家了,要不是咱俩的关系铁,我肯定被拉过去了。” 王思宇敛起笑容,若有所思地道:“这是卫国的长处,善于交际,我自愧弗如。”

邓华安拿起矿泉水,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个事儿,上次飞刀悄悄摸进唐卫国的家里,拿走资料的事儿,被唐卫国的女朋友查实了,前段时间,还追到华西,找他谈了一次。”

“宁雪?”王思宇心里一跳,好奇地道:“怎么谈的?”

邓华安双手抱肩,淡淡地道:“大致的意思,就是说知道这么回事儿了,也清楚是你的人,看在二姐夫的面子上,放飞刀一马,但不能在搞事了,否则,一定要让飞刀付出代价。”

王思宇微微一笑,继续追问道:“飞刀怎么回的?”

邓华安喝了口水,笑着说:“飞刀那脾气也是沾火就着,当时就说了,咱们这是以牙还牙,要是姓唐的敢再耍阴谋诡计,搞你的黑材料,他也不客气了,这世上,光脚的永远不怕穿鞋的,又露了一手绝活,把那女孩镇住了。”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做了,没必要。”

邓华安嗯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悻悻地道:“小宇,如果方便,还是把我调到南粤吧,在洛水这边,呆得不自在。”

王思宇皱起眉头,轻声道:“怎么,压力太大?”

邓华安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道:“也不是,就是感情上的一些事儿,一时半会的,也讲不清楚。”

王思宇微愕,随即放声大笑起来,拿手指着邓华安,笑着道:“老邓啊,老邓,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太滑稽了。”

邓华安干笑几声,自嘲地道:“咋了,大老粗就不能谈感情了?”

“那倒不是!”王思宇摆摆手,强忍住笑意,轻声道:“怎么,家外有家了?”

邓华安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两个女人总打架,还差点闹到市局,搞得我焦头烂额的,马勒隔壁的,女人最麻烦了,比犯罪分子还难对付!”

“老邓,那是你动真情了。”王思宇叹了口气,微笑道:“想办法处理吧,别闹得太大,耽误正经事儿,我想好了,以后公安这条线上,就放你了。”

邓华安有些兴奋了,咧嘴笑道:“成,小宇,这算是封官许愿吗?”

“算!”王思宇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车窗外,望着熟悉的街头景象,微笑道:“但有一条,屁股必须干净,别挂上炸弹,要是犯了经济错误,小心我阉了你!”

第六十七章联手一

邓华安粗中有细,并没有接受王思宇的盛情邀请,而是把他送到大门外,就知趣地驾车离开,老邓非常清楚,这栋坐落在江边的别墅里,住着一位仙子般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有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美丽,即便他这样粗豪的汉子见了,也会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两人许久未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讲,此时前去打扰,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推开虚掩的朱红色大门,王思宇走进院子,心情好像一下子就放松下来,抬眼望去,东墙边那几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上,枝头挂满了一串串绿色的果实,随风飘荡着。

而草坪经过精心修剪,平整而嫩绿,西侧的游泳池里,也映出草地蓝天,门口的石狮子,依旧卧在拱桥下面,椭圆形的露台上,放着一个圆桌,两把藤椅,圆桌上的一本杂志,在风中翻动着,哗哗作响。

那种熟悉而亲切的情绪,悄然涌起,在心底弥漫开来,王思宇笑了笑,信步走了过去,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却见客厅里收拾得整洁干净,一尘不染。 只是,靠着墙角的位置,摆着几个特大号的旅行箱,一些豪华的高档家具上,也都覆盖着透明的白色纱绢,墙壁上的国画也被摘下,显然,这对母女,已经做好了搬家去南粤的准备。

“瑶瑶,舅舅回来了,还不快点过来!”吆喝两声后,没见小家伙像以往一样奔出来,也不见廖景卿的人影,房间里显得异常安静。

王思宇确定,两人外出了,一时童心大起,就把门口的鞋子拾起,藏到旁边的柜子里,趿拉着拖鞋上了楼,准备给两人来个更加意外的惊喜。

在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他推门进了瑶瑶的卧室,来到床边坐下,见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的鱼缸,里面几尾漂亮的小金鱼,正在怡然自得地游动着。 鱼缸的侧面,是一个储钱罐,那个发财猪的眼睛上,被画了一幅墨镜,肚子上,也画了几只小猪,似乎正在吃奶,很显然,那是瑶瑶的信手涂鸦。

不经意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相片上,王思宇微微一笑,伸手拿了过来,轻柔地摩挲着,照片里面,瑶瑶穿着白色短裙,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扮着鬼脸,可爱极了。

王思宇是真想念这小家伙了,只看着照片,就乐得合不拢嘴,看了半晌,他把照片放回原位,又取了一个粉红色的日记本,躺在床上,叹息道:“小宝贝,终于肯写日记了。” 日记本带着密码锁,王思宇按照瑶瑶的生日,很顺利地打开,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里面记的都是一些琐事,还有些牢骚。

比如某某老师不好,上课时批评她了;某某某欠钱不还了;某某某太臭屁了,以后不睬她了;要联合某某某,孤立某某某。

看着里面的内容,仿佛走进孩子的内心世界,简单而又充满了童真,王思宇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不时笑出声来。

翻到七月份的日记,就能看出,瑶瑶有些焦急了,每隔几页,就会写道:“想舅舅了。”“大懒虫,怎么还不来啊!”“算你狠!”“呜呜呜,有种永远别回来!”

叹了口气,王思宇又翻了两页,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昨晚,做了个很古怪的梦,和大懒虫去爬山,一直爬啊爬啊,累死了,早晨起来,发现流了好多血,我吓坏了,跑去喊妈妈,妈妈说
,瑶瑶长大了,变成大姑娘了。”

王思宇目光一滞,这才记起,不知不觉间,小宝贝已经十三岁了,再开学,就要上六年级了,还真是长大了,他皱了下眉头,继续看了下去。

“我问妈妈是什么意思?妈妈说,以后再不能让大懒虫搂着睡觉了,我很生气,就说,那你早就长大了,怎么还可以?说完我就后悔了,然后,然后……我就挨揍了,好疼啊!”

王思宇摸着下巴,哑笑半晌,又翻了一篇,却见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写道:“妈妈坏死了,总是自以为是,要是没有我,大懒虫还会这样喜欢她吗?不可能的呀!早就和那些大舅妈小舅妈跑了,始弃终乱了,她不知道感谢,反而打我,真是不讲道理,以后,再也不理她了!!!”

接下来的日记,大都是些类似的抱怨,出现频率最多的,就是:“妈妈不要我了,舅舅也不要我了,瑶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

直到近几天,瑶瑶的心情才又好转,日记里写着:“快搬家了”,“要去南粤了”,“终于能够见到舅舅和媚儿阿姨了”,“马上就要走了,人家开心死了!”

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原位,王思宇笑眯眯地出了房间,来到二楼的露台上,点了一颗烟,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看了下号码,竟是唐卫国打来的,就有些吃惊,忙接通电话,笑着道:“喂,唐大市长,你好。”

“一点都不好!”唐卫国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有些不满地道:“宇少,咱们还是不是朋友?”

王思宇微微一怔,皱眉道:“那还用问,当然是了。”

“好,这是你说的!”唐卫国坐直了身子,拿手敲着桌子,继续质问道:“那你王大书记回到洛水,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王思宇愣了一下,皱眉道:“卫国兄,你办公室里是不是装了军用雷达?我刚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你发现了。” 唐卫国摆摆手,缓和了语气,轻声道:“雷达倒是没有,不过,中午你们吃饭的时候,政府办有人瞧见了,他们议论纷纷的,恰巧被我听到了,这才给你打来电话。”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微笑道:“卫国,别多想,知道你工作忙,没敢打扰。”

唐卫国拿起杯子,笑吟吟地道:“就算再忙,你来了总要见的,咱们可是世交,还是亲戚加朋友,这份感情非同一般,要好好珍惜才是。”

王思宇笑笑,沉吟道:“那明天聚聚吧,正好是周末,地点你定。”

唐卫国点点头,轻声道:“好,上午十点钟,咱们在东都渔港见面,老规矩,边钓鱼边聊天。” “好,那回头见!”挂断电话,王思宇沉思半晌,就又拨了号码,给陈启明打了过去,微笑道:“启明兄,恭喜了。”

陈启明似乎心绪不佳,语气低沉地道:“佑宇老弟,是说中央候补委员的事儿吧?”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对,这一步至关重要,你走到前面了!”

陈启明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下届你和卫国也就上来了。”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未必,你跑得太快,我们怕是很难追赶了。”

陈启明叹了口气,心绪不宁地道:“老弟,别灌迷魂汤了,什么时候到江南省,咱俩聚聚,最近心烦,想找人喝酒,可想来想去,也就是你了。” 王思宇笑了笑,点头道:“好,有机会,我和卫国一起过去。”

陈启明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悦地道:“别提三儿,那人不地道,把事情做绝了!”

王思宇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道:“怎么,有矛盾了?”

“一直都有,以前只是理念不合,现在嘛……”陈启明没有把话说完,就转移话题,面无表情地道:“知道吗?唐三要动了。”

王思宇眉头一挑,沉声道:“怎么个动法?”

陈启明侧过身子,盯着墙上的一幅字画,淡淡地道:“去甘宁省,担任西州市委书记。”

王思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皱眉道:“这么说,渭北的棋下完了?” “应该是下完了!”陈启明把手一摆,没好气地道:“你我都走了,哪个能拦得住他?”

王思宇笑笑,意味深长地道:“前些日子,看了渭北媒体的消息,还以为你老兄摆平了老庄。”

陈启明拿起杯子,刚要喝水,听到这话,把杯子重重地镦下,冷哼道:“老爷子临终前就说,他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就是看错人了,这个庄孝儒,吃家饭拉野屎,早晚要他好看。”

听出他语气中的凛然杀气,王思宇暗自吃了一惊,试探着问道:“怎么,谈崩了?”

“还没有,不过,应该是快了。”陈启明勉强压住怒火,忿忿地道:“早就知道他和唐三眉来眼去的,但没想到,他会借助唐家的势力,接二连三地搞事,想夺我们父子的权!” 王思宇淡淡一笑,轻声道:“这还真是养虎为患了,羽翼丰满之后,单干就可以了,何必要把事情做绝?”

“不提他了。”陈启明面色铁青,皱眉道:“佑宇老弟,若论心机之深,你我都不是唐老三的对手,渭北这盘棋,咱们两人可都输了。”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卫国是很厉害,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渭北拿下来,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明天见了面,还真要恭喜下。”

陈启明微微一怔,诧异地道:“你在渭北?”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刚过来,卫国就知道了,他打电话过来,约好了明天见面。” 陈启明眯上眼睛,似笑非笑地道:“佑宇老弟,我要是你,应该去见的不是他唐老三,而是尹兆奇。”

王思宇摆摆手,笑着道:“不好吧,这个时候要是翻盘了,卫国不是要气到吐血?”

“这才够刺激!”陈启明把笔丢下,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淡淡地道:“怎么样,收官的时候玩一把?”

“可以!”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不过,要玩就玩把大的,小的没意思。”

“怎么说?”陈启明伸出两条腿,放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摇晃着,全然没有半点省委副书记的做派,但任谁见了他现在的气势,都会感到莫名的敬畏。 “打掉庄孝儒,怎么样?”王思宇的语气很轻,表情也极为轻松。

陈启明愣住了,半晌,才把双腿从办公桌上收回,有些兴奋地道:“老弟,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春雷书记的意思?”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开出什么样的筹码。”王思宇把手一摆,声音里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启明没有急着答复,而是思索片刻,就展颜一笑,气定神闲地道:“周一下午,我就飞到京城,咱们在西郊的跑马场面谈,怎么样?”

“好,就这样。”王思宇随手挂断电话,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卫国,你真是好算计,只可惜,胃口太大了。” 第六十八章联手二

宝马车停在院子里,车门打开,瑶瑶笑嘻嘻地跳了下来,她穿着黑色吊带背心,糖果色短裙,一双秀气纤美的玉腿上,裹着白色纯棉丝袜,脚下是一双棕色的小皮鞋,显得极为活泼可爱。

下车后,瑶瑶就捧着一桶肯德基全家筒,跑到门口的拱桥边,回头喊道:“妈妈,快点,小金鱼都饿了呢!”

廖景卿摘下墨镜,向楼上望了一眼,柔声道:“瑶瑶,早晨没有喂食?”

“没有,人家急着出门,就忘记了!”瑶瑶眨动着细长的睫毛,眸子里闪过一丝焦虑之色,撅嘴道:“妈妈,要是咱们走了,小金鱼该怎么办啊?” 廖景卿莞尔,挎包走过来,打开房门,轻笑道:“不用担心,抽时间,咱们把那些金鱼放生了,就放回江里,让它们重新获得自由。”

“不行,我要带到南粤去。”瑶瑶撇了撇嘴,闷闷不乐地进了屋,换上拖鞋,把全家桶放到茶几上,就急匆匆地向楼上跑去。

推开房门后,她径直奔到床头柜的鱼缸前,看了一眼,脸上忽地露出吃惊的表情,诧异地道:“妈妈,不对啊,怎么像是有人喂过了?”

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就被抱了起来,瑶瑶惊骇地转过头,却看到了王思宇那张笑脸,登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舅舅,你回来啦!”

王思宇微微一笑,拿手点着她的鼻尖,轻声道:“小宝贝,有没有想舅舅?” “没有!”刹那间,泪水唰地涌了出来,瑶瑶一头钻进王思宇的怀里,双手揽着他的脖子,瘪着小嘴,泪眼婆娑地道:“讨要,你还知道回来呀!”

王思宇心疼了,忙坐在床上,摸出纸巾,擦去瑶瑶脸上的点点泪光,笑着解释道:“哭什么,舅舅工作忙,刚刚有了机会,不就回来接你了吗?”

“都是借口呢!”瑶瑶撇了撇嘴,兀自觉得委屈,干嚎了两声,又抓起王思宇的衬衫领口,在脸上抹了几下,气呼呼地道:“你一定是要小孩了,就不喜欢瑶瑶了!”

王思宇顿时无语,赶忙耐心哄道:“哪有,就算要了小孩,舅舅还是最喜欢你。” “骗人,不许要,有我就行了!”瑶瑶扬起粉雕玉琢的俏脸,双手放在王思宇的肩头,用力摇晃着,拉长声音道:“一个都不许要,知道吗?”

王思宇哑笑半晌,就捏着她的面颊,有些为难地道:“那已经有了呢,该怎么办啊?”

瑶瑶立时不干了,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道:“放生,全部放生,统统丢到江里放生!”

廖景卿站在门口,笑得花枝乱颤,半晌,才摇头道:“这孩子,就是喜欢撒娇,在你面前,永远都长不大。”

王思宇点点头,望着那张清绝的俏脸,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姐,瑶瑶现在变成大女孩了,越来越漂亮了!” “是真的吗?”瑶瑶破涕为笑,转过身子,有些得意地道:“上次去京城做节目,小舅妈也是这样说呢!”

廖景卿抿嘴一笑,柔声道:“好了,瑶瑶,不许哭闹了,我去厨房准备晚餐。”

“妈妈,别忘了做糖醋鲤鱼,舅舅最喜欢吃了。”瑶瑶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就拉了王思宇的手,指着鱼缸里的金鱼,笑嘻嘻地道:“左边那个大点的,身上带着白点的金鱼是你,下面吃东西的是妈妈,那个最小的就是我了,其余的都是舅妈!”

王思宇哑然失笑,把手抽回来,梳理着她乌黑的秀发,笑着道:“小淘气,今儿和妈妈去哪玩了?”

“先去外面写生了,然后去的动物园和肯德基。”瑶瑶像往常一样,腻在王思宇的怀里,缩着脖子,努力用头顶着他的下颌,美滋滋地道:“舅舅,我和妈妈说了,这房子不卖,留着以后用,妈妈同意了。”

王思宇双手如飞,娴熟地编了几根小花辫,笑着问道:“以后怎么用啊?”

瑶瑶回头一笑,伸出白嫩的手指,捏着王思宇的鼻子,撒娇地道:“说不定哪天,咱们就又回来了,我喜欢住在这里。”

王思宇点点头,躺在床上,注视着棚顶的木雕,微笑道:“好吧,那就听我家小宝贝的,咱不卖。”

瑶瑶转过身子,跪坐在旁边,拿手捧了小脸,好奇地道:“舅舅,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小孩子啦?”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怎么,还想着丢到江里放生?”

“也不是啦,人家刚才说的是气话!”瑶瑶有些脸红了,凑了过去,笑嘻嘻地道:“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

王思宇摇了摇头,笑着道:“还不知道,要明年才能出生。”

瑶瑶眼珠一转,悻悻地道:“那就生个小弟弟好了,以后我帮他辅导功课,他如果不听话,我就揍他。”

“好吧。”王思宇哑笑半晌,又向外努努嘴,悄声道:“如果妈妈再要个小孩子,你同意吗?”

瑶瑶先是摇头,又是点头,半晌,脸上露出极为矛盾的表情,唉声叹气地道:“反正你要最疼我,不许偏心!” 王思宇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伸手捏着她的下颌,轻笑道:“小宝贝,最疼你,那不就是偏心了吗?”

“人家才不管呢!”瑶瑶把小嘴撅得老高,振振有词地道:“你总是在外面跑啊跑的,都没有时间陪我玩,当然要补偿我了。”

王思宇点点头,抬腕看了下表,起身道:“好,那就补偿一下,小宝贝,时间还早,咱们先去江边转转。”

瑶瑶欢呼着跳下地,捧起鱼缸,笑嘻嘻地道:“正好,可以把金鱼放生了。”

王思宇带着她出了门,到江边兜了一圈,半小时后才返了回来。

吃过晚餐,见外面已经黑透了,王思宇戴上墨镜,拿了车钥匙,开车离开别墅,赶到洛水南路,把车子停在洛城大饭店门口,快步走了进去。 进了豪华包间,点了些酒菜,王思宇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八点钟整,尹兆奇如约而至,两人握了手,寒暄一番,就坐在桌边,边喝边聊。

和半年前相比,尹兆奇胖了许多,精神却有些萎靡,眉宇间隐藏着一抹化不去的忧虑,能够看得出,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不过,尹兆奇的口风很紧,滴水不漏,只是说些轻松的话题,并不涉及政治,对于洛水乃至渭北官场的人和事情,讳莫如深,避而不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思宇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嘴角,目光落在那张面庞红润的脸上,微笑道:“尹书记,党代会就要召开了,你怎么看?” 这句话仿佛一根钢针,刺到了尹兆奇的痛处,他皱了下眉头,拿起杯子,独自喝了一大口,叹息道:“无非是个形式罢了,开会之前,重要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王思宇笑笑,点了一颗烟,把打火机丢下,皱眉吸了几口,明知故问地道:“林书记那边,压力应该很大吧?”

“的确。”尹兆奇轻声说了一句,就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又叹息道:“昨儿晚上,老领导打来电话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啊,这对一个老人来说,太残酷了些,很难接受。”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有所耳闻,好像请了病假,回到岗位上时,下面的老人都不买账了,很多指令下不去,连他昔日最器重的一位副手,都在开会时当众挖苦他,委实过分了些。” 尹兆奇的手抖了一下,轻轻放下酒杯,闭上眼睛,摆手道:“正常,太正常了,为了撇清关系嘛,南粤出事儿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动摇了,树倒猢狲散,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王思宇微微一笑,关切地道:“尹书记,你有什么打算吗?”

尹兆奇有些警觉了,睁开眼睛,看了王思宇一眼,摇头道:“没有,他们不来找麻烦就好。”

王思宇双手抱肩,不动声色地道:“他们是谁?”

尹兆奇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淡淡地道:“过去为林办事,得罪了不少人,怕是有些人要惦记秋后算账了。” 王思宇笑笑,拿起杯子,意味深长地道:“不会吧,卫国那边,应该有所准备了。”

尹兆奇心里突地一跳,换了坐姿,若无其事地道:“王书记,开什么玩笑,你是知道的,我和他不对路,尿不到一个壶里。”

王思宇喝了口酒,微笑道:“这也是让我感到惊讶的地方,老尹,说实话,我现在还真有点佩服卫国了,他还真是厉害,连你都搞定了。”

尹兆奇面色一变,眼皮跳了几下,就叹了口气,也改变了称呼,轻声道:“宇少,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思宇放下杯子,拿手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陈字,圈上圈,笑着道:“本来只是怀疑,没想到,被启明兄点破了,这位仁兄的眼光,我一向佩服。” 尹兆奇苦笑了一下,点头道:“他能猜得出来很正常,应该是庄孝儒那边加力了,宇少,我们也没有选择,没了根基,在他们两边的联手下,很容易被边缘化,甚至是被挤出去,到那时,肯定有人想算旧账了。”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脸上露出极为理解的表情,拍了拍尹兆奇的手,轻声道:“老尹,如果在我和卫国之间二选一,你选哪个?”

“选你!”尹兆奇没有丝毫的迟疑,开诚布公地道:“事实上,我最初选定的目标,也是于家,但一方面,来自唐系和庄书记的压力太大了,让我和跃进省长难以化解。另一方面,陈老、于老走得太早了,唐老仍然健在,身体还很好,在权衡利弊之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王思宇把半截烟熄灭,丢了出去,满脸真诚地望着尹兆奇,轻声道:“老尹,如果两个月内,情况出现重大变化,我希望咱们能好好谈谈。”

尹兆奇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盯着王思宇看了半晌,忽然一笑,含蓄地道:“要想说服跃进省长,不太容易,除非……”

他拿起手指,也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庄字,画了圈,笑眯眯地道:“怎么样?”

王思宇摆摆手,没好气地道:“老尹,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想坐收渔人之利吗?”

尹兆奇笑了笑,把身子向后一仰,摊手道:“宇少,总要有些诚意嘛。”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可能要三家到四家参与进来,这个人选上变数很大,你就不要惦记了!”

尹兆奇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轻声道:“好,我们早就商量好了,这次要落地生根了,谁拿下渭北,就跟着谁走!”

王思宇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啪’地往桌上一放,笑着道:“老尹,人才比地盘更重要,就冲着你老兄这句话,渭北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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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门口分手,王思宇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赶往省委大院,大院门口的警卫室早就接到了电话,看见宝马车的车牌号,就直接放行。

十几分钟后,车子拐进八号院,停在一片火红的蔷薇花下,他跳下车子,环顾四周,见院子里并没有其他车辆,不禁微微皱眉。

这时,秦凤岚已经迎了过来,极为热情地打了招呼:“大半年没见了,小宇是越来越有领导气质了,快进屋。”

王思宇笑着点头,寒暄几句,就轻声道:“秦伯母,财叔没过来?” “来了,和乐凯在书房里呢,两人聊了快半个小时了。”秦凤岚陪着王思宇进了屋,就向书房的方向努努嘴,小声道:“小宇,你们去商量正经事吧,我在外面守着。”

“好的,伯母辛苦了。”王思宇表情虽然轻松,但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现在要做的事情,自然是需要绝对保密的,不能向外界透露半点风声,否则,很容易引起轩然大波。

至于和尹兆奇提前打招呼,倒是无妨,尹兆奇现在没了根基,即便不想参与此事,也不会冒着和王思宇彻底决裂的风险,把事情捅出去,那就做了死仇,会遭到最为严厉的打击。

推开房门,屋子里的两位老人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道:“怎么样?”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房门关上,压低声音道:“谈妥了,只要能拿下渭北,他们就倒过来。”

“还好!”黄乐凯长吁了口气,拿起紫砂壶,倒上茶水,有些感慨地道:“这个唐卫国,真是厉害,比他二叔的城府还深,神不知鬼不觉的,竟然险些偷天换日。”

孙茂财也点点头,表情严峻地道:“这人确实不简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悄悄整合了渭北官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我有责任!”黄乐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了颗烟,皱眉道:“他能搞定老庄,这还在意料之中,没想到,竟然能把张跃进拉过去……这个张跃进啊,恨得我牙根直咬。”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心平气和地道:“黄伯伯,这也不能怪跃进省长,他的顾虑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唐老还健在,身体也很硬朗,仍然可以发挥作用。”

“宇少,这也是我最顾虑的。”孙茂财表现得很是谨慎,待王思宇落座后,他才坐回沙发,轻声道:“这种节骨眼上,咱们出来搅局,很可能会引起唐老的震怒,现在,若论党内资历,他和吴老最高,说话的分量很重,不容忽视。”

王思宇笑笑,把手一摆,胸有成竹地道:“财叔,这个不用担心,让老陈家在前面顶着,咱们只在幕后配合就可以。”

黄乐凯深吸了口烟,掸了掸烟灰,皱眉道:“对,小宇说的对,庄孝儒可是陈家父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当然要让他们打头阵。”

王思宇轻轻点头,看了财叔一眼,很随意地道:“唐老即便有所不满,也很难借题发挥,渭北这边,本来就是他们喧宾夺主,我们不过是如法炮制罢了。”

孙茂财欲言又止,思索良久,才眉头紧锁,小声提醒道:“宇少,在党代会期间运作这事儿,难度不小,而且,动静搞得太大,一号可能会生气。”

“不怕!”黄乐凯摆摆手,把半截烟熄灭,丢到烟灰缸里,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柜前,掏出钥匙,开了锁,从书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丢在茶几上,不无得意地道:“我早就给他老庄记账了,从他当省长,到现在做书记,也犯了不少错误,五十条罪状怕是有了。”

孙茂财愣了一下,拿过卷宗,从里面抽出一份材料,见封面上写着‘张跃进’三个字,就是呵呵一笑,丢到旁边,接连找了几份,才翻出庄孝儒的那份材料,他皱眉看了半晌,就抬起头,轻声道:“乐凯兄,真有你的,这一顶顶帽子扣过去,可够他老庄喝一壶的。”

黄乐凯哈哈一笑,眯上眼睛,摇头晃脑地道:“那是自然,在渭北这么久,要是抓不到几根小辫子,春雷不说话,小宇也会骂我老糊涂哩!”

“那哪能呢?”王思宇笑笑,好奇地接过卷宗,翻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失望。材料里面虽然记录了庄孝儒的不少污点,却没有抓到根子上。靠这些东西,显然是没法扳倒那位封疆大吏的。但碍于面子,他还是笑着点头,附和着道:“还是黄伯伯高明,宝刀未老。”

黄乐凯更加高兴了,一拍大腿,意气风发地道:“那好,明儿我去趟京城,和春雷商量下,如果有必要,就去趟中南海,先给他提前抹点药!”

王思宇倒吓了一跳,怕他坏事,赶忙道:“黄伯伯,不用急,等和陈启明商量完再定!”

“也好。”黄乐凯也有自知之明,唯恐节外生枝,把事情搞糟,就点点头,借坡下驴道:“小宇,你尽管拿主意,黄伯伯一定全力支持,我别的本事没有,进出中南海却如履平地。” “谢谢黄伯伯。”王思宇换了坐姿,又看着财叔,轻声道:“怎么样,有几成胜算?”

“不好说。”孙茂财拿手揉着太阳穴,皱眉道:“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之前没有半点准备,仓促运作,难度很大。”

黄乐凯有些不满了,冷哼道:“茂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让老唐家控制了渭北,以后的情况会更糟,是时候反击了,不然,别人还当咱们是软柿子!”

财叔脸上现出忧虑之色,摆摆手,表情严峻地道:“乐凯兄,不能意气用事,扳倒庄孝儒不难,关键的问题,是要想办法控制住事态的发展,免得让矛盾升级,引发党内争议。” 黄乐凯把手一摆,忿忿地道:“茂财,你和春雷一样,都是瞻前顾后的,这样可不成,我赞成小宇的意见,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能贻误战机!”

孙茂财不想和他争论,就笑了笑,低头喝茶,不再发表意见。

王思宇皱起眉头,轻声道:“财叔,春雷书记是什么意见?”

孙茂财放下杯子,神色恭敬地道:“宇少,春雷书记还没有最后下决心,不过,目前有一种方案,是联合陈、吴两家,把庄拉下来,再想办法请何家人当和事老,做调解善后工作。”

王思宇面露讶色,不解地道:“吴家?他们和陈家之间可是有旧怨的,魔都那笔帐还没清算完,吴老见着陈家倒霉,不落井下石就罢了,哪里会出手相助?” “这不是问题,最近一段时期,我们和吴家的互动还可以。”孙茂财不想透露太多,就适时地喝了口茶水,把话锋一转,笑吟吟地道:“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就是分账的时候,可以稳压陈家一头,免得白忙一场,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王思宇沉吟半晌,点点头,轻声道:“好,不过,还是应该给陈家点甜头,至少在表面上,要形成两家共赢的局面。”

孙茂财笑了笑,轻声道:“宇少说的是。”

三人正在书房里商议,就听外面传来秦凤岚的笑声:“跃进省长来了,快进屋,乐凯,省长来了。”

黄乐凯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探过身子,悄声道:“小宇,要见面吗?”

王思宇摆摆手,拿手向外指了指,微笑道:“不用了,黄伯伯,你只管给他吃点宽心丸。”

黄乐凯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悻悻地道:“这个张跃进,居然不顾同乡之谊,摆了我一道,这笔账要给他记下,早晚要清算。”

王思宇看了眼桌上的‘黑材料’,又与孙茂财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这位黄公做事的风格,与旁人迥异,让人琢磨不透,啼笑皆非。

黄乐凯推门出去,背着手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却不拿正眼瞧张跃进,而是盯着墙上的一幅字画,不咸不淡地道:“省长大人,往日请都请不来,今儿怎么有空了?”

张跃进情知理亏,也不生气,就摸着沙发扶手,笑吟吟地道:“乐凯兄,院子里停了辆宝马车,怎么,家里来客人了?”

“嗯,一个晚辈,做小买卖地!”黄乐凯喝了口茶水,吧嗒吧嗒嘴,就扯着嗓子吼道:“凤岚,这什么茶叶啊,受潮了吧!怎么一股子霉味?”

秦凤岚知道他是借题发挥,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老黄,别犯浑,有话好好说!”

“没事,嫂子,你不用管了。”张跃进淡淡一笑,侧过身子,拿手向书房的方向指了指,意味深长地道:“乐凯兄,那位晚辈,我能见见吗?”

黄乐凯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道:“他没空,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张跃进看了他一眼,拿出一颗烟,点上后,闷头吸了几口,轻声道:“老伙计,很多事情,不像你想象中那样。”

黄乐凯强压住怒火,冷笑着道:“跃进省长,如果不是小宇够机敏,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我们可要吃大亏了,你很好,很好,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

张跃进把手一抬,轻声道:“你啊,还是老样子,半点长进都没有,总把感情和政治搞在一起,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总要慎重考虑嘛!”

黄乐凯啪地一拍桌子,翻了下白眼,怒声道:“跃进同志,既然考虑好了,还来做什么?”

张跃进叹了口气,起身道:“乐凯,替我传个话!”

“说!”黄乐凯把脸扭到一边,像是从鼻孔里哼出这个声音来。

张跃进笑笑,抬高音量道:“今天下午,陈启明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黄乐凯愣住了,皱眉道:“什么意思?”

张跃进却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刚刚迈出几步,书房的门推开了,王思宇笑吟吟地走了出来,轻声道:“跃进省长,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电话。”

“没关系。”张跃进停下脚步,笑眯眯地道:“王书记,到我那边坐坐吧,咱们就不打扰乐凯同志休息了。”

“好!”王思宇笑笑,向黄乐凯使了个眼色,就走到张跃进身边,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你咯人咋嗯恁咯!”黄乐凯气不打一处来,霍地站起,拿手指着张跃进的背影,跺脚骂了声娘希匹,就又扯着嗓子吼道:“茂财,茂财……过来杀两盘,让我出出气!”

第七十章联手四

夜幕之下,繁华的洛水市渐渐归于沉寂,只有极少的街区,仍旧霓虹闪耀,纸醉金迷。

省长张跃进手里夹着一颗烟,站在窗边,思索良久,转头道:“宇少,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是的。”王思宇抬头笑笑,继续削着苹果,指间一只小刀在灵活地跳跃着。

张跃进点点头,又眺望着远方的灯火,淡淡地道:“很多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那只被剥光了衣服的苹果放在果盘里,轻声道:“是这样,所以要慎重考虑。”

“卫国给出的条件,其实是很好的。”张跃进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悄不可闻。

王思宇整个身体窝在沙发里,看着窗边消瘦的背影,微笑道:“他很会对症下药。”

“对!”张跃进笑了笑,皱眉吸了口烟,又摇头道:“不过,兆奇倾向于你,他和卫国有矛盾。”

“也不全是。”王思宇摸着沙发扶手,略带歉意地道:“跃进省长,我很少孤注一掷,但这次例外。”

张跃进吃了一惊,表情变得愈发凝重起来,有些头痛地道:“这样做,值得吗?”

王思宇跷起二郎腿,语气坚定地道:“直觉告诉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必须坚决反击!”

张跃进点点头,苦笑着道:“你们这三位太子,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微笑道:“跃进省长,其实,启明开出的条件也不错。”

张跃进摆摆手,一脸沉静地道:“动了这次大手术,老陈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长痛不如短痛!”王思宇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道:“跃进省长,这也是我最佩服启明兄的地方,他很有远见。”

张跃进回到沙发边坐下,将半截香烟熄灭,丢到烟灰缸里,赞同地道:“陈老太大意了,没有在生前解决问题,错过了最佳时间。”

“那时已经是尾大不掉了。”王思宇拿起茶壶,为张跃进续上茶水,轻声道:“客大欺主,很难处理。”

张跃进笑了起来,摆手道:“也不见得,要分人的。”

王思宇会意地一笑,探过身子,试探着问道:“跃进省长,是否已经有了决断?”

张跃进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思宇,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思宇见他不肯正面回答,也就不再逼迫,转移话题道:“跃进省长,黄部长的脾气太耿直了些,经常会意气用事,还请您不要见怪。”

张跃进摆摆手,含笑道:“不会的,乐凯是好人,当初也没少帮忙,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不能都怪他。”

“那就好。”王思宇觉得有些头痛,这位省长大人,把自己找来,却始终都在兜圈子,不肯明确表态,看样子,仍然心有顾虑,很难说服。

其实,通过刚才的谈话,也能够感觉得到,张跃进的立场有了很大的改观,已经在向自己这边倾斜,只是,这种试探性的靠拢还是不太可靠的,远不如尹兆奇承诺时的痛快。

由此可见,张跃进和尹兆奇之间,也是有分歧的,似乎,张跃进更希望保持适度的弹性和灵活,不愿轻易把棋走死,这让王思宇的挖角行动有了成果,但总觉得不太踏实。

也许,只有在使用强力的手段,打掉庄孝儒,才能让对方进一步认清形势,站稳立场。意识到这点,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片刻的沉默后,张跃进似乎有所察觉,拿手摸着头发,轻声道:“宇少,看到你们现在意气风发的样子,愈发感到自己老了,能够平安到站,也就好了,再没别的奢望。”

王思宇摆摆手,指着墙上的那幅字,笑着道:“那哪能呢,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嘛!”

张跃进却笑着摇头,喝了口茶水,语气和缓地道:“事情如果圆满解决,哪位可能过来?”

王思宇没有隐瞒,坦诚相告:“孟超的可能性大些。”

张跃进眉头一挑,诧异地道:“吴家也要参与进来?”

王思宇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既然搞了,就要有十足的把握。”

“也是。”张跃进沉默了,思索良久,才笑着道:“宇少是从华西起步的,近几年,华西的干部行情看好啊,很多干部都顶上来了。”

王思宇会意地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正常,干部交流需要嘛。”

张跃进沉思半晌,终于拿定了主意,侧过身子,一字一句地道:“宇少,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到上面说话。”

王思宇登时喜出望外,知道这是对方在表明立场,要拿出投名状了,赶忙摆手道:“跃进省长,不必了,现在这样就好。”

张跃进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王思宇的真实想法,微微一笑,拿手指着他,轻声道:“宇少,你这是照葫芦画瓢,如法炮制了。”

王思宇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地道:“跃进省长,卫国的办法还是很好的,如果不是老庄太急了些,可能就成事儿了,人家的长处,总要学习,在暗处能起到更多作用,还能减少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啊,他很有手腕,城府也很深。”张跃进转过头,笑眯眯地道:“来是是非人,去是是非者。既然宇少宽宏大度,那我就做几年的桃花源中人吧。”

王思宇忙放低了姿态,客气地道:“哪里,跃进省长,以后要仰仗您的地方还很多。” 张跃进投桃报李,展颜一笑道:“兆奇很早就提过,宇少是性情中人,值得信赖,我们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题已经挑明,两人相视一笑,就转移了话题,天南海北地聊了十几分钟,王思宇起身告辞,张跃进送到门口,握了他的手,轻声道:“宇少,祝你马到成功。”

“谢谢张老。”王思宇适合改换了称呼,以晚辈的身份和对方告辞,以便拉近两人的距离。

张跃进很是领情,用力握了下手,目送着王思宇离开院子,才又回到房间,黯然道:“到了这把年纪,还是要下赌注,赢了还好,若是输了,可真是血本无归了。”

回到八号院,刚刚来到门口,就听着屋里传来吆喝声:“茂财,你搞什么名堂,不能赖棋,快放下。” “乐凯兄,只许你频频悔棋,不许我缓一步,这是什么道理?”孙茂财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语气中难得带着火气。

王思宇微微一笑,走了进去,却见两位老人争得面红耳赤,不禁大感意外,孙茂财的涵养是极好的,向来都是心平气和的样子,很少这般失态。

秦凤岚在旁边咯咯笑了起来,摇头道:“你们啊,两个老头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还为了一个棋子争吵,真是不像话,也不怕小宇笑话!”

孙茂财叹了口气,把棋盘抚乱,摇头道:“老嫂子,黄公的棋艺不过三流,气人的本事却是第一流的,无人能及啊!” “屁话!”黄乐凯接连输了几盘,兀自气愤难平,瞪了孙茂财一眼,就转头望着王思宇,笑着道:“怎么样,那老家伙耍了什么花招?”

王思宇坐了下来,把两人的交谈内容,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孙茂财听了,微笑着道:“这下就放心了,党代会前,又得到重要的一票,宇少这次渭北之行,真是收获不小。”

黄乐凯却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道:“张跃进那家伙不可靠,变脸比翻书还快,你们两人私下谈的,没人见证,这可不妥,保险起见,我得把他拉到京城,当着春雷的面确定,免得他日后反复。”

秦凤岚却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乐凯,你就是小心眼,一件事情谈不拢,半辈子的交情就扔了,跃进省长哪有那样不堪!”

黄乐凯伸直了脖子,怒声道:“凤岚,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是正经事情,别跟着瞎掺和!”

“就你懂!”秦凤岚瞪了他一眼,在两人面前不好发作,撇了撇嘴,赌气地进了里屋。

王思宇见已经到了凌晨时分,赶忙站了起来,微笑道:“财叔,到我那边休息吧。”

黄乐凯却侧过身子,拿起一枚棋子,笑着道:“茂财,还是留这吧,咱们来个挑灯夜战。”

孙茂财摆了摆手,轻声道:“不行,时间很紧,我直接回京城吧,争取早点做出方案。”

“也好。”黄乐凯不便挽留,就把两人送了出去,见车子驶出院落,才转身回了屋子,大声吼了起来:“凤岚,你是不是故意找别扭啊……”

把孙茂财送到省委大院的西门,看着他驾车离去,王思宇才返回别墅,打开房门后,却见客厅里依旧亮着灯,电视机也开着,瑶瑶穿着睡裙,躺在沙发上,已然睡着了。

他微微一笑,走了过去,把小家伙抱了起来,送回卧室,盖好被子,刚要离开,瑶瑶却伸出一双小手,拉住他的衣襟,闭着眼睛,嘀咕道:“不许走!”

王思宇叹了口气,就坐回床边,拿手拍着她的身体,直到那双白嫩的小手滑落,瑶瑶再次睡熟,他才悄悄关了台灯,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冲了热水澡,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却感觉精神了许多,竟然睡意全无,他擦干身体,光着身子走了出去,推开廖景卿的房门,钻进香喷喷的被窝,怀抱佳人,轻笑道:“姐,睡了吗?”

“没有,一直在等你回来。”廖景卿抿嘴一笑,清丽绝俗的俏脸上,闪过一丝爱怜之色,悄声道:“小弟,晚上好好休息吧,别太累了。”

“嗯,好吧。”王思宇把被子蒙在两人头上,翻身伏了上去,把手探进睡袍,在那酥软滑腻的肌肤上游弋着,很快,喘息当中,两个滚烫的身体纠缠在一起,轻轻晃动起来。

“小……弟,小弟……”廖景卿桃腮晕红,美眸流波,一双玉臂勾了王思宇的脖子,扭动腰肢,意乱情迷地呢喃道:“吻我,吻我啊,啊,啊!”

王思宇笑笑,低下头,噙了那双炭火般艳红的樱唇,肆意地吸吮着,动作的节奏也随之加快,

在一阵阵猛烈的撞击声里,廖景卿的十根尖尖玉指落在王思宇的后背上,无力地抓挠着。

两人许久未见,这次欢好,就更见激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变了三四个花样,最后,廖景卿坚持不住,跪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叼了枕巾,失控般地叫了起来:“丢了,丢了……呀!”

伴着那声销魂蚀骨的媚叫,王思宇低吼了两声,猛地向前冲击几下,无边的快感如潮水般涌来,在一波波的悸动中,他伏在那娇美的身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廖景卿扬起下颌,清绝的俏脸上,闪过一丝恍惚的媚态,双手松开了床单,拉过王思宇的大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呓语地道:“好多,好多,真的不要了,饱了呢!”

第七十一章联手五

一宿贪欢,数次登顶,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夜晚,柔软舒适的大床,像是充满欲望的沼泽地,潮湿而泥泞,在经过了艰难跋涉,筋疲力尽之后,两人相拥而眠,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漫到卧室里,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温馨的淡粉色,不知过了多久,一条白生生的玉腿探出被子,放在王思宇的身上,向回勾了勾,就又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院子里响起了‘一、二、一’‘一、二、一’的声音,显然,小家伙已经起床,像往常一样开始晨练了,这清脆的童音传来,让酣睡中的两人惊醒,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王思宇笑了笑,伸出左手,将廖景卿乌黑凌乱的秀发分开,望着那张红霞未褪的俏脸,忆起昨夜的缠绵与疯狂,心里欢喜到了极点,忍不住探过头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廖景卿抿嘴一笑,拿手摸了摸发烫的面颊,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柔声道:“小弟,你先躺会儿,我去叫瑶瑶小声点,别打扰你休息。” 王思宇摇摇头,伸出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微笑道:“不用,让她锻炼吧,我已经醒饱了。”

不知为什么,廖景卿心里又是一跳,咯咯地笑了起来,脸颊红晕地道:“这孩子,就是喜欢捣乱,平时是不怎么喊号子的。”

“这是在叫大懒虫起床了!”王思宇微微一笑,闭上眼睛,一只大手抚上廖景卿的翘臀,轻轻揉捏着,笑着道:“时间过得太快了,这次回来,感觉瑶瑶又长大了许多。”

“时间亘古不变,流逝的只是生命。”廖景卿幽幽地叹了口气,伸手摸着王思宇的胸口,悄声道:“小宇,我一直都在犹豫,到南粤以后,会不会伤害到媚儿?” “不会。”王思宇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有些没底,皱了下眉头,就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拿来烟和打火机,拉起枕头,斜倚在床头,点了一颗烟,皱眉吸着,自我安慰道:“姐,媚儿懂事多了。”

廖景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嫣然一笑,俏脸上闪过些许的惆怅,柔声道:“就是瑶瑶闹得厉害,不然,在这里也是很好的,我也习惯了这样安逸的生活,不想改变。”

王思宇摇了摇头,打消了顾虑,微笑道:“姐,不要想得太多,有些事情早晚要面对的,相信,媚儿应该也有了思想准备,她既然能接受旁人,自然也就能接受你。”

“还是小心些好,我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在一起呆得久了,她就像小妹子一样。”廖景卿侧过身子,枕在王思宇的大腿上,把目光投向窗外,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王思宇吸了烟,又觉得有些犯困,就钻回被窝,睡了回笼觉,再次醒来,已经是八点多钟,洗漱完毕后,吃了廖景卿煮的皮蛋瘦肉粥,感觉格外香甜。

客厅里,瑶瑶异常活跃,抱了王思宇的一条胳膊,吵着要去郊区玩,王思宇耐心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终于妥协了,瘪着小嘴,悻悻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节目,不再理睬两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倒让人看了心疼。

上午九点半,见时间快到了,王思宇换了身西装,驱车赶往东都渔港,车子刚刚停下,唐卫国的秘书就快步走了过来,打开车门,恭敬地道:“王书记,您好,唐市长在后院等您。” “好,辛苦了。”王思宇淡淡一笑,在秘书的引领下,穿过回廊,进了后花园,却见唐卫国站在凉亭边,和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闲聊,只看背影就能猜出,那女孩应该是宁雪了。

秘书在七八米外停下脚步,招呼着服务员送上甜点果盘,唐卫国向这边瞥了一眼,就拉着宁雪迎了过来,和王思宇来了个熊抱,热情地道:“宇少,快半年没见了,你看着倒一点都没变化。”

“卫国,你倒是变了,变得更加奶油了,身上这股子香水味,差点让我昏厥!”两人分开,王思宇握着他的手,上下左右,用力地震荡了几下,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宁雪在旁边听了,却是‘扑哧’一笑,一时间,肤光如雪,容颜俏丽,明艳不可方物,让王思宇看了,也不禁心中一荡,含笑望着她,亲切地道:“小雪,现在不忙了?”

宁雪点点头,抿起粉唇,娇憨地笑道:“姐夫,有半个月的假期,再过几天,又要出去了。”

唐卫国叹了口气,拿手向凉亭里一指,笑着道:“宇少,咱们是大错特错了,找了军人做妻子,就成了牛郎织女了,每年只能见上几面。”

王思宇笑着点头,信步向前,轻声道:“是啊,霜儿前些日子也去执行任务了,要大半年才能回来。”

宁雪秀眉紧蹙,面露忧色,淡淡地道:“因为这事儿,爸爸还发了好大的脾气,霜姐是任性了些,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

唐卫国停下脚步,吃惊地道:“怎么,很危险吗?”

王思宇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皱眉道:“好像是,出国了,很可能是去了西部敏感地带。”

“阿富汗?”唐卫国愣了一下,摇头道:“宇少,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也不劝着点。”

王思宇摆摆手,低声道:“她脾气那么执拗,哪肯听我的劝告,之前没有打招呼,在出发前才见了一面。”

唐卫国微微一笑,打趣道:“那上次咱们三人的打赌,你可输定了,启明兄说过,你是没办法降服她的。”

宁雪在旁边听了,有些不自在起来,拿手捅了他一下,微微皱眉,小声道:“讨厌,卫国,说什么呢!”

唐卫国哈哈一笑,轻声道:“雪儿,我们只管开玩笑,你不要当真。”

宁雪横了他一眼,冷哼道:“那也不能拿我姐开玩笑,下不为例啊!”

“好,下不为例!”唐卫国在宁雪面前,倒有几分顾忌,似乎也很宠着她。

王思宇坐在摇椅上,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微笑道:“卫国,如果没有记错,上次打赌的时候,也是在这里吧?”

“没错!”唐卫国点点头,有些遗憾地道:“那时候,咱们三人都在渭北,可惜啊,你们两人先后离开了,再过些日子,我也要调走了。”

王思宇面露讶色,故作不解地道:“调走?去哪里?”

唐卫国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沮丧之色,摇头道:“回鲁东,铩羽而归啊!”

王思宇笑笑,意味深长地道:“无功而返,你舍得?”

“舍不得又能怎样?”唐卫国拿起鱼竿,在钓钩上加了鱼饵,拿着鱼线,轻轻抛了出去,苦笑着道:“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王思宇微微皱眉,故意道:“老庄会放你离开?”

唐卫国摆摆手,探过身子,小声道:“他那个人,左得厉害,没见前段时间的报道吗?”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风向是不太对。”

唐卫国叹了口气,淡淡地道:“何止不对,依我看,他是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这个庄孝儒,比启明兄还要偏激,就是挖空心思想开倒车。”

王思宇见他演戏来得逼真,心里有气,就顺着话头道:“卫国,那你更要留下来了。”

唐卫国皱了皱眉头,感慨道:“没用,别人不用讲,老尹那关就过不去,他是打定主意和我作对了,处处下绊子,让人很是头疼。”

王思宇笑笑,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不动声色地道:“既然这样,回鲁东也好。”

唐卫国转头望着他,微笑道:“宇少,你怎么样,在南粤还好吧?”

王思宇摆摆手,叹息道:“早知道你回鲁东,我就不去南粤了,那里开展工作也很困难。”

唐卫国笑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拿手拍了拍王思宇的肩膀,关切地道:“南粤官场排外的现象很严重,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王思宇摇了摇头,拿手指着太阳穴,有些无奈地道:“卫国,你太高看我了,最近一直在头疼,否则,也不会出来躲清闲。”

“别急,总要有个过程。”唐卫国见江面上的浮漂动了两下,就伸手收杆,一条尺许长的鲤鱼浮出水面,到了岸上,却脱钩了,鲤鱼落在松软的草地上,摇头摆尾,活蹦乱跳。

宁雪走了过去,没有弯腰,只是伸出脚尖,轻轻一挑,那条鲤鱼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几米外的鱼篓里,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王思宇见了,不禁咋舌,吃惊地道:“厉害,这可真是高手在民间了,真没想到,小雪还有这样的身手。”

“没什么,本想放生的!”宁雪抿嘴一笑,拿起两个桔子,分别丢给唐卫国和王思宇,轻笑道:“姐夫,南粤那边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省军区林司令,他是爸爸的老战友。”

王思宇笑着点头,暗自琢磨着,卫国虽然喜欢做戏,这个小姨子倒是真挚得很。

唐卫国再次上好鱼饵,把钓线甩了出去,回头道:“雪儿,你去瞧瞧,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宁雪清楚,他是想单独和王思宇说事情,就抿嘴一笑,转身出了凉亭,到贵宾间里休息。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卫国,你是捡到宝贝了,要好好珍惜啊!”

“大家彼此彼此。”唐卫国摸出一包烟来,撕开后,递给王思宇一支,自己也燃上,沉吟道:“再过些日子,党代会就要召开了,你们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没过问。”王思宇把烟架在耳朵上,抱肩躺在摇椅上,微笑道:“家里好多事情,都是春雷书记在张罗,我是插不上手的,只能管眼皮底下的一亩三分地。”

唐卫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盯着手指间飘渺的烟雾,悄声道:“宇少,这些日子,上面释放出来的信号可不太好,值得我们警惕。”

王思宇看了他一眼,诧异地道:“什么信号?”

唐卫国皱眉吸了口烟,语气凝重地道:“要是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本次换届最大的赢家,应该是左派势力了,他们若是上台,以后的情况就复杂了。”

“没那么严重吧?”王思宇拿着桔子,剥了皮,笑着道:“卫国,放心吧,再怎么样,也不会回到计划经济时代。”

唐卫国摆摆手,侧过身子,表情凝重地道:“宇少,别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现在向左转的呼声高涨,有些人抬出死人压活人,不能等闲视之,否则,是要犯大错误地。”

王思宇把桔子送到嘴里,眺望着浩瀚的江面,淡淡地道:“卫国,是你太敏感了吧,我是没有感觉到的。”

唐卫国伸手拿过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叠文件,递给王思宇,努努嘴,微笑道:“宇少,拿去自己看。”

王思宇接了文件,一页页地翻看起来,半晌,才叹了口气,转头道:“卫国,你是什么想法?”

唐卫国沉默半晌,才轻声道:“应该抵制一下,不能穿新鞋走老路。”

“这话听着好像很熟悉!”王思宇笑了,把文件还了回去,摇头道:“要抵制你去,我可不想参与进去,免得被你唐卫国卖了,还在忙你数钱。”

“这叫什么话!”唐卫国探过身子,压低声音,与王思宇耳语几句,一脸期盼地道:“怎么样?”

王思宇表情变得格外凝重,皱了下眉头,思索着道:“这样啊,联手?”

唐卫国决心已下,霍地站起,掷地有声地道:“没错,联手!”

第七十二章联手六

唐卫国的一席话,倒让王思宇变得沉默起来,也没有了钓鱼的兴致,而是低头玩着手机。

在很久以前,他就为左、右之争头疼过,尽管,在方如镜的开导下,不再像以前那样烦恼,但事实上,这仍然是隐藏在王思宇心底的一块心病。

在国内,对于派系的划分,也有诸多说法,简单来说,通常意义上的左派,也就是坚持社会主义路线的人群,而右派势力,则是希望走欧美式的资本主义路线。

其实,经过时间的变迁,和几十年前相比,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的阵营,都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除了老左派和老右派之外,新左新右势力也蓬勃发展,在政治主张上,也多出许多诉求。

相对而言,新、老右派的诉求大致上还是一致的,都是倡导民主自由,并建议政府放松对市场的监管,同西方国家加强联系,建立全球化的政治经济体系,无论是意识形态,还是政权结构,都要进行相应的改革,也就是以前所批判过的全盘西化。

而老左派和新左派之间,分歧还是比较大的,很难弥合,老左派是希望全面恢复公有制,消除日益增大的贫富差距,最大限度地保障公平公正,而新左派则是希望保留私营经济,实现多元化
的政治经济发展模式。

近几年间,左右两派的交锋日益尖锐起来,这不仅仅表现为各种政治集团间的博弈,也体现在主流媒体上的论战,并且,逐渐演化为社会贫富阶层之间的争论,这就已经不是问题之争了,隐隐变成了主义之争。

只是,一些人尚未察觉,一些人不愿承认而已!

从于系的角度来说,在早些年间,其实是跟人不跟路线的,太祖时期,于系是左派;到了太宗时期,于系变成了右派,并在支持储君方面,立下大功,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然而,当政治强人消失之后,于系力量渐趋强大,变成了中间派,是左右派系极力拉拢的对象,在多次政治风波当中,都能超然物外,不受波及。事实上,能够在残酷的党内斗争中存活下来的政治家族,没有哪家是不搞政治投机的。

而王思宇这边就比较矛盾了,他向来是强调公平公正的,对改革开放以来的诸多弊端,颇为不满,这些都是典型左派的特征,右派大半是只提成绩,讳言缺点的。

但另一方面,他对于右派宣讲的民主自由也不排斥,对于西方社会政治形态中展现出的一些特色,也极为羡慕,在赴美学习之后,更是如此。

并且,他对于全面否定市场化,回到过去的计划经济时代,抱有深深的戒心,更加反感以阶级斗争的方式,进行复辟式革命。

对于现在有些人想利用社会中的不良现象,为文.革翻案,他是深恶痛绝的,那种儿子可以牵着老子游街批斗的运动,在他看来,是泯灭人性的,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虽然很多民众都痛恨贪官污吏,但以搞运动的方式,冲进人家的家里,抢走家产和二奶三奶四五奶,是绝对不可取的。

至于文.革表现出积极的一面,比如向官僚阶层进行的斗争,其实也可以用相对温和的办法解决,这就需要左右两派进行协调了。

可惜的是,大多数情况下,两方面都缺少这样的耐心,都是各说各的理,像是鸡同鸭讲话,而既得利益集团,又以此为借口,死死抓住‘私权力’不放,不肯放手,更加不肯推进政治体制改革。

这段时间,于春雷敏锐地察觉到,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政治态势有可能发生逆转,甚至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一场全世界范围内的反右,反对资本主义的浪潮正在形成之中,而国内,有可能是这场运动的主导者,甚至,也是运动的中心。

因此,他也警告王思宇,要站稳立场,谨言慎行,尤其不能与右派走得过近。

不过,王思宇在这方面,有自己的判断。他还是觉得,无论左派还是右派的逼宫,都只是讨价还价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大家作为既得利益者,都是舍不得砸烂这个摊子的。

唐卫国提出的联手方案,还是很诱人的,是希望抢占主流媒体阵地,并向左派发动一波强力反击,这其中,也涉及到了宣传口两位重量级领导的位置。

王思宇是不能擅自做主的,就把唐卫国的提议,以短信的形势发了出去,随后玩起了手机游戏,唐卫国则点着一颗烟,专心钓鱼。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手机上传来‘滴滴’两声响,王思宇翻出短信,见上面写着‘原则同意’四个字,吃惊之余,也感到有些好笑。

本以为春雷书记已经决定向左拐,不会赞成合作,却没想到,小小地试探了一下,这位老大人就露出了马脚,果然‘左右’是不重要的,重要的只是实际利益。

唐卫国把半截烟丢了出去,洗了把手,笑着问道:“宇少,怎么样?”

王思宇把手机收起,懒洋洋地道:“成了,剩下的事情,让他们两位谈吧。”

唐卫国面露喜色,招手道:“走吧,咱们来个不醉不归。”

王思宇看了下表,皱眉道:“早了点吧?”

唐卫国拉了他的胳膊,热络地道:“不早,我和你说啊,本来是准备了女体盛宴,可没想到,小雪非要来,只好临时改了……”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卫国,还是改了好,我这人比较保守,那玩意太新潮了,可接受不了。”

唐卫国心情大好,笑着道:“要有个过程嘛,刚开始,我也很难接受,都是被启明带坏的。”

王思宇哈哈一笑,轻声调侃道:“卫国,你就趁着人家不在,在背后抹黑吧。”

唐卫国却连连摆手,微笑道:“这是事实,不信,你大可以打电话去问。”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那就不必了,免得他再飞过来。”

两人进了包间,宁雪起身叫了服务员,没过一会儿,流水般的酒菜摆了上来,两人边说边聊,气氛很是融洽,宁雪也很是高兴,在旁边频频添酒。

两个小时后,唐卫国有些喝多了,就拉了王思宇的手,说了许多推心置腹的话,却是真假难辨,王思宇也在兴头上,就又点了一瓶茅台。

宁雪有些担忧,但见两人情绪都很好,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卫国的脸色从红润,变成煞白,随后,扶住椅子,身子晃了几下,一条白练笔直地喷了出去。

末了,在秘书和宁雪的搀扶下,醉得一塌糊涂的唐卫国被扶出酒店,钻进车子里,王思宇站在酒店门口,目送着小车离开,轻轻挥了下手,心中也有些感慨。

在唐卫国的醉话里,他也听出了些许的愧疚之意,虽是稍纵即逝,却令人印象深刻,人都是很复杂的,甚至是矛盾的,政治人物,也是如此。

对于他和唐卫国、陈启明而言,由于各自的位置与立场不同,谈友谊是很奢侈的事情,大家看中的,更多是利益,而且,由于对于彼此的戒心太强,即便喝多了,都不肯吐露真言。

但奇怪的是,王思宇有时也会生出一种错觉,他现在的朋友,也只有唐卫国和陈启明了,在同龄人当中,能够在他面前,平等交流的人,还真的不多了。

开车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王思宇喝了杯浓茶,就去了书房,刚刚坐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见是孙志军打来的,就皱眉接通电话:“喂,老孙,有事?”

孙志军赶忙点头,小心翼翼地道:“王书记,省公安厅派人下来,要把沈楠楠带走调查。”

“什么意思?”王思宇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满地道:“滨海出的案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孙志军站了起来,右手叉腰,愤愤不平地道:“我也感到莫名其妙,不过,省厅的张厅长打来电话,说案子影响极为恶劣,要深入调查,并且,说这是省委领导的指示。”

王思宇眉头一挑,皱眉道:“是哪位省委领导?”

“他没说。”孙志军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张厅长说过,已经和卢金旺市长打过招呼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怫然不悦地道:“老孙,人带走了吗?”

孙志军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我给安排到招待所,先住下了,说周末没法安排,让周一再说。”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你和老范是什么意思?”

孙志军语气凝重地道:“老范是希望尊重省厅的意见,不过,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些日子,外面的谣言一直很多,有些人打算把案子炒成丑闻,搞舆论攻势,含沙射影地诬蔑您,也许,这些不利的言论,已经传到省里了吧。”

王思宇有些恼火,把手一摆,轻声道:“你给张厅长打电话,让他和我谈。”

“好的,王书记。”孙志军赶忙挂断电话,给省公安厅的张厅长打了过去。

几分钟后,张厅长把电话拨打了过来,笑吟吟地道:“王书记,您好,我是张福斌。”

王思宇把手一摆,皱眉道:“张厅长,你们省厅手怎么这样长,滨海的案子,也要拿过去?” 张福斌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道:“王书记,是这样,这件案子影响非常恶劣,省领导很关心,专门做了批示,知道您出差在外地,我们就和卢市长联系过了,他同意移交。”

话音未落,王思宇开口道:“哪个省领导做了批示?”

张福斌淡淡一笑,提高声音道:“是杜山省长。”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冷冷地道:“没听说过,省长里有姓杜的吗?”

张福斌愣了一下,不知该做何回答,皱眉道:“王书记,请你不要有情绪。”

“我没情绪!”王思宇把杯子重重地镦下,竖起眉头,一字一句地道:“张福斌同志,请你转告那个臭不要脸的,以后滨海的事情,他少管!” “啊……啊……啊,好,好!”张福斌脑子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嘟嘟声,他才回过神,忙拨了号码,皱眉道:“老赵,收队,马上收队!”

王思宇把手机丢下,啪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你要战,我便战!”

第七十三章联手七

下午两点半,南粤省常委副省长杜山在参加了一次剪彩仪式后,忽然接到一个电话,顿时面如黑枣,取消了接下来的酒会,径直钻进小车,返回家中。

约莫二十分钟后,滨海市市长卢金旺的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省城南都方向疾驰而去,小车里,卢金旺闭着眼睛,不住地摇头,心情也是糟糕到了极点。 事实上,他是极为反对激怒王思宇的,尤其是在对方到京城以后,很轻松地跑来了六个亿的资金,还有一揽子的意向协议。

更何况,中石油那样的大型垄断央企也要来滨海考察,多达几十亿的投资项目如果能顺利拿下来,将有数以百计的滨海企业从中受益。

这在以往还算不上什么,但在当前货币紧缩的财政政策情况下,无疑是雪中送炭的举动了,不但可以使得许多中小企业度过难关,更能减轻经济转型期带来的阵痛。

当出口疲软,整个南粤省面临着严峻的发展问题时,这些项目若能顺利实施,滨海市的发展,无疑走上了快车道,乐观估计,在未来三年的发展当中,甚至会呈现一枝独秀的势头。 要知道,这只是市委王书记的第一次出手,牛刀小试而已,从关锦溪和袁凌的口中不难得知,王书记尚有余力,若是能利用好这位太子的优势,光鲜的政绩简直是唾手可得了。

不仅仅是他,市政府领导班子里的每位成员,都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因此,在市长办公会上,大家的情绪都很高,士气也很高涨,对于未来的发展,都充满了信心。

“在这种情况下,去激怒那位王书记,有必要吗?”卢金旺默默地想着,脸上闪过一丝烦恼之色,摸出一颗香烟,塞到嘴里,点了火,皱眉吸了起来,烟头明灭间,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沈楠楠这个案子,在滨海搞出的动静不小,不但在机关单位,甚至在街头巷尾都引发了热议,这里面牵涉了著名女主持人,也有电视台台长,以及新来的市委王书记,噱头十足。

不过,卢金旺敏锐地察觉到,这件案子之所以会炒得沸沸扬扬,除了名人效应外,幕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其中,似乎市委副书记许伯鸿的嫌疑最大。

对于老许这种做法,卢金旺其实是颇不以为然的,这种利用制造绯闻来打击政治对手的行为,委实下作了些,更何况,除非掌握到一些影像资料,否则,根本不会对王书记造成任何实质性的
影响。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杜山会突然插手此事,这让他在猝不及防之下,也有些为难了,在劝说无果之后,卢金旺只好做出妥协,同意将案子移交到省公安厅处理。

可事态的发展,果然如同他事先估计的一样,这种挑衅的行为,捅了马蜂窝,引发王书记的强力反弹,若是处理不好,无异于引燃炸药包的导火索,其带来的灾难性后果,难以估量。

从南粤地方的角度而言,杜山身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位高权重,是南粤省官场极有分量的官员,向来为省委赵书记倚重,在打击了南粤谢家之后,风头更健,影响力直追马省长。

而这位市委王书记,也并非等闲人物,于家在京城的势力就不必说了,他这次来到南粤,更是天子点将,身上穿了黄马褂,还有省委周副书记扶持,势头正旺,无人敢直缨其锋。

这两人若是对上,影响可就大了,虽然乐观估计,在省委赵书记的支持下,杜山能够赢得这次较量的胜利,将王书记挤出南粤,但在那之后,如果于系执意进行报复,哪个又能阻止呢?

就像王书记以前威胁的那样,离开南粤之后,他想打倒自己和许伯鸿,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这话虽然有些伤人,不过卢金旺始终认为,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恰恰相反,那是不折不扣的大实话!

“失策,真是失策,应该降降温,不能再玩火了!”卢金旺把半截烟丢出车窗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无论如何,也要和先和杜山商议好,不能自作主张,那样反而容易坏事。

他和杜山相处的太久了,非常了解对方的个性,在省委领导里面,杜山绝对是性如烈火,特立独行的,这样个性化的省部级官员,在国内并不多见。

半小时后,车子驶进南都市南郊的别墅区,岗楼见了车牌号,直接放行,小车拐进五号院,卢金旺下车后,司机打开后备箱,将两样礼物交给他,他提着礼物来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出来的是杜山的老婆,她见来人是卢金旺,忙接过礼物,把人让进屋子,小声地道:“老卢,先在客厅坐会吧,老杜刚刚发了脾气,心情不好,你们别再吵起来。”

卢金旺默默地点头,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下,他清楚这句话隐含的意思,看起来,杜山对于他现在的工作,也已经有了不满的情绪,刚才,恐怕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杜山的老婆泡上茶水,递了过去,坐到他的身边,微笑着道:“老卢啊,正巧你来了,我还在寻思着,过些日子到滨海去一趟,孩子们也都老大不小了,这婚事也该商议一下了。”

“老嫂子,他们都还年轻,应该以学业为重,婚姻的事情,不用急。”卢金旺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尴尬地笑了笑,他和杜山相交多年,两家的孩子关系也极好。

他家的老三,和杜山的小女儿,更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家也赞成这门婚事,可没想到,老三在出国留学之后,移情别恋,和一位来自宝岛台湾的女孩眉来眼去,打得火热。

本来,卢金旺一直在干涉,希望他能和那女孩断了,别伤了杜家女儿的心,可在仕途不畅之后,也就渐渐熄了政治联姻的念头,不愿再管孩子的婚事了。

只是,为了不把关系搞僵,他指点儿子,要冷处理,别一下伤了人家女孩的心,因此,这件事情还都瞒着,并没有公开,杜山的老婆和女儿也都蒙在鼓里,此时还在提婚姻的事情。

杜山的老婆看了他一眼,轻笑着道:“老卢啊,其实,为了你的事情,我们家老杜没少说话,前段时间,还和省委赵书记提了,希望能调你到梅岭当书记,可难度很大啊。”

卢金旺笑了笑,双手摸着沙发扶手,摇头道:“老嫂子,不用提了,到了我这把年纪,也没了争胜的念头,就是利用这几年时间,多干些具体的工作,对上上下下有个交代就成了。”

“那可不行!”杜山的老婆板起面孔,把手一摆,语重心长地道:“老卢,你千万别灰心,别被一时的挫折打败,我和老杜都像以前一样,坚定不移地支持你,相信,很快会有转机的。”

“谢谢老嫂子,多谢。”卢金旺轻轻点头,注视着桌面的茶杯,缓缓地道:“不过,不服老是不行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的头脑灵活,思路开阔,有时候,是觉得跟不上形势了。”

杜山的老婆伸出手指,向窗外指了指,没好气地道:“再怎么年轻,也不能让个毛头小子当市委书记啊,他在滨海干的一些事情,老杜也都知道了,真是荒唐透顶,让人啼笑皆非!”

卢金旺不好说什么,就淡淡一笑,又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茶水,吧嗒着嘴,暗自思忖道:“毛头小子又怎么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在他那吃了亏,人家不按套路出牌,乱拳打倒老拳师啊。”

十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杜山走了出来,他弯下腰,将手里的喷壶放在墙角,站直了身子,双目如电地扫射过来,招了招手,表情平静地道:“老卢,你来啦?过来坐吧。”

卢金旺点点头,走进书房,坐在深棕色的沙发上,微笑道:“怎么,也被京城那位气到了?”

杜山哼了一声,点点头,拿手指了下胃部,皱眉道:“老卢啊,以前听说你被气到住院,我还不太相信,总觉得夸张了些,这下可好,差点把我弄倒了,这个王思宇,真是不像话!”

卢金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老伙计,我早就劝你了,别在这件案子上做文章,你就是不肯听嘛,非要触这个霉头,这下可好,碰到钉子了吧?”

杜山摆摆手,满脸不悦地道:“老卢,这话不应该由你来讲,你们那里要能压住阵脚,我又何必亲自出面呢?”

卢金旺沉默下来,思索良久,摇头道:“老伙计,对那个人,你还不太了解,他那人是吃软不吃硬的,逼急了也是能破釜沉舟的,咱们和他斗起来,只会两败俱伤,没有任何益处。”

杜山拿起一份材料,递给卢金旺,轻声道:“老卢,你啊,沉稳有余,魄力不足,做事不能畏首畏尾,这是许伯鸿写的材料,你看下,还需要补充什么内容,我周一交给省委赵书记。”

卢金旺愣住了,把材料拿到手里,戴上老花镜,皱眉翻看起来,半晌,才把材料丢下,喝了口茶水,语气凝重地道:“老伙计,三思而后行啊,这份材料交上去,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杜山眯起眼睛,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不满地道:“怎么,怕了?”

“不是怕,是时机未到!”卢金旺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拿手敲着材料,忿忿不平地道:“这个许伯鸿没安什么好心,他这样搞,是唯恐天下不乱!”

杜山把手一摆,有些不耐烦地道:“老卢,许伯鸿讲的也有道理,他来了没多久,就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再不反击,滨海非乱套了不可,到时损失最大的,还是咱们这些人!”

卢金旺不说话了,摘下老花镜,擦着厚厚的镜片,轻声道:“老伙计,材料上不少内容,都是经不起推敲的,你这是在搞指鹿为马,逼迫赵书记表态吗?”

杜山忽然笑了,拿手指了指卢金旺,起身道:“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要是换成旁人,早轰出去了!”

卢金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老伙计,你想过没有,赵胜达表面上虽然信任你,但其实,只是把你当棋子用,若是真惹恼了上面,把你抛出去,只怕八百只脚都会踩过来。”

杜山走到窗边,盯着窗台上一盆剑兰,若有所思地道:“正是担心这个,所以,必须要抓住机会,试探下赵胜达的真实态度,这两年,为了实现他的意图,得罪太多人了,不得不防!”

卢金旺默默点头,下定决心,拿起签字笔,在材料上写了名字,语气沉重地道:“老伙计,需不需要其他常委署名?”

“不必,你们两位副书记连署就可以了。”杜山转过身子,淡淡地道:“别担心,把皮球踢给赵胜达是最好的选择,他如果不肯出面解决麻烦,我们也就不必给人当刀使了,立时转舵。”

卢金旺心里突地一跳,抬起头来,错愕地道:“怎么转?”

杜山笑了,回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卢金旺的肩膀,淡淡地道:“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改和周松林、王思宇合作,有了于家这颗参天大树,还怕谢家人秋后算账吗?”

卢金旺眼睛一亮,竖起拇指,会意地笑道:“老伙计,你这个烟雾弹放得太成功了,险些把我都骗了!”

杜山喝了口茶水,淡淡地道:“不演得逼真些,怎么能骗过那只老狐狸?该早下决断了,否则,有朝一日,若是成了弃子,你我二人,都会被人家打击报复,下场不会比那些人更好。”

卢金旺点点头,笑着道:“老杜啊老杜,这是一招攻守兼备的好棋,还是你高明!”

“高明什么啊?”杜山叹了口气,想起那句‘臭不要脸的’,脸色又变得铁青,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怒声道:“这个嚣张的家伙,真是气死我了,但要有回旋的余地,都不会和他联手!”

第七十四章联手八

周一下午,温和的日光映照在康西草原,王思宇和陈启明站在山坡上,各自牵着一匹骏马,行走在绿色的波涛之间,头顶,是触手可及的湛湛蓝天。

经过四十分钟的仔细推敲,以及激烈的讨价还价,终于把合作方案的核心部分敲定,两人都是如释重负,这次合作的重要性,无论是对于陈家,还是于家都是不言而喻的。

对于陈家而言,庄孝儒无疑是最大的威胁,这位昔日的派系大佬,在上位之后,暴露了更大的政治野心,不顾陈家的提携之情,反而咄咄逼人,在派系内部,向陈家父子发起了挑战。

这是陈启明决不能容忍的,尽管除去庄孝儒,对于陈系而言,也会伤及元气,甚至会危及派系的稳定,但权衡利弊,如今也只有采取雷霆手段,借助外部力量清理门户了。

王思宇这次决定出手相助,也绝非是心血来潮,渭北对于家的重要性,非是外人所能体会,否则,当初与于春雷齐名的派系大佬李宗堂,也不会亲自坐镇了。

只可惜,李宗堂在晚年犯了错误,让于家丢了这块重要的地盘,对于系造成了重创,最直观的结果,就是于春雷虽然仍能跻身决策层,排名却受到了影响。

而这次的交易如能顺利进行,于系就有望收复失地了,道理很简单,取代庄孝儒的第一人选,就是华西省委副书记,省长孟超,他虽是吴家的干将,但与于系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孟超与孙茂财是大学同窗,虽然各为其主,但私交还是极好的,两人在私下里,也做过多次交易,其中就包括‘借鸡孵蛋’,王思宇在华西后期的崛起,自然也有孟超的一份功劳。

尽管孙茂财没有透露太多,但王思宇有种直觉,似乎这位孟超孟省长,也难保是于系掌握的一枚重要棋子,其威力当不弱于方如镜,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加值得庆幸的是,借助这次行动,张跃进、尹兆奇这两位极具分量的官员,也在暗中倒向于系,机缘巧合之下,能将这两位地方大员收入囊中,让王思宇也隐隐有些暗自得意。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判断,在这次的多方交易当中,于系都将是最大的赢家,这倒不是王思宇的手腕有多强硬,主要是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合作事宜商议完毕,两人都是一身轻松,信步向前走着,开始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其中,谈论最多的,就是最近的热门话题,也是很多人都关心的第三次移民潮问题。

根据权威部门发布的报告,在国内个人资产超过一亿的企业主中,百分之二十七的人已经完成了移民,百分之四十七的人正在考虑移民,而各大城市的移民推介会,都极为火爆。

如果说前两次的移民,分别以劳务和技术移民为主,这次的移民热潮,则是以富人为代表的精英阶层为主,在这波移民热潮的背后,隐含着深刻的危机,似乎社会财富正在加速转移。

改革开放之初设想的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用先富带动后富,实现共同富裕,却没有料到,情况发生了变化,一些人在先富起来后,竟然选择了以脚投票,他们成群结队地走了。

对于这种现象,陈启明颇为不齿,并把矛头直指右派的政策失误,并宣称,国内的私有化进程和俄罗斯类似,是赤裸裸的分赃游戏,盛宴过后,部分获利者要选择落袋为安了。

这种说法未免偏激了些,不过,王思宇也认为,许多商人确实缺少安全感,担心社会矛盾激化时,会在一夜之间,从座上宾沦为阶下囚,成为被清算和打击的对象,因而选择了移民。

而更深层的原因,则可能是对政府的不信任,对整体社会环境的不满意,以及对社会前景的悲观失望态度,从而选择了移民,到更适合投资、生活的国家进行定居。

据说,凡是在京城四环以内居住的居民,只要卖掉房子,都可以移居国外,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样的诱惑是很难阻止的。

毕竟,和不少西方国家相比,国内无论是在教育还是在福利,税收、环境、法律健全程度上,都落后了许多,在具备了一定经济基础之后,选择追求个人的幸福生活,也是无可厚非的。

两人走下一个小山坡,陈启明翻身上马,拉着缰绳,皱眉道:“宇少,事实证明,他们走错了路,再不及时纠正,恐怕要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们。”

王思宇也骑上马背,微笑道:“启明兄,我看过相关的资料,日本、韩国、新加坡、印度等国家,都曾经出现过精英移民潮,但对各自国家经济的影响,远没有想象中严重。”

“宇少,这不仅仅是移民的问题!”陈启明有些不满了,甩了下马鞭,转头道:“这样蚂蚁搬家的行为,往往是和贪腐现象挂钩的,如果不进行制止,早晚有一天,国家要被搬空了。”

王思宇皱起眉头,轻声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办法,大家互相牵制,谁都没办法!”陈启明冷笑了一下,挥着鞭子,在马屁股上重重地打了几下,那匹马负痛之下,发出一声长嘶,如箭矢般蹿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陈启明又骑马折了回来,绕着王思宇兜了两圈,意气风发地道:“宇少,以后有机会,咱们再玩大点的,怎么样?”

王思宇牵着缰绳,缓缓地催动着马匹,轻声道:“说!”

陈启明笑了笑,摘下头盔,用力煽动着,朗声道:“老人家曾经说过,治国就是治吏,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吏治没有搞好,想纠正过来,就必须真正搞好反腐工作。”

王思宇点点头,默然道:“启明,我赞同你的观点,但现在烂的太厉害了,怎么能纠正过来呢?”

“病重需下猛药!”陈启明拿起马鞭,指着太阳穴的位置,大声道:“要听到枪声,要听到密集的枪声,杀一百个贪官如果不能扭转局面,就杀掉一千个,两千个,怎么样,跟着我干吧!”

王思宇愣住了,盯着陈启明眼中狂热的目光,皱眉道:“那怎么成,古代酷刑泛滥时,株连九族都治不住贪腐横行,你采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哪里会真正奏效!”

陈启明摇了摇头,笑着道:“我是想好了,没有几千口棺材,就刹不住这股子歪风邪气!”

王思宇皱起眉头,摇头道:“太极端了,容易搞成血腥的党内倾轧,我不赞成!”

陈启明骑着马匹,来到王思宇的身边,轻声道:“不管成不成,我都要试试,佑宇兄,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你要记得帮忙,照顾下我的家人,别让他们遭到报复。”

王思宇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地道:“启明兄,你是认真的?”

陈启明点点头,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样,这点小忙,能帮吗?”

王思宇心里‘咯噔’一下,血液也沸腾起来,却勉强按捺住冲动,笑着道:“启明兄,开什么玩笑!”

“好,当你答应了!”陈启明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一笑,伸出右手,在王思宇的肩上拍了一下,就又挥起鞭子,策马飞奔出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的草原上。

下午三点半,回到于家大院,王思宇进了书房,把和陈启明商谈的结果,向于春雷做了详细的汇报,末了,又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个陈启明,确实很具备领袖气质。”

于春雷笑了笑,放下签字笔,摇头道:“他身上政治强人的气息太浓了,也不是件好事,我们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办法,限制政治强人出现,免得出现个人崇拜,破坏党内民主监督。”

王思宇点点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微笑道:“春雷书记,我已经订好机票了,明天上午就返回滨海,这边的事情,就不再参与了。”

于春雷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温润地注视着他,伸出一只大手,在他膝盖上拍了拍,赞许地道:“小宇,干得不错,这次多亏你了。”

王思宇倒有些不适应了,摸着鼻子,哑笑半晌,摇头道:“没什么,这次还真是瞎猫撞到死耗子,歪打正着了。”

“是啊,你的运气一直都不错。”于春雷摸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两颗烟,递给王思宇一颗,自己也燃上,皱眉吸了几口,轻声道:“上次,你和茂财提的事情,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醒悟,微笑道:“春雷书记,是梁桂芝的工作调动问题吧?”

于春雷含笑点头,满脸慈祥地道:“小宇,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可以直接和我提,只要是合情合理的要求,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会不支持呢?”

王思宇点了烟,皱眉吸了口烟,把打火机放下,含糊地道:“不是,春雷书记,那次确实是忘记了,见了财叔才记起来,在华西时,梁桂芝对我的工作帮助很大,这个人能力也很强。”

于春雷喝了口茶水,身子后仰,语气舒缓地道:“上午,南粤的赵胜达书记打来电话了,他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还表示要进一步培养。”

王思宇敏感起来,诧异地道:“怎么个培养法,不会是送到中央党校学习吧?”

于春雷放下杯子,双手抱肩,轻描淡写地道:“不是,过几个月,南粤省委宣传部的孙部长可能要退下来了,他的意思,是想向上面推荐你。”

王思宇微微皱眉,冷笑着道:“看起来,还要感谢那位杜省长了,没有他的逼宫,赵书记也不会这么大方,直接赏了个省委常委。”

于春雷笑了,摆手道:“太快了,不合规矩,影响也不好,让我给回绝了,这个纪录,咱们于家不能破。”

王思宇有些惋惜,但也没办法,只好皱眉吸了口烟,酸溜溜地道:“是快了点啊?那就再等等吧,其实,也不急!”

于春雷把手中的烟熄灭,笑着道:“要沉住气,别跑得太快,免得被人盯上,成了众矢之的,那就不好了。”

“明白。”王思宇换了坐姿,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道:“这个提议,可能只是在试探,赵书记应该不会让矛盾激化,老杜对他而言,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当然,他也不会轻易和咱们翻脸。”

于春雷高深莫测地一笑,摆手道:“你也是,太任性了些,这么大的人了,还耍孩子脾气。”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笑着道:“他不按规矩来,我当然也不能客气了,要说不冷静,他杜山才是始作俑者。”

“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春雷拿手指了指小腹,轻声道:“有多大的肚量,就能成多大的事情。”

王思宇笑笑,把目光转向窗外,淡淡地道:“道理都清楚,不过,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回到南粤,看他能耍出什么新花样!” 于春雷哼了一声,斜睨着他,笑着道:“他挑起事端,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是在借题发挥,向赵胜达施压,你且不去理他,自然也就相安无事了。”

“有道理。”王思宇喝了口茶水,便起身告辞,推门出了正房,刚刚走出几步,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声:“首长好,首长好,佑江,佑江,要婚了……”

第七十五章一曲忠诚的赞歌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办公桌上留下斑斑驳驳的影子,省委书记赵胜达批阅了几份文件,把笔丢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份材料上,不禁微微皱眉。

眼看着,党代会就要召开了,可南粤这边依旧是事情不断,先是资本市场上,发生了震荡,南粤省本地几家著名上市公司,股票被人恶意做空,不到一周的时间,居然蒸发掉六亿的市值。 紧随其后,常务副省长杜山忽然发难,给自己制造了一个难题,杜山的姿态极为强硬,不但坏了规矩,贸然插手滨海的事物,还拉着两位旧部,抛出一份措辞强硬的报告来。

这份材料,与其说是工作报告,不如说是弹劾的奏章,里面列数了滨海市市委书记王思宇到任以来,一些离经叛道的言论,还有些被批为冒进的改革措施。

其中,有很多内容,都是东拼西凑,捕风捉影而来的,破绽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拷问,只是一味地扣帽子,编织罪名,整人的手法极其恶劣,尽显党棍嘴脸,让人颇为不齿。 然而,这件事情又不能不谨慎对待,杜山做出这样激烈的举动,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在逼宫,在向自己摊牌,也是在郑重宣示:“在滨海的问题上,已经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了!”

这就让赵胜达感到为难了,实际上,他非常清楚,杜山心里有火,肚子里有气,早在那位王书记刚刚上任的时候,杜山就已经在会上发过牢骚,当着常委们的面,公开表达过不满情绪。

与会的省委大佬里,谁都清楚,在滨海市市委书记的人选上,杜山的态度极其鲜明,是倾向于老部下卢金旺的,而滨海市的许多官员,都是杜山的嫡系,在外界素有‘杜家帮’之称。 而这位京城太子来到南粤也就罢了,竟然不当不正,直接进了杜山的后花园,这就不能不令杜山恼火了,不过,因为是天子钦点来粤,在赵胜达做了工作之后,杜山也表示了理解。

可接下来,形势就发生了微妙的转折,那位京城太子去了滨海不久,就发起了打黑专项行动,搞得风风火火,热闹非凡,在省里也引起了极大反响,甚至还引发了几个地市的跟风效仿。

然而,这样的行为,对杜山来讲,却是一种莫大的刺激,甚至是羞辱,道理是显而易见的,王书记在滨海打黑,那黑社会泛滥的状况,是谁在任上造成的呢?谁又该承担这个责任呢?这位初
来乍到的市委王书记,有没有把滨海的前任领导放在眼里呢?

这一连串的疑问,虽然没有人公开提出来,但很显然,杜山有些坐不住了,就找了机会,发动这样的反击,威力虽然不大,却把他的态度准确无误地摆了出来:“赵书记,我要和他开战了,你看着办!”

“还真不太好办。”赵胜达很头疼,杜山的威信,是他亲手树立起来的,不但可以约束南粤谢家,更加可以牵制省长马千里,是一枚非常好用的棋子,也是自己在南粤重要的得力助手。

至于那位王书记,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在滨海的打黑行动,王思宇并没有坏了规矩,至少,到目前为止,两人私下定的‘约法三章’,王思宇是一条没破的。 作为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赵胜达心明眼亮,他也明白,王思宇的打黑行动,既然把当地根深蒂固的黑恶分子连根拔起了,那搞掉一两位常委,甚至是发动一场官场地震,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直到现在,滨海官场还很平静,没有出现大的震荡,并且,那位年轻的市委书记,也没有提出调整常委班子的要求,这足以证明,人家王书记还是讲政治,听招呼的,对他赵胜达这位省委书记,也是足够尊重的!

其实,从他的立场上来说,赵胜达是很不希望王思宇来到南粤的,不只是王思宇,这几大派系中的任何一位太子,他都不欢迎,如果那位王书记能够离开南粤,他是会热烈欢送的。 当然了,既然来的时候没挡住,也就不方便把人挤走了,对于王思宇,赵胜达的策略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不支持,不反对,不来往,敬而远之,严加防范。”

赵胜达看得很清楚,对于这两人,眼下都不能打压,而是应该尽力安抚,免得他们起了冲突,引发连锁反应,影响到省里的政治平衡,因此,当务之急,就是要分别找两人谈话,调解纠纷。

另外,这份由滨海两位市委副书记署名的材料,是断然不能让那位太子看到的,否则,事情一定会闹大,不要说其他人了,单单是省委副书记周松林,都没有办法轻易摆平。 厘清思路,赵胜达心中笃定,把材料装进档案袋,拉开抽屉,放了进去,又拨打电话,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常务副省长杜山走了进来。

赵胜达微微一笑,抬手指了下沙发,亲切地道:“老杜,快请坐。”

杜山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水,放在茶几上,指了下腕上的欧米茄表,微笑道:“赵书记,等会那边还要开会,我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

赵胜达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表情严肃地道:“那就长话短说,两件事情,第一呢,再过些日子,我和马千里同志,周松林同志要去参加党代会,你要看好家,会议期间,
家里绝对不能出乱子。”

杜山笑了笑,声音冷淡地道:“好的,赵书记,请您放心。”

赵胜达点点头,继续道:“第二件事情,是你上次的提议,让卢金旺同志去梅岭当市委书记,我觉得是恰当的,应该支持。”

杜山眼睛一亮,情绪变得饱满起来,拿手摸了下额头,爽朗地笑道:“赵书记,这可是件好消息,要是让金旺同志知道,会开心得睡不好觉的。”

赵胜达也笑了,轻声道:“金旺同志确实不错,不但经验丰富,集体意识,组织观念都很强,能够担当大任。”

杜山有些吃味了,含蓄地一笑,没有接茬,而是低头喝茶,点头道:“确实不错,我对金旺同志比较了解,他老成持重,做事稳当,更适合担任市委书记。”

赵胜达皱了下眉头,目光平视前方,淡淡地道:“老杜,金旺同志离开滨海,你觉得哪位同志接任比较合适呢?”

杜山知道,这是在要态度了,也想见好就收,就笑着道:“赵书记,在这个问题上,还是应该听取王书记的意见吧?咱们都给做主了,怕他有意见,到时会闹情绪哩!”

赵胜达摆摆手,风轻云淡地道:“没关系,王书记能力虽然很强,但毕竟年轻,在关键的事情上,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应该帮他把把关,这也是对他的爱护嘛,我想,他应该能够理解。”

杜山有些意外,但马上明白,为了安抚自己,这位赵书记是打定主意,要大力提携自己这边的干部了,他心中一宽,想了想,就试探着问:“赵书记,许伯鸿同志怎么样?”

赵胜达诧异了一下,笑着道:“老杜,我还以为,你会提议锦溪同志,他可是给你做过多年的秘书,耳闻目染之下,也学了你不少的本事,是位搞经济的行家里手!”

杜山摆摆手,沉吟道:“赵书记,锦溪同志能力还是有的,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太年轻了,还是有些不放心,让老许上吧,王书记身边有位老同志扶持,对他的成长也有利,是吧?”

赵胜达含笑点头,沉吟半晌,又轻声道:“好,我再考虑下,不过,许伯鸿同志的那份材料,好像有些问题,我怕他上来,会和王书记打对台,那样就不好了,容易耽误事儿!”

杜山笑了,轻描淡写地道:“不会,赵书记,我对老许还是很了解的,他那个人比较正派,从来都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对事不对人,没有私心。”

“那就好。”赵胜达拿起杯子,笑着道:“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应该做做工作,新老搭配,难免会出现观念上的冲突,也不好说谁对谁错,是吧?”

“是,是,赵书记说的对。”杜山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就顺着话头道:“其实,我对王书记也是极为赞赏的,年轻人就应该要有朝气,有魄力,只要肯做事,有担当,就算犯了些小错误也不怕,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

赵胜达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老杜,能这样想就好,一切以大局为重啊!”

杜山展颜一笑,转过头,风趣地道:“赵书记,不必担心,我的脾气,您最清楚了,经常发火,但很少记仇。”

赵胜达见调解顺利,也就少了一桩心事,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起来,又小声道:“老杜,借着去中央开会的机会,你的事情,我会再和上面提提。”

杜山对空头支票不感兴趣,但还是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赵书记,有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就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轻松的事情,过了几分钟,杜山抬腕看了下表,就赶忙道:“赵书记,时间快到了,得赶紧过去,不然,老马又要发火了。”

“快去吧。”赵胜达也站了起来,客气地把他送到门口,目送着他离开,才转头问秘书:“和那边联系了吗?”

秘书放下手头的工作,站了起来,恭敬地道:“赵书记,已经联系过了,证监会那边正在搜集资料,他们对这件事情,也非常重视,会尽快查清。”

赵胜达皱起眉头,摆手道:“要记得勤催催,请他们尽快查明原因,早不跌,晚不跌,几百亿多国有限售股快解禁的时候往下砸价,这是在犯罪!” 第七十六章一曲忠诚的赞歌二

两天后的下午一点半钟,省委组织部安静的大楼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艾蓉蓉穿着一身绿色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挎包,来到位于三楼的部长办公室,敲门走了进去。

秘书是认得艾蓉蓉的,赶忙放下手头的工作,把她让到沙发上,泡了茶水,拿手向里间指了指,小声道:“艾处长,叶部长在和几位干部谈话,估计要等一会。”

“没关系,不急。”艾蓉蓉展颜一笑,把包放在旁边,拿了一份报纸,信手翻了起来。

原本,艾蓉蓉是想调到省政府那边的,可叶向真没有同意,直接把她安排到省委组织部,任干部二处处长,原来的那位甘处长,因为犯了错误,被调整到了政策研究室,坐上了冷板凳。 其实,艾蓉蓉是不大喜欢到组织部工作的,每次来到这栋大楼,她都觉得异常压抑,那种氛围仅仅比纪委那边稍微好点,不过,在很多时间,都是一样的冷清。

这栋办公楼里的干部,似乎都有着脸谱一样的面孔,做事也都循规蹈矩,谨小慎微,在楼道里经过,都会把脚步声放得很轻,当然,到下面进行干部考察时,就又是一番光景了。

十几分钟后,里间的房门被推开,几名干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都来到沙发边,面带笑容,小声地和这位身份尊崇的漂亮少妇打了招呼,寒暄了一番,就又悄悄走了出去。 艾蓉蓉皱了下眉头,拿起挎包,进了里间,望着办公桌后表情严肃的叶向真,轻声道:“叶部长,我来了。”

叶向真微微一笑,把办公桌上的材料收拾好,指了下对面的沙发,语气舒缓地道:“坐吧,蓉蓉,身体好些了吗?”

艾蓉蓉点点头,抱着挎包,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歉然道:“感冒了好几天,到现在头还在疼,可能下周才能正常上班。”

“不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叶向真喝了口茶水,面色慈祥地道:“蓉蓉,我知道,你可能有些情绪,不愿过来。”

艾蓉蓉轻轻摇头,抿嘴道:“没有,确实是感冒了。” 叶向真笑笑,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道:“蓉蓉,你既然拿定主意,想在仕途上发展,还是应该先到组织部门锻炼,这对你今后的工作,会有莫大的好处。”

艾蓉蓉‘嗯’了一声,点头道:“您说的是,我平时自由散漫惯了,到这边板板,也蛮好的。”

叶向真双手抱肩,沉吟半晌,就微笑道:“蓉蓉,过些日子,我再想想办法,把明辉调回来吧,你们还年轻,分得太久了,也不好。”

“没什么,都习惯了。”艾蓉蓉将目光转向窗外,拿手抵住下颌,微微蹙眉,轻声道:“姨夫,听说滨海那边,最近很热闹,老杜家的人开始反击了,是吗?” 叶向真点点头,眼中闪过异样之色,笑着道:“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不错,是有这个苗头。”

艾蓉蓉迟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就抬起头,注视着叶向真,一脸认真地建议道:“姨夫,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咱们应该和王书记联系一下了,一起对付那个姓杜的。”

叶向真面色一沉,目光凌厉地望了艾蓉蓉一眼,就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把房门带严了,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谨慎地道:“蓉蓉,我知道,你对杜山很反感,不过,干工作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要守规矩,不能乱来。”

艾蓉蓉有些不满了,修眉紧锁,悻悻地道:“姨夫,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咱们谢家现在的头号敌人,难道不是他杜省长吗?既然已经出了机会,为什么不把握住?”

叶向真笑了笑,双手摸着沙发扶手,意味深长地道:“蓉蓉,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

艾蓉蓉愣了一下,迟疑着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是错了。”叶向真侧过身子,笑着解释道:“蓉蓉,杜山和咱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他经手的很多事情,表面上看,似乎是在故意针对我们,但其实,只是在贯彻上面的意图罢了。”

艾蓉蓉有些想不通,诧异地道:“难道,赵书记和咱们有利益冲突?”

叶向真摆摆手,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没有,你看过皮影戏没有?” 艾蓉蓉点点头,轻声道:“看过一次,感觉没什么意思。”

“那是你没看出门道。”叶向真点了一颗烟,悠悠吸了一口,把打火机丢下,眯上眼睛,转移了话题,用考校的语气道:“蓉蓉,那位王书记来到南粤,我一直敬而远之,知道为什么吗?”

艾蓉蓉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声音冷淡地道:“姨夫,我明白了,您对他的戒心,远比杜山还要大!”

叶向真笑了,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斩钉截铁地道:“赵书记之所以要敲打咱们,是想让咱们听话,始终支持他的工作;杜山呢,是想紧跟赵书记,看着指挥棒行事,对咱们的威胁也有限;
相反,对那位王书记,倒是应该提防着些,他如果站稳了脚跟,南粤的形势,也许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无论是何种变化,对谢家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难怪他会拒绝谈合作,原以为是自持身份,没有想到,叶部长竟然是这种想法,或许,他早就想到这一层了。”艾蓉蓉愣了许久,嘴角上浮上一丝苦笑,她忽然觉得,自己一向自诩聪明,眼高于顶,可在这些真正的政治人物面前,却显得异常的幼稚可笑。

半晌,艾蓉蓉抬起头,盯着墙上的字画,有些惆怅地道:“其实,和他接触了几次,感觉这个人怪怪的,不像是很有野心的样子,倒像是个真正干事儿的人。” 叶向真淡淡一笑,拿手指了下油光发亮的额头,轻声道:“蓉蓉,野心又没有写在脑门上,哪里会那么容易看到?你要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还需要好好历练,有空的时候,多回娘家看看,向艾书记取取经,他就说过,杜山只是独狼,虽然阴狠毒辣,但胃口不大,周、王才是狮子老虎,若是被他们得了势,整个南粤都会被吞下去。”

艾蓉蓉有些脸红了,悻悻地道:“姨夫,别提我老爸了,他就是个老顽固,坚决不肯我从政,从投资公司出来后,他就不愿搭理我了,见面就说我任性,不听话。”

“他也是为了你好。”叶向真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道:“不过,赵书记做得也太过分了些,把卢金旺调到梅岭当市委书记,让许伯鸿当市长,要是让杜山的势力继续膨胀下去,还真是个威胁,不能忽视。”

艾蓉蓉有些紧张了,诧异地道:“已经定下来了?”

“没有,只是露了下口风。”叶向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闪过老狐狸般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道:“蓉蓉,别传出去,这事儿要月底才能公开讨论,只怕现在,连王书记都不清楚。”

艾蓉蓉秀眉一挑,冷笑着道:“好个赵书记,真是会做工作,消息要是传到那位耳朵里,只怕要炸庙了,这也太不把人市委书记当回事了。” “未必。”叶向真回到办公桌后,拿起老花镜戴在脸上,笑着道:“蓉蓉,你到这边工作,要记住一条,‘不知道的别打听,知道的别外传。’这个消息,就当做是考验了,即便是艾书记,都不能透露,能做到吗?”

艾蓉蓉抿嘴一笑,拿起挎包,笑着道:“尽量吧,姨夫,我一向心直口快,这里的规矩,得慢慢适应。”说完,就起身告辞。

叶向真面带笑容,目送着她离去,就拿起茶杯,若有所思地道:“炸庙好,越热闹越好,赵胜达、杜山、王思宇、还有那个周松林,既然都跳进一个坑里去了,不分出个胜负,就谁都别想爬出来。” 艾蓉蓉离开部长办公室,在叶向真的秘书陪同下,到干部二处的处长办公室转了一圈,就下了楼,坐进小车后,拿起手机,翻出王思宇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小车驶过前楼,不经意间,却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眼睛一亮,忙踩了脚油门,飞快地驶出大院,停在十几米外的路边,再度摸起手机,拨了号码,笑吟吟地道:“你好,王书记,在忙吗?”

王思宇也已经发动车子,一手摸着手机,一手把着方向盘,微笑道:“嗯,是有点忙,最近出了趟远门,积压了不少工作。”

艾蓉蓉点点头,脸上闪过慧黠的笑容,抿嘴道:“书记大人,什么时候来省城啊,我们一起坐坐。” 王思宇笑了笑,把车子拐了出去,摇头道:“不行,最近滨海这边事情太多,实在是没时间,以后再说吧。”

艾蓉蓉目光盯着倒视镜,强压住心头的火气,用极为温柔的口吻道:“这样啊,那你现在忙什么呢?”

王思宇驾车驶出省委大院,笑着道:“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呢。”

艾蓉蓉见车子从旁边经过,忙跟了过去,冷笑道:“不对啊,我听着像是有车子的声音,办公室有那么吵吗?”

王思宇看了下倒视镜,哑然失笑,摇头道:“艾总,这里很安静,你那边恐怕是出现幻听了。”

艾蓉蓉撇了撇嘴,冷笑着道:“那绯闻呢,也是幻听?” 王思宇收起笑容,淡淡地道:“不是,那个是真的。”

艾蓉蓉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地道:“她……她真的是你情人?”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算是吧。”

艾蓉蓉不说话了,沉思良久,才又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啊,也就在我面前才能装成正人君子!”

王思宇笑笑,把目光投向车窗外,淡淡地道:“有吗?”

“有!”艾蓉蓉咬了粉唇,腮边浮上两抹淡淡的红晕,拿手拂了下秀发,悄声道:“喂,明儿来趟省城吧,咱俩做笔交易。”

王思宇向后望了一眼,笑着道:“什么交易?”

艾蓉蓉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你请我吃饭,我向你透露一个重要信息!” 王思宇轻轻摇头,踩了脚油门,微笑道:“不行,说过了,最近确实很忙,抽不出时间!”

艾蓉蓉竖起秀眉,怒声道:“最多这样,我请你吃饭,再把重要信息透露给你,怎么样?”

“好吧。”王思宇缓缓降下车速,把车子拐进辅道,停在路边,微笑道:“要是再不答应,你会不会从后面撞过来?”

“当然不会,我更喜欢在前面。”艾蓉蓉把手机关掉,扔到旁边,红着脸把车子靠在前面,打开黑色坤包,从里面取出一面小镜子,又拿了唇膏,在唇上涂了亮彩,悻悻地道:“这个坏蛋,一定是早就发现我了!”

第七十七章一曲忠诚的赞歌三

咖啡厅里的豪华包间里,弥漫着浓郁扑鼻的芳香,暗红色格子桌布上,花瓶里的玫瑰开得正艳,杯中的咖啡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悠扬的钢琴曲从楼下的大厅里传来。

那沉静的钢琴声,仿佛宁谧幽深的湖水,而舒缓的小提琴声,则如水面上拂过的清风,荡起层层涟漪,爱尔兰的风笛声,更如同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让人走进梦幻般的神秘花园。

这首钢琴曲的名字,就是《神秘花园》,很经典的曲目,也是周媛最喜欢弹奏的钢琴曲之一,进了包房后,听着这熟悉的旋律,王思宇就有些走神,又想起了两人在闵江的那些美好时光。

也许,这个时候,周媛也该办理相关手续,准备到京城赴任了,一想到中纪委将多出位玉面周青天,王思宇心里就有几分得意,很久以前,他就觉得,那冰霜美人最适合在纪委工作了。

而实际上,之所以决定把梁桂芝也调过去,除了调整人事布局外,王思宇也是存了别的心思,唯恐那位美人老师远离家乡,太过孤单,有时候,王思宇的心思还是非常细腻的。

一曲终结,桌边的两人同时吁了口气,艾蓉蓉抿嘴一笑,往咖啡里放了糖块,柔声道:“怎么,很喜欢这首曲子?”

王思宇点点头,愉悦地道:“喜欢,更喜欢弹曲子的人。”

“啊?男人你也喜欢?”艾蓉蓉睁大了眼睛,用极为夸张的语气问道,在进入咖啡厅的时候,她就已经留意到,琴师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王思宇笑笑,知道对方误会了,却也不想解释,点头道:“弹得很好,让人感到身临其境,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神秘花园,对吧?”

“有道理。”艾蓉蓉笑笑,拿起杯子,沉思着道:“这琴师的技艺很好,也很投入,我似乎能感觉到,他弹钢琴的时候,像是在抚摸着情人的面颊。”

停顿了下,她又长吁了口气,柔声道;“也许,对于琴师而言,钢琴应该是他最好的情人。”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点点头,微笑道:“同样一首曲子,能给人带来不同的联想,这就是艺术的魅力了。”

艾蓉蓉笑着点头,品了口咖啡,就又叹了口气,轻声道:“曲子虽然不错,但不太喜欢这里的装饰风格,太普通了些。”

王思宇摆摆手,笑着道:“我觉得不错,甚至,比你常去的那几家高档会所还要好。”

“又想抬杠是吧?”艾蓉蓉蹙起秀眉,却‘扑哧’一笑,轻声道:“好吧,谈正经事情,听了之后,估计你就笑不起来了,没准还会摔东西,只不过——”

王思宇笑了笑,好奇地道:“只不过什么?”

“别摔这个花瓶,蛮好看的,尤其是这几支玫瑰!”艾蓉蓉伸出白净的右手,抽出一支玫瑰,拿到鼻端嗅了嗅,脸上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又放了回去,柔声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思宇笑了,抬了下手,轻声道:“说吧,听听是什么样的坏消息,能让我暴跳如雷。”

艾蓉蓉抿嘴一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很快就要讨论人事调整问题了,赵书记在私下里,已经开始放风,让卢金旺到梅岭,担任市委书记,许伯鸿接替他的位子。”

望着那张紧张,甚至是带着几分期待的俏脸,王思宇笑了笑,声音柔和地道:“还有呢?”

“没有了。”艾蓉蓉怔了怔,蹙眉道:“看你的样子,像是已经知道了。”

王思宇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地道:“不知道,但是,我非常支持这样的决定,卢金旺同志还是很不错的,政治成熟,理论水平高,领导经验丰富……”

“停,停,停!”艾蓉蓉做了打住的手势,没好气地道:“王书记,可别念那些经文了,听得头疼,像什么抓紧抓紧再抓紧,具体具体再具体,落实落实再落实,听多了会疯掉的。”

王思宇哈哈一笑,摆手道:“那怎么成呢,你到省委组织部工作,连这点耐性都接受不了,怎么开展工作?”

“到时再说吧,没准,过渡一段时间,还要去滨海呢!”艾蓉蓉拂动下秀发,笑靥如花地道:“怎么样,王书记,要我吗?”

王思宇哑然失笑,摇头道:“想要,可又不敢要,怕明辉同志回来收拾我!”

“去你的!”艾蓉蓉满面绯红,横了他一眼,纳罕地道:“正经些,我都要气死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王思宇讶然,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反问道:“艾处,你为什么会生气?”

“感觉他们那样做,对你而言,委实过分了些。”艾蓉蓉撇撇嘴,悻悻地补充道:“而且,咱俩算是很好的朋友了吧?”

王思宇听懂了潜台词,收起笑容,郑重地道:“确实,这让我都觉得吃惊。”

“吃惊?”艾蓉蓉脸上闪过玩味的笑容,小声道:“为什么会感到吃惊?”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若有所思地道:“原本以为,我们的关系会搞得很僵,甚至会闹翻,没想到,居然越走越近。”

艾蓉蓉有些吃味,想起在机场,被打屁股的那一幕,倏地脸红了,忙拿起杯子,又抿了一小口咖啡,掩饰了尴尬,抿嘴道:“是啊,还真是没想到,就像踩着钢丝,摇摇晃晃,一步步地靠近,既惊险又刺激。”

王思宇笑笑,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也透着某种暧昧的暗示,让他觉得有些心痒难耐。

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他现在确实不想再玩火了,就叹了口气,苦笑着道:“是有点,好多次都差点闹到不可收拾,看起来,不能随意开玩笑了。”

艾蓉蓉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向后拉了下椅子,小声道:“说的对!” 接下来,是接近十几秒钟的沉默,艾蓉蓉的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之意,伸出白净的小手,拿着银勺,轻轻搅动着咖啡,望着那深褐色的液体旋转出的漩涡,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上次的意外身体接触,似乎让两人间的关系,到达了某种敏感的关口,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感觉,就像已经把手放在开关上,只要轻轻按下,屋子就会亮了。

然而,要想按下去,却需要莫大的勇气,至少,在认识王思宇之前,艾蓉蓉是从未想过出轨的,也曾经对类似的行为,感到极度不理解,可事到临头,她竟然也有种彷徨无助的感觉。

那种隐秘的欲望,就潜伏在心底某处,不经意间,就会轻轻撩动心弦,想要体会那种游离在边缘的快乐,又或者,只想要个香艳而又荒诞不经的梦境吧。

想起某个潮湿泥泞的凌晨,艾蓉蓉耳根红透,她伸手摸起王思宇的打火机,啪啪地打着,注视着忽明忽暗的火焰,淡淡地道:“你要想拦下许伯鸿,我可以想想办法,在组织部下去考评的时候,给他制造点困难。”

王思宇摆摆手,叹息着道:“完了,完了,艾处,你进了省委组织部,我们全省里不知多少干部要遭殃,这还没等怎么样呢,就要先弄一个练练手了,以后还怎么得了!”

艾蓉蓉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道:“王书记,我是在很严肃地谈事情,没开玩笑!”

王思宇点点头,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道:“我也一样,万事和为贵,整天斗来斗去的,搞得人心惶惶,会耽误工作,以后,若是一号首长问我,干得怎么样了,我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正事没干多少,天天忙着搞阶.级斗争了吧?”

艾蓉蓉愣住了,盯着那张大义凛然的面孔,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回过神来,伸出一根白嫩的食指,轻轻勾了勾,小声道:“过来,过来,让我瞧瞧。”

王思宇很配合地凑了过去,微笑道:“瞧什么?”

艾蓉蓉板起面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蹙起秀眉,疑惑地道:“别笑,也别眨眼,让我仔细看看,你现在是在演戏,还是在说实话。”

王思宇咧了咧嘴,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这叫什么话,我哪里会做戏!”

艾蓉蓉却撇撇嘴,轻笑道:“你这人吧,怪怪的,经常会让人搞不懂,那次穿得像农民工一样,骑着自行车去酒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当影帝的天分!”

王思宇顿时无语,注视着那张翦水双眸,轻声道:“你啊,别乱猜了,在官场里,要想干出点名堂,就要心如大海,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连个村长都当不明白……”

“嘘!”艾蓉蓉探过身子,仔细地观察着王思宇的面目表情,最后,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缓缓地道:“不对,你的眼神告诉我,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对吧?”

王思宇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晶莹闪亮,又丰润迷人的娇唇上,心里生起一种异样的情绪,悄声道:“你的嘴唇告诉我,如果我再向前两厘米,咱们就可以接吻了,对吧?”

“去,想什么呢!”艾蓉蓉咯咯地笑了起来,红着脸坐了回去,活动着手腕,威胁道:“你要敢造次,可别怪我不客气。”

王思宇笑了,又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错过了一次大好机会。”

艾蓉蓉也笑了,直笑得花枝乱颤,半晌,才摇头道:“既然不需要帮忙,也就算了,不过,要记住,你又欠了我一份人情。”

王思宇心中一荡,笑着问道:“怎么还?要不,我陪你去购物?”

“免了,可劳驾不起!”艾蓉蓉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悠然道:“先攒着吧,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感动,帮着我实现心中理想。”

王思宇清楚,这只是托词,却不想点破,就顺着她的意思,微笑道:“也许吧,这样下去,我看也快了。”

艾蓉蓉嫣然一笑,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娇慵地道:“病了好几天,出来转转,心情确实好了许多,可见,人要经常见见阳光的。”

王思宇笑了起来,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自己确实很阳光的。”

“神经!”艾蓉蓉啐了一口,脸上泛出一抹动人的潮.红,默默地眺望远方,不再说话。

第七十八章一曲忠诚的赞歌四

周三的下午,下班后,滨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孙志军谢绝了饭局,满脸疲惫地钻进小车,驾车驶往位于城西的老公安家属楼,那里属于老区,道路和周边环境都不是很理想,早在两年前,市里就讨论过拆迁问题,可后来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一直被拖延下来。

本来,孙志军这次调回公安局,又有望接任公安局长的职务,以他现在掌握的权力,完全可以住进更好的住房,可孙志军却多次婉拒了属下的美意,仍住在不足七十平方的房间里,为了这事儿,老婆还和他闹了好多次,老人也极为不理解。 其实,倒不是孙志军有多么的高尚,而是心里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再次回到市局主持工作之后,全局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眼睛都在盯着他,尤其是那位郝清平副局长,也在费尽心思,琢磨着反败为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做事情自然要小心些,免得引来流言蜚语。

打黑活动结束后,孙志军也没有闲下来,仍旧忙得不亦乐乎,这段时间忙得最多的就是抓警风警纪工作,以便扭转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市民对公安系统形成的不良印象,孙志军在公安口干了半辈子,自然清楚,其实,很多问题,也不能简单地责任推到干警身上。

现在很多政府的职能部门,动不动就搞联合执法,还有个别单位领导,担心执法队伍威慑力不够,老百姓不买账,就要把公安部门联合进去,连搞计划生育工作,有时都要干警们出面,采用
野蛮粗暴的方式解决纠纷,时间久了,警察的形象也受到了影响。

这就有些无奈了,别的单位捅篓子,却让公安机关背黑锅,干警们出力不讨好,牢骚满腹,局领导们也是一筹莫展,虽说上面有明文规定,禁止公安机关从事非警务活动,可和其他兄弟单位搞好关系也是极为重要的,否则,一样在地方上玩不转。

孙志军已经写好了材料,准备交给市委王书记,由他帮助解决这个难题,给公安机关减减负担,从上面施加压力,比他在底下硬顶的效果要好得多,也免得再得罪太多的人,不利于以后开展
工作。

车子开到小区附近,就在孙志军调转方向盘,挑头驶过去的时候,一辆停在路口的黑色路虎越野车忽然启动,迎头撞击过来,由于对方速度过快,加上有些疲劳,精神不太集中,孙志军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巨大的撞击声中,瞬间失去了知觉。

两个小时后,接到了市局打来的电话,王思宇才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往医院,而此时,孙志军正在手术室接受紧急抢救,家属们听到市委书记来了,都围了过来,凌乱嘈杂的走廊里,已是哭声一片,王思宇的心也悬了起来。

安慰了家属,王思宇走进休息室,听取了交警部门的汇报,根据现场的勘验判断,这应该是一起蓄意制造的交通事故,那名肇事司机,是位不到十八岁的少女,已经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死亡,因为死状凄惨,尚未辨别出身份,正在通过那辆路虎车寻找线索。

王思宇当即作出指示,市局刑侦队果断采取行动,尽快查清幕后黑手,案情有了任何进展,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汇报,这次,他是真的急了。

晚上十点半,医院院长带着专家进入休息室,向王思宇介绍了手术的进展,孙志军目前仍旧处于深度昏迷当中,情况极为危险,手术可能要持续十几个小时,院方已经成立了专家组,会尽最
大的努力,挽救孙局长的生命。

次日上午,王思宇正在市委三号礼堂里主持会议,郑大钧忽然猫腰走了过去,将一张写有‘抢救无效,已经牺牲’字样的纸条递给他,看了以后,王思宇心情低落到了谷底,把纸条传给旁边的市长卢金旺,卢金旺拿起纸条,扫了一眼,也有些唏嘘地道:“可惜了,真是可惜。”

******

案件调查进展非常顺利,那名少女的身份得到了确认,她就是滨海市原黑社会大佬江贺之收养的孤女江苦儿,本来在北方城市活动,在看了央视播放的访谈纪实节目,得知爷爷已经被抓,并
被判处死刑的消息后,就把所有的怨愤,落在江贺之的老对手,打黑局长孙志军的身上。

在江苦儿生前留下的遗书里,足以看出,她是萌生死志的,就是想与孙志军同归于尽,便策划了这场车祸,害死了孙志军,自己也落得了香消玉殒的结局。

几天后,滨海市市委市政府为孙志军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仪式,不但常委们悉数到场,省公安厅也有两位副厅长出席,哀乐声中,数百名干警肃立在灵堂之外,举手敬礼,而中心广场上,也有数千名群众聚集,自发地进行了悼唁活动,挽联似林,白花如雪。

离开追悼会现场,返回市委大院的途中,王思宇坐在小车里,把目光投向窗外,见一些商店门口,也都挂了挽联,不禁有些慨叹,这就是民心了,淳朴而真挚。 其实想起来,若非王思宇亲自点将,这位郁郁不得志的公安局副局长,也许会在环保局过得很悠闲,断然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但世事难料,很多事情,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即便是身在狱中的江贺之,恐怕也不会想到,他最疼爱的孙女会以这种方式,来报答领养之恩。

回到办公室不久,市局副局长郝清平敲门进来,他也和众人一样,胸带白花,臂缠黑纱,脸上带着异常悲戚的表情,这种表情倒不是故意装扮出来的,孙志军的死亡,给许多人带了极大的触动,其中也包括他。

把市局的工作安排做了简要汇报后,郝清平又将孙志军家属的几点要求提了出来,除了住房问题外,就是解决两个直系亲属的工作问题。

王思宇听了以后,未加思索,就拿起签字笔批了条子,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他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批条子,开绿灯,他此时的心情,一如外面昏暗的天气,极为抑郁。

孙志军的离开,确实让他折了一条手臂,滨海这边的公安系统里,有可能还要进行调整,而过于频繁的人事调整,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事情谈好之后,郝清平拿了公文包,起身告辞,他已经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子,语气坚定地道:“王书记,我在这里表态,一定会继承孙局长的遗志,努力地干好工作,不为市委和您脸上抹黑。”

王思宇看了他半晌,才点点头,轻声道:“好,清平同志,我相信你,别让滨海的老百姓失望,也别让志军失望。”

“请放心。”郝清平的表情极为严肃,敬了个极为标准的警礼,就转身走了出去。

王思宇批了会文件,感到心情烦躁,起身站在窗边,眺望远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跛着一只脚的汉子,渐行渐远,默立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轻声道:“志军,一路走好。”

快到下班时间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看了号码,竟然是省军区司令员林劲松打来的,王思宇对军队方面的事情,知之甚少,和这位林司令员也没有交集。 只是,上次偶然听宁雪提起,这位林司令员和宁凯之是多年好友,就对他留意了下,发现这位林司令员,在地方上也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其中一位姑爷,还是南都市的市委副书记季黄潮。

寒暄了几句之后,林劲松有些为难地道:“王书记啊,最近遇到了点伤脑筋的事情,还请你帮帮忙啊。”

王思宇微微一怔,讶然道:“林司令员,有什么事情,您尽管提,只要是不违反原则,我一定帮忙解决。”

这话其实留了很大的回旋余地,不过,王思宇是一向如此的,他不喜欢做的事情,无论对方地位有多么尊崇,都不会买账。 林劲松笑了笑,操着浓重的南粤口音道:“是这样,我有个老战友的儿子,在省公安厅担任政治部副主任,很想到下面市里锻炼一下,如果你没意见,公安厅那边,我去说话。”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不禁有些为难,对方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意图就很明显了,恐怕也是奔着滨海市市局局长的位置来的。

不过,这个时候空降一位公安局长,有些不太合适,容易伤害到副局长郝清平的积极性,毕竟,今天老郝的态度表明,他已经有意向这边靠拢了,不管是真是假,总要给些机会的。

略一沉吟,王思宇拿定了主意,语气委婉地道:“林司令员,省厅的干部下来,我是欢迎的,不过,最好能从副局长的位置干起,否则,滨海这边的同志可能会闹情绪,希望您能理解。” “这样啊……”林劲松稍微有些失望,这离他的期望值有点远,要只是当个副局长,倒不用来找王思宇了,他自己的姑爷就能办成。

不过,林劲松也清楚,王思宇到滨海的时间不长,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也许,在人事问题上,还不能完全做主。

想到这里,林劲松也就释然了,脸上露出极为理解的表情,把手一摆,爽朗地笑道:“也好,那就这么办吧,他去了以后,如果不听话,或者干得不好,尽管狠狠K他,不用有顾虑。”

王思宇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林司令员,我这边确实需要帮手,一个副局长可能不够,有可能还需要一位市长。”

林劲松愣住了,半晌,才小声地道:“怎么,滨海的班子要调整了?”

王思宇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党代会后,省里就要公开讨论了,金旺同志可能要动动。”

林劲松笑了笑,压低声音道:“王书记,你们那边可是兵多将广啊,还用得着在这里选人吗?”

王思宇摆摆手,轻声道:“林司令员,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劲松眯上眼睛,思索着道:“那成,我帮你物色一下人选,实在不行,就想想办法,让我二姑爷过去,他在南都干得也不太舒心,老早就跑我那念叨了。”

王思宇把玩着签字笔,语气凝重地道:“季黄潮同志能过来,我是非常欢迎的,不过,省委赵书记的意思,好像是倾向于许伯鸿同志,当然了,他还没和我正面谈起这事儿。”

林劲松品出味道来了,就微微一笑,换了称呼,轻声道:“小宇,我和凯之是莫逆之交,只是,他近些年将星高照,上的太快了,来往的就少了,怕惹人闲话,你是他的姑爷,来到南粤,我自然会鼎力帮忙,如果你放心,就让黄潮去帮你。”

王思宇点点头,把签字笔丢下,意味深长地道:“林司令员,我是放心的,就怕赵书记那有想法。” 林劲松摆摆手,胸有成竹地道:“没关系,就算黄潮下不去,许伯鸿也别想上来,大不了,再另外选人吧,总不能让杜家帮在滨海当家作主,那成什么样子了?”

王思宇目视前方,语气舒缓地道:“林司令员,具体的事情可以和省委周副书记商议,他是我在华西的老领导,也是我革命路上的领路人。”

林劲松笑了,拿手摩挲着头发,爽朗地道:“早就知道了,小宇,有空记得来省城,我们一起吃顿便饭。”

“好的,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王思宇笑了笑,把话机放下,提笔在本子上写了‘许伯鸿’三个字,画了个圈,卢金旺如果能够调走,那只要拔掉这颗钉子,滨海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当然,这颗钉子,不能自己动手,否则,会让外界误以为,他是在打击报复,因此,也只有借助外部力量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林司令员打来的这个电话,自然是再及时不过了。

昨儿那是表白贴,大家别乱猜了,猜不对的,好了,鞠躬致谢,出去过光棍节了,也祝书友们节日快乐,组团出去刷美女吧,拜拜,再鞠躬。

第七十九章人造美女

经过长时间的准备,中央党代会终于如期召开了,本次党代会极为重要,是为明年的中央全会做最后的准备,也是本次换届的重要晴雨表,同时也意味着,高层博弈到了最后冲刺阶段。 到了这个阶段,就像赌桌上的梭哈一样,无论是谁,都要把所有筹码推出去,再也不必隐藏实力,赢家将主导未来五年至十年的政治走向,输家则会吐出带血的筹码,黯然出局。

九月中旬的京城,不但成了国内外媒体的焦点,也牵动着无数官员敏感的神经,中央的博弈若是分出了结果,那么从省里到市县乡里,都将陆续进行新一轮的洗牌。

这种洗牌,其实是对胜利者的褒奖,也是对失败者的惩罚,官场里的道理有千条万条,但归根到底,能否站对队伍,跟对人,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也是官场亘古未变的硬道理。

前些日子,机缘巧合之下,进行了一系列眼花缭乱的交易,王思宇对于这次会议倒不是特别关心了,于家虽不是最大的赢家,但也能确保以胜利者的姿态,享受应得的成果。 这个月烦心事儿不少,让王思宇感到身心疲惫,直到周六的上午,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懒在沙发上,捧了一本《三国演义》,津津有味地看着。廖景卿和媚儿则出去逛街,中午未必能赶回来。

瑶瑶写完作业,就在电脑上看起了动画片,自从前天晚上,游戏账号被盗后,她幼小的心灵就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负气之下,删号走人,从此远离了网络游戏。

当然,她并不知道,那种无耻的举动,其实她的媚儿阿姨,在最亲爱的舅舅怂恿下干的,否则,小家伙是一定要抓狂的。

看了一部最新流行的动画片,瑶瑶把电脑关上,奔到镜子旁,提着裙子蹦了几下,就又拿了零食,奔到楼下,坐在王思宇身边,探头望了过去,好奇地道:“舅舅,真有那么好看?”

“嗯。”王思宇侧过身子,指了指茶几上的南粤方言学习资料,轻声道:“乖,玩够了,去学习方言,不然,听不懂老师的讲课,又要哭鼻子了。”

瑶瑶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谁哭鼻子了,上次明明是被老师气的,她专门和我作对,哪天惹急了,我就吓唬吓唬她。”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把书放下,板着面孔道:“大了就不听话了,是吧?”

“人家是说着玩的。”瑶瑶嘟囔了一句,就拿起薯条,送进王思宇的嘴里,讨好地道:“我要是学了,明儿咱们去海边玩吧,我想游泳了!”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就去,表现得不好,别说游泳了,动画片都没得看,知道吗?”

“知道了!”瑶瑶嘻嘻一笑,把小食品丢下,拿了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颗玉溪烟,送到王思宇的嘴里,捧着打火机点上,就拿手支起下颌,眉花眼笑地道:“舅舅,这样的表现还好吧?”

王思宇把书放下,坐了起来,惬意地吸了一口,悠然道:“还不错,但也得学习,光会拍马屁可不成。”

瑶瑶忽然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道:“大了,真不好,是吧?”

王思宇笑笑,掸了掸烟灰,轻声道:“有什么不好的,女孩子越大越漂亮,可以穿更多好看的衣服了。”

瑶瑶却摇了摇头,伸出白嫩的脚丫,勾着金属茶几腿,撇嘴道:“反正就是不好,要是像以前一样,你就可以晚上抱着我睡觉,然后偷偷溜走了。”

王思宇愣了一下,回过味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皱眉道:“别乱说。”

“谁乱说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瑶瑶斜躺了下去,枕着王思宇的膝盖,眨动着灵气十足的眸子,好奇地道:“舅舅,你坦白说,到底是喜欢妈妈多一点,还是喜欢媚儿阿姨多一点呢?”

“这个嘛……拒绝回答!”王思宇抬起左手,屈指在小家伙的脑门上打了个爆栗,微笑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少管。”

瑶瑶拿手揉着脑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咯咯笑道:“你看,我说大了不好吧,要是小时候,你就可以说最喜欢瑶瑶了。”

王思宇叹了口气,刮了下她秀挺的鼻梁,温柔地道:“小宝贝,现在也是最喜欢你的,从来都没有改变。”

“那不一样!”瑶瑶伸出双臂,拉着王思宇的大手,轻声道:“困了呢,把我哄睡了吧!”

王思宇点点头,轻轻拍着她,注视着那张稚嫩秀美的小脸,也觉得有些感慨,不知不觉间,瑶瑶就要从孩子变成少女了。只可惜,这些年跑来跑去,很少陪在她的身边,关注着她的成长,说
起来,也还真是一件憾事。

十分钟以后,瑶瑶却坐了起来,伸手打了哈欠,摇头道:“算了,我还是回房间睡吧,这里就是睡不着呢!”

目送着小家伙上了楼,王思宇又躺了下去,捧书看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看了号码,见是郝清平打来的,就随手接通,微笑道:“老郝,有事儿?”

郝清平坐在车子里,手打方向盘,笑吟吟地道:“王书记,是这样,我爱人前些日子回娘家,带了些土特产回来,那个……高山寒石确实不错,就想给您送点过去。”

“不用麻烦了,老郝,你的心意我领了。”王思宇微微皱眉,他是向来不喜欢人带着礼物上门的,而且,周末也不希望被打扰,但当了市委书记,脸就不能太冷了,容易伤人。

郝清平转过头,不满地盯了他爱人一眼,有些不自然地道:“王书记,我们都快到了,其实,都是些吃的,不值几个钱,就是一点心意。”

王思宇淡淡一笑,轻声道:“好吧,东西我收下,但要把钱给你,这是保持了多年的规矩,绝对不能破。”

“好,好,王书记,那也成。”挂了电话,郝清平皱起眉头,低声抱怨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王书记对这个很敏感,我就知道,这是在自讨没趣。”

他老婆哼了一声,喜滋滋地道:“你傻呀,只要找到理由,能经常上门,就离着进步不远了,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天都帮忙了,再上不去,那可真就没指望了,你就当一辈子的副局长吧!”

郝清平却叹了口气,目视前方,把车子拐过十字路口,忧心忡忡地道:“这个还真不好说,没有最后确定下来,变数就会很大,别的不怕,就怕空降兵,不过,许书记说没事儿。”

郝清平老婆听了,就有些不高兴了,拿手在他胳膊上扭了一下,没好气地道:“说过多少遍了,别提那个许书记,也不知你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年轻有为的市委书记不跟,偏偏去抱许伯鸿的
大腿,他跟王书记可是对头!”

郝清平皱了下眉头,把车子停下,皱眉分辨道:“你懂什么,王书记虽然前程远大,但终归是要离开南粤的,你跟了他,人家前脚走了,后脚就有人收拾你,咱又没啥大能耐,王书记会为了咱和人翻脸吗?”

“也是啊。”郝清平老婆犹豫了下,却又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地道:“老郝,你信我这次,先跟老许划清界线,他这次搞了那么多事情,王书记能轻饶了他吗?”

郝清平叼了一颗烟,点上火,皱眉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不无担忧地道:“我也担心这事儿,许书记冲得太狠了,搞不好,容易翻车,其实真没必要,明明拱不走人家,何必白费力气
?”

“他年龄大了,这是在和时间赛跑呢!”郝清平老婆拿手在鼻端扇了扇,咳嗽了几声,皱眉道:“清平,不管怎么样,这次要把握住机会,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就去说,我个妇道人家,说错了也没什么,王书记应该不会计较的。”

“算了,还是我说吧,你就别掺和了,免得把事情搞得更糟。”郝清平叹了口气,把心一横,又发动车子,将车子驶向远处的别墅区。

十几分钟后,两人进了屋子,在王思宇的招呼下,坐在沙发上,郝清平的老婆把土特产一样样地拿出来,放在旁边,又笑着道:“王书记,这大周末的,真不想来打扰您休息,可我们家老郝
说了,您日累万机,实在是太操劳了,我就跟着心疼,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过来看看,表表心意。”

她说得太过肉麻,笑容也极为谄媚,饶是郝清平皮糙肉厚,也挂不住了,闹了个大红脸,就在旁边讪讪地笑着搓手,点头道:“就是,就是,王书记,我们两口子没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看看您!”

王思宇笑笑,指着茶杯道:“喝茶吧,老郝不错,做事稳当,能当大任。”

郝清平收到信号,立时兴奋了,忙打开公文包,把一份材料交了过去,他其实是很有经验的,拜什么佛就得烧什么香,王书记不图别的,要的就是工作成绩,他就得多递材料,多出成绩,打
黑那波错过了,接下来的工作,却不能再落下。

王思宇拿着材料,认真地翻阅起来,半晌,就微微一笑,轻声道:“好,不错。”

三人喝着茶水,闲聊了几分钟,郝清平见老婆使了眼色过来,心里明镜一样,知道又在催促站队的事情,就把话锋一转,皱眉道:“王书记,我对许伯鸿同志有意见,您上次离开滨海,到京城跑项目期间,他在很多场合,说了不少有失身份的话,甚至吧……有恶语中伤的嫌疑。”

王思宇已然清楚了他的意思,就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知道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郝清平的老婆本想插话,可不经意间,目光落在墙壁的一张写真照片上,表情就变得丰富起来,拿手指着照片,吃惊地道:“王书记,我们家老郝有个远房亲戚,和照片里这位女士长得太像
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王思宇转头望去,见那照片恰恰是廖景卿的素颜照,心里就‘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就好奇地道:“老郝,你那个外甥女叫什么名字?”

郝清平忙侧过身子,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轻声道:“她叫苏小茜,在香港读书。”

王思宇展颜一笑,叹息道:“这倒是踏破铁皮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老郝,找机会,带她到家里来坐坐吧,我请客。”

郝清平愣住了,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不过还是瞬间镇定下来,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王书记,您放心,过段时间,我把她送……不是,我带她过来。”

王思宇察言观色,知道他误会了,就笑着摆手,轻声解释道:“是这样,我这位姐姐,自小就和家人失去了联络,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一直有个心愿,希望能帮她联系到家人,这位苏小姐的照片,我早就见过,她好像曾经在中央戏剧学院读过书,我还特意派人寻访过,只是没有结果。”

郝清平老婆听了,登时喜上眉梢,忙拿手推了下郝清平,眉花眼笑地道:“老郝,这可是大好事儿,你还不抓紧着点,现在就打电话问问。” 郝清平却哭丧着脸,有些沮丧地道:“王书记,小茜的情况我清楚,她以前为了报考艺术院校,想当明星,就在高二的时候做了整容手术,是按照一位女明星的脸型来的,手术确实很成功,不过,要想保持很不容易,每隔两年都要打针的,一针七八万。”

王思宇微微皱眉,又有些不放心地道:“老郝,消息准确吗?”

郝清平连连点头,苦笑着道:“这事儿是一次喝酒的时候,听她父亲提起的,我们两家是远亲,其很久没来往了,只是他们家在魔都遇到了点事儿,这才搬到南粤来。”

王思宇点点头,有些失望地道:“知道了。”

郝清平不好再打扰,又客气了几句,就带着老婆起身告辞,车子刚刚驶出大院,他老婆就伸手擂了他两下,怒声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多好的机会都错过了,这种事情,只要不说出来,哪个又会知道?”

郝清平叹了口气,摇头道:“姑奶奶,你疯了吗?连市委书记都敢骗,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人,哪会轻易上当,回头做下鉴定,自然也就知道真相了。”

郝清平老婆就不再生气,而是点头笑了笑,美滋滋地道:“也好,清平,今儿的效果还不错,依我看,你这公安局长的位子,这回是真跑不掉了。”

“那还用说。”郝清平也是心情大好,拿手抹了下头发,满面春风地道:“王书记已经说了,‘老郝不错,做事稳当,能当大任。’这是啥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办事,我放心。’这次
还真是板上钉钉了!”

第八十章榕树下

火红炫目的敞篷跑车冲进院子,柳媚儿跳下车子,兴致勃勃地进了屋子,打开服装盒,挑出一件漂亮的浅蓝色连衣裙,走到镜子前面,在

胸前比量着,容光焕发地道:“哥,你瞧,这件衣服好看吗?”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我家媚儿穿什么都好看!”王思宇趴在沙发上,嘴里叼着吸管,盯着那本《三国演义》,看得入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谁被人这样问过几百遍,都会用这样的方式回答。 和以往一样,柳媚儿不干了,跺了下脚,把衣服挂到衣架上,满脸不高兴地走过来,拎起王思宇的一只耳朵,怒声道:“哥,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是不是觉得当了市委书记,了不起了,可以对我不理不睬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思宇咧嘴一笑,转头道:“媚儿,景卿姐姐呢?”

“去古玩市场了,怕你们两位饿着,让我先回来。”柳媚儿松开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摘了一粒葡萄,剥了皮,放到嘴边,用雪白的贝齿咬着,又用手推了推王思宇,娇羞地道:“来,来……”

这是两人玩惯了的游戏,也是某种亲昵的暗示,王思宇笑了笑,把书丢下,起身把柳媚儿抱在怀里,歪着脑袋凑了过去,吃了葡萄,又顺势侵入,热烈地吻了起来,那柔软滑腻的香.舌,倒比任何新鲜水果都要美味,让人口齿生津,百尝不厌。

在长达两分钟的热吻过后,柳媚儿被吻得有些窒息了,俏脸绯红,一双洁白的小手慌乱地抓了几下,猛然挣脱开,伸出一根芊芊玉指,戳向王思宇的脑门,娇.喘吁吁地道:“坏蛋,就知道占便宜!”

“明明是你喜欢,却来怪我!”王思宇身子向后一仰,躲闪过去,盯着那娇艳欲滴的樱唇,微微一笑,有些意犹未尽地道:“媚儿,今儿晚上,咱们就把好事儿办了吧。”

柳媚儿咯咯笑着,明知故问地道:“什么好事儿?” “自然是那个,那个那个!”王思宇眉飞色舞地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柳媚儿耸起的胸脯上,伸出双手,做揉捏状,笑着道:“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怎么样?”

“下流!”柳媚儿耳根红透,转过身子,半蹲在沙发边,双手捧了尖尖的下颌,斜眼睨着王思宇,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忍不住了,要不要今晚放了你,到她的房间里?”

王思宇明知是试探,还是点点头,笑着道:“也好,还是媚儿善解人意,哥没白疼你一回。”

媚儿大怒,凶相毕露,一对粉拳如雨点般捣了过去,拉长声音喊道:“好啊,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你不是说,你们没私情吗?” “嘘,瑶瑶在楼上休息,别吵醒她”王思宇做了下手势,等她安静下来,又笑着哄道:“媚儿,你又想歪了,我就是想睡两天沙发,体验下单身汉的感觉。”

“借口!”柳媚儿赌气地扭过身子,将地板踩得咚咚响,委委屈屈地道:“你这只馋猫,肯定是熬不住了,又想出去偷腥了。”

王思宇笑笑,扳过她柔若无骨的香肩,轻声道:“媚儿,这不能怪我,每晚和这样一个花容月貌的大美女睡在一起,却又不能碰,这种滋味,可不太好受。”

柳媚儿‘扑哧’一笑,却又板起俏脸,悻悻地道:“算了,留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爱睡哪里都成,我不管了,只是,以后别想再搂人家,讨厌!” 王思宇见她仍在吃醋,就不再理睬,而是躺了下去,双手抱头枕在书上,望着棚顶,微笑道:“媚儿,想好了吗,到哪个单位上班?”

柳媚儿摇了摇头,用手梳理着柔亮笔直的秀发,撅嘴道:“没有,我不想上班,也讨厌被人家管束。”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那可不成,你还年轻,就这样呆在家里可不好,总要有点追求。”

柳媚儿冷笑了一下,恨恨地道:“哥,你也太狠心了些,分明是想用工作捆住我,以后你好溜之大吉,去别处过神仙般的逍遥日子。”

王思宇微愕,摊开双手,苦笑着道:“那哪能呢,无论到哪里,哥都会带着你,这样总成了吧?” “谁信呢!”柳媚儿心里酸溜溜的,闷闷不乐地道:“你这样花言巧语的,也不知骗了多少女孩子,却连我也要骗,真是没良心呢!”

王思宇有些无语,翻了下白眼,自言自语地道:“嫁出去,一定要早点嫁出去!”

“王大官人,你想得美,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柳媚儿顿时泪如雨下,捶了他两拳,就赌气回到楼上,许久没有下来。

到了晌午时分,肚子有些饿了,王思宇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菜,去叫柳媚儿时,却敲不开房门,想必还在生气,媚儿的脾气,他早已摸透,白天就像刺猬一样,碰一下就满身是刺,到了晚
上,却又温柔似水,像换了个人一样。

而去了隔壁的房间,瑶瑶也贪睡,任他叫了半晌,却死活不肯起床,无奈之下,王思宇只好独自吃了饭,在窗前站了一会,就出了门,信步走到远处的山坡上,坐在榕树下的石墩上,给廖景卿发了短消息。

半个小时后,廖景卿开车返了回来,径直上了山坡,坐在王思宇的身边,把她新淘到的两样宝贝拿了出来,一件是大明宣德年间的玉器,上面刻画着十二生肖,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另外一件器物,则是清康熙年间的青花山水纹笔筒,康熙年间正是国力鼎盛时期,其艺术作品也多大气蓬勃,上面的绘画,水纹清晰,生动有力,颇得‘清初四王’的神韵。 王思宇在古玩鉴定方面,绝对是不折不扣的门外汉,但拿起这笔筒,竟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可见的确是件难得的器物,就笑着道:“姐,你今儿收获不小,是真淘到了宝贝。”

廖景卿也极为得意,抿嘴笑道:“出门后,始终觉得心里发慌,就像有东西在召唤,媚儿张罗着要回来时,我路过古玩市场,就想过去转下,没料想,刚到的两件宝贝,就被我收下了。”

王思宇笑笑,把笔筒小心地放下,又叹了口气,拉了廖景卿的手,把她抱在怀中,悄声道:“姐,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那个苏小茜,是照着你当年的样子整容的,并非失散的家人。” 廖景卿愣了一下,随即黯然,摇头道:“小宇,算了,这茫茫人海的,上哪里去找,有缘自会见面,若是没有缘份,也只能在心里祝福他们了。”

王思宇把下颌放在她的香肩上,轻轻摩擦着她的俏脸,柔声道:“放心,以后我会留意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你也不必太过伤感,就算是找不到,有我在身边,你也不会孤单的。”

廖景卿微微动容,却又咯咯笑了起来,握了他的手腕,悄声道:“你啊,要是不在我身边,那就更好了,以后在家里小心些,别毛手毛脚的,免得引起媚儿怀疑,那丫头,机灵着呢!”

王思宇笑了笑,叹息道:“已经怀疑了,我琢磨着,还是应该早点告诉她,总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 廖景卿吃了一惊,忙回头道:“不行,你乖些,听姐姐的,要继续瞒下去,别招惹媚儿。”

王思宇笑笑,吻着她的耳垂,环顾四周,见远近无人,就把手放在她的酥胸上,揉捏几下,一脸坏笑地道:“那你也要乖些。”

廖景卿心如鹿撞,啐了一口,红着脸道:“别胡闹,这里哪行?”

王思宇却不说话,径直抱了她,躲到枝繁叶茂的榕树后面,忙碌起来,连声哄到:“怎么不成,这里根本没人经过,比室内好多了,空气还好。”

廖景卿却慌了神,拉着黑色中裙,左顾右盼,语无伦次地道:“不行,小弟,你坏死了,我,我,我不让你弄呢……哎唷……轻点……别刮坏衣服。” 几分钟后,伴着一声婉转娇.啼,喘息声渐起,廖景卿羞恼地咬向他的肩头,忿忿地道:“小坏蛋,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急成这样!”

“这都多少日子了,哪个能受得了?”王思宇怕伤到她,动作就极为轻柔,饶是如此,仍然感觉妙趣横生,美不胜收。

树荫下的斑驳阴影里,廖景卿早已是云鬓凌乱,酥胸半裸,那张清丽绝俗的俏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她仰头望着天空,脚下的高跟鞋有节奏地提起落下,朱唇抖动着,销魂地哼唱起来,那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却更加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半晌,她忽地伸出双臂,勾了王思宇的脖子,哆哆嗦嗦地道:“没……没关……系啦!”

王思宇心中美到了极点,却明知故问:“什么没关系了?”

廖景卿大羞,十指尖尖,都陷入他的肩头,颤声道:“坏家伙,你再……再加把劲,呀……真是……坏死了,又在逗……逗……呜!”

王思宇心领神会,加快了速度,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张艳光四射的俏脸,只觉得那娇憨的神态,越发撩人,极尽诱惑,也就顾不得怜香惜玉,而是托起她的香.臀,重重地冲击过去。

许是户外偷情,多了几分别样的刺激,两人都觉得异常兴奋,廖景卿更是婉转承欢,极尽妍态,咿咿呜呜地忍耐良久,终于扬起纤长的脖颈,发出几声欢畅的清吟,那双美眸泛着醉人的波光,仿佛要滴出水来。

王思宇更不迟疑,只发力地撞击过去。在一下下的冲击中,廖景卿伸出双手,抓住王思宇的头发,拉扯半晌,又有些心疼了,就颤巍巍地向上摸去,捉了手臂粗细的树枝,牢牢握住,再不松开。

就这样悠悠荡荡地摇摆着,不知持续了多久,树枝忽然弹开,廖景卿的身子变得异常僵硬,那张酡红的俏脸也变得扭曲起来,就在令人惊悸的紧缩当中,迎来了最猛烈的喷发,这一波波强有力的喷射,让她经受不住,又失魂落魄地喊了起来。 良久,她缓缓睁开美眸,瞟了一眼气喘吁吁的王思宇,羞恼地将他推开,回到岩石边坐下,打开挎包,从里面取出纸巾,擦了裙子上的**,轻吁了口气,摇头道:“再这样下去,就真把你宠坏了,也不怕被人瞧见,真是丢死了!”

王思宇笑了笑,回到她背后,双手抱着她,疼爱地道:“别怕,有我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第八十一章铁树开花一(第一更)

在岩石上又歇了会,喘匀了气,直到廖景卿脸上的红霞褪去,两人才挽着手,慢悠悠地走下山坡,返回别墅,一路上说说笑笑,心情好到了极点。

进了屋子,却见柳媚儿坐在沙发上唱歌,那歌声虽不大,却让两人吃了一惊:“好大一棵树,任你狂风呼,绿叶中留下多少故事,有乐也有苦,欢乐你不笑,痛苦你不哭,撒给大地多少绿荫,那是爱的音符……”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相顾骇然,都觉得蹊跷,不知媚儿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想起唱这首歌?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廖景卿以手掩面,责备地瞟了王思宇一眼,就微笑着走过去,把买来的两样古玩放在茶几上,试探着问道:“媚儿,看姐姐买的这两样瓷器,怎么样?”

柳媚儿瞟了一眼,就点点头,不冷不热地道:“还成吧,我不太懂这些,看样子还不错。”

廖景卿心里也有些没底了,就勉强地笑了笑,给王思宇使了个眼色,柔声道:“在古玩市场逛了太久,腰酸背痛的,我先回屋歇着了。” 柳媚儿却一把拉住她,看了又看,似笑非笑地道:“姐,你今儿的气色真好,皮肤嫩得像能滴出水一样。”

廖景卿心里‘咯噔’一下,却若无其事地道:“可能是化妆品的原因吧,早晨刚试过新买的护肤品,要是真好用,回头你也用那种。”

柳媚儿笑了一下,摇头道:“不用了,姐,你不知道,我不能换护肤品,怕脸上起小豆豆。”

王思宇见状,赶忙走了过来,为廖景卿解围道:“媚儿,还不让景卿姐姐上楼,她都累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柳媚儿‘嗯’了一声,斜倚在沙发上,目送着廖景卿离开,又小声哼了起来:“好大一棵树,好大一颗树,好大一颗大榕树…….”

王思宇笑笑,坐在她旁边,小声地道:“媚儿,怎么想起唱这首歌?”

“怎么,不行吗?”柳媚儿斜睨着他,醋味十足地道:“就许你们上去幽会,不许我唱歌了?”

王思宇摆摆手,镇定自若地道:“媚儿,别乱说,我们是到山坡上转了转,可没有幽会。”

“就有!”柳媚儿撅起小嘴,悻悻地道:“刚才下楼的时候,就见你们两人并肩下来,那个亲热劲,别提了,让人看了,还真是嫉妒呢!”

听她这样一说,王思宇倒放心了,拿起那件青花山水纹笔筒,掂了掂,望着笔筒外壁泛青的白釉,微笑着道:“媚儿,考考你,知道《好大一棵树》这首歌是唱给谁的吗?”

柳媚儿愣了一下,摇头道:“不知道,就觉得歌词蛮好的,曲子也不错,虽然过去很久了,到现在唱起来,还是朗朗上口。”

王思宇叹了口气,把笔筒放下,含笑道:“这首歌是唱给一位可敬的老人的,他为这个国家做出过杰出的贡献,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得到应得的认可,爷爷过世的时候,对此还耿耿于怀,当初,迫于形势,也在会上说了些违心的话。”

柳媚儿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道:“是当大官的吗?”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是啊,当过最大的官,不过,后来又下去了。”

“犯错误了?”柳媚儿有些吃惊,对于政治,她是一窍不通的,尽管跟了王思宇很多年,可在这方面,依然不甚了了,甚至连官职大小,都搞不清楚,更逞论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笑着道:“和成绩相比,那些错误就显得不值一提了,真希望下次中央全会上,能把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了。”

柳媚儿如有所悟,乖巧地坐了过来,把头倚在王思宇的肩上,有些兴奋地道:“哥,那爷爷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王思宇点点头,默然半晌,才叹息道:“是很了不起,他们那代人都是吃过苦头的,也曾经生活在无边的恐惧里,甚至很多时候,都已经绝望了,可他们仍然能够顽强地活下来,很不容易。

柳媚儿抿嘴一笑,露出雪白的贝齿,悻悻地道:“哥,你不是又想要我忆苦思甜了吧?我倒是觉得,自己也蛮不容易的。”

说完之后,竟觉得委屈,噼里啪啦地掉下眼泪,撅着小嘴道:“在西山那些日子,我都觉得挺不过去了,好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却还被你欺负!”

王思宇微微一怔,忙抽出纸巾,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哄道:“小傻瓜,哥哥又哪里做错了?”

柳媚儿侧过身子,趴在王思宇的膝盖上,哽咽着道:“就欺负了,人家黄花大闺女一个,却要给你当小三,想想就觉得委屈。”

王思宇叹了口气,伸手拍着她的后背,苦笑着道:“那就没办法了,你要是想找个好人家嫁了,哥哪里会不肯呢?”

“没良心!”柳媚儿怒了,眼里翻着泪花,拉过王思宇的手掌,张开嘴唇,在上面咬出月牙形的印记,气鼓鼓地道:“要真是嫁了人,让人家知道,天天被你搂着睡,被你那个那个,还不和你拼命啊!”

王思宇笑笑,捏着她白腻的下颌,摇头道:“咱们虽然躺在一个被窝里,可一直相敬如宾,哪有那个那个了?”

柳媚儿破涕为笑,撇嘴道:“虽然没有,可也差不多了,我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了,就在昨晚上,你还欺负人家了,只差一点点,就被你这大色狼得逞了!” 王思宇把手放在嘴边,咳嗽了几声,有些无奈地道:“男欢女爱的事情,怎么能说欺负呢?比方说,我觉得吧,接吻的时候,你比我还兴奋呢!”

“流氓!”柳媚儿伸出粉拳,捶了他一下,又有些难为情地道:“人家那哪是兴奋啊,明明是喘不过气来,都快窒息了,哪有你那样接吻的,竟是硬来,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王思宇捉住了话里的小辫子,低下头,眯着眼睛道:“媚儿,那谁接吻才有技术含量呢?”

柳媚儿咯咯地笑了起来,摇头道:“没试过,不知道,要不,你让我出去试试?” “你敢!”王思宇笑了,拿手在她的翘臀上掴了一掌,又望着那张青春逼人的俏脸,轻笑道:“媚儿,记得乖些,不能和景卿姐姐那么说话,忘记人家怎么对你的了吗?”

柳媚儿也不好意思了,悻悻地道:“人家也不想的,可一看到你们那样亲密的样子,就觉得好生气,好像天都黑下来了一样。”

王思宇笑笑,拿手向楼上一指,轻声道:“还不快过去道歉。”

“那你亲我一下。”柳媚儿闭上眼睛,撒娇般地道:“不亲就不去,我知道,在你的心目中,景卿姐姐比我重要多了。”

“错,瑶瑶才是我的心头肉!”王思宇俯下身子,在那光洁如玉的面颊上轻轻亲了一口,笑着道:“去吧,要记得听话,不然,我可要向小蕾阿姨告状了。” 柳媚儿咯咯一笑,起身走到衣架边,拿了裙子上了楼,换上之后,就敲开廖景卿的房门,双手拉着裙摆,在原地转了圈,轻笑道:“景卿姐姐,你看,我穿这件裙子怎么样?”

廖景卿把手中的梳子放下,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就笑着道:“真好,媚儿,你就是最好的衣服架子,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觉得好看!”

“是吗?”柳媚儿抿嘴一笑,有些难为情地道:“小宇哥哥也是这样讲的,只是,每次他都是敷衍,很少真正去瞧。”

廖景卿莞尔,拉着她的手臂,走到床边坐下,柔声道:“因为这个就生气了?”

柳媚儿微微一怔,吃惊地道:“景卿姐姐,你怎么知道?”

廖景卿心里也踏实下来,就笑着道:“都写在脸上了,眼圈还是红的,刚刚哭过吧?”

柳媚儿点点头,羞涩地道:“总是觉得他不在意我,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廖景卿叹了口气,摇头道:“媚儿,小宇是市委书记,平时工作很忙,压力也大,常常加班到深夜,到了周末,我们都应该想法让他开心些,可不能让他烦恼。”

柳媚儿有些脸红了,声若蚊呐地道:“姐,我也不想的,可有时候吧,火气上来,就是控制不住,越是心里想着他,越是想和他吵。” 廖景卿嫣然一笑,脸上露出极为理解的表情,悄声道:“媚儿,姐姐明白,你是太喜欢小宇了,关心则乱。”

柳媚儿笑着点头,拿手揉.搓着裙摆,红着脸道:“景卿姐姐,其实,有时候吧,真的很嫉妒你。”

“嫉妒?”廖景卿暗自吃惊,拂动了下耳边的发髻,不动声色地道:“怎么会呢?”

柳媚儿抬起头,勇敢地注视着廖景卿,悄声道:“景卿姐姐,你太漂亮了,就好像清丽脱俗的仙子一样,在你面前,任何女人都会感到自惭形秽,我也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廖景卿笑笑,略一思索,怅然道:“媚儿,你要是觉得……”

柳媚儿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道:“景卿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乱想,我也知道,你和瑶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宇哥哥这一个亲人了。”

廖景卿含笑点头,悄声道:“其实,我是不想过来的,就是瑶瑶不肯,在洛水吵得厉害,你知道,她从小就恋着舅舅,舍不得分开,难缠得很!”

柳媚儿笑了,抿嘴道:“那小家伙,现在倒是越来越漂亮了,再长大些,也是个难得的小美人。”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瑶瑶手里拿着一件漂亮的比基尼泳衣走了进来,好奇地道:“媚儿阿姨,你说谁是小美人啊,是说我吗?”

“当然是你了,还能有谁!”柳媚儿招了招手,把瑶瑶叫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道:“拿泳衣出来做什么,打算游泳了吗?”

瑶瑶笑着点头,娇声道:“舅舅说了,只要学好南粤方言,明儿就带我去海边游泳!”

廖景卿笑笑,轻声道:“那你学了没有?”

瑶瑶嘻嘻一笑,摇头道:“没关系的啦,他敢不带我出去,我就把那些秘密,统统都讲出来,到时候,舅舅一定死翘翘了!”

第八十二章铁树开花二(第二更)

次日上午,天气不是很好,风有些大,天气阴沉沉的,但和以往的周末一样,海滩上还是聚集了许多男女老少,人头攒动,很是热闹,松软的沙滩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五颜六色的花伞下,穿着泳衣的男男女女或坐或卧,享受着难得的假日时光,而浅水区里,不少孩子腰间套着救生圈,在水里奋力扑腾着,飞溅起一串串银白色的浪花。

为了练习游泳,瑶瑶在渭北时曾经特意参加过培训班,学了不少花样动作,这次迫不及待地来海边玩,也是想趁机表现,不得不说,小家伙的表现欲还是很强的。

果然,见她在水中娴熟地做着动作,表演着仰泳、蝶泳、蛙泳,王思宇大为吃惊,着实夸奖了小家伙一番,不过,还是怕她出现危险,下水之后,王思宇一直紧随其后,不敢有半点的疏忽。

瑶瑶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很高了,身体的线条也极为优美,伴着轻灵的划水动作,她倒像个漂亮的美人鱼,在清澈的水波之中纵情地游弋着。

沙滩西南角的一顶花伞下,廖景卿身上裹着毛毯,手里拿着饮料,和旁边的柳媚儿轻声说笑着,女人们谈论的最多议题,往往都是服装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她们两人自然也不例外。

而在距离这里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青年男人,正闭着眼睛,半跪在沙滩上,把双手放在胸前,喃喃地祈祷着,脸上带着极为悲戚的表情。

他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神情淡漠的高个子男人,他约莫一米八五左右,身上的衣着打扮,很是新潮,相貌也极为俊朗,只是眉宇间那股狠厉之色,让人见了,却有些不寒而栗。

半晌,高个子男人走了过去,拿脚踢了踢同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淡淡地道:“明伟,一个女孩子而已,又不见得有多漂亮,至于你这样颓废吗?”

“你懂什么!”谢明伟没有回头,而是低头沉思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眺望着远方,以伤感的语气道:“我错了,原本以为她并不在乎,其实,她一直都在等着,等着我去找她。”

高个子男人冷哼了一下,不以为然地道:“那又怎么样,你谢明伟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了,我敢打赌,就算是你们在一起了,也不会相处超过一年的时间。”

“那不一样。”谢明伟站了起来,回到桌边坐下,喝了口饮料,有些自责地道:“如果我去了,找到她了,也许她就不会死,看了她留下的那封信,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你本来就是!”高个子男人坐在对面,用手玩着一枚古币,淡淡地道:“不过,那小丫头还真是疯狂,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出乎意料,不过也好,这下子,倒省了许多麻烦。”

谢明伟双手抱肩,叹息道:“峥铭,苦儿是个重情义的人,在她心目中,没有人能比江贺之更重要,其实,我早该猜到的,可惜啊,晚了,真是太晚了。”

“都怪那个新来的,他要不过来搅局,滨海也不会乱成这样!”高个子男人拿起饮料,喝了几口,把易拉罐捏扁,远远地抛了出去,笑着道:“明伟,别这么闷闷不乐的,晚上咱们找几个靓妞,出去乐呵乐呵。”

“你去吧,我可没那个心情。”谢明伟拿手搓着脸,语气冷淡地道:“峥铭,你到滨海这边捞食,被你们家老爷子知道,还不得K死你啊?”

高个子男人笑了笑,摇头道:“这种事情,只要提前不让他知道,也就没事儿了,事后也只能骂几句了,这笔买卖干下来,最少也能赚个五六千万,值了!”

谢明伟笑笑,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卢金旺松口了?”

“那还用问,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高个子男人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神情倨傲地道:“明伟,你应该知道,老卢是我爸一手提拔起来的,做人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那倒是!”谢明伟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轻声道:“不过,我那边也没多少闲钱,最多就能拿出三千万,半年之内,你必须还回来,那笔钱还有别的用处。”

“放心吧,我的信誉还值得怀疑吗?”高个子男人抿起嘴角,拿手向远处指了指,笑着道:“怎么样,咱们也下去运动一下?”

“没意思。”谢明伟的情绪依然有些沮丧,半晌,才又眯起眼睛,望向浅水区的某处,冷笑着道:“峥铭,最近一段时间,听说你爸和新来的那位闹得很凶啊?”

“凶什么啊,根本就没冲突起来。”高个子男人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赵胜达出面给做了调解,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还真可惜,本以为会有热闹看了呢!”谢明伟脸上闪过失望之色,摇头道:“生活真是太无聊了,能看到一场龙争虎斗,也能调剂一下。”

高个子男人嘿嘿地笑了起来,把手中的古币弹射出去,满不在乎地道:“斗什么斗,他初来乍到的,立足未稳,拿什么和我们老杜家斗?不怕关门打狗吗?”

谢明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道:“杜公子,可别忘了,那位也不是好惹的主,穿着黄马褂下来的。”

“没用!”杜峥铭把手一摆,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拿手敲着桌子道:“别忘了,这里是滨海,是我们老杜家的后花园,甭管什么人来了,是龙都得给我盘着,是虎都得给我卧着,要想在太岁头上动土,那是自讨苦吃!”

谢明伟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峥铭,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啊?”

“什么叫嚣张,这是实力!”杜峥铭撇撇嘴,有些不耐烦地道:“我们家老爷子去年过大寿,滨海的常委,几乎全到了,没来的那位爷,不是被人拿下去了吗?这就叫水平!”

“是啊。”谢明伟不说话了,杜山在滨海,乃至于南粤的影响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老谢家在对方手里都多次吃亏,却从来没有进行反击,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不得不说,人家杜峥铭虽
然狂了点,但还是有这个资本的!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杜峥铭忽然目光一亮,指着不远处一个青春逼人的身影,笑着道:“明伟,那妞不错,怎么样,施展下你伟少的手段,把她泡到手?”

谢明伟笑了,表情有些高深莫测,摇头道:“这妞倒是个极品,不过,好像开跑车来的,应该不差钱,我就不去触那个霉头了。”

“那就别怪哥们不仗义了。”杜峥铭目光闪烁,盯着柳媚儿苗条的身材,看了又看,站了起来,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啧啧地道:“这身材脸蛋,真是没的说,今晚上就她了!”

“峥铭,你要是能把她泡到手,我再追加两千万!”谢明伟是诚心捣乱了,他是见过王思宇的,也亲眼瞧着这几人过来,巴不得这位杜家少爷和王思宇起冲突,最好把杜山也牵扯进去,斗得两败俱伤,那他谢明伟可真是立功了。

杜峥铭哪里知道这些,见谢明伟下了注,更加意气风华,嘿嘿笑道:“放心吧,弄不到手,哥们就不回来了!”

谢明伟见状,更加高兴,怂恿着道:“那是自然了,滨海可是你们老杜家的后花园,这里的靓女都拿不下,你也不要在场面上混了,对吧?”

“那还用说!”杜峥铭原本就信心爆棚,听他这样一激,更是起了势在必得之心,伸出手指,弹了弹额头上的一缕头发,就极为悠闲地走了过去,来到柳媚儿的身边,不经意间,又瞟见了坐
在沙滩上的廖景卿,顿时生出惊艳之感,暗自纳闷道:“今儿是怎么了,美女排队出来了,这要拿下来,晚上可就艳福不浅了!”

柳媚儿有所察觉,转头望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走到廖景卿的身边,悄声道:“姐,咱们去游泳吧。”

廖景卿笑笑,翻着手中的画报,摇头道:“你去吧,我有些倦了,身体很乏。”

柳媚儿点点头,刚要离开,却被杜峥铭拦住,他伸出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笑着道:“小姐,你很漂亮,能认识一下吗?”

“抱歉,我没兴趣!”柳媚儿不想被他纠缠,转身就要绕过去。

不成想,杜峥铭又快走几步,挡在她的前面,微笑道:“小姐,不要拒绝的太快,或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免了。”柳媚儿竖起眉头,满脸不悦地道:“请你让开,不然,我要喊人了!”

杜峥铭笑了,有些不屑地道:“那你喊吧,使劲地喊,你越喊,我就越高兴!”

要是放在以前,杜峥铭是不必着急的,只要查清楚对方的底细,知道是谁家里的人,无论是做官的还是经商的,只要见了他杜衙内,那还不是要乖乖就范?

可今儿不行,被谢明伟给逼到墙角了,没有退路,无论如何,他是要把大小美人拿下的,这是面子问题!

柳媚儿是真急了,转过身子,大声喊道:“哥,有流氓,你快来啊!”

咦,好像爆不爆发都一样,更不更新都一样,这么稳定,很影响情绪啊!

第八十三章铁树开花三(第三更)

尖叫声起来的那一刻,谢明伟笑了,他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不过,这个时候不能离开现场,否则,很容易引起杜峥铭的怀疑。

当然了,这个节骨眼上,更不能往前凑,最好的办法就是冷眼旁观,他拿了一份报纸,伸手捅出两个窟窿,就跷起二郎腿,坐等好戏上演了。

而这个时候,王思宇尚未赶回岸边,旁边却站出三四个小伙子,看架势是想英雄救美了,不过,杜峥铭身上那股子倨傲的气质,目空一切的神态,还是起到了震慑作用。

这几人犹豫了下,向前凑了两步,杜峥铭就竖起眉头,掏出一张警官证,晃了晃,大声呵斥道:“警察办案,没事儿的都走远点,别找不自在!”

“是警察啊,那没事儿了!”几人本来就有些胆怯,见对方身份特殊,不好招惹,就向后撤了出去,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把目光注视过来,都知道这边有状况发生了。

这个时候,王思宇也已经上岸了,一路跑了过来,在柳媚儿身边停下,关切地道:“媚儿,怎么回事?”

柳媚儿见来了主心骨,就不再紧张,躲在王思宇的身后,拿手指着杜峥铭,小声道:“这人死缠着人家,哥,过去揍他,让他知道下厉害!”

杜峥铭上下打量着王思宇,也是面露狐疑之色,总觉得对方脸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记不起来了,就笑了笑,上前道:“你好,别误会,我只是想和令妹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并没有其它的恶意。”

王思宇转过头,轻声道:“媚儿,他碰了你吗?”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柳媚儿连连摇头,撇嘴道:“可他拦着路,一直在纠缠人家,居心不良。”

王思宇点点头,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摆手道:“你走吧,我妹妹不想和你交往。” 杜峥铭有些不高兴了,脸色一沉,皱眉道:“这样吧,朋友,咱们到那边聊聊。”

说罢,他把手指向不远处的桌边。

王思宇淡淡一笑,转头道:“媚儿,你去看着瑶瑶,我到那边坐会儿。”

“嗯,哥,小心点,他还带着警官证!”柳媚儿提醒了一句,就有些不情愿地向浅水区走去,一路上,东瞧西看,总琢磨一会儿得打起来,应该找件合手的家伙。

王思宇做了下手势,就跟着杜峥铭往他们那桌走,谢明伟却坐不住了,他可不想正面卷到是非里面,就卷起报纸,快步向车边走去。

杜峥铭见了,有些奇怪,就把王思宇让到桌边,皱眉道:“朋友,你先坐,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从后面追了过去,招手道:“明伟,明伟,你去哪?”

谢明伟苦笑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子,一脸认真地道:“峥铭,刚刚接到电话,家里有点急事,我得马上赶回去处理,就不能在这陪你了。”

“这样啊?”杜峥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遗憾地道:“那还真是不凑巧了,那成,明儿回去以后,咱们一起喝酒。”

谢明伟点点头,又向旁边努努嘴,笑着道:“峥铭,祝你马到成功,抱得美人归,到时候,我给你杜大少庆功!”

杜峥铭笑了,斜眼向那顶红色帐篷瞄了一眼,有些得意地道:“瞧好吧,改天带回去,一起乐呵乐呵,女人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好,好,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到了这个时候,谢明伟还不忘下套,唯恐这位老兄临阵退缩,就又叮嘱了几句,随后急匆匆地上了车,驾车离去。

杜峥铭回到桌边,点了一颗烟,用审视的目光望着王思宇,轻轻吹了口气,把名片递过去,笑着道:“朋友,怎么称呼?”

“姓王。”王思宇接过名片,扫了一眼,见上面带了六七个头衔,这位年纪不大的青年男人,居然是几家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倒是年轻有为了。

不过,想起刚才对方喊的一嗓子,‘警察办案’,他就又起了疑心,把名片放下,笑着问道:“杜董事长,你到底是商人,还是警察呢?” “都是。”杜峥铭扬起头,有些得意地道:“商人,警察,还有军官,我的身份比较复杂,不过,后两者,都是以前爱玩的时候弄的,当不得真。”

王思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皱眉道:“杜董事长,证件能给我看看吗?”

“完全可以。”杜峥铭耸耸肩,伸手拿出两张证件,轻飘飘地丢了过去,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笑着道:“绝对是真的,如假包换。”

王思宇拿起本本,翻了下,果然,这两份证件都不是伪造的,可见对方也是有根基的人。

“谢谢。”王思宇把证件推开,沉声道:“有什么事情,说吧,我的时间安排得很紧,等会还有事情要处理。” 杜峥铭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王思宇的脸上,思索着道:“王先生,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请问,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公务员。”王思宇拿手拂了下湿漉漉的头发,直言不讳地道:“杜董事长,如果你还是想打那个女孩的主意,请你死心吧,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杜峥铭冷笑了一下,摇头道:“先别急着拒绝,老兄,我和滨海政府部门很熟悉,请问您在哪个部门高就?”

“市委办,怎么了?”王思宇有些不耐烦了,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跟这种人废话,实在是有些多余,浪费时间和表情。

杜峥铭眼睛一亮,狡黠地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下午约好和卢市长,侯秘书长一起吃饭,你也过来?” 王思宇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道:“抱歉,我没有时间,更没有兴趣。”

杜峥铭也火了,觉得丢了面子,当即掀翻桌子,怒声道:“姓王的,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就凭你现在这态度,明儿我就能让你下岗!”

“什么?”王思宇愣了一下,长这么大,见过的人多了,还是初次遇到这样口出狂言的人,这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了,他忽然有种想揍人的冲动,就眯起眼睛,针锋相对地道:“杜董事长,你把话说明白了,到底想怎么样?”

杜峥铭也是嚣张惯了,就不再隐瞒,直接挑明了道:“那妞我看上了,晚上一起去喝酒吧,把你老婆也带上,咱们……”

话音未落,王思宇已然冲了出去,像暴怒的狮子一样,猛地挥出一拳。

杜峥铭虽然出身高级干部家庭,可平时喜欢招惹是非,身手也很不错,他的反应并不慢,向旁边躲了一下,就抬脚踹了过来。

两人动作都很敏捷,瞬息之间,就各自在对方身上打了两下,只不过,王思宇的拳头更重一些,打在杜峥铭的肩上,让他有些疼痛难忍,感到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姓王的,你敢动手?”杜峥铭拎起一把椅子,怒吼着抡了过来。

王思宇吃亏在身上没有穿衣服,更是光着脚,赤手空拳的,没法接招,就往回跑了几步,旁边的人群一阵慌乱,大家都在往旁边跑。

正急切间,柳媚儿却举着一根木棒,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大声喊道:“哥,给你棒子!”

王思宇接到木棒,信心就起来了,立时转身反攻,这下占尽优势,只几下,就把杜峥铭打得丢盔卸甲,忙不迭地往海边跑。

在半路上,就被王思宇飞起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王思宇就骑上去,一顿老拳如雨点般地砸了下去。

杜峥铭哪吃过这亏,奋力还击了几下,就被打得鼻口窜血,不再抵抗,而是双手抱头,大声求饶:“好了,好了,别打了,别再打了。”

王思宇也怕弄出人命,见好就收,起身啐了一口,怒声道:“姓杜的,给老子滚远点!”

杜峥铭挣扎着坐了起来,拿手在鼻子上抹了一把血,大声喊道:“姓王的,你完了,你就等着吃牢饭吧,我告诉你,我是杜山的儿子!”

王思宇本来已经消了气,听了这话,顿时就火了,转过身来,大声地道:“谁的儿子?”

杜峥铭面色狰狞,大声吼道:“杜山,常务副省长杜山!”

“马勒隔壁的,我和你们家是不是上辈子做的仇啊!”王思宇再也忍不住了,飞起一脚,正踹在他的面门上,就听‘嗷’的一声怪叫,杜峥铭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王思宇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完了,完了,这下闯祸了。刚才这脚踢得太重了,有种鞭腿的感觉,又脆又狠,搞不好要出事儿,正暗自后悔时,却见杜峥铭摇晃了几下,顽强地爬了起来,
带着哭腔喊道:“手机,我的手机哪去了,姓王的,有种你别跑!!!!!”

“还好,活着就好!”王思宇总算放下心,却感到膝盖有些疼痛,低头看去,竟然出了一道瘀伤,想必是和杜峥铭打斗时,不小心撞到的。

不过,总算是大获全胜,王思宇不再理他,而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凯旋而归,慢悠悠地回到帐篷下面,望着两位惊魂未定的美人笑了笑,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伸手道:“烟来!”

柳媚儿忙抽出一颗烟,架在他的手指上,眉花眼笑地道:“哥,你真是太棒了,刚才那几下,真有种镇关西暴打鲁智深的感觉!”

“暴打鲁智深?那难度太大了!”王思宇险些被气乐了,把手一摆,得意地道:“燃之!”

廖景卿叹了口气,拿着打火机点了火,有些不悦地道:“我说要报警的,媚儿偏偏不肯,说喜欢看你为了她和别的男人打架,这丫头,真是没办法。”

“没啥!”王思宇笑了笑,皱眉吸了口烟,摇晃着脖子,惬意地道:“爽啊,好久没干架了,打这么一下,真是从上到下,舒坦到了极点!”

红票过百万,窃喜之余,爆发一下,本想爆发四更回馈大家,却已是强弩之末,不写也罢,感谢书友们的支持,让扑街的废柴能够取得现在的成绩,不胜感激,多谢多谢,不过,咱是蜗牛,再疯狂的蜗牛,它也只能一点点地来,每日三千字对我来说刚刚好,多了就乱了,请多包涵。

第八十四章铁树开花四

杜峥铭快疯掉了,他以前也曾吃过亏,但从未这样狼狈过,鼻血倒是止住了,可鼻子疼得厉害,也不知有没有骨裂。

另外,他的两只眼睛都被打肿了,左眼已经睁不开了,右边的眼睛勉强能露出一条缝,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三米以内的景物,他现在满脸血污的样子,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这位原本不可一世的杜大少,如同发疯了一般,在沙滩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只遗失的手机,只好跑到远处,借了一部手机打电话。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报复,疯狂的报复,让那位打人者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在监狱度过余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卢叔叔,我是峥铭,我快死了,快被人打死了!”

听到电话里的哀嚎,卢金旺吓了一跳,霍地站起,失声道:“峥铭啊,你别急,慢点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峥铭满腹委屈,添油加醋地把刚才挨打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挥着拳头,发疯一样地咆哮着:“卢叔叔,你快点派人过来,别让那小子跑了,我要整死他,我一定要整死他!” 卢金旺也沉不住气了,且不提私交,单是常务副省长的儿子,在滨海被人揍得半死,消息要是传出去,让他的脸往哪放?杜山也会觉得颜面无光啊!

更何况,为了他的前程,人家杜山真是出了大力气,这马上就要升迁了,却闹出这样的事情,真够晦气的,杜峥铭如果有个好歹,就算杜家不说啥,他也没脸上门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峥铭,你在原地等着,千万别乱动,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马上派人过去。”

卢金旺忙拨了号码,给公安局副局长郝清平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后,开口就是一顿呵斥:“郝清平!滨海的社会治安怎么这样乱?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你还想不想再干了?” 郝清平立时懵了,脑门上打了无数问号,这打黑除恶专向行动刚刚结束不久,滨海的社会治安治理情况,不说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也相去不远了,怎么卢市长会扣这样一顶帽子下来?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市长,出什么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你还好意思问!”卢金旺勉强压住火气,语气凝重地道:“郝清平同志,杜省长的儿子,杜峥铭董事长在海滩上被人打成重伤,你马上带人过去看看,要严惩凶手。”

郝清平听了,也坐不住了,赶忙起身道:“卢市长,我马上过去,一定将事情调查清楚,把犯罪分子绳之于法。” 卢金旺点点头,把事发地点说了下,又做出指示:“再叫辆救护车,把杜董事长送到医院,精心护理,稍后我再过去。”

“好的,好的。”郝清平赶忙应承下来,又叫了人,坐上警车赶往事发地点。

二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赶到沙滩边上,郝清平跳下车子,见到了几米之外的杜峥铭,登时吃了一惊,这打人的家伙下手可太重了,居然把杜大公子打成这样,当真是捅了大篓子!

两人以前是见过面的,杜峥铭见来人是郝清平,底气更足了,赶忙道:“老郝,跟我去逮人,那姓王的还没走,咱们这就过去,不整死他,我就不姓杜!”

郝清平脸上挂不住了,暗自皱起眉头,这位杜公子也太嚣张了些,说话不分场合,旁边还有警员呢,哪能把事情挑明了说,不过,碍于面子,他也没说什么。 跟着杜峥铭走了十几米远,看到人堆里的一男两女,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郝清平顿时傻了眼,忙挥手道:“等等,先别过去!”

杜峥铭眯着眼睛,拿手指向红色的帐篷,厉声道:“就是他,老郝,快把他抓起来!”

郝清平瞪大了眼睛,望着帐篷下悠然自得的王思宇,有些无语,忙转过头,又问了一句:“杜董事长,你说的那个打人的,姓王?”

“没错,是姓王的,在市委办上班,他身边还有两个女人,挺漂亮的。”杜峥铭点点头,直到现在,这位杜衙内还惦记着那两位美人呢,浑然不知危机已经到来。 “那就对了!”郝清平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道:“把杜峥铭押回车上,其他人原地待命,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外传。”

“是!”几名干警虽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马上执行命令,推搡着杜峥铭往回走,大伙早就瞅他不顺眼了,你当公安局是自家开的吗?呼来换去的,想抓谁就抓谁!

杜峥铭不干了,忙回头喊道:“郝清平,你搞什么名堂,什么叫押回车上,你疯了吗?”

“市委书记都动手打人了,我个公安局的副局长,能不疯吗?不疯也得装疯,这是态度问题!”郝清平苦笑了下,把手一摆,大声道:“让他闭嘴,不老实就铐起来!” “姓郝的,你……唔……咱们……没完……呜呜!”杜峥铭喊了几句,就被戴上手铐,套上黑罩,押回警车上,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郝清平整理了警服,把警帽戴好,走到红色的帐篷下,见王思宇正在打电话,就绕到旁边,面带笑容,和柳媚儿、廖景卿打了招呼,他到王思宇家里去过几次,对这两位美女,并不陌生。

柳媚儿把他领到旁边,小声地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讲了一遍,又叮嘱道:“郝局,王书记的腿上都受伤了,那人真是无法无天,你们一定要狠狠地整治一下,让他知道厉害!” “放心,放心,我一定会严肃处理。”郝清平心里这个气啊,没想到,堂堂常务副省长的公子居然会干出这种事情,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妇女,还动手打人,这也罢了,居然惦记起王书记的女人来了,这不是在找死吗?

王思宇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旁边,拿起毛巾,擦拭了身体,转头看了郝清平一眼,淡淡地道:“老郝,你怎么过来了?”

郝清平忙凑了过来,小声地道:“王书记,是卢市长叫我过来的,您没受伤吧?”

王思宇明白了,冷笑了一下,点头道:“没受伤,不过,这个老卢真是不像话,公安局长是使唤丫头吗?”

郝清平脸上一红,也有些难堪,赶忙表态道:“王书记,再有类似的事情,我一定会顶回去。”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去处理吧,现场目击证人很多,如果有需要,我到局里录口供,配合你们调查。”

郝清平连连摆手,诚惶诚恐地道:“不用,不用,王书记,您放心好了,我能处理好,不过,以后千万别动手了,要是出了意外,我怎么向全市人民交代啊!”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是有点冲动,好了,你去忙吧,我坐会就走。”

“好的,好的。”郝清平忙退了回去,招手叫了几名干警,到现场调查取证,无论是证人证词,都对王思宇这边有利,与柳媚儿的陈述没有太大的出入,他心里就更加踏实了。

二十分钟后,郝清平拨打了电话,声音冷淡地道:“卢市长,案子已经查清了,犯罪嫌疑人杜峥铭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们正在返回市局的路上。”

“什么?”卢金旺皱起眉头,拿手敲着桌子,一字一句地道:“郝清平,你把话讲清楚,杜峥铭触犯了什么法律?”

郝清平目视前方,不慌不忙地道:“卢市长,杜峥铭胆大包天,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妇女,野蛮殴打无辜群众,已经构成流氓滋扰罪,情节特别严重,应该予以刑事拘留。”

卢金旺面沉似水,拿起杯子,忿然道:“郝清平,你这是唱的哪出戏?”

郝清平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车窗外,小声道:“卢市长,他在沙滩上,调戏王书记的女朋友,还动手打了王书记几下,王书记被迫还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制服。”

“咣当!”茶杯滑落在地,卢金旺愣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道:“清平,王书记受伤了没有?”

郝清平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不过,大腿好像被砸到了,上面还有一块青紫色的瘀伤,杜峥铭太嚣张了,抡着椅子追着王书记打,这要是被他行凶得逞,可怎么得了!”

“没受伤就好。”卢金旺长出了口气,伸出大手,‘啪’地一拍茶几,怒不可遏地道:“这个杜峥铭,真是吃了豹子胆,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不能姑息!”

“那杜省长那边?”郝清平迟疑了下,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半截,他也担心事情处理得不够妥当,得罪了杜山父子,被人家秋后算账。

“不用担心,杜省长那边,我会去说的。”卢金旺摆摆手,又试探着问道:“老郝,王书记有什么具体指示吗?”

郝清平笑了一下,轻声道:“没有,王书记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到局里录口供,配合我们调查。”

“知道了。”卢金旺挂断电话,暗自松了口气,只要王思宇没有不依不饶,非要严办,事情就还有转机,最多让杜峥铭在里面蹲几天,给王书记出出气,一场风波,也就可以化解了。

杜峥铭的名声不太好,卢金旺也是早有耳闻,不过没想到,这次居然撞到枪口上,让他大感意外,沉吟良久,他又给杜山拨了电话,把情况大致讲了下,委婉地道:“老领导,你看,是不是冷处理一下?”

杜山安静地听完,沉默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他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金旺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杜山就当没有这个孽子!”

说完,他直接摔了话筒,进了书房,随即,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花瓶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暴怒的咆哮声:“王思宇,你真是欺人太甚了,咱们走着瞧!”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摇摇晃晃的警车里面,杜峥铭忽然喊了起来:“我想明白了,一定是王思宇,在滨海,除了他没人敢这样对我!”

第八十五章铁树开花五

到了晌午时分,廖景卿和柳媚儿带上瑶瑶返回家中,王思宇也离开海滩,去了市中心的德莱饭庄,在豪华包间里,他以私人身份,邀请了来自京城的律师团队,席间,王思宇耐心地看了辩护材料,也听取了律师们对于案件的分析和推论。

沈楠楠的案子已经结束侦查阶段,移交检察机关,走司法程序,过些日子就要开庭审理了,王思宇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非常挂念的,而且,对于那个可怜的女人,除了同情之余,也有些许的愧疚,希望能在合法的范围内,为她做些事情。

律师们非常敬业,在滨海这些日子,做了大量的工作,除了搜集证据外,也和被害人家属进行了接触,帮助牵线搭桥,在经济赔偿问题上,达成了协议,根据他们的推断,按照国内类似的案例,沈楠楠应该会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十年的刑期,不算短,也不算长,但作为一个漂亮女人来讲,也许就意味着,最美好的青春就要在铁窗内度过了,无论事业,还是生活,几乎都被毁了,一想起这些,王思宇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情绪低落到了谷底,在饭桌上虽然频频举杯,却绷着面孔,很少露出笑摸样。 这些律师自然清楚王思宇的身份,外面的流言蜚语,喧嚣尘上,大家自然也都有所耳闻,他们都是这个行业顶尖的法律专业人士,从业经验丰富,接触过太多的案子,以及各种各样的黑幕,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疑惑,甚至是费解。

受害人全无根基,市委王书记只要开口打个招呼,就能摆平的事情,却煞费苦心,非要在法律范围内解决,真是有些让人不可理解了,但当王思宇在喝了几杯酒后,说出要尽最大的能力,维护法律的尊严时,这些人都沉默了,随后,就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尽管仍有些将信将疑,但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们,这也许是真的,而且,众人也都看出了王思宇此时的矛盾心理,对这位年轻的京城太子,滨海市委书记,就更加敬重了几分,也都纷纷表示,
一定竭尽全力,把案子办好,不让王书记失望。

午餐完毕,在饭庄门口送走律师团队,王思宇又到旁边的店里,买了鲜花水果,随后钻进郑大钧的小车里,前往看守所,探望被羁押的电视台女支持人,沈楠楠。

让王思宇感到意外的是,见面之后,他发现沈楠楠的气色很好,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憔悴,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上,甚至还泛着些许的红润,在接过鲜花后,沈楠楠拿到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就微笑道:“谢谢,王书记,昨晚就知道你要来了!” “恨我吗?”王思宇点了一颗烟,把打火机放下,皱眉吸了几口,抬起头,真诚地望着沈楠楠,轻声道:“也许,我应该打招呼,让你恢复自由。”

沈楠楠笑了,轻轻摇头,把鲜花放在桌上,盯着那束娇艳火红的玫瑰,若有所思地道:“不恨,我谁都不恨,冷静下来之后,我也想过了,应该接受惩罚,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会好受些,后半生也能摆脱阴影。”

王思宇叹了口气,摆弄着打火机,皱眉道:“楠楠,春山好像已经回来了,他来看过你吗?”

沈楠楠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伤感之色,淡淡地道:“他二姐来过,大概的意思就是,他感到压力特别大,没办法在滨海生活下去,想调走了,去过平静的生活,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转移话题道:“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写信,让他们交给我。”

沈楠楠却低下头,呐呐地道:“不用了,王书记,真的给您添麻烦了,外面的绯闻满天飞,给你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好多领导都过来看我,这里的人更是关心备至,搞得我都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犯人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要锻炼身体,积极配合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出来,你的工作问题不用担心,到时我会安排的,生活上也一样,有我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楠楠眼里泛着泪花,抬起头,脉脉地望着王思宇,小声道:“王书记,私下里赔偿的那些钱,出去后,我会还给你的。”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也好,到时你就为我打工赚钱吧,不瞒你说,我在京城有家娱乐公司,还蛮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人才。”

“王书记,去做什么,教粤语吗?”沈楠楠拿手擦了下眼角,开了个小玩笑。

这句话却触动了王思宇的回忆,有些伤感地点点头,微笑道:“只要你喜欢,教什么都行。”

沈楠楠咯咯笑了起来,轻吁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小心地拿出一个色彩斑斓的蝴蝶面具,交给王思宇,有些遗憾地道:“本想做个大点的,可惜,材料不够了。”

王思宇拿过蝴蝶面具,戴在脸上,轻声道:“很好,很漂亮,楠楠,你的手真巧。”

沈楠楠抿嘴一笑,怅然道:“王书记,你能过来,我真是太开心了,真的要说声谢谢。”

王思宇轻轻摇头,伸出右手,握了她白皙柔嫩的小手,温柔地抚摸着,半晌,才悄声道:“楠楠,照顾好自己,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挺过去。”

“你也是!”沈楠楠哭了,泪水顺着腮边滑落,咬着粉唇,委屈地道:“春山他……失望,真的很失望。”

王思宇默然,拍了拍她的手,递过纸巾,轻声安慰道:“放宽心吧,以后路还长着呢!”

沈楠楠点点头,擦了眼泪,又破涕为笑地道:“昨晚上都想好了,见到你只许笑,不能哭,没想到,终究是没有忍住。”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楠楠,其实,你哭的样子,也蛮好看的。”

沈楠楠横了他一眼,抓起他的大手,放在面庞上,闭上眼睛,柔声道:“如果能得到减刑,早点出去,我真给你当情妇,好不好?”

“好!”王思宇微微一笑,点头道:“楠楠,你放心,刑满释放后,我一定过来接你。”

沈楠楠拿手捂了脸,轻笑道:“谢谢,王书记,这下有了盼头,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也不怕苦闷乏味了。”

王思宇笑笑,拍了拍她的香肩,轻声道:“放心,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

“别,人言可畏,你是市委书记,总要注意影响的。”沈楠楠拂了下秀发,睁开美眸,瞟了王思宇一眼,婉言道:“回去吧,庭审前能看到你,我就不紧张了。”

王思宇又坐了十几分钟,轻声细语地安慰了沈楠楠,直到她再三催促,才离开看守所,返回别墅,进了房间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又闷头吸了几颗烟,就摸出手机,给老卦师发了短信,只说最近烦恼太多,感到诸事不顺,请对方指点迷津。

半个小时后,老卦师却把电话打了过来,笑吟吟地道:“以后有事情,别发短信,直接打电话,可能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王思宇愣了一下,诧异道:“什么意思?”

老卦师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去年夏天,左眼就已经看不到东西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右眼也就没了。”

王思宇皱起眉头,吃惊地道:“是眼疾吧,应该早点治疗,你在哪里,我安排人接你。”

老卦师摆了摆手,笑着道:“不用了,我们这个行当,变成瞎子好,更容易骗人了。”

王思宇生气了,有些焦急地道:“别开玩笑了,快告诉我,你在哪里?”

老卦师哈哈一笑,摘下厚厚的眼镜,轻声道:“别担心,我在一个朋友家里,和他共同研究邵子神数,已经小有所得了,我的病是天罚,医院治不了。” 王思宇摆摆手,皱眉道:“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快停下来吧,别再研究了。”

“那哪成,总不能一辈子都被双眼蒙蔽了吧,看不到更好,静心!”老卦师笑了笑,又摸出几枚铜钱,打了一卦,轻声道:“过段时间,我打算去趟华西,见下妙可师妹,向她交代些事情,我能算出很多事情,唯独算不出自己的运数,总要做些准备才好。”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处理吗?”

“有,帮我照顾好小佳,让她尽量开心些。”老卦师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轻声道:“小佳是我的孙女,以后,我这身骗人的本事,总归要传了她,这孩子命苦,三十以后,怕也要遁入空门了。”

王思宇心里一紧,不知为什么,竟然生出空落落的感觉,点头道:“你放心,她现在很好,以后即便遇到麻烦,于家人也会为她出头的,应该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世事难料!”老卦师哂然一笑,呷了口茶水,继续道:“你那里的情况,我也猜出几分,虽然多了些烦恼,但没有大碍,问题似乎是出在龙兴之地,华西那边可有什么变动?”

王思宇沉思半晌,摇头道:“华西那边……有几名非常重要的干部,要调走了,除此之外,倒没发生什么变动。”

“这就对了。”老卦师叹了口气,轻声道:“那里要有人镇着,不能都调出来,这样吧,在青州市的市中心广场上,立起一尊雕塑,压压邪气!” 王思宇不禁哑然失笑,半信半疑地道:“立谁的?孔孟先师还是太上老君?”

“你是正统,根正苗红,当然要立本朝太祖了!”老卦师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道:“要立别的,也可以,你自己决断就可以了,倒不必受旁人影响。”

王思宇有些吃味,微笑道:“你一口一个龙兴之地,倒把我搞糊涂了,那种事情,能说得准吗?”

“不好说。”老卦师摇了摇头,沉吟道:“按照神州运势,是到了龙抬头的时候了,龙性喜淫,至于是不是你…….”

“好了,那就这样!”王思宇啪地挂断电话,把手机丢下,冷哼道:“为老不尊的家伙,什么叫龙性喜淫?还不都是你搞得鬼!”

想了想,他也乐了,又看了些文件,就拿起手机,给华西的叶小蕾打了电话,把在青州树立雕像的事情说了下,又趁机温存了一番,叶小蕾这次倒是风情万种,毫无顾忌地和他煲起了电话粥。

直到外面的天黑下来,王思宇才挂断电话,笑眯眯地走了出去,却见廖景卿穿着睡袍进了浴室,而柳媚儿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瑶瑶看着电视节目。

他在二楼转了一会儿,就悄悄地走到浴室边上,趁着柳媚儿没有注意,晃荡几下,闪身溜了进去,既然是龙性喜淫,那就不必再有什么顾虑了,顺其自然就好。 下一刻,浴室里传来一声娇呼,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水声,以及压抑到了极点的呻吟声,水花四溅间,两个炙热的身子,再次拥抱在一起,激情热吻,抵死缠绵。

第八十六章铁树开花六

周三的下午,卢金旺突然来访,两人坐在沙发上,交流了最近的工作,卢金旺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微笑着道:“王书记,昨儿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个杜峥铭真是不争气,把杜省长气得半死!”

王思宇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年轻人嘛,总会犯些错误,改了就好。”

卢金旺皱了下眉头,轻声道:“王书记,请你不要往心里去,杜省长这个人也是恩怨分明,他是不会包庇子女的,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对您产生别的看法。”

这样的表态,其实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但卢金旺也很无奈,他非常清楚,杜山与王思宇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某种微妙的关口,矛盾随时可能激化。

从他内心而言,是不希望见到两人争斗的,因为,那极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不符合两边的政治利益,况且,他总觉得,这里面并没有涉及太多的利益之争,双方都有些意气用事了。

甚至,卢金旺还期盼着,杜山能够改变观念,与王思宇化干戈为玉帛,结为盟友,共同在南粤发展,至少,也不该演变为两边火拼的局面,那样一来,只能让其他势力坐收渔人之利。

王思宇笑了,把手一抬,轻声道:“顺其自然吧,他有没有看法,有什么看法,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卢金旺叹了口气,心情变得沉重下来,思索良久,才叹息道:“王书记,大局为重啊。”

王思宇点点头,转移话题道:“老卢,要说声恭喜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再上一个台阶,梅岭市不错,有多位省委领导都是从那里起跳的,机会难得,要好好把握。”

卢金旺眼睛一亮,会意地笑道:“还请王书记多支持,您的意见非常重要。”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老卢,你的能力在那里,早就应该进步了,是我耽误了你半年,真该说声抱歉。”

卢金旺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思宇会这样坦白,也就敞开心扉道:“王书记,讲实话,你刚来那会儿,我确实想不通,还为此闹过情绪,但现在真是服气了,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这番话倒是肺腑之言,卢金旺人老成精,看人极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也已经确定,这位年轻的京城太子,行事风格虽然有些特别,但确实是公心大于私心,是真正干事儿的人。

王思宇笑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卢金旺一眼,轻声道:“老卢,如果有一天,我和杜省长发生冲突,希望你能保持中立,至少,不要参与进来,咱们毕竟共事一场,还是有感情的。”

卢金旺沉默了,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半晌,才抬起头,苦笑着道:“有机会,你们应该一起坐坐的,把事情谈开,也就没什么了,其实,老杜这个人还是很好交往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察言观色,见王思宇没有反应,知道事不可为,就叹了口气,起身道:“事情闹到现在,许伯鸿起了很坏的作用,以一己之私,坏了大好局面,真是让人痛心。”

王思宇笑笑,把卢金旺送到门外,目送着他下了楼,才转头道:“小鲁,给纪委那边打电话,请孙书记过来一趟,有事情要商议。”

“好的,王书记。”鲁玉婷应了一声,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将一盒精致的糕点递给王思宇,笑吟吟地道:“王书记,这是我男朋友送的,正宗的意大利点心,味道还不错,拿去尝尝吧。”

“好,那就尝尝。”王思宇点点头,接过糕点进了里屋,吃了几口,感觉味道怪怪的,不合口味,就丢到旁边,点了一颗烟,仰坐在皮椅上,皱眉思索起来。

卢金旺的劝告,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很显然,他与杜山父子之间,已经做了私仇,断然没有缓和的可能,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其中一人离开南粤了。

杜山是常务副省长,地位超然,又有省委书记赵胜达当后台,此时风头正劲,要想扳倒他,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必须仔细筹划,从长计议。

王思宇目前要做的,就是以卢金旺的调离为契机,彻底掌控住滨海的局面,把杜山的旧部,或收伏或换掉,彻底瓦解杜家帮在滨海的势力,改朝换代,旧貌换新颜。

想做到这点,也并不容易,首先就要解决市委副书记许伯鸿的问题,在王思宇的眼里,这个许伯鸿看似鲁莽激进,实则城府极深。

这次,许伯鸿充当了杜山的急先锋,利用沈楠楠的案子把水搅浑,败坏王思宇的名声,这样的阴险小人是决计不能留在身边的,否则,麻烦会层出不穷。

只是,按照原来的想法,他是想借助外力来解决这个人,可上次和杜峥铭发生正面冲突,已经撕破了脸皮,王思宇预感到,他和杜山之间的交锋,应该很快就会到来,因此,要提前下手,拔掉这颗钉子,免得被动。

在官场上,实力才是硬道理,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生,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亡,许伯鸿这样高调地反对自己,无非是想向省里证明,他有能力,也有决心和自己抗衡。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进入省委赵书记的视线,成为接替卢金旺的热门人选,这个人必须打掉,打掉了他,不但对杜山还以颜色,也能让赵书记明白,自己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要拿下许伯鸿,还要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上次的打黑专项行动,就没有掌握到许伯鸿的违法犯罪证据。当然,这绝不能证明,许伯鸿身家清白,只能说明,他做事很小心,没有与黑恶势力沆
瀣一气。

值得注意的是,许伯鸿的直系亲属当中,并没有人经商,但他的子女仍然在省城拥有多处豪宅,并且,他的夫人也办了加拿大的护照,在那里也有规模不小的农庄。

王思宇在纪委工作过相当长的时间,接触过各式腐败案件,办案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他让郑大钧调阅了信访办的举报材料,把所有涉及到许伯鸿的信件都找了出来,希望从中查到些蛛丝马迹。

其中有两条线索引起了王思宇的注意,一条是曾有人举报,许伯鸿的儿媳妇在担任紫鑫矿业副总经理期间,利用私人关系,帮助紫鑫矿业解决了环境污染问题,大量受到污染的水源,被排放
到海里。

另一条线索是,有人举报紫鑫矿业隐瞒矿难事故,将一起死伤多人的尾矿坝坍塌事故积压下来,并且,紫鑫矿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勾结当地的区委领导,对于举报人进行打击报复。

这两条看似不经意的线索,让王思宇警惕起来,就打算把材料转到市纪委,让他们展开调查,但问题是,市纪委的孙书记也是杜家帮成员,在以前的工作中,唯卢金旺马首是瞻,对王思宇的指示,向来都是能拖就拖,阴奉阳违,很少有积极配合的时候。

这就让王思宇有些不放心了,就有心想和他聊聊,再争取一下,孙建斌若是实在争取不过来,就只有两个办法了,要么派出去学习,要么直接调整常委分工,让他靠边站,舍此之外,再无别
法。

孙建斌来了之后,没过多久,就已经明白了王思宇的意图,心里就变得忐忑不安起来,老实说,他并非是有意掣肘市委书记,那是在自讨苦吃。

可让他调转枪口,对付杜家帮的成员,却是万万不能的,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顺着王书记的意图,解决了别人的问题,最终,他也会落得相同的下场。

即便不是兔死狐烹,那些下水的杜家帮成员,又怎么能够放过他?

大家都在一起共事多年,手里难免会握着对方的一些把柄,真要到了摊牌的时候,有可能会搞到玉石俱焚,到时,就又是一场官场大地震了。

杜家帮不能垮,垮掉之后,没人能够安全着陆,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但要命的是,现在这架势,刀子已经放在脖子上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位市委书记,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多少选择余地。

外出学习,这是官场上最常见的整人手段了,通常干部出去以后,山头就被人占领了,半年后再回来,很可能就没位置了,有些人甚至中间就犯了事儿,直接被带走审查。

这其中存在的风险,孙建斌心知肚明,沉默良久,他拿手搓了把脸,面带难色地道:“王书记,去中央党校的机会很难得,可纪委这边的工作更重要,我不想离开。” 王思宇的面容有些冷,拿起茶杯,淡淡地道:“建斌同志,你也知道纪委的工作重要,可这段时间,纪委又处理了多少案件呢?好像并不多!”

孙建斌叹了口气,轻声争辩道:“王书记,现在都在讲政治,顾大局,纪委这边若是真抓了大案子,恐怕会影响到滨海市的稳定,这也是和您的指示精神相背离的。”

王思宇把杯子重重地放下,皱眉道:“建斌同志,我印象当中,从没有给你们纪委拉后腿,反而是你们自己的工作有问题,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不妨实话实说,我的耐
心已经到了极限!”

“您说的也有道理,但……”孙建斌欲言又止,只觉得后背湿淋淋的,全是冷汗,他低头喝了半天的茶水,才摇头道:“王书记,反正我不想离开。”

王思宇险些气乐了,绕过办公桌,来到沙发边坐下,望着这位面色铁青的小老头,微笑道:“建斌同志,有什么话,尽管敞开了说,别吞吞吐吐的。”

孙建斌叹了口气,拿手蘸了茶水,在茶几上写了个‘许’字,轻声道:“王书记,是要查他吧?”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淡淡地道:“如果是,你查不查?”

“查!”孙建斌咬了下牙,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低声道:“不过,我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同意。”

王思宇微愕,点头道:“说吧。”

孙建斌阴沉着脸,讨价还价道:“我们只管查找证据,真正办案,由省纪委来进行,免得市纪委承担太多的压力。”

王思宇笑了,轻声道:“建斌,你这人干工作太油了,这样可不成。”

孙建斌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没办法,王书记,说句大实话,也不怕您生气,您在滨海干个一年半载,可能又要升迁了,我们这些本地人却是动不了的,到时候,人家会秋后算账的。”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建斌,不要有这个顾虑,如果真是因为处理腐败案件,遭到打击报复,你可以随时和我联系,我解决不了的,也会为你写材料,交到中南海。”

孙建斌底气足了些,轻声道:“那好,王书记,我保证在三个月内完成任务。”

“不行,太慢了。”王思宇摆摆手,起身回到办公桌后,拿了一叠材料交给孙建斌,又摸出一包大中华,拍到他的手里,冷冰冰地道:“一天一颗,这包烟吸完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办不下来,你打辞职报告好了!”

第八十七章铁树开花七

几天后,党代会顺利结束,好消息也随之传来,京城市委书记于春雷在本次投票中,名次靠前,位列第八,如果不发生意外情况,明年的中央全会上,注定能成为政治局常委,分管中纪委的
可能性极大。

其余几家也各有收获,吴系算是大丰收了,竟然有两人杀出重围,成功晋级,何系和唐家也都有斩获,包括新近崛起的北方派系,在党代会上也争得了极大的发言权,北方派系内某位大佬的投票排名竟达到第六位,爆出冷门,令人刮目相看。

而此次的党代会显示,陈系目前面临极大的危机,如果不能及时摆平派系内部的分歧,在明年的中央全会上,有可能全面失势,当然,他们也还有机会,党内一些立场偏左的高层领导,对于陈系还是极为支持的,甚至有元老建议增加政治局常委人数,由九人变成十一人。

省委书记赵胜达回到南粤后,召开了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会上传达了党代会的会议精神,在会议桌边,赵书记的情绪不高,这和他在本轮党代会上投票排名靠后有关,虽然第十四位的排名也不低了,但要进入党内权力序列的最高层,几乎是没有希望了。

会议从下午一点开到三点,在临近结束前,常务副省长杜山忽然把一份材料递了过去,赵胜达翻了几下,眉头就拧成了‘川’字型,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王思宇一眼,随即摇头道:“按照会议程序办,不能搞突然袭击,这份材料先放放,以后再讨论吧。”

省长马千里探过头,很想去看材料内容,赵胜达却已然把材料收好,直接宣布散会,在经过王思宇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拿手拍了拍王思宇的后背,轻声道:“思宇同志,会后到我那边坐坐,有些事情要征求你的意见。”

“好的,赵书记。”王思宇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常务副省长的脸上,恰巧,杜山也在盯着他看,两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足足对视了十几秒钟,杜山才皱眉站起,把椅子一摔,转身走了出去。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就剩下老爷子周松林和王思宇两人,周松林笑了,目光温润地望着王思宇,轻声道:“既然已经出气了,为什么不把杜峥铭放出来?”

王思宇微微一怔,收拾着桌上的材料,好奇地道:“老爷子,您这消息也够灵通的了,人在京城,连滨海发生的这点小事情也知道?”

“小事情?”周松林哼了一声,摇头道:“这件事情可闹得不小,在省城都已经传开了,你啊,真是胡闹,做事全然不顾后果,这样搞下去,和杜山就结仇了,要早做准备。”

王思宇笑了笑,起身道:“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滨海这边,已经到了必须破局的时候了,总不能在庙里供着个太上皇吧?”

周松林望了下门口,没有说话,半晌,才含蓄地道:“小宇,晚上约马省长吃饭,你也参加吧。”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再加一个人吧,请林司令也参加,他在外地观摩演习,要晚上八点多钟,才能返回南都。”

周松林看了他一眼,冷哼道:“怪不得有恃无恐,原来是找到后台了。”

王思宇笑笑,走到周松林身边,压低声音道:“老爷子,我在南粤的后台,可只有您老一个,再没别人了。”

周松林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啊,这样一来,却让谢家捡到便宜了,而且,会惊动赵书记,让我们成为重点关照对象。”

王思宇点点头,小声道:“抽时间,我和叶向真聊聊,他们志在地方,咱们志在中央,也并非不能合作,只是,需要有效沟通,打消彼此的戒心。”

“也好。”周松林夹起包,和王思宇并肩走了出去。

来到省委书记赵胜达的办公室,秘书把他让到沙发上,小声道:“王书记,请稍等,杜山省长在里面。”

王思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杜山,倒有些小家子气,像是故意在向自己示威,他拿起一张报纸,悠闲地看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杜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看着王思宇,不冷不热地道:“王思宇同志,那边几时移交司法机关啊?我老伴还打算过去一趟,给峥铭送冬衣呢!”

王思宇眼皮都没抬一下,摇头道:“不清楚,政法口的事情,让他们去处理好了,我不想干预,以权代法可不是好习惯。”

杜山冷笑了一下,轻蔑地道:“好个不能‘以权代法’,那电视台记者的案子,又怎么说?”

“那件案子不一样。”王思宇把报纸放下,皱眉道:“杜省长,滨海发生的案子,理应由滨海警方来处理,有问题吗?”

“没有!”杜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不咸不淡地道:“王思宇同志,以后和老同志讲话时,请注意下你的语气。”

王思宇把报纸丢下,微笑道:“杜省长,我想请你注意,要把公事私事分清楚,不要混为一谈!”

办公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响,随后是赵胜达愤怒的声音:“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了,把我这当成什么地方了?”

秘书咋舌,忙走了过来,冲王思宇努努嘴,做了手势,苦笑着道:“王书记,请进吧,别让赵书记等得太久。”

王思宇笑笑,进了屋子,随手关上门,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点了一颗烟,皱眉吸着,不吭声,也没去瞧办公桌后,那位满脸威严的省委书记。

他心里有数,要不是有这位赵书记撑腰,杜山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向自己挑衅,这里肯定有纵容甚至默许的成分。

赵胜达把手头的材料重重地丢下,拿起杯子,怒哼道:“不像话,真是不像话,这才出去几天,你们两人怎么把关系搞得这样僵,这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王思宇淡淡一笑,神色自若地道:“赵书记,这可不怪我,事实上,我一直都遵照您订下的规矩行事,要不然……”

“我知道。”赵胜达把手一摆,怫然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又喝了口茶水,缓和了语气,叹息道:“老杜这个人脾气很大,沾火就着,就像水浒里的霹雳火秦明,不过,他毕竟是滨海的前任领导,你要对他给予起码的尊重。”

王思宇眉头一挑,冷笑着道:“赵书记,我一向认为,自己还是能够摆正位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无原则地妥协。”

赵胜达笑了,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道:“思宇同志,你还年轻,不要锋芒毕露,那样很不好。”

“抱歉,赵书记,您的批评,我不能接受。”王思宇来了执拗脾气,低头吸着烟,皱紧眉头,思索着道:“事实上,到了滨海以后,若不是考虑稳定的大局,可能早就有所动作了。” 赵胜达是很担心他把话点明,就摆摆手,微笑道:“你啊,怎么说呢,只能说虎父无犬子了,性格也是太刚烈了些,这次在京城见了春雷书记,我们聊得很好,在很多方面,都有共识。”

王思宇拿手指了下脑壳,苦笑着道:“赵书记,您给我戴了金箍,杜省长再横加干涉,我这市委书记可就变成了受气的小媳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了。”

赵胜达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面前的材料上,沉吟道:“思宇同志,有些情况,我也是了解地,刚才还敲打了杜山同志,请他也要注意,不要说过头话,办过头事,为了能让你放开手脚,我也
考虑了,打算对滨海的班子进行调整。”

王思宇侧过身子,故作不解地道:“赵书记,怎么个调整法?”

“让卢金旺同志调到梅岭,担任市委书记,许伯鸿同志接替他的职务,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赵胜达眯起眼睛,笑吟吟地望着王思宇,细心观察他的表现。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微笑道:“赵书记,我支持省里的决定。”

赵胜达没有多想,以为王思宇已经痛快地答应下来,毕竟,在很多时候,他的意见,就代表着省委的决定,这其间并没什么不同。

暗自松了口气,赵胜达把身子向后一仰,开怀笑道:“那就好,思宇同志,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在重大问题上,还是能够和省里保持一致的,这就是讲政治的表现嘛!”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金旺市长身上有很多优点,我是应该向他学习的,这个人讲正气,不整人,是位难得的好干部,原本,我也是想向省里推荐的。”

“是啊,金旺确实不错。”赵胜达拿起签字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像是随意地问道:“王书记,听说,杜峥铭触犯法律,关在滨海了?”

王思宇把半截烟头熄灭,丢进烟灰缸里,微笑道:“没想到,连您都知道了,这事儿闹得还真不小。”

赵胜达叹了口气,用签字笔敲着桌子,表情严肃地道:“我们很多高级干部,都在子女教育上吃了亏,刚才,我还警告过杜山同志,请他严加管束,不要让孩子毁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只是普通的治安案件,应该用不了几天,就会释放。”

“那就好。”赵胜达点点头,欣慰地道“改天,我做东,邀请你们两人一起吃顿饭,有什么矛盾,及时化解,不要影响工作。”

王思宇摆摆手,淡淡地道:“不必了,赵书记,也没那么严重。”

这个话题说完,王思宇从公文包里取出材料,向赵胜达汇报了工作,直到下班之前,才离开这位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走下楼梯时,却见艾蓉蓉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和两位省委办公厅的领导轻声交谈,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面部经过精心修饰,显得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王思宇放慢脚步,用眼神打了招呼,和三人寒暄了几句,就微笑着离开,刚刚坐进小车,手机上就收到短信:“书记大人,别急着回滨海,晚上陪我出去吃饭。”

“不行,还要有应酬。”王思宇哑然失笑,回了短信,又追问了一句:“艾处,不是故意在这里等我吧?”

“猜猜看?”艾蓉蓉的短信充满了魅惑:“猜中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虽然明知道是在玩火,可王思宇还是忍不住继续这个游戏,从艾蓉蓉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她们之间,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艾蓉蓉站在窗边,驻足望了良久,才轻吁了口气,发出短信:“想知道,就来银浦酒店找我,1106号房间,别弄错了。”

“好的。”王思宇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就像一尾被钓到半空的鱼,回了短信之后,他驾车离开省委大院,叹息道:“完了,完了,这次,可真要被她拿下了。”

第八十八章铁树开花八

下午五点半,五羊饭店的一间豪华包间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南都市市委副书记季黄潮夫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喝着茶水,与王思宇热情地交流着。

季黄潮今年四十三岁,要比妻子大上五岁,可单从外表上看,夫妇二人中,还是他显得年轻些,那张英武的国字脸上,透出军人独有的硬朗气质。

这位季副书记出身于普通工人家庭,高考落榜后,到部队当兵,因为长得阳光帅气,被当时在部队文工团工作的林文瑛看中,两人开始了极富浪漫色彩的爱情故事。

最开始,林司令员是强烈反对这桩婚事的,他看中的一位战友家的孩子,为了阻止两人接触,他设置了很多障碍,甚至把季黄潮调到条件最艰苦的地方,让两人长期无法见面。

但林文瑛的执着,是林司令员始料未及的,为了能够和季黄潮修成正果,她不惜用绝食抗争,还离开岗位,跑到山沟里,与季黄潮公然同居,在部队里引起轩然大波。

无奈之下,林司令员只好做出妥协,成全了两人的婚事,并把季黄潮送到军校培训,随后放到下面的连队里锻炼,打算重点培养,让季黄潮成为一名职业军人。

没想到,在一次例行训练当中,出了意外事故,导致两名新兵受伤,季黄潮不顾劝告,主动承担了责任,因此,受到严厉处分,提前告别部队,转业回到地方。

季黄潮退役后,就在岳父的关照下,到南都市政府工作,经过了十多年时间的打拼,成为了市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也是南都市委班子中,年龄最轻的一位市委常委。

其实,按照原来的仕途规划,他是打算在南都一直干下去的,南都市现任的党政一把手,与他的关系都还不错,张市长也明确表态,他退下去前,会向省里打报告,推荐季黄潮接任。

但当岳父林劲松提起滨海的事情,并征求他的意见时,季黄潮还是动心了,南都市这边的状况虽好,不过,若说发展前景,似乎滨海市更佳。

原因显而易见,面前这位年轻的京城太子,是注定不会在滨海市干得太久的,也许,过个一年半载,就会升到省里,或者调往别处,滨海对于人家,不过是个跳板而已。

到了那时,作为滨海市的市长,就极有机会一步到位,季黄潮虽然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但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担任副职,对于市委书记这个位置的渴望,远比旁人更加迫切。

况且,林司令的年龄也大了,再干几年就要退下来,眼下这段时间,非常重要,如果不能发挥作用,把自己拱到一个有利的位置,将来人走茶凉,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因此,在和妻子商量过后,季黄潮同意了岳父的建议,又主动给王思宇打电话,约好时间见面,试图给对方一个良好的印象,林文瑛也陪在旁边,笑语如珠,把气氛调解得极好。

不得不说,季黄潮还是很有个人魅力的,他的自信与强势,给王思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两人虽是初次见面,却聊得颇为投机,在很多方面,都能取得共识。

当然,这也是季黄潮努力的结果,在见王思宇之前,他还是做了一番调查工作的,谈话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经过反复揣摩,静心设计的。

喝了口茶水,季黄潮放下杯子,叹息道:“王书记,现在的很多问题,不是政策没到位,而是歪嘴和尚太多了,把经文往偏了念,就像上访工作,上面很重视,搞了一票否决,结果呢,居然又滋生了腐败现象,很多地方的信访干部,不是忙着解决群众反映的问题,而是跑到上级信访单位销号。”

王思宇微微一怔,双手摸着沙发扶手,皱眉道:“这还真不清楚,怎么个销号法?”

季黄潮伸出手指晃了晃,轻声道:“大号一万到五万不等,中号大致五千,小号一千,造成一定负面影响的群体事件,费用还要翻着跟头往上涨,这笔钱大部分都从维稳经费里出。”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没有接话,维持社会稳定,自然是重中之重,但这里面也有人嗅到了腥味,伸手捞钱,可见问题的严重性。

林文瑛在旁边见了,就向季黄潮使了个眼色,又泡了茶水,笑着道:“宇少,去年冬天见了霜儿一次,再以后就好久没联系了,她现在很忙,是吧?”

“是啊,在执行任务,我们很久没联络了。”王思宇掸了掸烟灰,又看着季黄潮,轻声道:“老季,来到南粤后,感觉压力最大的,除了打工者的维权诉求外,还有就是本省人与外省人之间
的矛盾了,这个问题,在很多发达地区多有,但南粤更典型些。”

“没错。”季黄潮笑了笑,轻声道:“这样的现象很普遍,很多乡镇,外来人口已经占了绝大多数,与本地人之间频繁发生矛盾,恶性冲突连年递增,我们这里的维稳压力确实很大。”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滨海还好些。”

林文瑛见缝插针,在旁边递话道:“宇少,听父亲提起,滨海市的卢市长要调走了,要不,让黄潮过去帮你吧,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王思宇笑了,点头道:“文瑛姐,我是希望黄潮兄过来帮忙,可还要看省里的意思。”

林文瑛抿嘴一笑,自信地道:“别的倒不担心,就怕你看不中哩。爸爸说了,只要您能同意,他会全力争取,说起来不怕您笑,黄潮工作这么多年,我们家老爷子,对他一直都不太放心!”

季黄潮有些尴尬,就低头喝茶,笑着道:“哪有,文瑛,你说得太夸张了,爸爸对我的很多主张,还是很支持的,有些事情,急不得,要慢慢来。”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咱们尽力争取吧,到了南粤这边,感到工作压力很大,还希望你们两口子大力支持。”

“一定,一定。”季黄潮与妻子对视一眼,两人会意一笑,都觉得心情放松了许多,不管怎么说,这第一关是过了。

又坐了半个钟头,在饭店门口分别,王思宇开车赶往周松林的住处,在半路上,就接到林司令员打来的电话,林劲松心情极好,笑着道:“怎么样,小宇,我那位姑爷还能入眼吧?”

王思宇笑了笑,赶忙客气地道:“林司令,黄潮同志确实不错,很有领导水平,论能力,远在我之上,您这位乘龙快婿了不起,前途不可限量。”

林劲松听了,极为欣慰,爽朗地笑了起来:“客气话不多说,既然你看中了,晚上我就和马千里同志提一下,明天再去找赵书记,他欠过我人情,总是要还的。”

王思宇把目光投向窗外,望着南都市傍晚的景象,微笑道:“林司令,难度怕是不小,杜山这次是志在必得了,赵书记今天单独和我谈话,仍然没有转变观点,他还是倾向于许伯鸿。”

“那就常委会上见嘛,看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林劲松还是很有把握的,摆摆手,笑着道:“好了,小宇,我刚出来,可能会晚点回到南都,你们不要等我。”

“好的,林司令。”王思宇挂断电话,微微一笑,有林劲松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和周松林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也有了回旋余地,不会因为敏感的人事问题,激怒省委书记赵胜达。

当然,等滨海那边的调查出了结果,许伯鸿被拿下后,真正的斗争就会开始,到了那个时候,赵胜达的态度,就会显得极为重要,若是他执意不肯约束杜山,省里的格局就会发生变化。

除了省长马千里外,还有两位省委大佬可以尽力争取,那就是省委组织部长叶向真和省纪委书记艾嘉兴,如果能借助‘倒杜行动’,把几家的利益整合起来,南粤这盘棋就大有可为了。

想到这里,王思宇不禁有些兴奋,这就是人无压力轻飘飘了,在杜山的逼迫下,他竟然感觉到,眼前这盘棋愈发地清晰起来,若是能够拿下南粤,那无论是对于他自己,还是于系,都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到了周松林家里,把想法讲了出来,周老爷子却不赞同,只说他冒进,急于求成,现在时机未到,贸然行事,只会让形势变得更糟。 周松林做事向来谨慎,喜欢稳扎稳打,很少打没把握的仗,这次也一样,他的想法,是先把滨海的问题解决,省里暂时不动,免得招式走老,被众人出卖,成为赵书记重点打击的对象。

王思宇想了想,就笑着道:“也好,不过,就怕杜山不肯服输,率先挑起事端。”

周松林摆摆手,胸有成竹地道:“小宇,你小瞧杜山了,这人还是很有心计的,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冲动,若是你真把滨海突破了,他反而会小心起来,未必和你死磕到底。”

王思宇哑笑半晌,摇头道:“老爷子,你是没见杜峥铭的狼狈样子,我敢打赌,这对父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松林点点头,面色凝重地道:“省里的情况,我比你清楚,这些人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条,除非能看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否则,很难达成同盟,别人不说,谢家对于你的戒心,可能比对杜山还要大些。”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老爷子,我这里倒有一枚现成的棋子,用好了,也许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周松林微微皱眉,好奇地道:“谁?”

“艾蓉蓉。”王思宇喝了口茶水,把玩着杯子,笑着解释道:“她找过我很多次了,合作的意愿比较强,也许,可以通过她来做谢家的工作,即便没有效果,能把艾嘉兴争取过来,也是好的。”

周松林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你啊,倒是很有女人缘,不过,这种事情,她哪里会插上手,别抱太大希望!”

王思宇不想争辩,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老爷子,媛媛已经到京城了,你们见过面了?”

周松林含笑点头,微笑道:“见过了,过些日子,梁桂芝也要去京城报道了,华西出来了不少干部,搞得文书记都在私下里发牢骚,说墙角都被你小子挖空了。”

王思宇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即便这样,还是感觉人不够用,关键的问题,在于能过廉洁关的干部太少了,用着不放心。”

周松林微微一笑,摩挲着头发道:“这次在京城和春雷书记见面,向他推荐了项中原,项书记还是极有头脑的,是位独当一面的人才。” 王思宇点点头,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轻声道:“文思远总说华西的格局小,我倒不这样认为,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华西干部走出来。”

“你啊,不要太自信,小心摔跟头。”周松林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摇曳的灯火,悠然道:“别被杜山干扰,你真正的对手,要在五年之后才会浮出水面,到那时,无论是输是赢,都会影响到上千名官员的政治命运。”

王思宇笑了笑,心情忽然变得很是沉重,他愈发觉得,随着地位的上升,肩头担负了更多的东西,已经变得输不起了,然而,谁又能拍胸脯保证,永远都是官场上的大赢家呢?

第八十九章铁树开花九

晚上九点半钟,南粤省军区司令员林劲松才赶到酒店,进了包间,见其他三人正在闲聊,酒菜还没有摆上,就望着王思宇,含笑道:“小宇,都说过了,你们提前开席,不要等我。”

王思宇起身迎了过去,和他握了手,微笑道:“林司令员,这可不能怪我,是省长的意思。”

马千里也抬起头,笑眯眯地道:“你老兄不到场,我和老周怎么敢动筷子,怕你发火,再把桌子掀了。”

林劲松笑了,把外衣脱下,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口,走到桌边坐下,摆手道:“省长,过去的那点糗事,就不要再提了。”

王思宇微微一怔,好奇地道:“司令员,还真掀过桌子?”

林劲松笑着点头,爽朗地笑道:“是啊,那时候,是冲动了点,多有得罪!”

马千里做了手势,和周松林站了起来,坐到桌边,微笑道:“是地方和部队发生了点矛盾,老林那次是真气急了,在我这儿闹完还不算,还跑到省委那边,把赵书记骂了。”

周松林笑笑,也在旁边插话道:“我也听说过,确有此事,从那以后,林司令拒不参加常委会,赵书记三顾茅庐,才给请了回来。”

林劲松叹了口气,歪着脑袋,把嘴唇凑到王思宇的耳边,小声道:“一个分管文教的副省长,欺负了部队文工团的女演员,害得人家小姑娘险些割腕自杀,被我知道后,闹了两次,逼着搞下去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就在桌子下面伸出拇指,笑着道:“司令员,闹得好!”

“当时在气头上,都想毙了他!”林劲松笑了笑,拿手在王思宇的肩上拍了一下,以示亲密,马千里见状,皱了下眉头,随即微微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

服务员上了菜,马千里微笑道:“我和老周喝点红酒吧,在京城时都喝伤了,要休养一段时间,思宇同志,你陪林司令喝白酒,不过要注意,他是沙场老将,千杯不醉的。”

林劲松大笑,摆手道:“都来红的吧,上年纪了,可喝不过年轻人。” “老林也会胆怯,这可是稀罕事儿!”马千里似乎心情极好,又看了王思宇一眼,微笑道:“思宇同志,你到南粤也有段时间了,可还没有在一起吃过饭。”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一直都想单独请省长,就怕影响您休息。”

“这油嘴滑舌的,也不知是和谁学的,半点诚意都没有。”马千里佯装生气,拿起杯子,往桌上一镦,转头望着周松林,半开玩笑地道:“老周,你教出来的好学生,傲气得很!”

周松林笑笑,摆手道:“省长,别来怪我,这肯定是和他老子学的,跟我没半点关系,到了南粤之后,这小子也很少登我的门。” 林劲松拿湿毛巾擦了手,在旁边解围道:“可以理解,思宇同志忙嘛,这么年轻就做了滨海的一把手,身边还没有能帮上忙的人,肯定很辛苦,不容易啊。”

马千里听出弦外之音,故意问道:“怎么,滨海的干部顶不起来吗?”

王思宇微微一笑,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近期,班子可能要做些调整,赵书记下午刚找到我,敲了边鼓。”

“噢?”马千里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拿起红酒杯,和大家示意,众人都举起酒杯,‘叮’地撞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小口。

马千里放下杯子,饶有兴致地道:“继续说,这个边鼓是怎么个敲法?”

王思宇笑笑,把玩着酒杯,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缓缓地道:“赵书记的意思,是让金旺同志到梅岭担任市委书记,许伯鸿同志接任市长。” 马千里转过头,轻声道:“老周,我事先没有得到消息,滨海班子调整的事情,胜达同志和你沟通过了吗?”

周松林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悄声道:“还没有,在人事问题上,胜达同志还是很有主见的,很少事前吹风。”

马千里冷笑了一下,点头道:“是这样,总是拿些定好的东西到会上讨论,那还能讨论出什么名堂?金旺同志调出去没什么,那个许伯鸿上来,就不太好了,不是摆明了拖后腿吗?”

周松林点点头,附和道:“省长,这个问题上,杜山同志可能起到一些不好的作用,前些天,杜山的儿子到滨海捣乱,被抓起来了,现在还没放出来,就因为这事儿,迁怒到思宇同志身上了
。”

林劲松也皱眉道:“那小子是叫杜峥铭吧?什么省城四大公子,都打着老子的旗号,干了不少坏事,把南都市搞得乌烟瘴气的,马省长,你得管管,不能让他们乱搞。”

马千里拿手敲着桌子,淡淡地道:“小鬼好打,老鬼难缠,他们之所以肆无忌惮,是仗着后面有阎王爷撑腰!”

此话一出,桌边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很清楚,马千里城府极深,说话习惯只讲半句,如今居然把话挑明了说,可见他与赵胜达、杜山之间的矛盾,也已经很深。

马千里喝了口红酒,摇着杯子,转头看了王思宇一眼,轻声道:“思宇同志,你是滨海的一把手,在人事问题上,省里应该充分考虑你的意见,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王思宇微微一笑,谦逊地道:“省长,我服从省里的安排。”

“小滑头!”马千里笑了,放下杯子,摇头道:“有什么想法,只管提,这里不是会场,讲话不会担责任。”

王思宇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微笑道:“那我就说说,金旺同志上去,我没意见,不过,许伯鸿同志的提拔,似乎应该再慎重些,有些问题,还在调查之中,现在不好说什么,但搞不好,省里也好,市里也好,都会很被动。”

马千里面容凝重,轻声道:“是经济问题吗?”

王思宇放下筷子,抽出纸巾,含糊地道:“很有可能,纪委那边正在调查。”

“好!”马千里点点头,与周松林交流了下眼神,就斩钉截铁地道:“思宇同志,在滨海的问题上,我和老周都是支持你的,我在这里表明态度,只要有腐败现象,无论涉及到任何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松林笑了笑,也风轻云淡地道:“思宇同志,还不快感谢马省长,有了这把尚方宝剑,没人会再给你穿小鞋了。”

王思宇忙提起酒杯,起身敬酒,笑着道:“感谢省长支持,有了您做后盾,滨海的工作一定能搞好。”

马千里含笑碰了杯子,抿了一小口,就又微笑道:“思宇同志,我向你推荐一个搭档,仅供参考,南都市的季黄潮]同志不错,工作经验丰富,思路清晰,考虑问题全面,协调能力也很强,很适合给你当副手。”

王思宇会意地一笑,点头道:“省长既然点将了,我没意见。”

林劲松却摆摆手,表情严肃地道:“我有意见,省长,我老林这次过来是喝酒的,可不是来跑官的。”

马千里眉头舒展开,拿手指着林劲松,微笑道:“老林,做你的姑爷,可真是不划算,黄潮同志去年就有提拔的机会,却硬是被你挡下来了,也不怕姑爷生气,给你闺女气受。”

林劲松把手一摆,笑着道:“他哪有这个胆子,这些年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桌边众人笑了起来,再次碰了杯子,就谈些轻松的话题,酒喝完后,林劲松提议去喝茶,马千里却谢绝了,只说有点累,要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在门口握手道别,马千里特意把王思宇叫到旁边,单独聊了几句,嘱咐他不要有顾虑,胆子再大一点,遇到无法克服的难题,随时可以与他联系。

林劲松是今晚的赢家,也笑得合不拢嘴,握着王思宇的手摇了又摇,压低声音道:“小宇,黄潮过去后,如果有做错的地方,只管批评,都是自家人,千万不要客气。”

王思宇也改了口,笑着道:“林叔,多亏你的帮忙,不然,在滨海怕是站不稳脚跟的。”

林劲松呵呵一笑,客气地道:“哪里的话,我年纪快到杠了,很快要下来了,以后,只怕黄潮还要跟着你干了,他要是有本事,跟得住,就是他的造化了;要是没本事,浪费了大好机会,也怨不得别人。”

王思宇见他为人豪爽,心直口快,也有些喜欢这位面冷心热的老者了,站在车边,寒暄了许久,才挥了挥手,目送着轿车离开。

把周松林送回家,陪着老爷子下了几盘棋,见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半,王思宇就起身告辞,周松林却拿了件礼盒,笑着道:“这是媛媛给你的,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礼盒抱在怀里,轻声道:“老爷子,您放心好了,三年之内,保管抱上外孙。”

周松林明明极为开心,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嘴里却依然硬气:“少来,你们光说不练,最大的本事,也就拿嘴哄人了。”

“哪能呢,这次绝对是认真的!”王思宇下了楼,坐进小车,打开礼盒,见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布娃娃,不禁莞尔。

也许,美人老师被老爷子缠得不耐烦,真有了那种心思,这个布娃娃,应该就是暗号吧?

他抬腕看了下表,就掏出手机,给艾蓉蓉发了封短信:“艾处,太晚了,现在去拜访,不太方便吧?” 很快,手机上响起滴滴两声,艾蓉蓉的短信回了过来:“没关系,我还没睡,在喝咖啡。”

“那好,我二十分钟之后到。”王思宇把手机放下,开车驶出大院,向约好的酒店驶去。

到了银浦酒店,乘坐电梯上了十一楼,王思宇站在1106号房间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等了半晌,却没有人开门,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人。

正奇怪间,一位面容娇好的值班经理走了过来,束手而立,礼貌地道:“王先生是吧?客人有事先出去了,吩咐我给您开门,她要晚点过来。”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就点头道:“好,那我进去等。”

值班经理打开房间,泡了茶水,就面带笑容地走了出去,把房门虚掩上,王思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耐心地看了起来,半个小时后,也不见艾蓉蓉回来,发了短信
,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声息。

“被放鸽子了。”王思宇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即醒悟,可能是艾蓉蓉在以这种方式,来捉弄自己,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把电视机关掉,脱了衣服,去浴室冲了澡。

回到房间后,不知为什么,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都有些睁不开,王思宇就关掉壁灯,躺在床上,还未拉好被子,无边的困意一阵阵地袭来,他翻了个身,双手抱着枕头,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到了凌晨两点半钟,已是万籁俱寂之时,一个身材纤细苗条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她摘下墨镜,拿着房卡,走到1106房间,打开房门后,悄悄闪了进去,在床边脱下衣裙,就拉开被子,满脸羞涩地钻了进去。

第九十章铁树开花十

清晨,王思宇从睡梦中醒来,翻了个身子,伸手在身边摸了摸,忽然坐了起来,望着空落落的大床,双手抱头,皱眉思索着,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凌乱而香艳的画面。

似乎,昨晚在睡熟之后,有个女人潜入房间,和自己发生了关系,只是,当时困得厉害,他根本无法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仿佛能感觉到,那女人身材极好,脸蛋也很漂亮。

床单雪白而整洁,房间各处也都井然有序,和昨晚睡觉前没有任何区别,不过,胸口的唇印和肩头的咬痕,准确无误地表明,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印象,都是真实发生的,绝非一场春梦。

“为什么会睡得那样死,难道茶水里有古怪?”王思宇心里咚地一跳,像是嗅到了某种阴谋的气息,光着身子跳下床,来到茶几前,伸手摸起空空如也的茶壶,不禁叹了口气。

他到浴室转了一圈,冲了热水澡,裹上浴巾,回到床边躺下,摸出手机,拨了艾蓉蓉的号码,接通后,却不说话,很快,耳边传来无限娇慵的声音:“喂,亲爱的,怎么醒得这样早?”

“亲爱的?”王思宇闭上眼睛,仿佛又能感觉到,那女人在自己的身上,轻柔地摇曳着,乌发纷飞间,红唇抖出令人心悸的呻吟。

半晌,他轻吁了口气,迟疑着问道:“艾处,昨晚那人是你吗?”

艾蓉蓉咯咯地笑了起来,翻过身子,咬着樱唇,用充满魅惑的嗓音道:“王书记,你希望是,还是希望不是?”

王思宇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别耍花招,告诉我,昨晚那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艾蓉蓉摸着耳边的秀发,脸上闪过促狭的笑意,洋洋自得地道:“我只知道,有人咬了你几口,非常解恨!”

“为什么?”王思宇有些哭笑不得,斟酌着字句,缓缓地道:“艾处,我不介意和你……那个,可为什么这样!”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你太过得意。”艾蓉蓉翻过身子,拿手摸着红扑扑的脸蛋,吃吃地笑道:“怎么,担心被人拍了照片?”

王思宇摆摆手,笑着道:“那倒不是,我还是非常信任你的,你是个聪明女人,应该不会做傻事。”

“那可不见得!”艾蓉蓉撇了下嘴,轻笑道:“我还真的拍了,要不要看看?”

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看不看无所谓,千万别让那位看到。”

艾蓉蓉不说话了,表情也有些尴尬,羞恼地道:“用不着你提醒,别忘了,现在我可捏到你的短处了,以后,在我面前,规矩着点,不然,就是和整个谢家作对!”

王思宇笑了,摇头道:“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艾蓉蓉拉起被子,抿嘴一笑,红着脸,小声地道:“征服你这样的男人,对我来说,很有成就感。”

王思宇有些无语,低声抗议道:“连迷药都用上了,还有什么成就感?”

“就有!”艾蓉蓉咬了一缕秀发,拿手摆弄着发梢,悄声道:“就是想看到你最虚弱的样子,昨晚上,还掴了你一掌,报了一箭之仇。”

王思宇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下屁股,摇头道:“没印象,现在能想起来的,就是……”

“别说!”艾蓉蓉失声地尖叫起来,把头缩进被子里,悄声哀求道:“好了,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咱俩谁都不要威胁对方。”

“OK!”王思宇点点头,拿手揉着鼻梁,轻声道:“艾处,你在哪里?”

“隔壁房间,但你别过来!”艾蓉蓉钻出被子,倚在床头,手里抱着枕头,悻悻地道:“昨晚,我开了两个房间。”

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微笑着道:“时候不早了,一起下楼吃早点吧?”

“不!”艾蓉蓉重新躺了下去,轻笑道:“我现在还有些困,要补个懒觉,一直睡到下午。”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应该验证一下,我对你的话,始终都有些怀疑。”

“你想怎么验证?”艾蓉蓉忽然想到了什么,俏脸绯红,竖起柳眉,怒声道:“去死吧!”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别这样,昨晚,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艾蓉蓉‘扑哧’一笑,红着脸道:“想要什么补偿吗?”

“煮杯咖啡吧,等我过去。”王思宇摸着手机下了床,走到墙边,拿手轻轻敲了敲,对面报以‘咚咚’两声回应,艾蓉蓉却不说话,直接关掉了手机。

十几分钟后,王思宇穿戴整齐,走到旁边的房间门口,推开虚掩的房门,进了屋子,却见艾蓉蓉身穿一件素淡的绣花睡裙,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

王思宇走到旁边坐下,掏出香烟,点上一颗,把打火机丢下,微笑道:“艾处,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艾蓉蓉伸出白皙的右手,把香喷喷的咖啡递了过去,似笑非笑地道:“错了,王书记,你既然肯来,我就当是自愿了。”

王思宇手里夹着烟,目光瞟了过去,却见乌黑的秀发之下,那张漂亮的脸蛋,红晕未褪,愈发显得妩媚迷人,忍不住笑道:“艾处,你今天的气色真好。”

艾蓉蓉嗯了一声,拿手拂动着秀发,咯咯笑道:“还不错,昨晚偷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心情好,气色自然也不会差哪里去。”

王思宇淡淡一笑,轻声道:“就是嘴上厉害,真那么放得开,为什么要悄悄溜走?”

艾蓉蓉不吭声了,半晌,才拿起咖啡,品了一小口,微笑道:“你啊,捅了大篓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王思宇微微皱眉,诧异地道:“什么篓子?”

艾蓉蓉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轻声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居然打了杜山的儿子,这下可热闹了,依我看,你们两人之间的疙瘩,是真的解不开了。”

王思宇笑笑,跷起二郎腿,有些自嘲地道:“真没想到,这点小事,居然闹得尽人皆知。”

“小事?”艾蓉蓉转过身子,蹙眉看着他,满脸不悦地道:“宇少,你若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早晚会吃大亏。”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笑着道:“艾处,这次找你,就是要谈件事情。”

“说吧。”艾蓉蓉伸了个懒腰,回到沙发边坐下,瞥了他一眼,娇慵地道:“私下场合,可以叫我蓉蓉。”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滨海市纪委正在调查一宗案件,大概二十天左右会出结果,到时,可能会把卷宗交到省纪委,请艾书记来处理。”

艾蓉蓉莞尔一笑,悄声道:“是调查许伯鸿吧?”

王思宇点点头,竖起拇指,微笑道:“聪明,一猜就中,还真有从政的天分!”

艾蓉蓉撇了下嘴,摇头道:“这个案子,我老爸可能不会接,要知道,没有省委赵书记的许可,擅自调查许伯鸿这样的重量级官员,老爸是要担责任的,他肯定会往后缩。”

王思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那就算了,只有交到中纪委了。”

艾蓉蓉咯咯地笑了起来,横了他一眼,眸光似水地道:“搞那么大的动静做什么,借助中央的势力,来解决南粤的问题,不怕招致赵书记的不满吗?”

王思宇皱眉吸了几口烟,把半截烟头熄灭,丢进烟灰缸里,微笑道:“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滨海这颗毒瘤,早晚都要拔掉!”

“算了,还是把卷宗交给我吧。”艾蓉蓉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语气轻柔却坚定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说服老爸的,你尽管放心。”

王思宇哑然失笑,转头望着她,轻声道:“蓉蓉,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可不想利用昨晚的事情,来要挟你!”

艾蓉蓉白了他一眼,摆手道:“好了,正事儿说完了,快走吧,不想再见到你了。”

“等等。”王思宇伸出右手,微笑道:“照片,让我欣赏一下。”

艾蓉蓉拿起手机,拍在他的手里,蹙眉道:“不许删除,少了一张,咱俩就是仇人!”

王思宇点点头,拿出手机,翻到照片里,看了十几张,不住地摇头,皱眉道:“你看,睡着了就是不一样,跟个木头似的,改天清醒时,再让你拍几张。”

“想得美,我会让你那么开心吗?”艾蓉蓉一把抢过手机,丢在旁边,拿手掩了半边脸,小声道:“别传出去啊,要是听到有人在背后传闲话,我可和你没完!”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不会的,放心好了,昨晚的事情,我会忘得一干二净。”

艾蓉蓉打了个哈欠,回到床边坐下,轻声道:“你走吧,我困了,还要再睡会!”

“好!”王思宇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艾蓉蓉走到门边,听着脚步声走远,才把房门轻轻推上,倚在门边,垂下头,黯然道:“艾蓉蓉啊,艾蓉蓉,你怕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了。”

良久,她端了一杯咖啡,来到窗前,目送着王思宇钻进小车,缓缓离开,心情有些低落,唰地拉上窗帘,躺在床上,摸起手机,发了几条短信,就拉上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思宇回到滨海,耐心地等待省城的消息,如果上面博弈的结果,是赵胜达取得了胜利,也就意味着,他再打出许伯鸿腐败的牌,就等于同时向杜山与赵胜达宣战,那样一来,今后的工作就会变得异常被动,甚至要做好离开南粤的准备了。

一周后,周松林打来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在他和马千里的联手抵制下,省委书记赵胜达再三考虑,终于做出妥协,同意由季黄潮接替卢金旺,到滨海来主持政府方面的工作。

而纪委那边的调查也很顺利,通过外围的秘密侦查,案情有了重大进展,如果顺着紫鑫矿业的线索继续深挖下去,相信很快就会取得突破,掌握到许伯鸿贪污腐化的证据。

似乎,胜利的天枰正在向自己一方倾斜,王思宇却没有掉以轻心,一直在等待着杜山的再度发难,他非常清楚,那位杜省长是位极难缠的人物,如今结下私仇,自然难以善罢甘休。

周三的下午,处理完公务,王思宇提前回到家里,去书房里练了会儿书法,就在廖景卿的招呼下,进了厨房,众人围坐在饭桌边用餐,瑶瑶兴致极好,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咯咯地笑个不停。

廖景卿给她夹了菜,刚想说话,忽然呕了一下,忙拿手捂了樱唇,惊慌失措地奔了出去。

饭桌边,柳媚儿愣住了,半晌,狠狠地瞪了王思宇一眼,把筷子重重地拍到桌上,赌气地跑回楼上,砰地一声摔上房门,很快,房间里响起嘤嘤的哭声。 瑶瑶往嘴里扒拉几口饭,就抬起头,望着呆若木鸡的王思宇,拿手拍着饭桌,小声地唱起了RAP:“完了,完了,妈妈要生小孩子,这下可瞒不住了,鸡要飞,狗要跳,媚儿阿姨要上吊,看你怎么办啊,怎么办!”

第九十一章真是搞不懂!

“专心吃饭,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管!”王思宇如梦初醒,喜得眉花眼笑,赶忙站了起来,悄悄进了浴室,从后面抱住廖景卿,轻吻着那张清丽绝俗的俏脸,吃惊地道:“姐,真的有了?”

廖景卿莞尔一笑,柔声道:“是啊,想过了,家人联系不上,瑶瑶在这世上太孤单了,给她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也蛮好的,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王思宇倍受打击,感到有些泄气,却也只能笑笑,讪讪地道:“姐,我也是这个意思。”

廖景卿以手掩唇,怯怯地笑了半晌,才转过身子,伸出一双光洁的玉臂,勾了王思宇的脖子,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羞赧地道:“小傻瓜,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王思宇如同吃了蜂蜜,心里甜丝丝的,环扣了她的纤腰,笑逐颜开地道:“这是今年最好的消息了,姐,真是不知该怎样感谢你。”

廖景卿霞飞双靥,横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在王思宇的怀中,伸手摸着他的胸膛,动情地道:“感谢什么,小宇,能为你添上一男半女,我心里也是很开心的。”

王思宇已经高兴得合不拢嘴,嘿嘿傻笑着道:“姐,早就盼着这一天,没想到,真就来了,还有些不敢相信,跟做梦一样。”

“别光顾高兴了,小心乐极生悲,媚儿生气了吧?”廖景卿秀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忧色,继续道:“小宇,媚儿是个好女孩,对你用情很深,真的不想伤害她。”

王思宇笑笑,胸有成竹地道:“没事儿,不用担心,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

廖景卿叹了口气,温柔地道:“还是我去找她谈谈吧,这种事情,女人来处理好些。”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也好,先回去吃饭吧。”

两人回到餐桌边,廖景卿只吃了小半碗饭,就将可口的饭菜捡了些,拿到楼上,敲开了柳媚儿的房门,袅娜地走了进去。

王思宇草草地用过餐,收拾了饭桌,又把厨房里的卫生做好,勤快地拖了地,就回到客厅,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往楼上看,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唯恐上面传出争吵声。

媚儿和廖景卿相处几年了,她们母女和景卿之间,关系极好,按道理是不会翻脸的,但吃醋中的女孩子,往往是不可理喻的,也有可能会一时冲动,说些过头的话。

这个时候,他过去是不好的,容易刺激到媚儿,因此,只能先冷处理一下,待廖景卿试探过媚儿的反应,再酌情处理,当然,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媚儿最多闹上几天,应该会接受现实。

过了一会儿,瑶瑶写完作业,伸了懒腰,又甩甩手腕,把本子塞进书包里,就溜到沙发边,拿手指着楼上,挤眉弄眼地道:“舅舅,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当然不会。”王思宇斜眼乜着她,面带愠色,皱眉道:“怎么回事,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瑶瑶咯咯一笑,把双腿放到茶几上,满不在乎地道:“不是幸灾乐祸啦,就是感觉好玩。”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轻声道:“哪里好玩了?”

瑶瑶勾了勾手指,在他耳边小声道:“这样也好,媚儿阿姨知道了,以后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对吧?”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低声喝道:“别乱说,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懂!”

“打疼了呢!”瑶瑶拿手揉着脑门,拉过王思宇的手腕,咬了一小口,佯怒道:“再敢打我,就离家出走了,到时别满世界地找人家!”

王思宇转过头,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小声道:“瑶瑶,想要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瑶瑶双手捧着小脸,哼哼唧唧地道:“都不想要呢,要了就惨了,再也没人宝贝了,有好东西,也都分给人家了!”

王思宇哈哈地笑了起来,轻声道:“这么自私可不成,要是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你会觉得孤单的,那时有弟弟妹妹陪着,还会好点。”

瑶瑶把小嘴一撇,笑嘻嘻地道:“不会的,你就是想要小孩子,才故意这么说,吓唬人呢!”

王思宇侧过身子,试探着问道:“小宝贝,你如果真不喜欢,我就去说说,孩子不要了,好吗?”

“算了!”瑶瑶叹了口气,酸溜溜地提条件:“都已经有了,那就生下来吧,只是,你们必须最宠我,要不然,人家就不干,就要揍她!”

王思宇不禁莞尔,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拉钩!”瑶瑶伸出纤细的手指,挑起王思宇的尾指,摇了几下,就笑嘻嘻地道:“舅舅,我上去看看。”

说罢,乐颠颠地跑到楼上,把耳朵贴在房门上,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很快,她回过头,拿手在眼睛下面比划着,做着抹眼泪的动作。

几分钟后,廖景卿推开房门,面色凝重地走出来,从表情上看,似乎交谈的效果不太理想,她把方面轻轻带上,向王思宇做了个手势,就揪着瑶瑶的耳朵,把小家伙领回卧室。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吸完后,慢吞吞地上了楼,进了卧室,见媚儿正双手抱膝,坐在床头,秀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斑斑泪痕,眸中泪光莹然,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心疼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挨到床边坐下,轻声道:“媚儿,还在生气?”

“没有!”柳媚儿转过身子,把俏脸扭到旁边,凄然道:“其实,很久以前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证实罢了。” 王思宇从后面抱住她,用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既然有了心理准备,为什么还哭?”

“不知道。”柳媚儿耸动着双肩,心中无限委屈,眼泪如同绝了堤的河水,奔涌而出,顺着腮边洒落。

王思宇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香肩,悄声道:“媚儿,转过来,看着我,不许哭,知道吗?”

“就不!”柳媚儿虽是嘴硬,但还是顺从地转过身子,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小声嘟囔道:“许你乱来,就不许我哭了吗?这是哪门子道理!”

王思宇笑笑,把她拥在怀里,语气轻柔地道:“媚儿,想哭就哭吧,不就是想让我心疼吗?” 柳媚儿哼了一声,恨恨地道:“那你疼了没有?”

王思宇点点头,爱怜地梳理着她的秀发,由衷地道:“疼了,哪能不疼呢!”

“真的?”柳媚儿哽咽了几声,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泪眼婆娑地道:“你发誓!”

王思宇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笑着道:“好吧,对天发誓,看到媚儿伤心流泪,我这心里是真不好受,就像猫抓了一样!”

柳媚儿破涕为笑,顿足道:“讨厌,是刀割,不是猫抓!”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都差不多,反正是疼了!”

“还笑,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柳媚儿抹了眼泪,像美人鱼一样缠了过去,把王思宇压在身下,小声地道:“老实交代,你和景卿姐姐之间……那个,多久的事情了?” 王思宇闭上眼睛,摆出誓死不招的架势,随口搪塞道:“忘了,你去问景卿姐吧。”

“坏蛋,那怎么好意思问!”柳媚儿伸出粉拳,在他肩上擂了几下,又嗔怪地追问道:“是在华西那时候,对吧?”

王思宇笑着摇头,轻声道:“不是。”

柳媚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用手支着下颌,悻悻地道:“这也就是景卿姐姐吧,换了别人,肯定没完!”

王思宇假装生气,板着面孔道:“你这样耍小性子,景卿姐姐心情能好吗?要是孩子有了闪失,我是真要把你嫁出去了。” 柳媚儿嘴唇翕动了几下,青春靓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落寞之色,失神地道:“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景卿姐姐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再搬回华西好了,免得在你们身边碍事儿。”

王思宇瞪了她一眼,低声道:“真想走?”

“当然是真的,谁开玩笑了。”柳媚儿伤心极了,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赌气地道:“我困了,要先睡会,你去陪她吧。”

王思宇摇了摇头,叹息道:“算了,今晚还是陪着小醋坛子好了,省得你哭哭啼啼的。”

柳媚儿‘扑哧’一笑,却又拿手推他,催促道:“快去吧,景卿姐姐怀了孕,需要你的安慰,我是哭惯了的,看个电视剧都能哭上半天,不要紧的。” 王思宇又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儿,见媚儿确实已经消了气,就为她拉上被子,悄悄地下了地,去了隔壁的房间。

廖景卿正站在镜子前,给瑶瑶梳理头发,见他进来,忙停下动作,关切地问道:“小弟,媚儿怎么样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没事儿了,媚儿还是通情达理的。”

“那可不一定。”瑶瑶转过头,闷闷不乐地道:“我还通情达理呢,可知道了以后,一样不开心,之前都没有和人家商量过,你们两个,真是太过分了!”

廖景卿抿嘴一笑,帮她把头盘起,柔声道:“瑶瑶,不许再发小姐脾气,以后小弟弟出生以后,你要多关心他才对。” 瑶瑶点点头,又睁大了眼睛,有些苦恼地道:“到时他管舅舅叫爸爸,我却要叫舅舅,真是乱套了呢!”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宝贝,那你也改口好了。”

“不行,我叫顺口了,改不过来。”瑶瑶拿手揉了下鼻子,跳下皮椅,来到王思宇的身边,仰头看着他,嘴巴动了几下,就咯咯地笑道:“真的不行呢,我叫不出口了!”

王思宇抱起她,轻声道:“怎么不行,记得以前哄你睡觉时,就曾经叫过的。”

瑶瑶脸红了,撅嘴道:“那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人家现在都大姑娘了呢!” 王思宇拿手比量了一下,戏谑地道:“哪里大了,心眼跟针鼻儿一样小。”

瑶瑶咯咯一笑,摇头道:“不行的,要是改口了,见了那么多小舅妈,就没办法打招呼了。”

“就知道找借口!”王思宇笑笑,把她放了下去,眨了下眼睛,又向门外努努嘴。

瑶瑶会意地点点头,乖巧地溜了出去,把房门轻轻带上,却没有离开,而是躲在门后偷听。

廖景卿回到床边坐下,柔声道:“怎么不去陪媚儿?”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媚儿蛮懂事的,让我过来陪你。”

廖景卿有些无语,蹙眉望着他,哭笑不得地道:“小弟,你是真不懂女孩子,今儿晚上,就该在那边,不然,她又该伤心了。” 王思宇也有些头疼,苦笑着道:“总归是我不好,再怎么做,也对不住她。”

廖景卿想了想,就抿嘴道:“这样吧,这几天夜里,你在这里住,我去陪媚儿,等她心里的疙瘩解开,你再过去。”

王思宇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也好,免得她哭哭啼啼地回华西,到时,没法和小蕾阿姨交代。”

廖景卿莞尔,轻笑道:“那倒不会,媚儿的心思,全在你这里,舍不得离开的。”

王思宇笑了笑,沉吟着说:“这丫头,虽然任性了些,倒还真是执着。”

瑶瑶在门外偷听了半晌,有些失望地离开了,嘴里喃喃地道:“都不说你爱我,我也爱你,怎么忽然就要小孩子了呢,真是搞不懂!” 第九十二章还好,还好!

忙碌了几天后,就到了国庆节,王思宇公务缠身,依然没法歇下来,难以享受假期,廖景卿却带着媚儿和瑶瑶,到西藏去游玩,王思宇有些担心,几乎每天都要打次电话,询问情况。

上次遇到了杜衙内,媚儿险些被非礼,倒让王思宇紧张起来,漂亮女孩总是容易惹出是非的,但要雇佣保镖,却显得太张扬了些,也会占用太多的私人空间,反而会失去自由的乐趣。

好在,这次旅途极为顺利,长假结束后,三人兴致勃勃地返回,将从西藏采购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放回房间里,王思宇挑了几样礼品,送给了自己的两位秘书,以感谢他们的辛勤服务。 鲁玉婷手快,把两件最漂亮的嘎乌盒挑走,还选了一串雕着佛像的牦牛骨念珠,楚茂林只拿了两件不起眼的藏饰,心里不平衡,到了外间之后,就又借故找别扭,和鲁玉婷开始了暗战。

不过,到目前为止,鲁玉婷还是稳压他一头,不仅仅是因为年轻女孩具有的先天优势,也是由于她天性机灵,耳聪目明,每隔些日子,都能把各种小道消息梳理出来,讲给王思宇听。

到了王思宇这个位置,现在想听到真话,还真不容易了,郑大钧那个马屁精,说话时竟捡好听的说,报喜不报忧,其他很多领导,也都揣摩他的意思,大谈成绩,讳言过失。 上午十点半,常务副市长关锦溪打来电话,发了些牢骚,原来,铁道部的一个检查组,来到滨海考察铁路工程建设情况,可能是对招待工作不满意,连招呼都没打,一大早就开车走了。

王思宇非常清楚,自从他把政府招待费用这块控制住后,很多工作确实不好做了,而且,得罪了不少人,不但下面的干部会有意见,从中央到省里,条条块块的很多部门,也会不满意。

这就是习惯使然了,视察检查也好,参观学习也罢,各种五花八门的交流活动,占用了大量的招待费用,这些用于吃喝玩乐的资金,若是认真统计起来,每年都是惊人的数字。 这笔钱自然是公家的,用了没人心疼,但如果不用,或者用得不到位,问题就出来了,原本可以走马观花,应付了事的检查工作,就会变得极为棘手,人家会拿着放大镜来找麻烦。

但是,规矩既然立下了,无论有多难,都要咬牙坚持下去,别的地方管不着,在滨海这里,还是要狠刹吃喝送礼之风的,对那些不见茅台不入席的官员们,也要严厉整治一番。

王思宇在详细了解情况后,要了那位铁道部检查组带队领导的手机号码,摸起座机打了过去,气定神闲地道:“陈司长,你好,我是滨海市委书记王思宇。”

陈司长是个身材高大的胖子,此时正坐在奔驰的小车里,他觉得被轻慢,心里早就窝了火,就想借机发作一下,用极为冷淡的语气回应道:“喂,我是陈兴军,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王思宇笑了笑,诚恳地道:“陈司长,听说你们过来了,很是欢迎,昨晚因为另有安排,没有出席欢迎宴会,还请陈司长多多海涵,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王书记公务繁忙,我们可不敢叨扰!”这位陈司长有点得理不饶人的意思了,说完后,习惯性地用鼻子哼了一声,继续摆谱:“王书记,有关市长作陪一样的,我们这次出来,时间很紧,还要急着到下一站。”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轻声道:“可据关市长说,你们还没有到现场去啊,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吧?”

陈司长用手摸着手机,不咸不淡地道:“没有啊,我们已经去过了,哎呀,王书记,您不要误会,这里信号不好,听不清楚你在讲什么,就先不说了啊,再见,再见。”

说完,他把电话挂断,就小声地骂了几句,忿然道:“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后座的一个陪同人员就探过头,骂骂咧咧地道:“*****的,去了这么多地方,就滨海这边装孙子,搞了那桌破酒席,要酒没酒,要菜没菜,晚上连点娱乐活动都没有,他们这是拿咱们当要饭花子打发呢?”

陈司长深以为然,掂了掂手机,冷笑着道:“刚才滨海的市委书记来电话了,想赔礼道歉,被我回绝了,我和你说,这些家伙是看人下菜碟,但要露出一点笑模样,立时就不值钱了。”

后座两个陪同人员都笑了,附和道:“头儿说的对,这种人就是该治治!”

三人有说有笑,眼瞅着就要下高速了,陈司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号码,见是田部长打来的,不敢怠慢,赶忙接通,耳边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陈兴军,你搞什么名堂?”

陈司长察觉出苗头不对,有些迷惑地道:“部长,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你眼睛长到腚沟子里去了?”这位田部长脾气不好,向来以喜欢说粗话而闻名,在下属面前,更是毫无顾忌,发起火来,能骂得人无地自容。

陈司长被骂懵了,却不敢顶嘴,只能低眉顺目,语无伦次地分辨道:“部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我,我真不知道哪做错了!”

“*****的,你没错,是我错了,让你到南粤去给我长脸了!”田部长又骂了几句,才敲着桌子,愤愤地道:“给我滚回滨海,向那个管还是关市长道歉,态度要诚恳,取得人家的谅解,不然,回来后赶紧滚蛋,自己找地方去!”

“好的,好的,请放心,部长,我会处理好的。”陈司长脸上挂满了黑线,汗珠子也从鼻尖上冒了出来,听着耳边的盲音,他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赶忙对着司机喊道:“返回,让后面的车跟上,原路返回,去滨海,我把重要资料忘在宾馆里了。”

后座的两位陪同人员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也都心知肚明,陈司长挨了板子,想来是没捏到软柿子,却碰到硬茬子了,那人能直接打电话找田部长告状,想必绝非等闲人物,倒是让人吃惊了。

陈司长却顾不上面子了,忙找出刚才的电话号码,给王思宇拨过去,手机响起嘟嘟两声,就被挂断,他叹了口气,就苦笑着给常务副市长关锦溪拨过去,主动找了台阶下。

王思宇得到汇报,知道事情已经解决,心情也舒展了许多,不过,他也心知肚明,这种靠个人权威维系的‘清明政治’,是根本无法长久的,自己离开之后,恐怕一切都会重回原样。

但既然在这个位置,总要想办法去改变些东西,哪怕是一点点的进步,也是值得努力的,下一步,卢金旺离开后,他就打算出台规定,来限制林林总总的形象工程。

其中最为核心的内容就是,以后凡是滨海市政府主导的重大工程,除了常规报告以外,必须要加上有分量的民意调查报告,以电话、网络、问卷调查为基础的民意调查,靠民意来制约一些职能部门滥用的公权力。

当然,这种政策要实行起来,也并不容易,首先要面临干部们的抵制情绪,其次,还有考虑里面可能出现的各种猫腻,毕竟,一些干部已经习惯了弄虚作假,很难按规矩做事,要想炮制出一
份符合需要的报告,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只要能迈出这一步,也就能在实践中总结经验,为他今后的探索提供数据,在王思宇眼里,改革开放到了现在,国内已经不需要经济特区了,需要的是政治特区,像香港澳门那样的特区,他要努力去争取。

这种试验,风险性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极有可能遭致各种质疑的声音,甚至连春雷书记那关都不好过,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于春雷拍着桌子发火时的情景:“还要不要加强党的领导?我们集中资源办大事的能力会被削弱的,你这是比右派还右派的幼稚行为!”

“啪!”王思宇点了一颗烟,把打火机丢下,皱眉吸了几口,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轻声道:“能抓牢民心,才是真正加强党的领导。”

一颗烟尚未吸完,手机铃声响起,看了号码,竟是唐卫国打来的,他忙接通,笑着道:“卫国兄,恭喜你,几时去甘宁省赴任?”

“明儿就走。”唐卫国的声音有些冷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提高了音量道:“宇少,真有你的,到渭北走了一趟,就干出这么大的事情!”

王思宇微微一怔,随即醒悟,清楚他在提庄孝儒的事情,却故意装糊涂,笑着道:“卫国,别打哑谜,什么事情惹你不高兴了?”

“别装糊涂!”唐卫国失态了,挥着右手,几乎是咆哮着吼道:“庄孝儒调到人大的事情,要不是你和陈启明搞得鬼,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王思宇忙把手机移开,咧了咧嘴,又贴到耳边,笑着道:“卫国,别冲动,胜败乃是兵家……”

“扯鬼,你们这么搞,我不服气!”唐卫国是真火了,拿脚踢了下对面的茶几,怒声道:“他陈启明也就罢了,你王思宇这么搞,真是让人太意外了,我是看错你这个人了……你就是这么对待我这个大媒人的?”

王思宇转过身子,哭笑不得地道:“卫国兄,消消气,别那么大的嗓门,耳朵都快震麻了,有理不在声高,咱们应该心平气和地谈。” 唐卫国哼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皱眉道:“老实交代,你们还搞了些什么猫腻?”

“没有了。”王思宇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道:“卫国,这个事情吧,其实早想和你通通气,启明兄遇到困难,找到我,咱能袖手旁观吗?”

唐卫国气得脸色涨红,怒声道:“那你就和他联合起来,对付我?”

“那不一样。”王思宇打断他的话,轻声道:“卫国,要是让庄孝儒再折腾下去,陈家就彻底完了,启明兄也就毁了,于公于私,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结果。”

“你这是在犯罪!”唐卫国霍地站起,大声道:“我在渭北四年多的心血,都被你给破坏了!” 王思宇笑笑,摆手道:“卫国,哪有那么严重,不就是一个庄孝儒嘛,他是典型的投机分子,政治立场不坚定,习惯性摇摆,根本不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唐卫国气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道:“你……你,好吧,这笔账记下了,宇少,咱们走着瞧!”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卫国,消消火,以后有机会去西州,我当面向你道歉,咱哥俩喝两杯,也就没啥了。”

“想得美!”唐卫国深吸了口气,终于平复了激动的情绪,苦笑着道:“没想到,一场辛苦,还是付之东流,宇少,你要记着,十年之后再看看,就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了,到那时,你
会追悔莫及的!”

王思宇默然,半晌,才微笑道:“卫国,咱们都不是先知先觉,只能凭借判断来做事,即便错了,也不会后悔。”

“那是你,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你,高估了陈启明!”唐卫国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丢了出去,如释重负地道:“还好,张跃进没有动,不然,可真就前功尽弃了!”

王思宇也轻吁了口气,喃喃地道:“还好,张跃进的事情,他不知道,不然,可真要闹出人命了!”

第九十三章摸奶.子

晚上八点钟,滨海市纪委办公大楼里仍然亮着灯,纪委书记孙建斌眉头紧锁,把手里的卷宗重重地摔下,霍地站起,绕过办公桌,背着手在屋里徘徊着,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之色。 靠边的沙发上,安静地坐着三位纪委干部,这三人都是他的绝对心腹,是孙建斌可以信赖的人,此次调查许伯鸿的案子,就由他们三人负责,到目前为止,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下午,他把卷宗交给市委王书记之后,却被退了回来,王思宇在卷宗上做了近五百字的批语,看完后,让他感到格外吃惊,这位王书记对于纪委的工作太熟悉了,根本别想蒙混过关。

可要想把案子办扎实了,就必须要审问几位关键证人,那样一来,很容易打草惊蛇,惊动了市委副书记许伯鸿,这是孙建斌最为顾忌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想和对方翻脸的。 但问题是,王书记那边压得厉害,只给了他不到二十天的时间,现在日期已经过了大半,要是再拿不出结果,就没办法向这位市委书记交代了,搞不好,他头上的乌纱帽也将不保。

沙发上的三位干部,也非常清楚孙书记面临的窘境,这不是案子本身的问题,而是站队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将意味着,以后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市纪委案件审理室主任高坤明和旁边两人耳语几句,就起身道:“孙书记,是该下决心了,这个时候再犹豫,就把两边都得罪了,既然查了,就要查到底,把他送进去!” “对,对,老高说的对!”旁边两人也同时附和着,敦促孙建斌下决心。

孙建斌转过身子,目光分别在三人脸上闪过,最后落在墙上的书法作品上,思索良久,才回到办公桌后,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有些无奈地道:“也只能如此了,总要赌一把。”

高坤明上前几步,为孙建斌点了一颗烟,坐在对面的皮椅上,用手敲着着卷宗道:“孙书记,就从许伯鸿的儿媳妇苗冬惠那打开突破口,咱们先把她规起来,不出三天,肯定能拿到证据。”

孙建斌皱眉吸了口烟,拿起日历,看了一眼,轻声道:“好,明天是周五,你们在下午动手,把她带到郊区的招待所,想尽办法让她开口。” “好,就这么办!”高坤明拿起卷宗,笑着道:“孙书记,要不这样,你把手机关掉,去外地躲两天,周一再回来,要是运气太差,没拿下来,许伯鸿兴师问罪,我顶黑锅,就说误会了。”

孙建斌淡淡一笑,摆手道:“不用,老许何等精明,跟他耍这些小花招没用,还是挑明了干吧,明晚的讯问,我也参加,只要苗冬惠能招,咱们就赢了一半。”

“好!”沙发上另外两人也都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望了孙建斌一眼,就和高坤明推开房门,悄悄走了出去,到隔壁办公室,研究具体行动方案。

孙建斌吸完烟,把半截烟头熄灭,丢到烟灰缸里,摸起桌上红色的话机,拨了号码,给王思宇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后,欠了欠身,客气地道:“王书记,我是建斌啊,您休息了吗?” 王思宇笑笑,把签字笔丢下,轻声道:“没有,我习惯凌晨才睡。”

“王书记,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孙建斌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把手放在嘴边,咳嗽了几声,语气变得格外轻柔:“案子的事情,就按照您的指示办,明天下午,我们打算先把他的儿媳妇规起来,我亲自去审问,争取早日取得突破。”

王思宇拿起茶杯,微笑着道:“好,建斌,你只管放心办案,不要有顾虑,天塌不下来!”

孙建斌点点头,苦笑着道:“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孩子都在滨海,怕以后受到影响。”

“不用担心,还是那句话,万事有我!”王思宇见他吐露真言,赶忙给他吃宽心丸,笑眯眯地道:“建斌,你要还是不放心,以后可以让他们到京城来工作,或者调到其他省份。”

孙建斌叹了口气,笑着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有王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现在还剩七天,我保证完成任务!”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笑着道:“好,建斌,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好的,好的,王书记,那不打扰您休息了。”孙建斌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拿着签字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待心情平复之后,才去了隔壁房间,继续研究案情。

为了掩人耳目,确保不出现意外情况,孙建斌决定采取秘密的方式,对苗冬惠进行双规,他先打了电话,约苗冬惠在郊区的一家茶馆见面,只说有事情请对方帮忙。

苗冬惠没有起疑心,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到了时间,就离开单位,开车前往指定的地点,进了茶馆包房后,就望着孙建斌笑道:“孙叔,咋在这里见面呢?”

孙建斌笑笑,把她让到桌边,微笑道:“小惠,快坐,是这么回事儿,等会要去办件案子,这里离办案地点很近,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苗冬惠笑了,抿嘴道:“孙叔,你们最近可很勤快啊,拿下不少干部了,我公公可说了,您现在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

孙建斌把手摊开,有些无奈地道:“没办法,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一把手很厉害,追得紧,总说纪委工作不利,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我现在的压力可很大,头发都掉了许多,快谢顶了。”

苗冬惠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孙叔,不用太在意,这位爷,没准是位过路的神仙,再过半年就走了,他在滨海干不长久。”

孙建斌皱了下眉头,试探着问道:“小惠,这是你公公说的?”

苗冬惠敏感起来,忙摆摆手,笑着道:“没有,公公从不和我们说工作上的事情,就是下面传言蛮多的,听说,脾气还不小,竟然动手打了杜公子,还关了快两周,真不给老杜面子!”

“谣言吧,我是没听说过!”孙建斌呵呵一笑,目光落在苗冬惠胸前挂着的手机上,微微皱眉。

苗冬惠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就笑着问道:“孙叔,这次找我来,有啥事?”

孙建斌点点头,微笑着道:“是这样,昨天下午,我小舅子来了,他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最近压了几批货,现金流有些紧张,想找我周转一下,可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就想找人帮忙,救救急。”

苗冬惠会意地一笑,爽快地道:“孙叔,放心吧,想用多少,您说个数!”

“七百万!”孙建斌眯起眼睛,笑着道:“要是觉得太多,少点也成,半年就还,三分利。” 苗冬惠点点头,大大方方地道:“没问题,孙叔,我周一上午就给你拿支票,利息无所谓,难得您开一次金口,谈钱就伤感情了。”

孙建斌哈哈地笑了起来,赞许地道:“怪不得你婶子说呢,小惠办事敞亮,找你准成!”

苗冬惠也有些得意了,抿嘴道:“那倒不是,我对别人还是蛮抠门的,只是咱们两家相处的好,您又是市委领导,以后少不了有求您帮忙的时候。”

孙建斌笑着摆手,故作不好意思地道:“有你公公在,什么事情摆不平?哪里会轮到我啊!”

苗冬惠却叹了口气,收起笑容,谨慎地道:“孙叔,有些事情,您可能不清楚,我公公这几天心情很不好,总念叨着错过了机会。” 孙建斌微微一怔,好奇地道:“什么机会?”

苗冬惠探过身子,神秘兮兮地道:“卢市长要高升了,本来,我公公是有希望接的,不知怎的,就给弄没了,好像是那位市委王书记搞的鬼!”

孙建斌打了个哈哈,笑着道:“不会,不会,他们相处的还可以,没什么矛盾。”

苗冬惠冷笑了下,又喝了几口茶水,就抿嘴道:“孙叔,正好,有这么个事儿,咱们市有紫鑫矿业的一个分公司,分公司老总和我关系很好,想请几位市委领导当名誉顾问,不知您有没有兴
趣?”

“好说,好说!”孙建斌抬腕看了下表,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就说:“没电了,小惠,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下。”

苗冬惠不知是计,就把手机从胸前摘下,送了过去,微笑道:“孙叔,你考虑下吧,这个顾问费还是可以的,每年三十万,退休之后也能给。”

“你公公也是顾问吗?”孙建斌走到窗前,向下瞄了几眼,似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苗冬惠笑了笑,半开玩笑地道:“早就是了,两年前就被我拉下水了,不过,他不肯拿钱,都归到我名下了。”

“嗯,这样啊!”孙建斌满意地一笑,拨通了号码,轻声道:“好了,进来吧。”

话音刚落,三名纪检干部推门而入,高坤明走到桌边,拿出工作证和手续,在苗冬惠的面前晃了晃,语气凌厉地道:“苗冬惠,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事情,需要找你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苗冬惠傻眼了,缓缓地站起来,转头望着孙建斌,怒声道:“孙叔,你开什么玩笑?”

孙建斌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小惠,抱歉,公务在身,请你配合。”

苗冬惠回过味来,冷笑着道:“好啊,孙叔,我好心好意地过来帮忙,却没想到,您这是在设套阴我呢!”

“我说过了,这是公事公办!”孙建斌走了过去,在她肩上拍了拍,轻声道:“小惠,放心,只要你把知道的,老老实实地讲出来,他们是不会难为你的。” 苗冬惠拿笔签了字,蹙眉道:“孙叔,你那么紧张,连手机都要骗走,可见,抓我的事情,我公公不知道吧?”

高坤明听她说话难听,不禁心头起火,板着面孔,一字一句地道:“苗冬惠,请你端庄态度,任何人都没有特权干预我们执法,你公公也不例外。”

苗冬惠轻蔑地一笑,转头道:“孙叔,真没想到,你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才几天啊,居然也变成了姓王的帮凶,不过,别得意的太早,咱们打赌,不到一周,我就能出来。”

孙建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道:“小惠,我不想再重复了,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我们纪委,把情况讲清楚,你还年轻,别犯糊涂,也不要抱有任何幻想,没有足够的把握,我
们是不会采取行动的。”

苗冬惠迟疑了一下,就点点头,蹙眉道:“好吧,我要去趟卫生间,然后就跟你们走,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陪你去!”高坤明把证据和手续装好,陪着苗冬惠走了出去。

孙建斌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喃喃地道:“这个苗冬惠还是很不错的,可惜了。”

约莫两分钟后,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惨叫,随后,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高坤明的喊声随之响起:“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笨蛋,真是笨蛋,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孙建斌火了,跟着其他两人冲了出来,顺着楼梯追了下去,却见苗冬惠手里握着一把木棍,发疯般地冲下楼,向门外奔去。

“别跑,别跑,快站住!”

“拦住她,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就在喊声中,苗冬惠冲出茶馆,向路边奔去,她的身体素质极好,在大学读书时,曾经参加过两届大运会,在短跑比赛中都险些杀进决赛,虽然工作多年,没有进行过系统训练,可底子还在,顷刻间,就把那几人甩在身后。

她跑到路边,刚要翻过栅栏,冷不防,却被一个年轻人拦腰抱住,那人笑了笑,轻声道:“苗小姐,别浪费体力了,你逃不掉的。”

“松手!”苗冬惠手舞足蹈,气急败坏地喊道:“流氓,滚开,把你的手拿开,拿开,摸到我的奶.子了!”

“错了,不是流氓,我是警察!”年轻人把她带了回去,送到纪委办案人员面前,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档案袋,交到纪委书记孙建斌的手里,微笑道:“孙书记,里面的东西,可能对你有帮助。”

孙建斌微微一怔,接过材料,好奇地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六,范幺六!”年轻人说完后,冲着苗冬惠眨了下眼睛,就回到路边,钻进小车里,驾车离去,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

孙建斌疑窦丛生,打开档案袋,抽出材料翻了几下,才恍然大悟,就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王书记,还是你厉害,就算我不接这个案子,许伯鸿也快完了!”

第九十四章交易

周五的晚上,南粤省省委常委,纪委书记艾嘉兴的书房里笑声不断,其实,直到现在,艾书记还有些搞不清楚,女儿为什么那样固执,非逼着自己和面前这位年轻人合作。

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艾嘉兴总觉得不可能,在潜意识里面,也不愿意去相信,毕竟,知女莫过父,艾蓉蓉虽然性格开朗,喜欢开些玩笑,但在私生活方面,一向都是检点的。

到了艾嘉兴这个年纪的人,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做事的风格,都已经固定下来,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被外界干扰,就算是亲生女儿也不例外,他这次约王思宇见面,更多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而早在八年前,他离开梅岭,来到省里工作后,无论是他个人的政治生命,还是艾家的未来,都与南粤谢家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密不可分,这已经是南粤官场公开的秘密了。

“喝茶,喝茶!”艾嘉兴抬了下手,满脸慈祥地望着王思宇,转入正题道:“滨海的事情,也听蓉蓉提起了,不过,你也知道,省委赵书记的态度非常重要,没有他的许可,要想动那个人,难度不小。”

王思宇早有心理准备,也明白艾嘉兴讲的是实情,反腐倡廉工作最难的不是查找证据,而是得到上级领导的明确支持,没有省委书记的许可,擅自动一位重量级的市委常委,是不可想象的。

任你找到千条罪状,人家只要嘴巴一张,说这位同志大体还是好的,是讲政治,顾大局的,成绩是主要的,即便有些错误,也是可以说服教育的,就很容易把事情压下去。

谁若是提出异议,也就是‘不讲政治’,‘不顾大局了’,这顶帽子可是真正的五指山,一旦扣下去,几乎是宣布了干部政治生命的终结,实际上,远比贪污腐败要严重得多!

喝了口茶水,王思宇放下杯子,轻声道:“艾书记,你说的情况,我也考虑过,实在不成,就反应到中央去,让上面来处理,总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吧?”

艾嘉兴皱了下眉头,委婉地劝道:“那可就把矛盾激化了啊,得不偿失,要慎重啊!”

王思宇笑笑,意味深长地道:“艾书记,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艾嘉兴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道:“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王思宇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沉吟道:“过些日子,赵书记要带队出国,半个月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应该可以充分利用起来。”

艾嘉兴微微一怔,恍然大悟,就哈哈地笑了起来,拿手指着王思宇,摇头道:“思宇同志,你这是在耍滑头,搞偷袭啊!”

王思宇也笑了,转过身子,诚恳地道:“没办法,艾书记,我也在纪检部门工作过很长时间,深知反腐倡廉工作的难度,很多时候都不能硬来,要讲究策略,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了,赵书记回来,最多也就发顿火,时间久了,还是会理解的。”

艾嘉兴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微笑道:“是啊,思宇同志,你讲的很好,我们干工作,处理问题,是应该讲究一定的艺术性,不能蛮干。”

王思宇心里一喜,笑着道:“艾书记,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艾嘉兴含蓄地一笑,避而不答,反而话锋一转,笑吟吟地道:“思宇同志,如果他下去了,谁来接任比较好呢?” 王思宇回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摸着沙发扶手,微笑道:“艾书记,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不,您帮忙物色一位?”

艾嘉兴摆摆手,含笑道:“不成,那可不成,不合规矩!”

王思宇却笑了笑,一脸认真地道:“艾书记,坦白讲,滨海的干部里,的确没有适合的人选,还是从省里下派比较好。”

艾嘉兴也就不再客气,会意地笑道:“好的,那改天和叶向真同志碰碰,让他帮你挑个好助手,他是组织部长嘛,就是干这个的,责无旁贷!”

“有劳了,艾书记。”王思宇微微一笑,心里变得踏实起来,和这些老狐狸打交道,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进行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正事儿说完,开始海阔天空地闲聊,艾嘉兴其实是位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在很多领域里,都有较深的造诣,相比之下,王思宇要逊色得多,也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多听少说,免得露底。

二十分钟后,艾蓉蓉敲门进来,走到父亲的背后,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思宇,轻声道:“两位,谈得怎么样了?”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很好,艾书记给了我很大的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嘛!”艾嘉兴留意到女儿的目光,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笑着道:“思宇同志,我这个女儿,很是任性,前段时间,还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过意不去。”

王思宇怕他多想,赶忙笑着解释道:“我和艾处长是不打不相识了,现在已是很好的朋友,她帮了我不少忙,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这样大方地承认,反而不容易让人起疑心,艾嘉兴也就释然了,微笑道:“那就好,蓉蓉自小被母亲宠惯了,有时来了执拗脾气,也常和我吵嘴,虽然年纪不小了,可还和个孩子似的,不定性!”

“哪有啊,老爸,你竟乱说,居然在外人面前贬低我,太不像话了。”艾蓉蓉脸红了,撇了撇嘴,就向王思宇使了个眼色。

王思宇会意,站了起来,谦和地笑道:“艾书记,那不打扰您休息了,方便的时候,还请到滨海指导工作。”

“好,好,有空一定去,思宇同志,记得常过来坐!”艾嘉兴也站了起来,和他握了手,破例把王思宇送到门外,目送着他坐车离开,才挥了挥手,迈步返回房间。

艾蓉蓉的母亲凑了过来,皱眉道:“老艾,这孩子倒是厉害,看着比明辉还要小几岁,怎么就当了市委书记?”

艾嘉兴笑了,轻声道:“那不能比,人家根子硬。”

艾蓉蓉拿着手机,发了短信,就笑着走过来,摇头道:“爸,也不全是依靠家事,他这个人有真本事,比明辉强势多了,这才过来多久啊,就在滨海树立起了威信,连卢金旺都服气了!”

“你懂什么!”艾嘉兴看了她手里的手机,有些吃味,回到沙发边坐下,一拍大腿,恼火地道:“蓉蓉,我可提醒你,你是有夫之妇,是谢家的儿媳妇,不能和他走得太近,免得被人议论。

艾蓉蓉生气了,跺了下脚,拉住母亲的胳膊,怒声道:“妈,你看看,我爸说啥呢,咋那么难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艾蓉蓉的母亲也板起面孔,低声喝道:“老头子,你咋还想歪了,蓉蓉哪里是那样的女孩子!”

“不是更好,我这是在打预防针,免得她犯错误!”艾嘉兴拿手指着耳朵,有些烦恼地道:“最近这几天,她总在念叨滨海的事情,张口闭口的‘许伯鸿腐败案’,把我的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那本来就是你分内的工作,是你作为纪委书记的职责!”艾蓉蓉余怒未平,跺了下脚,走到衣架边,拿起外套,转身就要往出走,艾母住她,小声道:“蓉蓉,别生气,都这么晚了,不要
回家了,晚上陪我聊聊天!”

艾蓉蓉叹了口气,摇头道:“没事儿,我心里闷,出去走走,晚些时候会回来的。”

说罢,穿上高跟鞋推门出去,钻进小车,扬长而去。

艾蓉蓉的母亲哼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兴师问罪地道:“老头子,你看看,又把闺女气跑了,每次回来,你们都要吵一架,何苦来的呢!”

“你懂什么!”艾嘉兴把手一摆,皱眉点了颗烟,思索道:“应该早点把明辉调回来,两地分居太久不好,容易影响感情。”

艾蓉蓉的母亲呆了一下,迟疑着道:“老头子,你的意思是她和王书记……不会吧?”

艾嘉兴拿手揉着眉心,轻声道:“现在可能还不是,但这样发展下去,就不好说了,那边前脚刚走,她就跟心里长草了一样,找到借口就追出去了!”

艾蓉蓉的母亲不说话了,半晌,才满脸狐疑地道:“老头子,你是不是想多了?”

艾嘉兴掸了掸烟灰,有些郁闷地道:“孩子大了,总是会变的嘛,再说了,感情上的事情,很复杂,谁也说不清楚,王书记是宁家的姑爷,蓉蓉跟他走得太近,于人于己都不好。”

艾蓉蓉的母亲张大了嘴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把手放在脑门上,愁眉不展地道:“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让人放心了。”

半个小时后,市区内的一家咖啡厅的豪华包间里,响起银铃般的笑声,艾蓉蓉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似笑非笑地道:“事情办成了,打算怎么谢我?”

王思宇微微一笑,抱肩道:“艾处,你想怎么谢,要不,今晚上我还去那家宾馆?”

艾蓉蓉咯咯地笑了起来,极有风情地横了他一眼,摇头道:“免了吧,坏蛋,别想美事了!”

王思宇笑了笑,故意做出腼腆的表情,迟疑着问道:“艾处,你要讲实话,那天夜里,到底是不是你?”

艾蓉蓉微微蹙眉,有些不满地道:“照片都看过了,怎么还在怀疑?”

王思宇点点头,有些苦恼地道:“不知为什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像哪里出了差错,却说不清楚。”

艾蓉蓉笑了一下,提起银勺,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有些自嘲地道:“那就不要想了,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忘掉,我都已经忘记了,你还记着做什么!”

王思宇摆摆手,叹息道:“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忘的!”

艾蓉蓉扬起俏脸,脉脉地注视着他,半晌,才抿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为了表示感谢,把我调过去吧,怎么样?”

王思宇犹豫了下,皱眉道:“你是认真的?”

“对,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艾蓉蓉拿手拂动下秀发,巧笑嫣然地道:“为了做通老爸的工作,我可费了一番心血,你总不会过河拆桥吧?”

王思宇笑着摇头,轻声道:“不会,你真想过来,我举双手赞成!”

艾蓉蓉脸上闪过玩味的表情,轻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思宇身子后仰,轻声道:“侯晨找过我,想调到省里,你过来,正好可以接他的位置,担任市委秘书长。”

艾蓉蓉抿嘴一笑,喝了口咖啡,忸怩地道:“好吧,既然你有诚意,那我就过去,组织部太板人了,换换地方也好。”

王思宇摆摆手,轻笑道:“来滨海也一样,干不好,照样打屁股!”

第九十五章韵事

“打屁股?”艾蓉蓉咯咯地笑了起来,横了他一眼,悻悻地道:“不许再提那事儿!”

王思宇拿起杯子,微笑道:“蓉蓉,你这时出来,家里不会起疑心吧?”

“已经在怀疑了!”艾蓉蓉叹了口气,小声道:“不过,没关系,我是不在乎的。”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抱歉,真不该给你添麻烦。”

“没关系。”艾蓉蓉淡然一笑,柔声道:“晚上回滨海吗?”

“不回。”王思宇想了想,又补充着道:“不过,明儿有客人要来,是周书记的女儿。”

艾蓉蓉眨了眨眼睛,酸溜溜地道:“她很漂亮吧?”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微笑着道:“是,她是我大学的老师,也是我的梦中情人。”

艾蓉蓉拿手抵住下颌,轻笑道:“书记大人,真不知道,你身边到底有多少漂亮女人!”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笑眯眯地道:“怎么,吃醋了?”

艾蓉蓉撇了撇嘴,蹙眉道:“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吃醋吗?”

王思宇仔细端详着她,笑呵呵地道:“不是像不像的问题,根本就是!”

“你说对了!”艾蓉蓉把杯子放下,拿起挎包,作势要走。

王思宇伸手按住她的手臂,低声喝道:“坐下!”

艾蓉蓉迟疑了下,有些不情愿地坐了下去,郁闷地道:“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王思宇笑着解释道:“市委秘书长,就是市委书记的大管家,当然要听招呼了!”

“扯鬼!”艾蓉蓉打开挎包,拿出唇膏,在樱唇上抹了淡彩,悄声道:“过去帮你,可不是为了男女私情,而是以前那个条件,这是一笔交易。”

王思宇非常清楚,这是对方的掩饰,却没有点破,而是微笑道:“好的,我会认真考虑。”

“那就好。”艾蓉蓉苦涩地一笑,心中却有些茫然,去了滨海之后,两人的关系会变成怎么样,她真的不清楚,也许,自己是在玩火吧?

王思宇也沉默下来,这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沈楠楠的事情,在他心头留下阴影,本不想再招惹别的女孩子,可没想到,艾蓉蓉还是极为强势地闯进了他的生活,令他很难拒绝。

各自想着心事,品着咖啡,听着悠扬的音乐,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半个钟头,才在咖啡店门口分手,各自驾车离去。

回到周松林的家里,老爷子还没睡,正在书房里练习书法,见他推门进来,就把狼毫笔放下,微笑道:“怎么样,还顺利吧?”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艾嘉兴那边没问题了,不过,谢家要有两人进入滨海了。”

“那不是问题。”周松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随后端起杯子,呷了口茶水,轻描淡写地道:“你看得很准,谢家在政治上野心不大,在官场上的积累,都是为了给经济实体保驾护航。”

王思宇笑笑,随手拿过一本书,翻了几下,轻声道:“老爷子,我琢磨着,矛盾的焦点,还是在赵书记,这次的事情,权当试金石了,看看他的反应。”

周松林眯上眼睛,如同石佛般坐在椅子上,静气逼人,沉吟良久,才缓缓地道:“以后做事,尽量不要惹怒赵胜达,此人控制欲很强,我们不触碰他敏感的神经,则他自无锋芒的必要。”

“就怕收不住。”王思宇把书丢到旁边,有些烦恼地道:“可以预见到,拿下许伯鸿,杜山定然火冒三丈,到赵胜达那里去挑唆,事情若是发展到那一步,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松林皱了下眉头,摇头道:“应该不会,赵胜达不会逼着咱们和马千里联手,这次滨海市市长人选之争,就给他敲响了警钟,昨儿还找我谈话,明显有拉拢之意。”

王思宇冷笑了下,有些不满地道:“这人还真是高手了,收放自如,不过,杜山这把刀,用来对付别人也就罢了,拿来威胁我,他是打错算盘了。”

周松林哼了一声,抬手道:“你还嫩得很,就知道猛打猛冲,若是我来下这盘棋,就要耐下性子,从容布局,到了中盘,会令马千里、叶向真、艾嘉兴轮流消遣杜山,让他疲于应付。”

王思宇笑了,摸着下颌道:“我是毛躁了些,可能是这两年太顺利了,身上多出了几分骄气。”

周松林拿起杯子,用杯盖搅动茶水,轻声道:“蛮干不行,杀敌一千,自毁八百,还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他们利用咱们打掉杜山,就会反手一击,捧着赵书记把你赶出南粤了。”

王思宇暗自吃了一惊,思索半晌,也点头道:“老爷子,还是您想得周到,这其中确实有诸多变化,稍微不慎,就会成为下一轮交易的牺牲品。”

周松林微微一笑,点头道:“这段时间,叶向真一直躲在暗处观望,就是希望局势向这种方向发展,他好坐收渔人之利,我们要警惕,不能把招式走老,成了别人的棋子。”

王思宇笑了,又送出一记马屁:“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真是有点算无遗漏的意思了。”

周松林冷笑,摇头道:“再怎么算,也算不到你,连春雷书记都说了,他这个儿子,是最让人头疼的,当着中央一号首长的面,都敢放炮,差点把中办副主任吓出毛病来。”

王思宇嘿嘿地笑了半晌,又轻声道:“老爷子,媛媛提起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松林登时火了,把杯子丢到桌上,怒声道:“你们能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别来乱点鸳鸯谱,我和那个梁桂芝怎么可能呢?”

王思宇哑笑半晌,反问道:“怎么不可能?人家今年不到五十,也是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身材也没走样,我觉得吧,你们两人是蛮般配的。”

“乱弹琴!”周松林站了起来,摸出一颗烟点上,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夜景,轻声道:“我是独身惯了的,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没有想过再找老伴。”

王思宇笑笑,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子,不会还想着华西电视台的张阿姨吧?”

周松林转过头,看了王思宇一眼,诧异地道:“你怎么会知道?”

王思宇耸耸肩,微笑道:“见过你们逛街,没敢上去打招呼。”

周松林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王思宇笑笑,也不再勉强,轻声道:“老爷子,那您再考虑一下,别一下子就拒绝了,人到晚年,还是应该有个伴,免得孤单。”

周松林微微一笑,回到沙发边坐下,拿手敲着桌子,懊恼地道:“你们要真有孝心,就抓紧时间,给我添个外孙子,这才是正经事。”

“我也想啊!”王思宇嘿嘿地傻笑起来,抬腕看了下表,起身道:“老爷子,您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机场。”

周松林点点头,笑着道:“别忘了带花,要白玫瑰,媛媛最喜欢的花了。”

“好的,老爷子,知道了。”王思宇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到卧室换了睡衣,径直去了浴室。

周松林戴上老花镜,拿起一份文件,看了几眼,就笑着摇头道:“这个家伙,还是有点怕媛媛,看样子,要创造机会才好。”

约莫二十分钟后,王思宇洗了澡,从浴室里出来,回到旁边的卧室,躺在床上,摸起手机,拨了号码,笑着道:“媛媛,出师不利,在老爷子这里碰了软钉子,没能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周媛浅浅的笑了笑,轻叹道:“我这里也是,梁姐也委婉地回绝了,说现在不想考虑个人问题,只想把工作搞上去,免得让你失望。”

王思宇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道:“梁姐是很要强的,不过,在京城工作,难度还是不小的,真不想让她过于疲惫。”

周媛忍不住咯咯地笑了,柔声提醒道:“你啊,就不必担心了,这里有春雷书记坐镇,哪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倒是南粤那边,你要当心些,别落入人家的圈套。”

王思宇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这还好,老爷子这头脑真是了不起,有他这位定海神针在,南粤出不了大波折。”

周媛点点头,双颊浮上淡淡的晕红,悄声道:“爸爸,他……有没有催你。”

王思宇咧嘴一笑,意味深长地道:“怎么没有,老爷子是真着急了,每次见到我,都要提起外孙的事情,搞得我很狼狈,都不敢来看他了。”

“那有什么好狼狈的!”周媛红着脸,微嗔地道:“慢慢拖着吧。”

王思宇哑笑半晌,翻过身子,小声道:“别嘴硬了,我的媛媛老师,上次送的那个布娃娃,我可都收到了!”

周媛故意装作不懂,一脸娇憨地道:“收到了又怎样?”

王思宇沉吟片刻,试探着道:“就要顺着老爷子的意嘛,他年纪也大了,确实是想要外孙了,那种感受,我们做晚辈的应该理解,也应该支持。”

周媛拿手捂住小嘴,窃窃地笑了半晌,耸耸香肩,没好气地说:“是你想了吧,却拿爸爸的话当幌子,引我上当!”

“哪有!”王思宇摸着鼻子,满脸无辜地道:“自打上学那时起,就没在你面前撒过谎,现在更加不会,明儿到了,你就该知道了。”

周媛暗暗发笑,嘟起粉唇道:“让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敢去了呢,要不,以后再说吧。”

王思宇倒吓了一跳,紧张地道:“别,你还是过来吧,这么久没见面,都想死我了。”

周媛心中一荡,低声说:“就是嘴巴甜,我可知道,你现在的日子过得逍遥着呢,可小心着点,温柔乡就是英雄冢,会消磨意志的!”

王思宇一时语塞,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就用夸张的语气,长长地唉了一声,苦恼地道:“我这边好像没什么秘密可言,也不知你们是怎样打探到的。”

周媛又好气又好笑,毫不客气地说:“哪里用打探了,猜都猜到了。”

王思宇不禁泄气了,沮丧地问:“那就是说,这次没戏了?”

周媛恼怒得酥胸起伏,面罩寒霜地道:“你想要什么戏?”

王思宇一脸愕然,迟疑着道:“那个……美人老师,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周媛咬着粉唇,小声道:“好了,小宇,我倦了,明天见。”

说罢,用唇在手机上‘吧嗒’亲了一口,就挂断电话,冰清玉洁的俏脸上,闪过一丝动人的笑意。

王思宇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道:“不管了,美人老师,再敢不从,就****了你!”

第九十六章心病

次日上午,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机场的候机室里,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凌乱匆忙的脚步,焦虑不安的眼神随处可见,涌动的人流,让原本宽阔的大厅显得格外拥挤。

周松林站在接机口,他身旁站着两位便衣警卫,警惕地望着四周,往来不息的人流之中,几乎没有人会察觉,这位面目慈祥的老人,竟然是南粤省委副书记,常委排名第三的地方高官。

由于飞机晚点,使得周松林也有些不安,不时地抬腕看表,过了一会儿,前方的通道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让他感到如释重负,伸出大手,用力地挥了挥,欢迎女儿的到来。

周媛穿着V领长袖碎花连衣裙,领口处隐约可见如雪的肤光,裙摆极短,一双黑色丝袜,裹着两条纤细修长的美腿,虽然脸上戴着黑色墨镜,可周身上下,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感。

出了通道,在无数惊艳的目光当中,左顾右盼,并没有发现王思宇,周媛感到有些意外,却依然面带微笑,走到父亲面前,嫣然一笑,柔声道:“爸,您怎么过来了?” “乖女儿过来,爸爸当然要来迎接了!”周松林眼里满是慈爱的目光,见女儿眸光流转,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微笑道:“别找了,上午接到电话,滨海有急事,小宇赶回去了。”

周媛内心很是失落,却点点头,摘下墨镜,淡然道:“没关系,知道他工作忙,当了市委书记,事情肯定很多,爸,您累了吧,咱们回家。”

“好,走吧。”周松林转过身子,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道:“这个臭小子,出来前也不把事情安排好,眼看着都快到机场了,却半路调头回去了,让我的乖女儿空欢喜一场
,真是该打!”

周媛抿嘴一笑,挽起父亲的胳臂,娇嗔地道:“爸,瞧您说的,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探望您的,谁稀罕那个傻小子了,他不来更好!”

周松林停下脚步,开怀大笑,爽朗地道:“傻丫头,明明不开心了,还在嘴硬。”

周媛把头转到旁边,寒着脸道:“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周松林笑了笑,拍了拍女儿的手,带着她走出候机大厅,来到外面,却见乌黑发亮的奔驰车后,伸出一束雪白的白玫瑰,紧接着,就是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和旁人一样,王思宇眼中也闪过异样之色,笑着道:“媛媛老师,今天真漂亮!”

周媛愣住了,仿佛春风化雨一般,脸上绽起了盈盈笑意,晕红着脸说:“小宇,你不是回滨海了吗?”

王思宇绕过车子,把白玫瑰递到她的手里,小声道:“你来了,我怎么舍得走,不过是想给你个惊喜罢了。”

周媛横了他一眼,又转头望着周松林,不满地道:“爸,真是的,您也和他串通一气来骗人!”

周松林笑了笑,轻声道:“上车吧,老爸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今天心情好,要让小宇陪我多喝几杯。”

三人坐进小车,在警车的护卫下,缓缓向前,离开机场,王思宇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牵了周媛滑腻的小手,轻轻摩挲着,在她掌心中用手指写下:“想我没?”

周媛把头转向窗外,柔声道:“爸,我喜欢白玫瑰的事情,是您和他提起的吧?”

周松林点点头,双手抱肩,不无得意地道:“当然是了,这个傻小子,干工作还算有一套,追女孩的功夫,就差得太远了,老爸在旁边看得着急,只好出卖些机密情报。”

周媛把手放在唇边,吃吃地笑了半晌,才摇头道:“那是你不知道,他这人啊……”

“咳咳!”王思宇咳嗽了两声,就拿手指着车窗外,转移话题道:“媛媛,看那边,很快就要新建一座大型科技园区,这可是在老爷子的倡导下搞起来的。”

周媛撇了下嘴,就笑着不吭声,周松林却叹了口气,冷哼道:“知道,怎么不知道呢,可惜啊,就是他隐藏得太深,知道的晚了些,否则,当初就不该提起来他,让他在青州市委办当半辈子的科员。”

王思宇咧了咧嘴,苦笑着道:“老爷子,不会那么严重吧?”

周松林转过头,笑呵呵地道:“怎么不会,得罪了我的乖女儿,老头子自然不肯答应,对吧,媛媛?”

周媛笑着点头,附和道:“说起来,我也有责任,当初就不该把他推荐过去。”

王思宇笑笑,若有所思地道:“当初,在学校的时候,还真和波涛商量过,要是毕业找不到工作,就凑钱,在大学附近租个台球厅,合伙干,没想到,竟然分到青州市委办去了,人生的际遇
,真是不好说。”

周松林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会的,京城那位怎么舍得让你庸庸碌碌地生活下去,总要管的。”

王思宇却沉默了,良久,才苦笑道:“老爷子,我和春雷书记提起过这事儿,说出来,您可能不太相信,他当初的想法,就是让我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这样就不对了。”饶是周松林大度,也不禁有些气愤,这些年来,他和王思宇之间的关系,已经绝非领导与下属之间的感情了,几乎是视同己出的。

即便王思宇没有和周媛谈恋爱,他也是不愿看到对方受到委屈,就皱眉道:“小宇,越是这样,就越要争口气,干出个名堂,给他看看。”

王思宇点点头,脸上现出淡淡的笑意,其实,从一开始,当他知道自己只是于佑民的备胎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也憋了一口气,要和对方较量一番,争个高下。

可后来,在张倩影的努力之下,渐渐融入于家,关系得到修复,也就改变了初衷,以前的芥蒂,早已不复存在,他也清楚,身居高位的于春雷,深知官场险恶,想法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周媛侧过身子,把头倚在他的肩上,亲昵地道:“小宇,在想什么?”

王思宇微微一笑,悄声道:“在想着如何完成老爷子交代的任务。”

周媛俏脸晕红,声若蚊呐地道:“别想了,没我配合,你是完不成的。”

王思宇愕然,这还是美人老师初次开这种玩笑,让他感到极不适应,心花怒放之余,又把嘴巴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媛媛,那你肯不肯配合?”

周媛咬着粉唇,有些难为情地道:“看你的表现了。”

王思宇心头一震,登时喜得眉花眼笑,小声道:“要怎样表现,你才满意呢?”

周媛刚要说话,却见前面的父亲,耳朵竖得老高,满脸都是笑意,就有些害羞了,拿鞋尖点了王思宇的腿边,笑着不吭声。

周松林心情大好,在半路上,又用手拍着膝盖,哼唱起了京剧,一板一眼,引得后座两人笑声不断。

到了酒店,在包间里点了酒菜,王思宇频频举杯,向老爷子敬酒,周松林看着面前的一对年轻人,只觉得郎才女貌,极为般配,越看心中越是高兴,大慰老怀,也就多喝了几杯。

席间,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王思宇掏出手机,看了号码,见是纪委书记孙建斌打来的,就起身道:“老爷子,我去趟洗手间。”

周松林摆摆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又和女儿闲聊起来,趁着这个机会,话里话外地点拨着,帮助王思宇来做工作,老人家确实是太急切了些,已经在家里卧室的墙上,都贴了娃娃的挂画。

但任他如何暗示,周媛都不理会,只是把筷子放在唇边,低头笑个不停,让老爷子周松林大为光火,但作为父亲,他也只能把话说到一半,不可能讲得太透。 而王思宇此时站在走廊里,听取了孙建斌对于案情的汇报,又立即拍板,同意他对紫鑫矿业的几名高管,以及两位副处级官员采取措施,全面展开侦办行动。

挂断电话,他信步走进卫生间,刚刚来到便池前,却忽然一愣,站在不远处的那位年轻人看着眼熟,仔细一瞧,可不正是杜山的儿子杜峥铭么?

杜峥铭此时的形象狼狈了些,两只眼睛虽然消了肿,可仍旧有些乌青色,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左边的胳膊上,竟然还打了石膏,外面缠着厚厚的绷带,这副尊容像极了惯于打架的泼皮无赖
,哪还有半点官宦子弟的形象。

见了他这样夸张的样子,王思宇顿时无语,走到他的旁边,皱眉道:“喂,老弟,记得上次没有打过你的胳膊啊?”

“啊?”杜峥铭刚才正在发呆,想心事儿,这时才看到王思宇,顿时一惊,险些把尿液撒到裤子上,身子打了个激灵,就拉起裤链,闪到旁边,左顾右盼,色厉内荏地道:“姓王的,你到底想怎么样?这里可不是滨海,你别乱来!”

王思宇笑笑,解开腰带,一边嘘嘘,一边笑着道:“别担心,没想再动你,只是觉得奇怪,上次动手的时候,你的胳膊也没受伤啊!”

“那个,胳膊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车子刮到的,蹭破了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杜峥铭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暗忖道:“是被老爸给打折的,我会告诉你吗?” 王思宇点点头,系上腰带,走到水池边洗了手,转头道:“上次出手重了点,不好意思啊!”

杜峥铭把脸转到旁边,没有吭声,直到王思宇走出洗手间,他才来到镜子前,小声嘀咕道:“不好意思?被你揍成这样,一句不好意思就行了?要不是你根子太硬,今儿还想活着走出饭店吗?”

状态需要调整,更新的时间有点晚,对不住大伙了,希望过几天能好起来吧。

第九十七章林下美人

吃过午饭,周松林却临时改变了主意,打了电话后,让司机载着两人赶往南都明珠度假村,那里距离省城一百多公里,四面环山,层峦叠翠,环境及其优美,里面不但有豪华舒适的别墅区,更建有小型高尔夫球场,水上乐园,露天温泉等诸多游乐项目。

而在度假村的后山上,更建有数个山间别墅,是专供省委主要领导休息疗养的地方,偶尔,也接待中央各部委下来视察的重要领导,是个风景秀丽的半封闭式疗养区,平时并不对游人开放,而是专门负责接待任务,其实,这里也是南粤谢家的一个产业。

到了后山脚下的保卫室前,度假村的老总带着一行人迎了过来,寒暄几句,王思宇就陪伴周媛,沿着石阶逐级向上,浏览着四周怡人的美景,而身后众人,始终离了七八米的距离,恭敬而拘谨地跟随着,在很多人眼里,这位年轻的滨海市委书记,并不亚于任何一位省领导。

抵达五号别墅区,见里面布置极为干净整洁,客厅里还摆了崭新的钢琴,周媛非常满意,就坐在钢琴边上,即兴弹奏了一曲,王思宇站在门口,和那位度假村的老总闲聊几句,目送着他们离开,回到房间,站在周媛的身后,伸出双臂,揽了她的纤腰,将下颌抵在她的香肩上。

周媛转过头,柔情似水地望着他,那晶莹闪亮的眸光,与动人的钢琴曲一样,足以撩动心弦,在宁静的心湖当中,荡起层层涟漪,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并不说话,那十根纤细葱白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跃动着,奏出优美的乐章,如水的钢琴声透过半开的窗户,远远地传了出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媛轻吁了口气,雪白娇嫩的面颊上,现出一丝红晕,她扬起天鹅般优美的玉颈,似笑非笑地道:“小宇,听懂了吗?”

王思宇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回味着,半晌,才点点头,微笑着道:“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周媛轻轻一笑,摇头道:“不是。”

“那么……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王思宇嘴角扬起,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一双手不安分地向下摸去,盯着那娇嫩的红唇,低头吻了过去。 “你啊,又错了!”周媛笑靥如花,咯咯一笑,敏捷地躲开,从王思宇的臂弯下闪过,在他背上敲了一记,随即笑着走到露台上,坐在竹椅上,眺望着周围的风景,伸开双臂,娇慵地道:“好美,站在这里,仿佛能够拥抱整个丛林!”

“是啊,这里风景确实很好,老爷子倒会选地方。”王思宇拿了瓶红酒,手指挑着两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坐在她的旁边,把红酒打开,缓缓地注入酒杯,放到楠木桌上,一语双关地道:“美人老师,怎么办,老爷子交代的政治任务,咱俩总要努力完成啊。”

周媛蹙起秀眉,横了他一眼,挑起高脚杯,优雅地道:“小宇,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感到很幸福,也很满足,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 王思宇摇着杯子,苦笑着道:“美人老师,能让我束手无策的,也就只有你了。”

周媛粲然一笑,避而不答,抿了一口红酒,就拿手指着远处,轻声道:“小宇,那里好像有个果园,一会儿过去转转吧。”

王思宇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庭院中,那汪浮荡着氤氲雾气的山泉泳池,心情愈发荡漾起来,微笑道:“好的,明早咱们再一起爬山,看日出美景,很久没有体验这种快乐了。”

周媛脸上现出愉悦的笑容,拿手摸了下耳边如花儿般盛开的发髻,温柔地道:“很多年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曾经梦想过,远离城市,住在山间的房子里,享受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生活。” 王思宇不吭声了,露出倍受打击的表情,把杯中的红酒喝掉,再次斟上,苦涩地道:“美人老师,你真是个像谜一样的女人,让人琢磨不透。”

“怎么说?”周媛转过头,安静地望着王思宇,那张冰清玉洁的俏脸上,带着一丝诧异,却更见冷艳逼人,竟让人无法长久地注视。

王思宇弯下腰,拾起一枚石子,丢到庭院中的温泉里,轻笑道:“有时像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及,有时又像是近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你揽在怀里,永远地拥有。”

周媛扑哧一笑,轻声道:“小宇,大半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子。” “你不一样!”王思宇挑起酒杯,望着枚红色的酒液,一脸认真地道:“对你,我从来都没有信心,就像是在学校时一样,明明心里想得厉害,却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毕业时那种失落感,很难用语言来表达。”

周媛把手放在唇边,窃窃地笑了半晌,才瞟了他一眼,小声道:“小宇,干嘛说得那样可怜。”

“事实而已!”王思宇站了起来,伸手取下挂在墙边的花篮,微笑道:“走吧,美人老师,陪你去果园。”

“等下,我换件衣服。”周媛返回卧室,换了套白衬衫,牛仔裤和白色的旅游鞋,手提花篮,和王思宇并肩走了出去,沿着石板路,向山腰间的果园走去,此时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微风徐来,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到了果园才发现,里面的水果大部分都被采摘,只剩下些苹果生在高处,难以下手,王思宇四下里寻找,没有发现梯子,却寻了一根长杆,笨拙地挑.弄着,效果自然不佳,落下的树叶倒很多,苹果却没打下几个。

周媛拾起一枚苹果,放在花篮中,退到旁边阴凉的树荫里,见王思宇鼓着腮帮子,奋力挥舞着长杆,竟觉得有几分滑稽,就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摆手道:“山中高士,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们再到别处转转,等会就回去吧。”

王思宇不想扫兴,就把长杆丢在旁边,挽起袖子,走到树下,拍了拍结实的树身,笑着道:“别急,林下美人,你等着,我这就上去,把最上面那个苹果给你摘下来。”

周媛仰头望去,却吃了一惊,这颗苹果树足有十六七米高,只看着就觉得头晕目眩,若真是爬上去,可容易出危险,她忙把花篮放下,上前几步,从后面抱住他,怒声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淘气!”

被美人抱在怀中,感受着那份温软柔腻,王思宇喜得心花怒放,却故意摩拳擦掌地道:“没事儿,你别担心,在下面等着,几分钟就好。”

周媛却生气了,跺了下脚,转到树后,哽咽着道:“你就逞能吧,在青州挨了一刀,没长记性,做事还这么毛躁,你上去吧,只管上去,摔个好歹,没人心疼!” 王思宇笑笑,悄悄走了过去,扳过她的香肩,却见那张欺霜赛雪的俏脸上,满是愠怒之色,晶莹的泪水在眼圈里打转,显然是气急了,就有些后悔,忙不迭地道:“好了,美人老师,我听话还不成嘛,你别生气了。”

周媛转过俏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两行热泪就涌了出来,有些伤心地道:“原以为你们不同的,没想到,都是这样逞能,明知道有危险,却故意凑上去,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

王思宇听了,心里蓦然一沉,跌落到谷底,暗自叹息,到了现在,她还没有完全忘记廖长青,受到刺激,又想起了以前不开心的事情,想到这里,只觉得心中郁闷,就坐在地上,伸手摸出一颗烟,点上火,皱眉吸了起来。

周媛拿手抹了眼泪,俯下身子,坐在他的旁边,小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王思宇低下头,掸了掸烟灰,欲言又止地道:“在你面前,总像个毛头小伙子,很容易做错事情,可能是关心则乱吧。”

周媛摸起一截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下,脸上闪过凄然之色,有些烦恼地道:“你撒谎,真正不开心的原因,是我提起那个人了吧?”

“没有,怎么会呢?”王思宇心里酸溜溜的,转过头,勉强地笑了一下,那表情分明是在说:“美人老师,你真聪明,又猜中了!” 周媛侧过身子,把头倚在他的肩上,幽幽地叹了口气,温柔地道:“其实,已经忘记很久了,就是刚才的刹那间,不知为什么,忽然又想起了,请原谅我,小宇。”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摇头道:“没什么,美人老师,你不必解释,我能够理解。”

周媛面色微愠,挪动了位置,坐在他的对面,气呼呼地盯着他看,赌气地道:“小宇,你这样说,是不肯相信了?”

王思宇抬起头,见她秀眉紧蹙的样子,不禁莞尔,轻声道:“美人老师,连发脾气的样子都这样好看。” 周媛却咬了粉唇,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郑重地道:“你要是不肯原谅,我这就下山回去,咱们都不要再气对方了!”

说着,觉得心里委屈,又有眼泪涌出来,眼里已是一片晶莹,此时楚楚可怜的风姿,竟然别有一种韵味。

王思宇有些看呆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轻声道:“美人老师,你过来,我有话说。”

周媛眨动着睫毛,潸然落泪,有些不情愿地探过身子,怫然道:“什么?”

“别哭!”王思宇却伸出双手,捧了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歪着脑袋吻了过去。

周媛兀自在生气,就把身子后仰,用雪白的小手,推着王思宇的胸脯,无限委屈地道:“不行,不让你亲,就不让!” 王思宇忙凑了过去,把她抱在怀中,低声哄道:“别生气了,小乖乖,最多我回去写检查。”

周媛微微一怔,眼眸立时亮了,双颊浮上一抹红晕,却仍旧扭动着腰肢,用执拗的语气道:“哪个是你的小乖乖,认错人了!”

王思宇干咳了一声,嘿嘿笑道:“脾气这么大,还不讲道理,自然做不成老师了,还是当小乖乖好。”

周媛心如鹿撞,跳得格外厉害,却依旧面罩严霜,冷冷地道:“若是不肯道歉,就放开我。”

“好吧,我道歉!”王思宇笑了一下,趁她不备,出其不意,猛然偷袭了过去,终于噙.住那娇艳欲滴的樱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坏蛋,不要!”周媛虚弱地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抵抗,伸出一双胳臂,缠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眸,一下下地回应着,那张俏脸上满是羞涩的红晕。

“这次不能再手软了,必须拿下!”王思宇盯着那张如花俏脸,暗下决心,双手沿着她的纤细柔软的腰肢,缓慢上移,终于探进她的衬衣当中,肆意地揉捏着。

“唔……唔……别,不要了!”周媛娇躯一颤,慌忙睁开眼睛,水眸之中满是哀求之色。

“乖,别怕,放松。”王思宇面带微笑,注视着那张烧红了的俏脸,愈发恣意地吸吮着她的香舌,令她无瑕旁顾。

周媛娇.喘连连,一双雪白滑腻的小手,用力地在王思宇的背上捶打着,数息之后,娇哼了一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任他轻薄。 王思宇得偿所愿,握了那饱满坚挺的酥胸,激动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一股热流从小腹涌起,飞快地冲向头顶,兴奋之余,一手加快速度,或轻或重地揉捏着,另外一只手却如蛇般钻进牛仔裤,贴着嫩若凝脂的肌肤,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探去。

第九十八章欲拒还迎

“别,不行!”周媛恍然惊觉,挣扎着坐了起来,一双手握住王思宇的手腕,颤声道:“小宇,这样不行。”

“为什么?”王思宇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之色,在她哀求的目光下,慢慢把手抽了出来,小声道:“好吧,那以后再说。”

周媛把衣裳整理好,站了起来,脸色已变得有些冷漠,淡淡地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王思宇点点头,来到果树旁,取了花篮,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轻声道:“媛媛,生气了?”

“没有,只是我还没准备好。”周媛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思索良久,才又叹息道:“小宇,在给我些时间,好吗?”

王思宇勉强挤出个笑容,心里发虚地道:“没关系,媛媛,刚才是有些情不自禁,希望你能理解。”

周媛面无表情地听着,绷紧的脸庞稍稍放松了些,伸出玉臂,温柔地道:“过来,挎着我的胳臂。”

王思宇笑笑,跟上两步,挽着她的手臂,握紧了那滑腻的柔夷,如释重负地道:“还好,你没有发脾气,还以为要被暴打一顿了!”

周媛微微蹙眉,嘴边却泛起一抹动人的笑意,怫然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没有。”王思宇深吸了口气,笑着道:“不过,咱们曾经是师生关系,这就让我有些放不开。”

周媛没有说话,却用尖尖的指甲扎了他一下,羞恼地思忖道:“还没有放开,你还想怎样?”

王思宇也觉得有些自相矛盾了,嘿嘿地调侃道:“食色性也,对吧?”

“不对!”周媛瞟着百米开外的别墅,似笑非笑地道:“一个人心里要是有了人,只管想着他,念着他就成了,没必要去做那些无聊的事情。”

“又是柏拉图之恋!”王思宇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道:“要是换成他,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周媛转过头,白了他一眼,蹙眉道:“我现在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究竟要怎样解释,才能让你相信呢?”

王思宇心里一跳,知道说错了话,赶忙解释道:“媛媛,以前是有些担心,怕变成他的影子,不过,现在就没事儿了,我若是连你都不能相信,还能相信谁?”

周媛面露欣慰之色,停下脚步,扳过王思宇的肩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取过花篮,娇慵地道:“累了,走不动了,怎么办?”

“背之!”王思宇笑笑,转过身子,蹲了下去,直到那具温软香酥的娇躯伏在身上,把手放在她的纤腰翘臀上,稳稳地向山下走去。

周媛悄然一笑,双手抱住了他的脖颈,把头枕在他的肩头,脸上现出满足的笑容,嘴唇微动,呓语般地道:“累吗?”

“不累!”王思宇笑了笑,脚下加快速度,一溜烟地小跑了起来。

周媛莞尔,张开粉唇,用雪白整齐的贝齿,在他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又闭上眼睛,用手指抚摸着王思宇的胸口,轻笑道:“慢点!”

回到别墅,王思宇把衣服脱掉,只留了条短裤,躺进庭院中的温泉浴场里,蒸腾的热气之中,混合着中药的香气,身子浸在黄褐色的池水中,极为惬意,精神也变得格外清爽。

周媛也换了宽松的睡衣,坐在露台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张秀美冷艳的脸庞上,却像花树堆雪,红晕生颊,娇羞无限,更加多出几分妩媚。

王思宇仰头看了半晌,微微一笑,俯身在池子里游了几圈,拿起毛巾擦了头发,就躺在暖洋洋的大理石台面上,闭上眼睛,打起盹来,回味着在果园里发生的一幕,不禁苦笑着摇头。

他与周媛相识的时间,在一众情人当中,算是极早的了,只比张倩影稍稍晚了些,可两人的关系,从师生到情侣之路,走得却极为艰辛,甚至,几度曾经失去联络。

可每每到了将要遗忘的时候,仿佛总会峰回路转,让两人再度相遇,在闵江市的那些日子,更是在梁桂芝的穿针引线下,突破了心结,真正确立了关系。

只不过,这种关系,似乎总是不太牢固,每次亲热的时候,将要深入些,就会遭到周媛的抵抗,那种抵抗虽不像柳媚儿,是用牙齿来完成的,但也极具威慑力,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其实就是心理上的障碍了,面对这个美丽的冰山美人,王大官人总是舍不得忤逆她的意思,更不想让她受到半点伤害,那些用在其他女人身上的招数,到了这里,竟然统统失灵了。

正暗自懊恼间,电话铃声响起,他拿起毛巾,擦干了手,坐到池沿上,伸手摸起手机,见是方如镜打来的,赶忙接通,微笑道:“二叔,你好。”

方如镜似乎心情极好,语气里有着罕见的温情:“小宇,在南粤干得怎么样?”

“还好。”王思宇脸上现出恭敬之色,微笑道:“二叔,您的从政笔记,让我受益匪浅。”

方如镜却摆摆手,爽朗地笑道:“那些东西都没有用,关键还要亲身体会,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纸面上的东西,看看也就罢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二叔,您过谦了。”

方如镜眉头扬起,凝视前方,铿然道:“小宇,我刚和春雷书记见过面,现在带淼淼出去吃饭,这次打电话,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很快,中央的任命就要下来了。”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醒悟,惊喜地道:“恭喜方书记,还是在华中吗?”

方如镜点点头,笑着道:“要注意保密,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可不多。”

王思宇心情大好,微笑道:“放心,二叔,您知道,我的嘴巴一向很严。”

方如镜笑笑,点头道:“好了,淼淼要和你通话。”

说完,转过身子,把手机递给方淼,双手抱着小腹,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一派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在华中期间,借助北方派系和于系的暗中帮助,很快取得了优势,在高层那里也得到了信任,此次擢升,其实是水到渠成。

方淼接过手机,咳嗽了几声,就扬起小脸,笑嘻嘻地道:“姐夫,怎么样,现在混得还不错吧?” 王思宇登时无语,笑着道:“还不错,淼淼,几时有空,记得来滨海玩,姐夫请你吃好的。”

方淼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道:“切,真要有诚意,为啥不把我调过去?”

方如镜在前面听了,不禁微微皱眉,只是有些无奈,任他本事再大,也约束不了方淼,这丫头天生就是一副惫懒模样,天不怕地不怕,是个闯祸能手。

王思宇把毛巾搭在肩头,出了池子,微笑着道:“淼淼,你在京城才好,滨海地方太小,没什么好玩的,来这里住上几天,你肯定腻了,又要吵着离开。” “姐夫,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方淼嘻嘻一笑,身子后仰,愉悦地道:“那个,我在这里还不错,梁书记对我蛮好的,给她当秘书吧,能学到不少东西,你就不用担心了。”

王思宇笑了笑,暗自琢磨着,自己还真没担心过,这位小姨子即便惹了再大的麻烦,他老爸也能够摆平,倒轮不到自己操心,就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回到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度假村的值班经理就打来电话,询问晚餐的要求,王思宇捧着菜谱,点了些周媛喜欢吃的菜肴,又要了瓶茅台酒,打算晚上小酌一杯。

半个小时后,几位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将餐盘送了过来,两人坐在餐桌边,享用着美食,边吃边聊,倒也惬意,美中不足的是,周媛把那瓶茅台酒没收了,只肯让他喝上一小杯的红酒。 饭毕,听着周媛弹奏着钢琴曲,王思宇的心情变得宁静祥和,再没了之前的浮躁,为了不再惹恼这位冰山美人,他取了一床被子,躺在沙发上,打算晚上就在沙发上休息。

周媛洗了澡,就进了卧室,斜倚在床头,探头喊道:“小宇,把书给我拿来,在露台的桌子上。”

“好!”王思宇下了地,将书取来,递到周媛的手里,又急匆匆地回到客厅,继续看那部电视剧,可不到三分钟的功夫,周媛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宇,我渴了,那瓶水来。”

“好的,马上就到。”王思宇把遥控器丢下,又走到墙角,拉开冰箱的柜门,从里面摸出一瓶矿泉水,乐颠颠地进了卧室,笑着道:“水来了。” “谢谢!”周媛蹙眉喝了口水,把瓶子放下,就摸起那本书,信手翻了两页,娇慵地道:“小宇,我冷了,把被子拿来!”

王思宇哑然失笑,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关掉电视,眉花眼笑地走进屋子,钻进被窝,笑着道:“回美人老师,被子没有,只能让学生人工取暖了。”

周媛哼了一声,小声道:“小气鬼,还肯过来啊,有本事,你就这样耗下去!”

“自然是没本事了。”王思宇在心里嘀咕一句,伸出右手,关掉台灯,就蒙上被子,摸了那条光溜溜的玉腿,一脸坏笑地道:“美人老师,我来了!” 第九十九章雪红雪白

周媛粲然一笑,把书合上,丢到旁边,拍开王思宇的手,微嗔道:“别闹,再不规矩些,就去睡你的沙发好了。”

王思宇叹了口气,温柔地拥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凝视着黑暗中绽放的笑容,一脸认真地道:“你舍得吗?”

周媛轻轻摇头,伸出尖尖玉指,触摸着王思宇的面颊,恬静地道:“小傻瓜,知道还问?”

王思宇哑然失笑,趁机提出条件:“那作为补偿,让我亲亲。”

“不!”周媛的语气虽然很坚定,可身子却酥软下来,犹豫了下,就扬起俏脸,小声道:“就一下。”

“OK,OK!”王思宇笑着点头,却没有行动,而是目光瞄向那高耸的胸脯,得寸进尺地道:“媛媛,我想亲里面。”

周媛脸红了,转过身子,悻悻地道:“休想,快睡吧,明儿早起还要看日出呢!”

“好吧,那听你的。”王思宇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平躺在床上,盯着棚顶的漂亮的水晶灯,嗅着身边淡淡的幽香,睡意全无。

“把手给我!”几分钟后,周媛忽然转过身子,拉了王思宇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满足地道:“还是这样舒服些,我睡了,你继续胡思乱想吧!”

“……”王思宇有些无语,轻抚着那柔滑如丝的睡袍,威胁道:“睡吧,睡吧,睡着了,我就悄悄地偷了你!”

周媛双颊绯红,妩媚地白了他一眼,有些难以启齿地道:“随你,但不许弄疼我!”

“这个难度太高了!”王思宇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他当然清楚,这是某种隐晦的提示,其实,即便没有这种暗示,他也早就猜到了。

二十分钟后,周媛香甜地睡了过去,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软,那俏丽雪白的面庞上,还带着盈盈的笑意,眉宇之间,荡漾着难以形容的幸福感。

王思宇却有些失眠了,事实上,他是习惯晚睡的,生物钟一旦形成,就很难调整,但担心弄醒怀中的睡美人,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周媛小嘴咕嘟一声,翻过身子,下意识地把王思宇的手臂拨开,他才顺势调整了身姿,悄悄地下了地,摸起那本周媛看过的书,去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信手翻看着这本《呼啸山庄》,不经意间,一行秀气的小字出现在眼帘里:“今天,又惹他生气了,我总是那么笨,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王思宇笑了笑,翻过一页,却见上面写着:“还好,他没有发脾气,还背着我下山,在他背上的感觉真的很好,真希望那条路走不到尽头,我们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可惜……”

“回来的时候,再也看不进去书了,一直在偷偷看着他洗温泉浴,其实很想过去的,但还是忍住了,我是不是很傻?爸爸就说过,我的智商还可以,但情商约等于零!”

掸了掸烟灰,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又翻开一页,津津有味地读着:“他的担心其实多余的,女人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他进来了,那个人就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为什么,在欣慰之余,竟然生出一些惆怅,烟灰簌簌落下,掉在书页间,王思宇吹去烟灰,继续翻了几页,又一行清秀的小字跳了出来:“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可还是能感觉到,他很不开心,还想在晚餐上喝酒,被我制止了,这个傻小子,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唉!” 看到这里,心里突地一跳,莫名生出几分感动,王思宇微微一笑,又皱眉吸了口烟,把香烟熄灭,丢到烟灰缸里,继续翻了下去,不过,一直翻到末尾,也没有看到其它记录。

把书放下,披了件外套,王思宇去了露台,坐在竹椅上,望着山中的夜景,半空之中,弯月如眉,游弋在云层之中,洒落清冷的光辉,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像是鹊鸲,声音极为婉转动听。

正听得入神时,身后脚步声响起,他转过头,却见周媛袅娜地走了过来,睡眼惺忪地道:“小宇,怎么出来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睡不着,出来吹吹风,媛媛,你别过来,当心感冒。”

“可你不在,我睡不着了。”周媛来到露台上,打了个哈欠,就坐在王思宇的怀里,双手勾了他的脖子,温柔地道:“小傻瓜,还在生气么?”

王思宇摇了摇头,笑着道:“我可不是小气鬼,别胡思乱想了。”

“就是,你就是不高兴,才想着疏远我!”周媛委屈极了,鼻子一酸,险些落泪,气恼地道:“我是不会哄男人开心的,你不喜欢,也很正常。”

王思宇垂下头,盯着那张恬静秀美的面孔,笑了笑,刮着她的鼻梁,轻声道:“怎么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不知有多开心呢,这可是好多年的夙愿了!”

“我也是!”周媛点点头,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幽幽地道:“抱我回去吧,老公!”

“什么?”王思宇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地道:“老公?”

周媛眨着眼睛,娇慵地道:“怎么,不喜欢?那还是叫王思宇同学好了!”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王思宇眉花眼笑地站了起来,横抱着美人离开露台,往回走去。

回到卧室,周媛叹了口气,缓缓脱掉睡衣,平躺在床上,那完美的身材曲线,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美玉般白皙润泽的光芒,竟然有些刺眼,像极了活色生香的塑像。

王思宇呆呆地站在床前,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一种久违了的情绪,突然弥漫全身,让他的目光也变得灼热起来,仿佛燃烧的火焰。

周媛把头转向旁边,眸光如水般清澈,呓语般地道:“傻老公,看够了没有?”

“没有!”王思宇笑笑,终于回过味来,挨到床边,轻柔地伏了上去,嘴唇化作雨点,落在那羊脂般白腻的肌肤上,一双手也轻柔地游走着,含混地问:“怎么想通了?”

周媛眸光渐渐变得迷离,酥胸起伏不定,身子也在微微发抖,颤声道:“是,是,为了讨你喜欢!”

王思宇停顿一下,就游了上去,噙.住那张玫瑰花瓣一样娇艳的红唇,温柔地吸吮着,右手探了下去,缓缓地褪下那条蕾丝内裤,丢到旁边。 周媛变得紧张起来,绯红的面庞上,带着些许的彷徨与无助,她蜷起右腿,白嫩的足尖微微颤动着,结结巴巴地道:“老公啊,等,等,等一下。”

王思宇微愕,诧异地望着她,有些迷惑不解地道:“老婆,等什么?”

周媛深吸了口气,双手攥紧了床单,局促不安地道:“好了,好了啦!”

王思宇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又把头伏在那细腻娇嫩的肌肤上,轻吻着,挑逗着,温柔地安慰道:“别怕,没那么严重,放轻松些。”

周媛点点头,可身子还是极为僵硬,喃喃地道:“没关系,我不害怕,真的…….不害怕,嗯。”

王思宇没有说话,而是专注地吻着,从那饱满坚挺的酥胸,一路向下,到平滑的小腹,所到之处,点燃了欲望的火焰,那身子便微微颤动着,耳边响起声声呢喃。

蓦然,周媛身子抖了几下,表情变得极为亢奋,一双洁白的小手,拉着王思宇的头发,用力地向上拉扯着,唇边发出一些破碎的音符。

王思宇顺势伏了上去,盯着那双迷离的媚眼,调整了姿势,在几次试探之后,缓慢而坚定地地进入她的身体。

“啊!”在一声带着痛楚的娇.啼声里,周媛扬起嫩腻如玉的脖颈,嘴唇撑开,双手用力地推着王思宇的肩头,蹙眉喊道:“不行!”

王思宇愣了一下,见她身子剧烈地抖动着,鼻梁上也冒出冷汗,心中也甚为怜惜,目光中带着歉疚之意,温柔地道:“别担心,马上就好。” 周媛却不住地摇头,俏脸上显出无限的彷徨与柔弱,双手轻轻捶打着他的肩头,烦恼地道:“出去,出去,疼!”

王思宇哭笑不得,就狠下心肠,不理会她的抗议,缓慢地动作起来,在轻柔的碰撞下,那具温软滑腻的娇.躯,仿佛春水般晃动起来,丝丝缕缕的血液洒落下来,染红了一小块床单。

周媛委屈到了极点,泪水扑簌而下,强忍着疼痛,生涩地迎合着对方,喉间不时地发出痛楚的娇.啼,那双雪白修长的玉腿,在床单上用力地蹬踹着,白嫩的脚面已然绷得笔直。 过了十几分钟,疼痛感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酸麻酥痒的感觉,身子软绵绵地,使不出半点力气,喉咙里也不受控制地发出销魂蚀骨的媚叫声。

盯着那张美艳迷人的俏脸,王思宇征服欲大起,试探着加快了动作,发力撞击过去,在令人耳热心跳的交.媾声里,床头也死命地撞击着墙壁,发出砰砰的巨响。

“轻啊,轻点啊,老,老公!”周媛扬起细长优美的脖颈,双手在王思宇的后背上无助地抓挠着,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可在一波波猛烈的攻击之下,终于陷落了,在嘹亮的娇.啼声中,被推上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忽然掉落在地,一汩汩的水溢了出来,床上两人也已接近尾声,在狂风骤雨般的冲击下,两人摇摆着腰.臀,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就发出粗重的闷哼和高亢的喊声,紧接着,忽然静止下来,似乎时间在这一刻,也都停滞不前了。

良久,良久,体会了高.潮后的余韵,周媛睁开眼眸,轻舒了口气,伸出尖尖玉指,抚摸着旁边汗流浃背的身子,喃喃地道:“老公,我明白了,就像是在拉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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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宽心丸

周日的上午,一栋花园别墅里,滨海市市委副书记许伯鸿坐在红色的真皮沙发上,一口口地吸着烟,缭绕的烟雾下,那张脸上眉头紧皱,满是烦闷之色。 老伴为他沏上茶水,以手掩鼻,咳嗽了几声,就拍了下沙发扶手,没好气地道:“抽,抽,就知道抽,冬惠都被他们抓走两天了,你也不想想办法!”

许伯鸿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又叹了口气,重重地镦在茶几上,铁青着脸道:“别唠叨了,你以为我不急吗?可现在急也不是办法,总要想好对策才行。”

许伯鸿的老伴也急了,抓起烟灰缸就摔在地上,怒声道:“说得倒轻巧,等你想好对策,那还不得猴年马月?我和你讲,老许,要是冬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绝对不依你!” 许伯鸿霍地站起,拿手指着老伴,跺脚道:“你个女人家懂什么,没有姓王的在幕后指使,他孙建斌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咱们家的人,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许伯鸿的老伴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生闷气,半晌,才把头抬起来,泪水涟涟地道:“老许,不管怎么样,也得把冬惠捞出来啊,她要是有个好歹,咱们怎么和她父母交代啊。”

“别在这里催命了,让我冷静地想一想!”许伯鸿叹了口气,把香烟熄灭,丢到地板上,拿脚踩灭,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许伯鸿的老伴却不肯离开,眼睁睁地望着他,有些郁闷地道:“早就和你说了,不要去惹那人,人家毕竟是市委书记,家里还有势力,胳膊总归拗不过大腿,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孩子都搭进去了。”

许伯鸿抬起手,搔了搔头发,这次倒没有发火,而是停下脚步,沉吟道:“老婆子,你说的对,这次的事情,是办得急躁了些,有欠考虑,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出万全之计。”

许伯鸿的老伴抽出纸巾,擦了脸上的泪痕,试探着问道:“老许,要不你打给电话过去,跟人家赔礼道歉,把事情说开了,也就没事儿了,何必这样硬撑着呢,完全没必要嘛!” “不行,晚了,来不及了!”许伯鸿仰起头,叹息道:“这两只脚都踩进去了,根本抽不回来,现在要考虑的,不单是冬惠的问题,而是保全自己……只有保住自己,才有机会把她捞出来。”

许伯鸿的老伴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颤声道:“老许,有那么严重?”

许伯鸿点点头,注视着窗边的花盆,语气凝重地道:“我对那人太了解了,他要面子,一般不会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政敌的家人,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是要一锅端了,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摆平。”

“啊,那怎么办?”许伯鸿的老伴嘴巴张得大大的,拿手抚着胸口,惊惧交加地道:“是不是应该去找找老杜活动一下,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老头子,这个时候,你可要拿准主意,不能栽了
跟头,你要完了,咱们家就全完了。”

许伯鸿叹了口气,拿手往书房一指,压低声音道:“老婆子,书桌上有张单子,你按照上面写的内容去做吧,我琢磨着,姓王的扳不倒我,不过,还是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免得被动。”

许伯鸿的老伴不敢迟疑,赶忙去了书房,拿着单子看仔细了,就收拾了东西,赶快出门,处理相关事宜,这一路上都是心惊肉跳,头皮发麻,不知怎的,总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老伴离开后,许伯鸿镇定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凝思半晌,就拿起手机,拨了号码,给卢金旺打过去,电话接通后,客气地道:“金旺书记,真要恭喜了,你老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终于修成正果,可喜可贺!”

卢金旺淡淡一笑,抬了下手,轻声道:“哪里,哪里,千年的媳妇熬成婆罢了,不值一提,老许啊,这些年在滨海工作,多亏了你的帮衬,几时有空,过来喝两盅,咱们两人好好聊聊。”

许伯鸿苦笑了一下,叹息道:“金旺书记,本来,昨天就想过去看你的,提前庆贺一下,没想到,家里出了些事情,搞得焦头烂额的,分身乏术啊。”

卢金旺眯起眼睛,讶然道:“老许,你这是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太好,出了什么事?” 许伯鸿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凋零的树叶,用极为低沉的语气,意兴萧索地道:“老卢,不瞒你说,我的二儿媳妇被带走调查了。”

卢金旺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摸了下头发,轻声道:“是冬惠吧,那孩子不错啊,被哪边带走了?省里还是市里?”

“是市纪委。”许伯鸿眉头紧锁,沉吟着道:“失踪了两天,到处找都没有踪迹,昨天晚上得到消息,有人看到她在郊区的一家茶馆附近,被纪委的人带走了,拉拉扯扯的,用了强制手段。”

卢金旺警惕起来,谨慎地道:“既然这样,你没给建斌同志打个电话?”

“打了,怎么会没打!”许伯鸿把手一挥,有些恼火地道:“打了两次电话,一次是敷衍了几句,说不知情,人在外地,还有一次,干脆没接,直接关机了,这个孙建斌,简直是混蛋透顶!”

卢金旺沉吟不语,半晌,才试探着问道:“老许,这事儿有点蹊跷,你再想想,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或者,建斌同志的确是不了解情况,又或者,报信的人弄错了,被带走的不是冬惠!”

许伯鸿叹了口气,摇头道:“老伙计,这种事情,哪里能弄错,不但冬惠被带走了,连紫鑫矿业的几个高管,也被带去审查了,那家企业是我招商引资搞过来的,有人以为里面有猫腻,这是
要拿我开刀呢!”

卢金旺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心平气和地道:“老许,你先别急,周一上班后,我找建斌同志谈谈,了解下情况再说,应该没什么事情,你不要疑神疑鬼的,那样不好。”

许伯鸿用手指压着太阳穴,脸上带着愤恨的表情,怒声道:“老卢,这事儿明摆着,他这是冲着我来的,现在情况可有些不妙,你这边还没走呢,滨海就要变天了,那些投机分子,一个个地都要现形了!”

“老许,没那么严重,你且放宽心,这件事情,我一定过问!”卢金旺的口气很强硬,又安慰了他几句,就把电话挂断,颓然道:“变天就变天吧,该来的总会来,谁都挡不住。” 许伯鸿经过试探,确定卢金旺也不知情,心里稍微安稳了些,知道自己没有被上面当做弃子,就有了活动的余地,赶忙给常务副省长杜山打了电话,随后,驱车赶往省城。

事实上,经过周密的考虑,他也已经想好了,这个儿媳妇搞不好是要吃些苦头的,只要自己的位置能够保住,日后总有办法把人救出来。

许伯鸿其实并不傻,他之所以敢于挑战王思宇,就是吃准了这位太子不会在滨海干得太久,应该很快就会异动,对方的履历明摆着,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几乎就要换个地方发展。

而滨海这里,一直都是杜山的地盘,杜山这位常务副省长,在省里也如日中天,正处于上升期,颇有种一言九鼎的意味,因此,他就故意表现得强势些,希望进入对方的视野。 可没有想到,这次打错了如意算盘,卢金旺是要高升了,市长的人选竟然落空,他许某人不但白白辛苦了一遭,还要面临王思宇的清算,苗冬惠的被抓,也让他强烈地意识到,危机近在眼前!

此时要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了,要赶在儿媳妇开口前,给对方施加足够的压力,令那位王书记放弃查处自己的想法,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从这次市长人选的失利中,许伯鸿也隐约察觉到,省城的政治平衡出现某种微妙的变化,似乎杜山的影响力也受到了制约,在这紧要关头,他的心里也有些没底,暗自后悔,当初不该托大,把事做绝了,没有留下退路。

来到杜山家里,寒暄一番后,进了书房,把来意讲明,杜山就阴沉着脸不说话,半晌,才转过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许伯鸿,威严地道:“伯鸿同志,你讲实话,苗冬惠有没有经济问题?”

“这个……还真不太好说。”许伯鸿有些露怯了,低下头,小声地道:“他们小两口结婚以后,分出去过,很少回到家里来,我平时工作也忙,对他们在外面做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杜山拿手拍了下额头,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轻声道:“是啊,就像峥铭一样,这个孩子不争气,整天不着家,经常在外面惹祸,我也没办法,既然管不了,就随他去吧,真要出了问题,就
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这可不是句空话,我们做领导干部的,要带头遵守!”

许伯鸿听了,心中了然,这是在暗示,儿媳妇暂时不太方便捞了,就点点头,沮丧地道:“杜省长,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担心那人借题发挥,打击报复。”

杜山点点头,沉吟道:“这点倒是要考虑,王思宇这位同志很不简单,在这次人事调整的问题上,他就打了埋伏,让省委书记赵胜达同志很不高兴。”

许伯鸿面带忧色,含蓄地道:“杜省长,我这次过来,倒不是害怕,在经济上,我许伯鸿是清白的,也能经得起组织调查,唯独担心他利用一些下作的手段,对我进行栽赃陷害。”

杜山皱了下眉头,若有所思地道:“老许,你再想想,在这件事情上,建斌同志真的没有向你通气?”

“没有,完全没有!”许伯鸿把手一摆,义愤填膺地道:“杜省长,不瞒你说,常委会现在不太正常,很多干部都慑于他的淫威,不敢站出来讲话,建斌同志可能也顶不住压力了。”

“啪!”杜山收起笑容,伸手拍了下桌子,阴沉着脸道:“这些情况,金旺同志从来就没有讲过,侯晨也不提,关锦溪更是像在空气里消失了一样,他们这样搞,是要出乱子的!”

许伯鸿喝着茶水,不再说话,他深知杜山与卢金旺之间的关系,远在自己之上,所谓亲不间疏,有些话,还是不提为妙,尤其在卢金旺已经确定调离的关口,更没必要得罪他,至于别人,还是应该上些眼药。

杜山皱眉思索了下,就微微一笑,抬起手,极为自信地道:“放心吧,老许,要调查你,必须经过省委讨论,那道关王思宇过不了,你只管安心工作,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和你沟通。”

许伯鸿吃了宽心丸,心里舒坦许多,就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些材料,递给杜山,汇报了近期的工作,末了,才在杜山夫妇的热情相送下,离开杜家。 十几分钟后,他把车子开到路口的一家饭店旁边,停下后,摸出手机,打了电话,笑眯眯地道:“峥铭啊,我是你许叔叔,你在哪里?”

电话那边传来醉醺醺的声音:“许叔,我在朋友这边,怎么,有事儿?”

许伯鸿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轻声道:“没啥,给你带了点小礼品,几时来取?”

杜峥铭会意地一笑,问了地址,就笑着道:“许叔叔,你稍等,我马上就到。”

“好的。”许伯鸿挂断电话,嘴角现出一丝冷笑,点了颗烟,皱眉吸了起来,良久,才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冬惠,要挺住,千万别开口,只要你不说话,一切都好办!” 第一百零一章人生当如品茶,水沸而心静

正午时分,明晃晃的日头挂在高空,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几个穿着粉红色旗袍的女服务员,手里拿着托盘,站在一棵大树下,正在轻声交谈着。

早就到了午餐时间,可五号别墅的窗帘还紧拉着,值班经理打过两次电话,却都没有人接听,这就难坏了她,里面住的是重要领导,老总反复叮咛,要做好接待工作,不能有丝毫懈怠。

可偏偏对方又没带秘书来,该如何才能招待好,让她心里有些没底,无奈之下,就让服务员在树下候着,窗帘拉开十五分钟后,再过去敲门,把饭菜送进去,免得影响客人休息。 而此时的卧室里,被子高高地隆起,如波涛般地涌动着,依依呀呀的媚叫声中,过了好久,一条白生生的玉腿踢出被子,里面传出娇憨的声音:“出去,再不出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地?”王思宇现在是不怕了,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女人总是弱势的,为了强调主动权在手,他又吸了口气,轻轻动了一下,戏谑地道:“就不出去,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唷!”周媛身子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柔弱娇媚的呻吟,羞恼之下,伸出一双白腻的小手,提起王思宇的耳垂,怒声道:“臭小子,不是说好了去看日出么,都什么时间了,还不起床!”

王思宇哈哈一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望着那张娇艳欲滴,吹弹可破的俏脸,心中一荡,柔声道:“亲爱的媛媛老师,日出日落早就看过了,只是你当时太专注,没注意而已。” “坏蛋,流氓……别说风凉话,下去……快下去!”周媛羞愤交加,俏脸绯红,她用双肘支着床单,身子下移,探出一对雪白的美腿,那两只纤巧可爱的玉足,如同敲鼓一样,在王思宇的胸口蹬踹,力道虽然不大,节奏却很快。

王思宇没有躲闪,而是伸出双手,握住那对浑圆玉润的足踝,把两条晶莹的玉腿架在肩头,一脸坏笑地道:“我就不信了,折腾到现在,居然还没征服,那就接着来吧,再战三百回合!”

“走开啦!”周媛蹙起秀眉,气呼呼地坐了起来,抡起软枕,照着王思宇的脑袋就砸了几下,随后瘪着小嘴,撒娇般地道:“好老公,你就不要再闹了,人家都肿了,半点力气都没有啦!”

看了她那娇艳动人的模样,王思宇心中一荡,大为怜惜,就松开手,笑着躺了下去,语气轻柔地道:“那就听老婆大人的,免得你生气,跑到老爷子那里参上一本,我可就麻烦大了。”

“知道就好!”周媛横了他一眼,套上睡袍,进了浴室,洗漱一番,就走到窗边,拉开淡紫色的窗帘,伸开双臂,慵懒地道:“天气真好,这里的空气也是喜人的,可比京城好多了。”

王思宇笑了笑,把头枕在双臂上,温柔地注视着那个曼妙的身影,他明显感觉到,这位冰山美人,真的已经融化了,化作旖旎的春江丽水,让人陶醉其中,难以自已。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周媛转过身子,粲然一笑,柔声道:“快起来吧,那边树下,有几个服务员,像是来送午餐的,别让人家等得太久。”

王思宇点点头,转头看了下时间,微笑道:“别说,还真有些饿了,媛媛,你还是多请几天假吧,陪我到滨海住些日子,不要急着回去,咱们可别像牛郎织女星一样,一年才见上一面。”

周媛轻轻摇头,摇曳生姿地走到床边,挽起他的手臂,温柔地道:“不成,下周有任务,要带队到淮北省调查,你要乖些,安心把工作做好,咱们都还年轻,以后有很多时间。”

王思宇有些失望,无奈地点了下头,叹息道:“早知道,不来南粤了,还是在京城发展好了。”

周媛嫣然一笑,伸出尖尖玉指,点着他的鼻梁,温柔地道:“那可不成,要胸怀大志,干番事业出来,不能在温柔乡里消磨了意志。”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道理都明白,就是舍不得!”

周媛微微动容,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之意,悄声道:“傻老公,以后有时间,我会过来看你的。”

两人在房间里腻了一会儿,吃过午餐,就在院子里散步,下午一点多钟,司机开车过来,把两人接了回去。

进屋时,周松林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老爷子心情不大好,在发了一通火后,周松林挂断电话,皱眉道:“如今的风气真是不好,只一个副县长就能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真是不像话!”

周媛微微一怔,诧异地道:“怎么了?”

周松林摆摆手,语气低沉地道:“前天晚上,东昌一个副县长,和教育局的领导一起喝酒,在酒桌上,把陪酒的女教师灌醉了……结果,当晚人家就上吊自杀了,家属不干,要找说法,那混账东西非但不肯认账,反而出动了警力,险些闹出群体事件,真是乱弹琴!”

周媛蹙起秀眉,寒声道:“这样的事件,在其他地方也屡有发生,必须严肃处理。”

王思宇也点点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老爷子,现在很多尖锐的矛盾,都是出自基层,我们的处级和科级干部,就像是人的牙齿,是干群关系的主要磨合部位,如果严重损毁,囫囵吞枣地处理问题,就会导致消化不良,引发一系列问题,也直接破坏了政府形象。”

周松林听了,默然不语,半晌,才轻声道:“现在的问题很复杂,就以东昌为例吧,那里的权力已然出现固化现象,县领导之间大都有亲属关系,权力在小圈子里传递,先后去了两位县委书记,都被当地官员架空,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王思宇倒不好说话了,这种现象,不只是基层有,到了上面也是如此,只是更加隐蔽了些,很难被普通人发现而已,沉吟半晌,他才笑了笑,轻声道:“这种情况,省委应该高度重视,尽快解决。”

周松林点点头,轻声道:“不说这些了,怎么样,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周媛俏脸绯红,有些难为情地道:“还可以吧,那里风景很不错!”

“还好,还好!”王思宇换了坐姿,伸出两根手指,做出V字型,见周媛瞟向这边,眼波里满是责备之色,赶忙又架上一颗烟,低头笑了起来,却不想,鼻子发酸,‘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周松林瞅瞅女儿,又看看王思宇,倒像是吃了人参果,心情大好,脸上的皱纹也都舒展开,笑着道:“你小子,倒是运气好,捡到了宝贝,记得对媛媛好些,胆敢欺负她,我决不饶你!” 王思宇微微一笑,揉了下有些发酸的鼻梁,把香烟点上,皱眉吸了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老爷子,您不必担心,自打认识媛媛那会,就一直被她压制,到现在还没翻身呢!”

“瞧你,说什么呢?”周媛脸颊发热,又站了起来,柔声道:“爸,小宇好像感冒了,你这里有感冒药吗?”

“在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周松林点点头,笑着道:“这孩子倒是懂事了,知道关心人了。” 周媛取了药,帮王思宇服下,又眨了眨眼睛,悄声道:“让你瞎折腾,这回要吃苦头了吧?”

王思宇笑着摆手,抽出纸巾,擦了下发红的鼻子,小声道:“值了!”

周媛横了他一眼,就坐在旁边,转头看着父亲,娇俏地道:“爸,机票订好了吗?”

周松林笑着点头,慈祥地道:“吃过晚饭,让小宇送你去机场吧,我就不过去了。”

“爸,您要多注意身体。”周媛眼圈一红,险些落泪,这些年来,一直和老父亲闹别扭,直到两人之间的隔阂消失后,她才愈发觉得,以前做事的方式不对,伤了老人的心,很是内疚。

周松林望着女儿,也是极为感慨,轻声道:“媛媛,这次不怪爸爸了吧?” 周媛抿嘴一笑,小声地道:“爸,以前都是我不好。”

周松林大慰老怀,转头望着王思宇,笑眯眯地道:“小宇,第一个心病,是你帮忙医好的,这第二个,你也责无旁贷,年底前要不上大胖小子,咱们就走着瞧!”

王思宇伸出右手,把周媛揽在怀中,咬着她的耳垂,亲昵地道:“老婆大人,咱们还要多多努力,不然,老爷子可会公报私仇的。”

周媛满面晕红,啐了一口,侧目斜睨着他,温柔地道:“少来了,他连女儿都送给你了,哪里会公报私仇,假公济私还差不多!”

“还是女儿聪明。”周松林心情大好,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招手道:“小宇,过来,陪我杀几盘,看你的棋艺进步没有?” 王思宇咧了下嘴,他本来就棋艺不精,根本不是老爷子的对手,这两年更是许久没碰棋盘,技艺生疏,上去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可为了不扫兴,还是硬着头皮迎战。

幸好,周媛站在身后指点,让他化险为夷,竟然接连赢了两局,气得周松林连连摇头,无语地道:“这可真是女大不中留了,还没办喜事儿呢,胳膊肘就向外拐!”

周媛却抿嘴一笑,娇声分辨道:“爸,他的棋艺太差,没我指点,哪里是您的对手,要下棋,还是旗鼓相当为好,找个菜鸟对弈,赢了也没意思。”

“倒也是。”周松林把棋子重新摆上,心平气和地道:“小宇,滨海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微笑道:“已经差不多了,只是这次动作不小,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搞不好,省里又要热闹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松林眯起眼睛,悠然道:“热闹点不怕,南粤官场几时太平过了?”

貌似又欠了一章,改日补吧,困死了,我先去睡觉,很快就要到三百万字了,每次攻击整数关口都很吃力,总要调整来调整去的,过了还能好点。

第一百零二章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吃过晚饭,把周媛送到机场,飞机起飞后,王思宇离开机场,驾车返回滨海,在半路上接到了纪委书记孙建斌打来的电话:“王书记,苗冬惠被调查的消息传出去了,刚才杜山省长打来电话
,询问起这件事情。”

王思宇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道:“建斌同志,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孙建斌摸出纸巾,在额头上擦汗,语焉不详地道:“王书记,我只是说收到了举报材料,紫鑫矿业在滨海的企业里,涉及到几位副处级干部的腐败问题,请苗冬惠过来配合调查,没有提起许伯鸿的问题。”

王思宇点点头,声音和缓地道:“那他相信了吗?”

“好像没有。”孙建斌皱起眉头,拿手挠着后脑勺,满面愁容地道:“王书记,他在电话里暗示,绝对不能把火烧到许伯鸿身上,这是底线,还让我明天下午到省里见他,有其他事情要谈。

王思宇轻蔑地一笑,淡淡地道:“底线?谁的底线?是省委省政府的底线,还是他杜山个人的底线?都讲过了,不要横加干涉滨海的事情,可他就是不肯听!”

孙建斌欲言又止,沉吟半晌,才摸着下巴,谨慎地提醒道:“王书记,要动许伯鸿,必须要省里通过,此时调查没有结束,大局未定,不宜声张,要不这样,我明天去趟省城,敷衍一下,免得杜山起疑心。”

王思宇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建斌同志,你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实事求是地把案子办下来,其他的事情,由省里解决。” “好的,王书记。”孙建斌挂断电话,却苦笑着摇头,话虽这样讲,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调查许伯鸿的结果到底是怎样,现在还很难预料,这样想着,他再也坐不住了,又打电话叫了司机,驱车赶往郊区的招待所。

到了以后,来到楼上的房间,和案件审理室主任高坤明碰了面,问起苗冬惠的情况,高坤明摊开双手,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孙书记,这个苗冬惠很狡猾,死活不肯开口,咱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倒是不少,但想要发挥作用,必须要她配合,否则,细节搞不清楚,很难有说服力。”

孙建斌皱了下眉头,轻声道:“那个范……范幺六送来的材料没用上吗?” 高坤明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道:“孙书记,那得周一上班才成,现在是周末,没法到那几家单位调查取证。”

孙建斌点了一颗烟,慢吞吞地吸了几口,在缭绕的烟雾中,又抬起头,轻声问道:“坤明,苗冬惠肯吃东西了吗?”

高坤明点点头,轻声道:“总算劝过来了,她已经停止绝食了,中午喝了点小米粥,晚上吃的炒饭,不过,脾气还很大,吃完就把饭盒扣到老张脑袋上了,两人当场又吵起来了。”

孙建斌掸了掸烟灰,叹息道:“这丫头太倔强了,还是我再和她谈谈吧。”

高坤明点点头,引领着他来到旁边的房间,敲了几下房门,就拿钥匙打开,进屋后,闪到旁边,皮笑肉不笑地道:“苗冬惠,孙书记来看你了!” 苗冬惠正倚在床上,吃着苹果,看到孙建斌进来,气不打一处来,拿着半块苹果就丢了过去,怒骂道:“快滚,我不想见到你!”

“干什么你这是?苗冬惠,不许放肆!”高坤明手疾眼快,伸出双手,抓住那半块苹果,丢到纸篓里,转过身子,恭敬地道:“孙书记,您可要小心点,这女人性子太暴烈了。”

“没事儿!”孙建斌摆摆手,示意他离开,随手关上房门,坐在墙角的真皮沙发上,望着拧眉竖目的苗冬惠,笑了笑,关切地道:“冬惠,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好极了!”苗冬惠哼了一声,冷眼盯着他,恶声恶语地道:“孙建斌,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在我这里,你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别枉费心机了!”

孙建斌也不生气,皱眉吸了口烟,又沏上茶水,轻声道:“冬惠啊,说实话,那些材料你也看过了,你觉得,这关能挨过去吗?”

苗冬惠瞪了他一眼,把脸转到旁边,冷笑道:“真没想到,你早就在背后搞黑材料了,不过没用,那些东西,都是捕风捉影的,无足取信,想扳倒我公公,做梦吧!”

孙建斌摆摆手,耐着性子劝道:“冬惠,实话告诉你吧,那几个紫鑫矿业的高管已经开口了,他们提供的证词,和我们掌握的部分证据都能碰上,其他大量的人证物证,到了周一,也都可以
进行调查,你就算一个字不讲,也保不住他了。”

苗冬惠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行了吧,孙建斌,你讲的要是实话,又跑这来干什么,浪费了这么多的口水,还不是在玩心理战?”

孙建斌闷头吸着烟,半晌,把烟头丢下,踩灭后,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语气舒缓地道:“冬惠,我过来,完全是为了你着想,其实,说起来,我和你公公也是很多年的交情了,这件事情上,能帮到他的有限,只有在你这里下功夫了。”

“什么意思?”苗冬惠愣住了,一时间没听明白,皱眉道:“这么说,你抓了我,我还要感谢你了?” 孙建斌摆摆手,叹息道:“冬惠,别说那些气话,你要正视现实,这次,许书记是真的完了,如果估计没错,他至少要判二十年,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很大的问题了,你还年轻,没必要赌博,更不必死扛着,坦白交代才是出路。”

“孙叔,都是老中医,你就别开这个偏方了,这招对我没用!”苗冬惠虽然嘴硬,终归有些底气不足,声音就小了很多,说完后,就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拿手摸着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默然不语。

孙建斌见状,忙又开导道:“冬惠,这两天,你婶子都在和我唠叨,说我不厚道,当长辈的,没有照顾到你,可你仔细想想,这么大的阵仗,我能做得了主吗?” 苗冬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复杂之色,缓和了语气,轻声道:“孙叔,你不用解释了,其实,我也清楚,这应该是那位市委书记在背后捣鬼,你和公公平时相处不错,若非迫不得已,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孙建斌办案经验丰富,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然松动,就走了过去,坐在床边,趁热打铁地劝道:“冬惠,那边已经下定决心了,一定要把许书记拉下马,而且,我们手头掌握的证据,很轻松就会把他送进去,你身上的责任也不少,认真追查起来,判个六七年是少不了的。” 苗冬惠不吭声了,把目光投向窗外,看了半晌,才小声地道:“孙叔,你讲句实话,省里真的同意王书记这样搞?”

孙建斌苦笑了下,轻声道:“人家是市委书记,根正苗红的太子党,听说,还是总书记钦点来南粤的,上面当然要支持了。”

苗冬惠点点头,还有些不死心,双手抓着裙摆,皱眉道:“可杜省长那边的意见呢?滨海的事情,他不再过问了吗?”

孙建斌叹了口气,拿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冬惠,别抱有任何幻想了,但要有一线希望,咱们都不会在这里见面了,滨海已经变天了。”

苗冬惠哭了,哽咽着道:“我不怕坐牢,就是担心孩子。” 孙建斌摸出纸巾,递了过去,小声道:“冬惠,还是那句话,把事情都交代出来,有了立功表现,孙叔就能帮你了,咱们争取不进去,你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子,进了监狱就完了。”

苗冬惠点点头,把脸上的泪痕擦净,无奈地道:“这样吧,你让我再想想,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也交代不出什么东西。”

孙建斌又坐过去了些,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轻声催促道:“不行啊,冬惠,王书记那边催得急,你再犹豫,可真就错过机会了,到时候,没人能救你出火海。”

苗冬惠皱了下眉头,换个姿势,把双腿蜷缩起来,拿手拂动一下头发,叹息道:“好吧,我把知道的都讲出来,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发誓,保证我们两口子不受牵连,不坐牢。” 孙建斌笑了笑,回到沙发边坐下,点头道:“好吧,我做这个保证,当然,前提是你的态度要端正,把知道的内幕,毫无保留的讲出来,不然,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可以。”苗冬惠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子,伸出右手,皱眉道:“孙叔,把笔纸给我,现在就写交代材料。”

“爽快!”孙建斌竖起拇指,晃了晃,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纸笔,递了过去,又低下头,笑着道:“冬惠,那我先回去了,等会和纪委的同志们讲话时,态度要好些,他们和你可没私仇
,都是在例行公事而已。”

苗冬惠没有吭声,而是拿着笔纸下了地,坐到桌边,认真地写了起来,待到孙建斌走到门口时,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抬头道:“孙叔,等等!”

孙建斌应声停下脚步,回头笑道:“冬惠,还有别的事儿?”

苗冬惠拿手拢了下耳边的发髻,有些顽皮地眨了下眼睛,一脸妩媚地道:“没事,只是想提醒您,别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

“那不会的。”孙建斌笑了笑,开门走了出去,心情变得格外舒畅,他打发了另外两名纪委干部过去做讯问笔录,就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看电视,脑海里却想着苗冬惠的表情,总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然而,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激烈碰撞,他就有些头疼,身不由己地卷入到两大势力的交锋当中,接下来,鹿死谁手,还真是很难预料。

假如王书记失败了,那就很可能意味着,自己这位纪委书记,也可能被关在招待所里交代问题,官场上的交锋,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直接,胜者王侯败者贼罢了。

第一百零三章绕不过的难题

周一的清晨,外面天光刚刚放亮,王思宇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却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他睁开眼睛,见柳媚儿翻了个身,又抱着被子,香甜地睡了过去。

王思宇抬头看了挂钟,还不到六点钟,就叹了口气,悄悄地溜下床,打开卧室的房门,却发现瑶瑶穿着一身校服,站在门口,那张如花似玉的俏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王思宇打了个哈欠,拿手摸着她的脑袋,悄声道:“小宝贝,又在搞什么?”

“舅舅,你好久都没陪人家晨练了!”瑶瑶虽然长大了许多,可说话的腔调还是没有变,既嗲又飘,当然,她也清楚,大人们都喜欢她这样撒娇的样子。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好吧,稍等,我去换衣服。”

“好的,那你快点。”瑶瑶抿嘴一笑,兴高采烈地下了楼,换上粉红色的运动鞋,又拿了一对羽毛球拍,站在门口守候着,不时挥动双臂,把羽毛球从球拍上颠了起来。 王思宇洗漱一番,也换上运动装,在肩头搭了一条白毛巾,领着瑶瑶跑出院子,绕着后面的小山丘慢跑了一圈,就回到院子里,就找到一块平整的绿地,打起了羽毛球。

瑶瑶虽然年纪还小,但动作极为敏捷,手疾眼快,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竟然打出几个精彩的好球,当然,满场飞奔之下,她也有些累了,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汗渍。

王思宇见了,就有些心疼了,决定休息一下,把白毛巾丢了过去,半开玩笑地道:“看起来,还蛮有运动天赋的,要不,以后搞体育,当奥运冠军,怎么样?”

瑶瑶撇了撇嘴,接过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笑嘻嘻地道:“不喜欢当运动员,看了电视,她们的训练太苦了,我喜欢甜的,不喜欢苦的。” 王思宇微微一笑,拿手梳理着羽毛球,摇头道:“那可不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娇生惯养的最大缺点,就是心态容易出问题,以后没办法面对挫折。”

瑶瑶把毛巾放下,又摆好姿态,笑眯眯地道:“唉,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有了难题,就都丢给妈妈和你,或者媚儿阿姨,我就做喜欢的事情好了。”

王思宇有些无语,还是笑着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喜欢什么呢?”

“就是玩啊,买好吃的,穿好看的衣服,以后长大了,买好多大房子,还要有漂亮的跑车!”瑶瑶似乎也没什么远大的人生理想,不过,现实得倒像个大人,说完后,她挪动下脚步,伸出一
根白嫩的手指,示意比赛可以继续开始了。

王思宇叹了口气,手腕一抖,轻巧地发了球,沉吟道:“那你总该想好,以后做什么吧?”

瑶瑶向前跑了两步,把球救起,美滋滋地道:“去管金矿啦,或者当画家,再不行,就当女市长好了。”

王思宇笑着摇头,来了个海底捞月,把羽毛球高高地挑了起来,轻声道:“哪有那么容易,你说的这三样工作,估计都干不了。”

瑶瑶抬头望天,向后跑了几步,敏捷地跃起,扬起手腕,来了记漂亮的扣杀,随后盯着羽毛球的落点,诧异地道:“为什么?”

王思宇故意慢了一步,弯腰把羽毛球拾起,笑着道:“因为你太懒了,又太娇气,不喜欢学习,这三样工作,都是很辛苦的,可没想象中那样容易。”

瑶瑶双手叉腰,翻了下白眼,很无语地道:“谁家女孩子不是这样子啊,再说了,人家还每天起床锻炼呢,也不知家里谁最懒了!”

王思宇摆摆手,笑着道:“舅舅是工作太累,早晨才起不来。”

“借口呢!”瑶瑶撇了撇嘴,挥动着羽毛球拍,得理不饶人地道:“可你每次到了周末,也都睡得跟那什么似的,根本叫不起来!”

“看球!”王思宇笑着跃起,又把球打向一个刁钻的角度,和这小家伙讲道理,简直是浪费时间,她就算是听懂了,也会顶回来,牙尖嘴利的样子,倒有几分媚儿的性格,想来是近墨者黑了。

半个小时后,廖景卿准备好了早餐,媚儿也起床了,把王思宇的西服熨烫好,四人围坐在餐桌旁用了早点,王思宇心情大]好,破例用公车将瑶瑶送到学校。

“舅舅,拜拜!”瑶瑶跳下车子,回头笑了一下,眼睛眯成月牙状,扮了个可爱的鬼脸,便转过身子,乐颠颠地跑了出去,和两个相熟的女生打了招呼,开开心心地进了校园。

直到小家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王思宇才笑着摆了摆手,司机把车子调过头,缓缓地离开,这时,附近一辆车上,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摇下车窗,探头向前望去,眯着眼睛道:“好像是王书记,这是他家的孩子?不可能啊!”

上午十点钟,在二号礼堂开了会,王思宇返回办公室,屁股刚刚挨到椅子,就接到省委书记赵胜达打来的电话,自从谈了滨海市市长人选的问题后,两人就再没进行过直接的工作沟通。

赵胜达是何等人物,堂堂一个省委书记,手握大权的封疆大吏,城府之深,远非常人能比,他自然清楚,在上次的人事调整问题上,是王思宇在私下里做了手脚,才导致意外发生。

尽管很是生气,但实际上,这种小动作还在他的容忍范围内,毕竟,讨论的人选是滨海市的市长,王思宇作为市委书记,还是很有发言权的,既然对方在暗地里活动,没有公开抵制,也就是
不想挑战他的权威。

在这点上,赵胜达看得还是很准的,他也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清楚强硬抵制和艺术斗争之间的区别,只要没有撕破脸,就可以继续靠沟通来解决问题,处于他的位置上来看问题,自然是稳定压倒一切,除非必要,不想看到官场上弥漫的硝烟。

对这只渐渐得势的小老虎,赵胜达也是不敢轻视的,把人事方面的相关事宜讲过以后,他拿起杯子,把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道:“思宇同志,我周三要带队出国,怎么样,一起出去?” 王思宇笑笑,当然清楚这是客套话,出访队伍的成员名单,至少在一个月前就拟定了,不可能临时变动,于是笑着摆手,轻声道:“赵书记,还是不必了,这边的工作也忙,一时还真脱不开身。”

“嗯,也好!”赵胜达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沉吟着道:“这次出去,可能要有半个月的时间,你们在家里可要把工作干好,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要和杜山搞好关系,不能再闹矛盾了!”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醒悟,笑着道:“赵书记,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只要杜省长不再生出事端,我们自然可以相安无事了。”

赵胜达叹了口气,拿手摸着头发,语气舒缓地道:“思宇同志,杜省长在滨海工作多年,对那里很有感情,这是应该理解的,你不要做出些过格的举动,免得刺激到他。”

“放心好了,我会尊重省委领导。”王思宇淡淡一笑,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在感叹,滨海这边的情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只要动了许伯鸿,就意味着斗争的开始,他就要提高警惕,随时留意杜山的反扑,而到那时,卢金旺也调走了,没了投鼠忌器之忧,杜山的出手,将再无顾忌可言,一定极具威胁。

赵胜达听了,有些不放心地道:“思宇同志,可要记住咱们的约法三章,别像上次那样,和他们串联起来,搞突然袭击,否则,我从国外回来,一定要找你算账。”

这话里面威胁的意思太明显了,王思宇也有些头皮发麻,试探着道:“赵书记,这话有些听不懂了,上次的事儿,可和我没关系。”

“别装糊涂!”赵胜达敲了下桌子,又缓和了语气,心平气和地道:“就在刚才,杜山找过我了,说你背着省里,在暗中调查许伯鸿,有这事儿吧?”

王思宇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杜山的动作够快的,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捅到了赵胜达那里,自己这边就很难解决了,如果还按照原来的方案办,怕是摘不清责任了。

皱眉想了想,他抬起头,目视前方,语气强硬地道:“赵书记,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一宗腐败案,涉案嫌疑人中,涉及到一位许书记的亲属,目前他是否与案件有关,我还不太清楚,但如果有问题,那是一定要查下去的。”

赵胜达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极为轻松,有些不以为然地道:“许伯鸿同志这个人,我很了解,他还是不错的嘛,能有什么问题?”

王思宇却淡淡一笑,轻声道:“赵书记,还是应该等案子调查完,才能下这个定论。”

话音过后,电话那边忽然没有声音了,出奇地安静,随后,伴着‘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耳边响起一阵嘟嘟的盲音。

王思宇摸着红色的话机,思索良久,才轻轻放下,点上一颗香烟,摇头道:“没办法,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不过赵书记这尊大佛,只不过,想不和这位省委书记发生正面冲突,就把难题解
决掉,又谈何容易呢?”

第一百零四章小卒子过河,有进无退!

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拿下一个许伯鸿会有这样困难,这人其貌不扬,名声不显,倒还真是块难啃的骨头,连省委赵书记都被搬了出来,当做后盾。

本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却没想到,事情出现了变化,王思宇将面临着两难的选择,或者放弃原来的计划,又或者,激流勇进,冒着和赵胜达翻脸的风险硬来。

选择了前者,不但意味着在这轮交锋当中,杜山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同时,也将宣告与南粤谢家的初次合作失败,省城的政治格局,将会恢复原来的形态。

但选择了后者,就有可能跨越了对方划定的红线,直接挑战省委书记赵胜达的权威,从而招致这位封疆大吏的报复,到那时,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位省委书记,虽然不见得能把王思宇拉下马,不过,赶出南粤还是不成问题的,这种意图,也许不必惊动中央,只在私下活动,就有可能实现,若论对官场规则的把握,对方可是老手。

赵胜达没有表明最后的态度,就直接把电话挂断,这样的举动,给王思宇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却没有离开办公室的意思,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皮椅上。

“哒、哒、哒!”敲门声响起,市委秘书长侯晨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将一封信放在王思宇的办公桌上,随后束手而立,面带忧色地道:“王书记,这是紫鑫矿业那边职工代表的来信,他们在信中发出警告,三天内,如果不把公司的管理人员放回去,就要过来示威!”

王思宇点点头,接过那封信,抽出信件,翻了几下,见上面措辞是很凌厉,还按了许多指印,不过,理由却并不充分,也不合乎逻辑,就把信件丢下,摇头道:“侯晨同志,我不相信这是工人们的决定,应该有人在幕后唆使的,他们想向市委施压,干扰市委对矿难事故的调查。”

侯晨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复杂地道:“王书记,我已经派了工作组过去,尽量安抚工人们的情绪,让他们把心思放在生产上,与此同时,也给分局打了招呼,让他们盯着点儿,别闹出乱子。”

“可以,但要注意工作方法,不要弄巧成拙,反而激化矛盾。”王思宇本人处理过许多起群体事件,他是比较反感动用警力的,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要提防些,免得被人钻了空子,搞出其他事端,维稳方面如果出了问题,滨海的工作立时就会陷入被动。

侯晨点点头,没有说话,在看到信件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面色阴沉的脸孔,也马上联想到,可能是许伯鸿在背后捣鬼,想要围魏救赵,或者是转移视线,缓解压力,进攻往往是最好的防守,能够让对方焦头烂额,自己就能从容许多了。

不过,他与王思宇的判断大体一致,写这封信的人,多半是在虚张声势地恫吓,不见得敢让工人闹事,要知道,紫鑫矿业的那位董事长,可是位大名鼎鼎的商界精英,在很多省份都有矿产企业。

然而,无论是从事哪个行业,起家较早的企业家,没有几个身上不带有原罪,非到迫不得已,这些人是不敢直接卷入政治纠纷里的,因为他们承担不起后果,至于普通工人,很少会因为高管被抓出来闹事,他们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只要能够维持生计,就已经很满足了。

当然,这种话,他是说不出口的,直到目前,侯晨也认为自己是常务副省长杜山的人,毕竟,在他仕途最艰难的时间里,仿佛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当初找了很多老领导,都没有出来说话,只有杜山挺身而出,力排众议,让他免去一场牢狱之灾,对此,他是心怀感激的。

但侯晨也很清楚,滨海的官场生态,正在发生缓慢却是不可逆转的变化,政治的天平,已经在向面前这位年轻的京城太子倾斜,在这种关头,与王书记对立是不明智的,他不愿重蹈覆辙,也不想夹在中间为难,在经过仔细权衡之后,就毅然选择了调离,到省里去过渡一下,随后平安到站,安享晚年。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见侯晨没有离开,就皱眉道:“秘书长,还有别的事情?”

侯晨点点头,探过身子,犹豫着道:“王书记,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怎么,秘书长,你也是来当说客的?”

“算是吧。”侯晨点了一颗烟,慢吞吞地吸着,在缭绕的烟雾中开口道:“王书记,我和卢市长都要调走了,但还是希望滨海这边能越来越好,也都不希望您和杜省长闹矛盾。”

王思宇展颜一笑,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微笑道:“秘书长,你不应该来劝我啊,那边能把手缩回去,事情也就好办了。” “我知道,可是……”侯晨把话说了半截,又咽了回去,轻声道:“王书记,老许那边很想请您吃顿饭,时间地点都由您定,卢市长会作陪。”

“不必了!”王思宇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拿起桌上的信件,轻轻晃了晃,微笑道:“我不喜欢这样的请柬,所以无论是敬酒,还是罚酒,都不想吃了。”

侯晨脸上闪过失望之色,旋即恢复了平静,他也知道多说无益,就叹了口气,起身道:“王书记,您也该下班了,别熬得太晚,要注意身体。”

王思宇笑着点头,目送着他出去,拿起签字笔,在黑皮本子上写了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绝不退缩!” 回到家里,用过晚餐,王思宇进了书房,屏气凝神,正在练习书法,忽然接到省纪委书记艾嘉兴打来的电话,对方用极为低沉的声音道:“思宇同志,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王思宇放下狼毫笔,注视着那首李太白的名诗,笑着道:“早就猜到了,是赵书记施加压力了吧?”

“是啊,是啊!”艾嘉兴似乎有些意兴阑珊,萧索地道:“给我这边下了规矩,他回国之前,绝不可以双规任何一位副厅级以上的干部,赵书记是真火了,以前,从未说过类似的话。”

王思宇眉头一挑,冷笑道:“艾书记,你决定退出了?” 艾嘉兴摆摆手,轻声道:“还没有,现在这个时候,叶部长正在赵书记家里做客,要等他们商议完之后,再做决定。”

王思宇冷笑了一下,点头道:“这是要分别谈话,各个击破了!”

艾嘉兴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宇少,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王思宇没有吭声,思索良久,才轻声道:“艾书记,不能乱了阵脚,他搞分头谈话,我们就搞民主生活会,当然,他要是没时间参加,那就是他的问题!”

艾嘉兴惊呆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道:“宇少,你的意思,是要正面逼宫了?”

王思宇深吸了口气,点头道:“他把高压线放到许伯鸿这里,本身就是极其错误的行为,我们不妨开会讨论下杜山的问题,大家敞开心扉,把问题摆在桌面上谈!” 艾嘉兴皱起眉头,暗自思忖着,要在民主生活会上批评常务副省长杜山,那是不用打腹稿的,好几位常委都能侃侃而谈,然而,这种摊牌的方式,过于激烈了些,不要说他了,叶向真也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摸着手机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夜空,摇头道:“思宇同志,还是慎重些好,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尊重赵胜达同志的意见,这是最基本的组织原则。”

“是在要价,还是真的要缩了?”王思宇心念如电,揣摩着老家伙的真实意图,试探着道:“艾书记,我曾经讲过,实在不行,就不要勉强,可以试着由上面来解决问题,如果出了责任,由我全力承担。”

艾嘉兴赶忙摆手,皱眉道:“不要再惊动中纪委了,那样问题会愈来愈复杂,这样吧,明天你到省城来一次,咱们和叶部长面议。”

王思宇点点头,斩钉截铁地道:“也好,艾书记,不管你们如何选择,我就一条,小卒子过河,有进无退!”

艾嘉兴挂断电话,叹了口气,轻声道:“这小子,倒真是个难缠的主,这是要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可和一家之主叫板,光有勇气还是不够的啊!”

官场斗争的残酷性,艾嘉兴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南粤官场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般的大震荡,众人心中还都留有阴影,没想到,还不到半年时间,就又面临了危机。 挑起争端容易,最终息事宁人可就难了,如果这件事情成了导火索,引爆省委常委们之间的矛盾,搞不好,就又是一场政治风暴,众位省委常委当中,必然有人要倒台。

从现在的形势来分析,省委赵书记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中央对其非常信任,而周松林初到南粤,也不应成为牺牲品,至于其他人,包括省长马千里在内,就都不好说了。

滨海这边,王思宇把手机丢下,又拿起狼毫笔,饱蘸墨汁,挥毫泼墨,他虽然不通书法,但笔法张扬恣意,也有种峥嵘气象。 没过多久,周松林也得到了风声,打电话过来,试探着问道:“小宇,我刚刚得到消息,事情有了变化,省委赵书记可能要推迟去欧洲的商务考察,滨海的事情,能否放缓?”

王思宇苦笑了一下,轻声道:“不行,这次如果避了,以后再想翻身,恐怕就没机会了!”

周松林皱起眉头,冷静地道:“赵书记在家里,风险太大,我们全无胜算!”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沉吟道:“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让常委们单独面对他,否则,等他做通了工作,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周松林叹了口气,摇头道:“既然你一意孤行,那也没什么办法了,我这就去联系马千里,和他商讨对策。” 王思宇点点头,淡淡地道:“谢家交给我!”

第一百零五章恭敬不如从命!

省委书记赵胜达的书房,布置得古朴大气,除了摆放着各式书籍的红木书柜外,还有一个专门的立式展示柜,里面摆着各式陶瓷器皿,房间里虽然烟雾缭绕,但檀香味仍然很浓。

屋子里坐了三个人,靠近墙边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常务副省长杜山,他穿着深灰色西服,衬衫上还打着暗红色花纹领带,正跷着二郎腿,信手翻着报纸,嘴角上扬,表情有些冷漠。

而省委组织部长叶向真,则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他的嘴唇轻轻地蠕动着,像是默读,又像是在吸吮。 靠近窗边的大红檀木书桌上,堆起半尺高的文件,书房的主人,省委书记赵胜达就坐在书桌后面,他身穿浅色的真丝睡袍,脸上戴着一副老花镜,左手夹烟,右手执笔,正伏案办文。

赵胜达有个特点,夜间思维极为敏捷,办文速度很快,一般的文件,抓过来扫上几眼,就在上面做了寥寥几笔的批示,随手丢在旁边,饶是如此,每晚的工作量,也有些令人吃不消。

几分钟后,他停顿了一下,揉着发酸的手腕,头也不抬地道:“怎么样,说说吧。”

叶向真叹了口气,把材料丢在茶几上,轻声道:“这份材料里面反应的问题,有些还是存在的,以后有时间,我会去找王思宇同志谈谈,年轻干部嘛,犯了错误不怕,及时改正就好。” 斜对面的杜山听了,眉头一挑,把报纸放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向真,伸手指着乌黑发亮的皮鞋,轻蔑地道:“向真同志,这样的批评是不是太轻了点,有隔靴搔痒的嫌疑。”

叶向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表情变得格外平静,他不想争论,因为杜山既然在场,就意味着,省委书记赵胜达不满意了,要借助别人的嘴巴,来敲打自己。

既然如此,越是辩解,越是吃亏,索性当木雕泥塑,闭口不谈,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叶向真是官场的老油条,深谙蛰伏之术,尚未得势之时,极少硬碰硬地还击。 “不是隔靴搔痒,而是言之无物!”赵胜达抬起头,把老花镜摘下,极为不满地道:“向真同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有一点要注意,别总当好好先生,那是对工作不负责任的表现!”

叶向真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倏地变得涨红,他低头喝了口茶水,就慢吞吞地摸出烟,塞到嘴里,点上火,闷头吸了起来,仍抱着先前的态度,不回应,也不反驳。

杜山也有些吃惊了,按照惯例,都是赵胜达装弹,他来发炮,可这次,赵书记居然亲自开火,打出一记重炮,这是极为少见的,欣慰之余,也觉得有些言重了,令叶向真当场下不了台。 烟雾缭绕中,叶向真咳嗽几声,表情却变得愈发平静下来,半晌,抬头望着赵胜达,微笑道:“赵书记批评的对,在这方面,我应该向杜山同志学习,他的原则性很强,敢说话,会办事!”

杜山脸上现出愕然之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不由得开始佩服对方了,这份唾面自干的淡定功夫,委实深湛,换做自己,是断然忍不住的,虽不至于拂袖而去,起码也会据理抗争。

可这位谢家的当家人,却坦然背了下来,还顺便送了自己一记高帽,人家既然端正了态度,这批斗会就不太好开了,正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赵胜达却恼火了,把签字笔猛地拍在书桌上,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墙角的沙发边坐下,指了指杜山,语气冷淡地道:“老杜,材料你也是看过的,你来说说吧,别怕得罪人,要敢放炮。”

杜山点点头,调整了坐姿,目光平视前方,义正言辞地道:“第一,他生活作风上的问题很不好,家里养着几个漂亮女人,经常开着豪华车招摇过市,好像一辆是宝马,一辆是保时捷。”

“等等。”赵胜达打断了他的讲话,拿手指着叶向真,板着面孔道:“老叶,咱们这里没有秘书,你别光用耳朵听着,还是应该记录一下,免得到时和王思宇同志谈心时,讲不出道道来。” 叶向真把半截烟熄灭,丢进烟灰缸,打开旁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黑皮本子,放在膝盖上,抽出钢笔,刷刷地写了几行字,随后抬头望着杜山,轻声道:“可以了,杜省长,请继续。”

杜山抬高了音量,继续抨击道:“第二,这位同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眼里很少有其他干部,到了滨海以后,搞得干部离心离德,人心不稳,市委班子变成一团散沙,毫无战斗力!”

叶向真迟疑了下,没有立即做记录,这个批评其实较上个更重些了,如今不像以前了,生活作风问题,其实不算大问题,组织上对类似的问题,向来是只拍苍蝇不打老虎的,到了一定级别,
都是以说服教育为主,很少动真格的。

可下面这条要是讲出来,那是要摊牌的,自己脾气好,那是因为要忍辱负重,顾全大局,使得南粤谢家能够持续地兴旺下去,而滨海那位京城太子,可就不见得有这样的觉悟了,搞不好,当场就会炸庙,到那时,谁出来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