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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之色戒(未删减完整版)

作者:低手寂寞    小说类别:都市小说   出版社:中国戏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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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江南好

第一章住院疗伤,念头通达上

天色虽然很晚,路面上却是车辆不断,但路过的司机经过这里,大都踩了油门,疾驰而过,车祸发生半个小时后,才有一位好心的司机停下车子,奔到深沟里,打开车门,把满脸血污,人事不醒的王思宇抱了出来,送往医院紧急抢救。

而当司机拿出王思宇的手机,翻开电话号码簿时,立时惊呆了,上面一排排的电话号码,不是某某省长就是某某书记的称谓,让人看得眼晕,他不敢擅自做主,就把手机交给了院方值班领导,值班领导也是吃了一惊,赶忙拨通电话号码求证,证实了这位年轻人的真实身份。

医院方面很快得到指示,要求成立专家组,紧急抢救,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挽救王书记的生命,与此同时,省内几位著名的医学专家,也接到通知,赶忙放下了手头的活计,被省政府派来的小车接走,赶往医院会诊。

伴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王思宇遭遇车祸,生命垂危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从南粤到京城,乃至渭北华西,一颗颗心房被揪紧了,只是这消息,都是在官员之间传播,连滨海市的廖景卿和柳媚儿,都尚未知情,仍平静地呆在家里,瑶瑶因为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被母亲呵斥了几句,正独自躲在房间里抹眼泪。

晚上八点多钟,手术室外,南粤省的省委常委,凡是在家的都纷纷赶到医院,等候最新的消息,而在听取汇报,得知车祸极可能是有人蓄意制造后,省委书记赵胜达面色铁青,当即下达指令,让省公安厅马上成立专案组,洒下天罗地网,不惜一切代价,缉捕犯罪嫌疑人。

老爷子周松林更是脸色苍白,背着双手,在长廊里走来走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再没了往日的镇定从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宝贝女儿,也只有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年轻人,最让他牵肠挂肚了,在听说王思宇伤势严重,很可能会失去生命时,老爷子终究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悲痛,老泪纵横。

就在众人焦虑地等待结果时,常务副省长杜山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赶忙走到僻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只听了几句,就变得目瞪口呆,惊惧交加之下,他面色惨白,心如刀绞,手机忽然滑落,跌落在地,杜山拿手捂住胸口,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就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了几下,顺着墙边软软地滑了下去。

“杜省长,杜省长,你怎么了?”旁边人见了,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赶忙围了过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扶到旁边的长椅上,掐人中的掐人中,揉胸口的揉胸口,终于让他顺过一口气。

杜山睁开眼睛,悲从心来,再也难以抑制住情绪,用手捂了脸,放声大哭,凄惨异常,这种情景,让所有人都变得不知所措,在场的诸位官员,都清楚王思宇与杜山之间的矛盾,按理来说,
前者出了事情,杜省长没有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样子也就好了,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悲伤?

赵胜达也是满脸的疑惑,快步走了过去,伸出大手,拍了下杜山的肩膀,皱眉道:“老杜,冷静下来,你怎么了?”

杜山满脸泪痕,嘴唇打着哆嗦,缓缓抬起头,泣不成声地道:“赵书记,我对不起您的培养,也对不起组织上的爱护,更对不起王思宇同志,我……我教子无方,峥铭……他真是闯了大祸啊,我让他立即投案自首,赵书记,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您能理解吗?”

“什么,案子是峥铭干的?”赵胜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问道,话音刚落,满屋皆惊,周围的常委们都面面相觑,偌大的长廊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杜
山的脸上,希望进一步求证,消息是否属实。

杜山站了起来,捶胸顿足,泣不成声地道:“就是峥铭干的啊,他真是糊涂啊,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这让我怎么向省委交代啊,我现在杀了他的心都有,这可怎么办啊!”

人群发出‘嗡’的一声,又都把异常复杂的目光投向赵胜达,所有人心里都闪过类似的念头,这下麻烦大了,如果只是因为在滨海搞打黑除恶,导致黑社会残余分子蓄意报复,还好向上面解释,可事情居然是杜山的儿子干的,牵涉到官员之间的矛盾,恐怕问题就变得棘手了。

可以肯定的是,手术室里的那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于家人在悲痛之下,断然不肯善罢甘休,假如京城市委书记于春雷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兴师问罪,告了御状,极有可能引发南粤官场的再次震荡,到时,不要说常务副省长杜山了,恐怕连赵书记都要受到牵连。

“老杜啊,老杜,你生的好儿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赵胜达把手一摆,也没有和众人打招呼,就拂袖而去,走到楼梯口,再也无法控制住愤怒的情绪,抬腿就是一脚,将不锈钢垃圾桶踢翻在地,在刺耳的‘咕噜噜’声中,颤巍巍地下了楼。 杜山哭了一会儿,就被省政府的工作人员搀扶出去,坐进小车,赶回家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为众人带来了难以形容的压抑感,满是苏打水气味的医院里,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一群人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也不吭声,互相只用眼神和肢体动作交流,表情变得异常微妙。

又等了半个小时,院长带着几位专家过来,介绍了情况,只说手术要到凌晨才能结束,患者虽然伤势严重,昏迷不醒,但根据目前的初步观察,手术成功的希望很大,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请领导们放心云云,众人这才舒了口气,相继离开,只有周松林依旧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他要守着手术室大门打开,亲眼看到王思宇的状况,才能放心。 次日上午,廖景卿才得到消息,带着瑶瑶与媚儿赶到医院,却扑了个空,原来,半小时前,王思宇就被送往郊外的军用机场,乘坐直升机赶往京城,而医院方面给出的解释是,手术虽然很成功,但病人始终昏迷不醒,接下来的一周将是重要的观察期,为了确保安全,上级领导下了指示,要将患者转到京城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三人赶忙又坐上小车,前往京城探望,瑶瑶早已哭得如同泪人一般,嗓子都有些哑了,另外两人也是心乱如麻,唯恐王思宇挺不过这关,就风风火火地赶往京城,几乎在一天之内,王思宇其他的女人也都赶往同一个地点,就连胡可儿也临时取消了在香港的演唱会,乘坐飞机返回。

次日下午,玉州城外的古华寺中,烟气缭绕,梵音阵阵,李青梅面色苍白,跪在杏黄色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良久,泪水漫过双眼,从腮边洒落,‘一定能挺过去的,一定!’她心里暗暗地祷告着,而远在美国的宁露,也出现在空荡荡的教堂里,手抚隆起的小腹,站在耶稣雕像前,面容悲戚地祈祷着。

案件虽然在三天内告破,疑犯和雇凶杀人的杜峥铭都已经落网,但在表面的平静当中,却是暗流汹涌,事态仍在持续发酵,公安部孔副部长率队,赶往南粤进行深入调查,常务副省长杜山预感事态不妙,就以健康状况不佳为由,向省委提交辞职报告,但未获批准。省委书记赵胜达奉命前往京城,向中央首长说明情况,他返回南都之后,面容憔悴,神情恍惚,几天内都没有走出办公室。

就连省长马千里也写了检查,更加令人胆寒的是,时隔半年之后,中纪委再次派出调查组,赶往南粤,矛头直指常务副省长杜山,杜家帮成员都被找去谈话,许伯鸿被双规,卢金旺的梅岭市市委书记任命被取消,季黄潮被派往滨海市,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动作,无不显示着,又一场声势浩大的官场风暴,已经迫在眉睫了,这些日子,就连南粤的天空,都显得阴暗了许多,仿佛随
时都会降下暴雨。

而就在这多事之秋,南粤省委副书记周松林的家里,却变得门庭若市,热闹非凡,每天都有许多官员前来拜访,不知从哪里透出的消息,说是中央首长为了平息于家的愤怒,决定做出补偿,将省委书记赵胜达调离南粤,改由副书记周松林接任,借以安抚人心,传言虽然未经证实,但明眼人都清楚,事实上,也只有周松林能够成为这次车祸最大的赢家。

一个月后,传闻相继得到证实,先是杜山等十余名官员被双规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出来,紧接着,中组部的贺云逸部长来到南粤,在全省干部大会上宣布,免去赵胜达同志的省委书记
、省人大委员会主任职务,另有任用。

他的职务,由省委副书记周松林同志接替,常务副省长的职务,则由北方派系的一位官员接任,而省委副书记的职务,则由组织部长叶向真兼任,每当南粤官场动荡不安时,中央都希望谢家发挥更大的作用,稳定局面,这已是多年形成的惯例,不足为奇。

干部大会开完后,周松林在酒店设宴,款待了中组部的领导,回到办公室后,心情变得格外明朗,然而,让他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在官场上费劲心机,打熬了半辈子,没想到人生的理
想,政治上的抱负,却因这场意外的车祸得以实现,这显得有些滑稽,甚至是不可理解。

不过,做到了这个位置,即便是周老爷子,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南粤官场向来动荡不安,官员频频落马,人心浮动,如何才能将纷乱的局面稳定下来,走向正轨,将是对他的一次重大考验,想起昨晚和京城市委书记于春雷之间的一席谈话,周松林心潮起伏,起身站在窗前,点了一颗烟,烟雾缭绕中,他皱着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当中。

而就在此时,京城某医院的高干病房里,王思宇身上还打着石膏,浑身上下,裹得如同粽子一般,正努力地抬头,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去咬那小片薄薄的苹果,可尝试了几次,还是以失败告
终,不禁感到泄气,懊恼地道:“算了,今天不练习了,到此为止。”

柳媚儿咯咯一笑,耐心地哄道:“好哥哥,别放弃,再试一次,要多锻炼,才能早点康复,不然,每天躺在床上,多没意思?”

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不行,脖子都累酸了,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耐心静养吧,伤筋断骨一百天,这是规律,时间不到,终究没法康复,年前能下地,我就满足了。”

柳媚儿蹙起秀眉,将那片苹果送到王思宇的嘴里,拿手点着他的鼻梁,悻悻地道:“还好了,走了次鬼门关,总算捡条命回来,你这人就是行事鲁莽,真真吓死个人!”

王思宇吃了苹果,就闭上眼睛,忿忿不平地道:“都怪那个老家伙,他要不打电话来,我哪里会分心,说不定就躲过去了,就是被电话分了精神,才出了车祸。”

柳媚儿抿嘴一笑,温柔地道:“好了,都抱怨一个月了,你不是也说,他卦术灵验,帮过你很多忙吗?”

王思宇笑笑,艰难地调整了身体,叹息道:“没用,他这次可把我害惨了,下次见面,没他好果子吃,这个老神棍,真是该打。”

“还想动手?”柳媚儿竖起秀眉,杏眼圆睁,忿忿然道:“这次的教训也太深刻了,应该牢记,再要犯错,还会遇到危险,你做官也能做出仇家来,当真是不可理喻。”

王思宇笑着摇头,轻声道:“媚儿,这你就不懂了,官场上树敌是很平常的事情,有些人更是斗了一辈子,都没分出结果。”

柳媚儿妩媚地一笑,柔声道:“那就别做官了,干脆,和我周游世界吧!”

王思宇轻吁了口气,呲牙咧嘴地道:“不行,终归是离不开官场,这销魂的一撞,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南粤的问题,还是值了!”

第二章住院疗伤,闭门思过中

到了晚上,根据美人们自行排定的时间表,柳媚儿回到住处休息,轮到张倩影来护理,她带来煲好的乌鸡汤,汤汁熬得浆白,香气扑鼻。

张倩影拿着银勺吹凉后,一口口地喂着王思宇,轻笑道:“出来前,听咱爸和财叔说话,上面好像在考虑,让你到团中央,担任书记处书记。”

王思宇微微皱眉,摇头道:“不好,那边没什么正经事儿做,去了会闷死,我是忙惯了的人,闲不住。”

张倩影叹了口气,抽出纸巾,擦了他的嘴角,温柔地道:“这也是想让你静心休养,别累坏了身子。”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没关系,我这身子,绝对是铁打的,耐折腾!”

张倩影听了,却潸然泪下,转过头,气鼓鼓地道:“臭小宇,都变成这样了,还在逞能。”

王思宇见状,心里一软,也有些难过,却故意冷着脸子,悻悻地道:“小影,每次过来都要掉眼泪,再这样,就别过来了,这里的护士也挺漂亮的,手脚也麻利。”

“去你的,还动歪念头呢!”张倩影啐了一口,伸手摸了水果刀,要去削苹果。

王思宇赶忙摇头,苦笑着道:“还是算了,肚子里已经装满了,现在什么营养都不缺了,就是缺少运动。”

张倩影抿嘴一笑,柔声道:“那还得再等等,你这铁打的身子,要想下地,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刚才碰到张医师,她还是蛮乐观的,说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王思宇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那老太太,就是嘴巴甜,跟抹了蜜糖一样,都敷衍我好久了。”

张倩影伸出白嫩的玉手,帮他把被子掖好,轻笑道:“人家也是好心,在安抚你的情绪,让你别太焦虑,免得上火,不利于身体恢复。”

王思宇微微一笑,点头道:“小影,再发条短息吧,免得她们惦记,晚上睡不着觉。”

“臭美!”张倩影撇了下嘴,摸过王思宇的手机,群发了短息:“美人儿,朕一切都好,请勿惦念,最最爱你的宇。”

刚刚发完,她的手机上也震动了两下,张倩影就叹了口气,抿嘴道:“这下可好,大家都见了面,也熟悉了,以后可以凑成两桌麻将了。”

王思宇点点头,眉花眼笑地道:“大被同眠,力压群芳的日子不远了。”

“去你的!”张倩影脸红了,伸出嫩葱般的手指,扭着他的脸蛋道:“我的大少爷,不打成一锅粥就不错了,还在想着美事儿。”

王思宇笑了,有些得意地道:“朕的爱妃都是识大局,顾大体,断然不会让朕为难的。”

“那可不好说。”张倩影眸光闪烁,凑了过去,小声地道:“青璇就有意见了,总瞧着那个媚儿不顺眼,还要找她聊聊呢!”

王思宇吓了一跳,忙轻声道:“那可不成,她们两位都是喜欢争宠的,不能往一起凑,容易生出是非。”

张倩影点点头,轻笑道:“已经劝过了,不过,她还在赌气,要过两天再来。”

王思宇有些无语,苦恼地道:“小影,要是她们各个都像你这样,我就省心了!”

张倩影撇了撇嘴,冷哼道:“竹兰梅菊,各有各的好处,要是都一个样子,你也不会喜欢了!”

“那可未必!”王思宇努力地扬起头,在她娇嫩的面颊上香了一口,叹气道:“真是度日如年了,要想挨过这段时间,还真不容易。”

张倩影也是面露愁容,为了哄床上的男人开心,她们各个都想尽了法子,可效果仍是不佳,眼见着王思宇面容憔悴,又是一阵地酸楚,强忍住悲伤,悄声道:“唱个歌给你听吧。”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小影,唱我教给你那首!”

“好吧!”张倩影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就柔声哼唱起来,歌声缠绵悱恻,动人心弦,末了,又抬手抹了眼角,抿嘴笑道:“改天,把可儿叫来,让大明星亲自唱给你听。”

王思宇咧了下嘴,一语双关地道:“不行啊,可儿……那是无福消受的。”

张倩影就以手掩唇,咯咯笑着不说话,暗自思忖道:“这个臭小宇,总还是有些顾忌的!”

十几分钟后,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愉悦的交谈声,王思宇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就笑着道:“是周美人和梁姐来了。”

张倩影赶忙起身,拉开房门迎了出去,因为见过几次面,三人已经很是熟稔,就没有过多客套,进了房间,周媛把两本书放在床头柜上,柔声道:“买了几本先贤名著,闲下来的时候,让她们读给你听,要开始修心养性了,不然,这次的难又白受了,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思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咧嘴笑道:“瞧,美人老师一来,就教训起学生来了。”

梁桂芝抬手扶了扶眼镜,走到床边坐下,关切地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王思宇叹了口气,向门外努努嘴,有些郁闷地道:“就是他们定的规矩大,不许做剧烈动作,把手脚都捆起来了,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张嘴吃饭了!”

张倩影沏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庐山云雾茶,递给两人,笑着道:“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哪个不希望你快点康复!”

“那倒是!”王思宇轻轻转头,晃动了下脖子,又笑着问道:“梁姐,怎么样,在这边工作还习惯吧?” 梁桂芝点点头,微笑道:“压力不小,总怕辜负了你的期望。”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梁姐,搞什么名堂,咱们之间,怎么还这样生分。”

梁桂芝却笑了,诚挚地道:“规矩还是要讲的,现在,咱们这些人,可都靠你了,要养好身体,争取早点出来工作。”

王思宇勉强挤出笑容,干涩地道:“梁姐,可别开这种玩笑,我都这样了,明显靠不住!”

“别灰心,一点小挫折,忍忍就过去了。”梁桂芝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有些无奈地道:“还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下,华西的老领导,有几位想抽空过来看你呢,也不知你是否同意。” 王思宇微愕,诧异地道:“那些个老领导?”

梁桂芝微微一笑,摘下眼镜,有些难为情地道:“当然是犁山省长,韩向东秘书长了,说起来,省厅出来的人,也就我沾了你的光,看着其他人风风光光,一路上扬,他们却还在原地踏步走,就都沉不住气了,想要来抱太子的大粗腿。”

话音过后,房间里众人都笑了起来,周媛插话道:“要说起来,还是爸爸运气好,捡了个宝贝回来,这才几年的功夫,就跟坐火箭似的,从市委秘书长,变成了省委书记,让华西那边碎了一地的眼镜。”

王思宇笑笑,凑趣道:“那还不是你安排的,老爷子是谁都不怕的,唯独就怕女儿不开心。” 周媛嫣然一笑,脸上又闪过一丝愁容,叹息道:“早知道是这样的性子,当初真不该让你进入官场,明明占尽了优势,偏偏把自己搞得难以立足,真是让人想不通。”

王思宇有些吃力地抬了下胳膊,笑着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其实,效果还是不错的,要不这样,老爷子也没可能成为省委书记。”

周媛却不给他面子,当众奚落道:“那可不是因为你的车祸,主要是北方派系风头太盛,中央想借机打压一下,免得他们再起事端。”

王思宇登时无语凝噎,颇为尴尬地道:“媛媛,你是天生慧眼的,无论什么事情,都看得那么通透,其实这些日子,我也在反思,总觉得在很多事情上,处理的手法都欠缺火候,应该吸取教
训,免得重蹈覆辙。”

“弓满弦易断,剑锐锋易折,还是应该注意下工作方法。”梁桂芝也赞成地点头,又转移了话题,微笑道:“在我熟识的人里,媛媛当真是冰雪聪明,她的从政天分堪称第一了。”

王思宇点点头,回到了刚才的话题,沉思着道:“梁姐,我很清楚,你和韩向东秘书长之间的交情很深,不过,现在这阶段,估计是没有太好机会的,要耐心等待。”

梁桂芝露出理解的表情,微笑道:“好,我把这话转给他们,不过,人家既然要过来,你也别拦着,好歹在当初,省厅的老人也挺过你,犁山当秘书长时,为你说过好话哩,他到现在都记得,经常提起!”

王思宇有种想挠头的冲动,无奈地道:“那是我没良心了,当初的不少事情,还都云山雾罩的,没搞清楚,记忆中最深刻的,除了老爷子和方家兄弟外,也就是孟超书记帮忙最多了。”

梁桂芝喝了口茶水,就扳着指头数道:“也难怪别人心动,掰着指头算算,这些年里,华西算是出来人最多的了,人家都把那当成你的老巢了,都等着你登顶之后,大家跟着进步呢!”

王思宇就笑了,美滋滋地道:“还是梁姐会说话,以后真能登顶,你肯定是首辅大臣了。” 旁边两位美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各自笑着摇头,张倩影伸出手,把王思宇的胳膊放回被子,小声地道:“要听大夫的话,忍着,别乱动。”

周媛见了,心中有些失落,却由衷地道:“小影姐姐真是贤惠善良,和你相比,我真是无地自容了,前儿晚上过来,还把他弄疼了。”

张倩影笑了笑,赶忙自谦道:“我是没本事的人,最多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儿,不像你们两位,能在事业上帮助她。”

周媛有些吃味,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笑着道:“这下误会大了。”

梁桂芝摘下眼镜,眯起双眼,轻笑道:“误会就误会,反正我也不吃亏。” 张倩影倒落了个大红脸,她没有仔细打听过,但见梁桂芝当时也哭得稀里哗啦,就多了心思,没想到一时失口,倒闹出了误会,赶忙笑着解释道:“梁书记,真是抱歉,是我弄错了。”

王思宇有些哭笑不得,叹息道:“真是命苦,都变成这样了,还被你们调侃。”

“哪样了?”张倩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就差把你泡在蜜罐子里滋补了,还在抱怨!”

几人正说得热闹,外面就有护士敲门喊道:“首长,要验尿了!”

张倩影忙站了起来,看着梁桂芝道:“梁书记,咱们到对门屋里坐吧,让他们两人单独聊会。”

“不用了。”周媛有些不好意思,怕对方误会,刚想解释,那两人却已经勾肩搭背,说笑着出去了。 她只得从小护士的手中接过瓶子,蹙眉蹲了下去,把那物弄了出来,拿手扶着,别过俏脸,羞涩地道:“可以了!”

王思宇却闭上眼睛,用力半晌,下面却只见勃.起,全无尿意,颓然道:“不行,还得喝一缸子水。”

周媛却不松手,小声道:“晚上别喝太多水,容易影响睡眠,你放松些就好了,让它松弛下来,嘘,嘘,嘘,嘘……”

王思宇咬了牙,摇头道:“不行,美人老师,精满则溢,还是顺其自然吧,噜,噜,噜,噜!”

第三章住院疗伤,克己复礼下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天气也渐渐变得冷了起来,在院方和女人们的精心护理下,王思宇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在床上做些简单的活动,或者在旁人的搀扶下,在房间里缓步行走。

医院里的生活极为枯燥,每天做得最多的,就是读书看报,除了美人们购买的各式书籍外,京城市委书记于春雷也不定期地将一些文献资料带给他,让他学习研究,以补长自身短板。

当然,这期间,王思宇读得最多的还是那本《艳史通鉴》,并且,利用这段闲暇时间,他也将与诸位美女相识相交的经历写了出来,兴致高昂之时,难免有些香艳露骨的细节描写。

但令人沮丧的是,除了张倩影之外,其余美人都不认账,认为他写的不正确,也不够浪漫,其中李青璇的态度最为蛮横,几易其稿,都无法满足她的要求,让王思宇顿生作茧自缚之感。

不过还好,尽管争风吃醋的场面时有发生,但美人们相处的还算融洽,这还要归功于他的伤势,若是没有这场车祸,恐怕他就成了众矢之的,大家都会把怨气撒在这个花花公子身上。

这天傍晚时分,他正躺在病床上,和李青璇厮混,病床外忽然响起一声咳嗽,李青璇耳朵尖,听出是于春雷的声音,赶忙整理了凌乱的衣衫,红着脸去开了门,娇声道:“爸,您来了?”

“嗯,青璇,辛苦了。”于春雷点点头,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他虽然公务繁忙,来医院的次数不多,但也从家人的议论中,听到了些消息,心里就有些许的不痛快。

本来,这个浪荡公子的习性,他是了解的,也清楚王思宇在外面沾花惹草,有许多情人,可在住院期间,众情人轮流守护,就让他有些恼火了,这厮当真荒唐透顶,全然不顾影响了。

李青璇看出苗头不对,沏了茶水,赶忙走到门口,向王思宇使了个眼色,就悄悄开门,去了对面休息,心里却有些发慌,她也知道,这对父子之间多少还是有些疙瘩的,很容易吵起来。

王思宇却面色坦然,把手里的书放到旁边,轻声道:“春雷书记,身体好多了,您平时那么忙,应该多休息,就不必过来了!”

于春雷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面色缓和了些,斟酌着字句道:“小宇,在医院静养,要低调些,晚上就不要让青璇她们留下了,医院有护士,能够照顾好你,何必再麻烦其他人。”

王思宇微微皱眉,诧异地道:“怎么,有人在底下传闲话了?”

于春雷面色一沉,有些不悦地道:“闲话早就有了,下午碰到赵书记,人家还在笑我,说老于有本事,居然生出个武状元,你听听,这话多难听。”

“我只做好自己,不管别人的议论。”王思宇削了苹果,递过去,又双手抱肩,把目光投向窗外,思索着道:“当时确实是鲁莽了些,本想着一拳打出去,免得百拳来,没想到杜家小子那样冲动,居然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数。”

于春雷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道:“那能怪谁?还不是要怪你,官场上面子比里子还大,你把人家父子两人都给打了,让人家怎么出门见人,不是逼着杜家父子下狠手吗?”

王思宇笑了,摇头道:“前者有意,后者无心,当时他要不说风凉话刺激我,哪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上次是意外,擦枪走火了,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尽力克制就是了。”

于春雷却笑不起来,拿手拍了下王思宇的肩膀,眼里满是慈爱之色,轻声道:“小宇,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在思考,你是不是真的适合在官场上打拼。” 王思宇心里突地一跳,暗自吃惊,脱口而出道:“有这么严重?”

于春雷点点头,皱眉道:“老实说,我有些不放心了。”

王思宇有些脸红了,尴尬地解释道:“春雷书记,我不是经常动手打人的,这次确实是意外。”

于春雷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轻声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不应该让你承担太大的风险,要知道,到了你现在的位置,就是一个分水岭了,越往上去,就会变得越累,风险也会变得越来越大,若是有个闪失,我就没法向她交代了。”

话音过后,两人几乎同时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心事,不再吭声。良久,王思宇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两支中华烟,递给于春雷一颗,帮他点头,自己也燃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着烟圈道:“春雷书记,我是不会放弃的,走到现在这步,我也付出了很多,若是前功尽弃,太可惜了。”

于春雷点点头,望着指间缭绕的烟雾,表情凝重地道:“可你要想好,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又想当着逍遥快活的纨绔子弟,又想当主政一方的国之栋梁,那是绝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只有非凡之人,才能做出非凡之事,你若是改不掉现在的一些习气,怎么上去的,就会怎么掉下来,我倒不怕丢人,只怕你自己受不了。”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坦诚地道:“春雷书记,这个你放心,即便没有来京城时,我也在华西官场干得很好了,只是到了后来,走得太过顺利些,难免生出些骄奢之气,总想一下将对手打倒,没有缠斗的耐心,我琢磨着,在南粤官场吃的亏,够我受用半生的了。”

“小宇,你能做出反思,这很好。”于春雷点点头,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模样,语重心长地道:“送你一句话,克己复礼为仁,有空要多读读《论语》,半部论语治天下,这话到现在也不过实,儒家思想里面的礼治,德治,人治之法,仍有学习的必要。”

王思宇点点头,伸手拉了拉被子,把那本厚厚的《艳史通鉴》盖住,笑着道:“春雷书记,放心吧,这些日子在医院里,没做别的事情,就是读书学习了。”

于春雷叹了口气,轻声道:“光读书还不行,要身体力行,你这莺莺燕燕的,乱来一气,就很不好,应该约束自己,那些女人,该断的就断掉吧,不要误人误己。”

王思宇有些不高兴了,信手翻着书,淡淡地道:“春雷书记,私生活方面,别干涉太多。”

于春雷见说服不了他,稍稍有些遗憾,却也不再勉强,而是缓和了语气,轻声道:“前些日子,碰到总书记,他还问起你的情况,总书记也讲了,这两年敢讲真话的干部日子不太好过,要纠正这种状况,他对你和陈家小子都很看好,希望你们再加把劲。”

王思宇笑了,挠头道:“你看,身上还是有些优点的吧。”

于春雷微微一笑,把香烟熄灭,丢到旁边的烟灰缸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手道:“这次过来,也是想和你商量工作的事情,去团中央你不满意,那么去江南省怎么样?”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可以,不过,要和陈家小子对上,心里还真有些没底,他是真正的狠角色,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要讲领袖气质,我和卫国都不如他陈启明。”

于春雷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那倒没什么,陈启明在江南省也颇受掣肘,加上派系内部斗争不断,太过分心,干得不甚理想,中央已经批准他平调回皖东了,大概下个月就要走。” 王思宇愣住了,削了苹果,送到嘴边,一边咀嚼,一边暗自思忖:“这倒真是奇了,启明兄做事向来一往无前,只进不退,鲜有无功而返的时候,难道是渭北的失利,折了他的锐气?”

想到这里,他抬头问道:“春雷书记,我去哪个市?”

于春雷笑笑,转头道:“去省里工作,担任江南省省委组织部长。”

王思宇张大了嘴巴,惊喜过望,却满脸狐疑地道:“怎么还跑到卫国前面去了,春雷书记,你不是讲过,咱们不能破了规矩吗?”

于春雷回到床边,拿起杯子,呷了口茶水,淡淡地道:“这是上面的决定,说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我本意是推辞的,可前儿晚上,忽然心绞痛得厉害,缓过来后,唯恐出现意外,索性就同
意了,这也算是中央的补偿吧,毕竟再干一届,我就要下来了,没有功劳,总还有些苦劳,总书记是体谅的。”

王思宇听了,心里有些难过,刚才的高兴劲,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盯着于春雷那张有些憔悴的面孔,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点头道:“尽管放心,不管这副担子有多重,我都会想办法担起来,一路走下去。”

于春雷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松地道:“小宇,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现在就是专心休息,把身体养好,才有出去打拼的本钱。” 王思宇笑笑,伸胳膊蹬腿,做了两个难度不高的肢体动作,强忍着疼痛,微笑道:“最多再有两个月,就能生龙活虎了,说实话,在医院呆得真不适应,过些日子,还是回家静养吧。”

“也好。”于春雷这下放心了,又笑着问道:“周松林和方如镜两人,你觉得哪个更适合。”

王思宇非常清楚,这是在为于系选过渡的龙头了,要说这两人的能力,都是非常强的,从感情上而言,他更加倾向于周松林,但理智告诉他,方如镜更适合当派系首脑,老爷子从旁边辅助效
果会好些,因此,他毫不犹豫地道:“还是方书记吧,他作风强硬,能顶起一片天来!”

于春雷点点头,含笑道:“眼光还不错,和我想的一样,这两人都是你的贵人,也是你的左膀右臂,平时要虚心求教,执弟子之礼,将来你能走到哪个位置,有一半取决于他们的努力。”

王思宇笑笑,却皱了下眉头,有些担忧地道:“这样安排,家里那几位叔叔伯伯会不会有意见?”

于春雷摆摆手,自信地道:“没关系,要有充分的人才流动,才会保持旺盛的生命力,有我和宗堂兄坐镇,五年内自然会解决问题,总要让你顺利接班,不会重蹈陈家的覆辙。”

“知道了。”王思宇微微动容,这样的决定,显然是为了自己接班来做准备,但要想解决派系内部的阻力,又谈何容易,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免不了要对些居功自傲的老人进行清洗。

接下来的时间,王思宇又和于春雷一起,对之前在南粤的工作进行复盘,于春雷不愧是政坛老帅,眼光独到,见解非凡,只三言两语,就能纠正王思宇犯下的错误,这番指点,倒有如醍醐灌顶一般,令他受益匪浅。

两人正聊得热络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老四,呆得闷了吧,二哥给你找了几个水灵妹子,唱几首小曲给你听听。”

话音过后,房门被推开,穿着一身绸缎衣服的于佑江出现在眼前,他的手里摇着折扇,身后站着几位打扮得如同宫女般的小姑娘,两人手里抱着琵琶,另外三人各执笙箫乐器。 王思宇见了,不禁展颜一笑,招手道:“佑江兄,你来得正好,快进来,让春雷书记也听听。”

于佑江却傻了眼,看着父亲面色铁青,就要发火的样子,不禁心惊肉跳,把手里的折扇一合,转身喝道:“风向不对,撤,赶快撤!”

第四章王英雄VS美人关

虽然院方有些担心,百般阻挠,但僵持了两周后,王思宇还是坚持己见,搬回城堡花园休息,媚儿心眼小,见了这些佳丽名媛,各个都是国色天香,气质脱俗,情绪就有些低落,她见王思宇
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没有大碍,就不愿再停留,索性回了南粤。

周媛虽然心高气傲,但冰雪聪明,说话办事极为得体,因此,与其她美人儿相处得倒也融洽,渐渐地,她也成了这里的常客,每隔几天,四位漂亮的女士就会凑到一起,打上几圈和谐友爱的小麻将,屋子里虽然香风阵阵,笑语如珠,却都把王思宇冷落到旁边,不理不睬。

这就是女人微妙而又复杂的心思了,越是在乎的,在旁人面前就越是假装不在意,没有谁会例外,而这些天,胡可儿来的也很频繁,她倒不像先前那样忸怩,而是越发落落大方了,有时甚至也会当着众人的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闹得王思宇心痒难耐,却不敢越过雷池半步,此嫂子非彼嫂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周末的上午,天气格外清爽,廖景卿带着瑶瑶来了,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小家伙是个人精,嘴巴很甜,把几位美人哄得乐不可支,都赞这孩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胡可儿更是与瑶瑶投缘,拉着她坐到旁边,聊得极为开心。

王思宇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和廖景卿轻松交流着,谈论最多的,当然就是她腹中的孩子了,一想到要做两个孩子的爸爸,王思宇在幸福之余,还真有些后怕,上次车祸要真是回不来,留下几个美艳佳人不说,倒让孤儿寡母难过了。

众人在房间里说笑了一会儿,就像往常一样,支起了麻将桌,稀里哗啦地搓起麻将来,景卿也被拉上前去,胡可儿手抵下颌,坐在青璇的身后观战,瑶瑶在周媛的旁边看了几分钟,就溜到沙发边上,小鸟依人般地倚在王思宇的怀中,双手勾了他的脖子,仰头道:“舅舅,还疼不疼了?”

王思宇笑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梳理她的秀发,轻声道:“小乖乖,早就不疼了,舅舅现在每天早晨起来,都出去跑几圈,用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像以前一样棒。”

瑶瑶点点头,眨着灵动的眸子,极为懂事地道:“那就好,我都失眠了,整夜地睡不着,就怕你站不起来了,永远躺在病床上,要真是那样,人家就伤心死了!” 王思宇心里一软,伸出手指,刮着她秀挺的鼻梁,柔声道:“要真是瘫痪了,你会不会照顾舅舅?”

瑶瑶叹了口气,小大人般地道:“那还用问吗?我不照顾你,还能有谁啊!”

王思宇忍俊不禁,呵呵地笑了出来,拿手指着麻将桌边的众佳丽,小声道:“舅舅还有这么多的小舅妈啊,她们都会照顾的。”

瑶瑶撇了下嘴,凑到王思宇的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别傻了,什么什么都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了,那时候都跑得远远地,就剩妈妈和我了,除了我们两个,你还能指望谁?”

王思宇哭笑不得,在她头上打了个爆栗,笑着道:“就是嘴巴甜,会哄人,真到那时候,可指望不上!” “别不信,以后你就知道了!”瑶瑶吐出舌头,扮了个可爱之极的鬼脸,就又奔了出去,双手拉着裙摆,在镜子前照来照去,臭美起来。

吃过午饭,王思宇闲得无聊,也上去摸了几把,他的手气依然不错,上去就胡了两把,正玩得高兴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忙把牌让给张倩影,走到窗口接通了电话,耳边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怎么样,佑宇老弟,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王思宇笑笑,抬起胳膊,有些夸张地道:“还好,现在应该可以打半场篮球了,当然,要想进行拳击比赛,还需要恢复个把月!”

陈启明点点头,长吁了口气,语气真挚地道:“那还真不错,当时听到你出事儿,心情很糟糕,生怕你挺不过这关,本想过去看看的,可惜,这边的事情也多,总是抽不出时间。”

王思宇微微动容,轻声道:“多谢了,启明兄,听说你要回皖东了?”

陈启明把手机夹在颈间,伸手泡了茶水,有些遗憾地道:“是啊,佑宇老弟,咱俩脚前脚后,又错过了。”

王思宇淡淡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也好,凑到一起,没准又要闹矛盾了!”

陈启明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之色,转头望向窗外,意味深长地道:“老弟,这里可也是虎穴龙潭,不比渭北好多少,我都带着遗憾走了,就要看你的了。”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试探着道:“启明兄,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陈启明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跷起二郎腿,皱眉道:“宗派主义,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家长作风,大大小小的圈子和官场陋习,这里一样不少,像是铜墙铁壁一样挡在前面,我虽然有心破壁,却是孤掌难鸣啊,无奈之下,心灰意冷,只好回到老巢了,世人都说江南好,我心里却只惦记着皖东老家,人离乡贱,这话真是没错!”

王思宇默然点头,半晌,才黯然道:“启明兄,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听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心里可不好受,我们都还年轻,不必在意一时的挫折,总要振作起来才好。” 陈启明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孤傲之色,意兴萧索地道:“此一时,彼一时,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陈启明这个本命年过得不好,诸事不顺!”

王思宇吃了一惊,思索着道:“启明兄,你现在的状态低迷,真是需要调整了,要知道,人生有高.潮有低谷,本是很平常的事情,心态调整好了,也就能随意而安,顺势而为了。”

“是这个理儿!”陈启明笑了笑,背过一只胳膊,眺望着远处,脸上恢复了些神采,笑着道:“回到皖东,休养生息,最多两年时间,咱们兄弟就又要兵戎相见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抬了下手,轻声道:“最好不要,你还是去找卫国的晦气吧,咱们两人还是在酒桌上比拼比较好,到时候,我让你三杯!”

“他?”陈启明嘴角轻扬,轻蔑地一笑,摆手道:“让他先和吴俊生较劲去吧,两人现在斗得正欢呢!”

王思宇皱着眉头,轻声道:“吴俊生的名头很大,可从未见过面,对他没什么印象。”

“是个厉害角色。”陈启明嘿嘿一笑,拿手抹了下额头,不无得意地道:“不过要分跟谁斗,他们老吴家的人,对上我陈启明不行,心理上有阴影!”

王思宇也是呵呵一笑,点头道:“那还不是你取巧,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去了,当然随你折腾了,要是摆开队伍打阵地战,你也未必是吴老的对手!”

“那肯定不行!”陈启明把手一摆,悠然道:“他们那些人,都是从最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生存下来的,咱们这代人要差很多,太嫩了,真要稳扎稳打,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

“启明兄,你说的对!”王思宇点点头,深以为然,他的行事风格,也是剑走偏锋,就是因为觉得和那些老官僚摆开车马炮下棋,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花样百出,力求出奇制胜,三板斧砍出去,若是没有达到效果,也就要另想办法了,只要落入僵局,也就是危局了。

陈启明笑了笑,回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就把话转入正题,开诚布公地道:“佑宇老弟,我在江南省这边是吃了闷亏的,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可洒,心里窝了一把火,临走之前,情有不甘,就同你发了些抱怨,另外,有几位不错的部下,想向你推荐,他们都是很有能力,也想干出一番事业,你到了以后,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请多关照,这也算是一点私心了。”

王思宇会意地一笑,就打开黑皮本子,摸起签字笔,轻声道:“好的,启明兄,你讲吧,我把名字记下来,初到那里,人生地不熟,能有几位帮手也好,容易打开局面。”

“多谢,多谢。”陈启明客套了下,就眯着眼睛,逐一报出名字,又耐着性子,把那些干部的职务,工作经历,性格特点,如数家珍般地介绍了一遍,末了,又半开玩笑地道:“还有两位不错的红颜知己,也都介绍给你吧。”

王思宇摇了摇头,微笑道:“女人我不要,你若真有诚意,就把在组织部的工作经验传授给我,以前在渭北时,你推行的那套方案就很好,值得推广。”

陈启明眼睛一亮,伸出右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喟然长叹道:“知我者,佑宇也,那套人事考核方案,可是我多年的心血之作,在渭北时,地方上阻力太大,未曾完全推广开,让我很是遗憾,你若喜欢,回头我把材料全部寄给你,若能试点成功,我还要请客吃饭哩!”

王思宇笑了笑,摆手道:“那怎么好,理应我做东!”

“那咱们可说好了,不许抵赖!”陈启明心情大好,又聊了些官场轶闻,才挂断电话,兀自感慨道:“千军易得,知己难求啊,这个于家老四,还真是和我对脾气!”

王思宇丢下手机,点了一颗烟,翻看着本子上的名单,微微皱眉,陈启明的本事,他是最清楚不过的,那是官场上出了名的拼命三郎,青年俊杰,这一代年轻人中的领军人物,他在江南省都没有打开局面,自己去了,只怕也难有所作为。

不过,相对而言,王思宇也有优势,他最大的底气就是‘福’字当头,总能阴错阳差地把麻烦解决掉,福气这种东西,说起来很是玄妙,但大凡能够在事业上干出名堂的人,都是福缘深厚之
人,若是没有福缘,即便是再有能力,也容易变成深埋在沙海中的珍珠,永不见天日。

他正喝着茶水,琢磨着工作的事情,胡可儿却转过身子,拿手摸着发髻,暗暗地向这边瞟了一眼,就从麻将桌边绕了过来,走到旁边的衣架边,披上外套,去了门口,换上高跟鞋后,忽然转头唤道:“老四,把手袋给我,红色那个。”

王思宇应声而起,忙取了手袋,给她送了过去,交到那只柔软雪白的柔夷上,客气而礼貌地道:“小嫂子,怎么不多坐会?” “家里那边还有事儿!”胡可儿眸光似水,飘忽不定,双腮也浮上一抹红晕,艳若桃李,倒有些腼腆了,她手扶门框,左顾右盼,似笑非笑地道:“老四,明儿下午记得过来趟,有事儿要和你商量。”

“嗯,好的,小嫂子,那你慢走,我明儿过去。”王思宇心里‘忽悠’一下,竟像琴弦般颤动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直到胡可儿推门离开,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远,他才轻吁了口气,把房门带上,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道:“王英雄,这美人关,咱能过得去吗?”

20号可能要出门,那时候更新估计会出些问题,不过我尽量保持,总归是收尾阶段了,我慢慢写,争取多写两卷。 第五章春意枝头闹,家和万事兴!

李青璇:“白板!”

张倩影:“白板!”

廖景卿:“九筒!”

周媛:“九筒!”

李青璇:“碰!”

旁边三人均是‘咦’的一声,张倩影更是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道:“青璇,你怎么不碰景卿的那张?”

李青璇脸红了,把那张九筒拿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才光顾着摆弄牌了,精神有些不集中,居然错过了,还好,媛媛也打出一张!”

廖景卿莞尔一笑,柔声道:“没关系,咱们打慢点吧。”

周媛却紧蹙眉头,有些惋惜地道:“可惜,早知道外面有用,倒不如留着了。” 李青璇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有些无奈地道:“媛媛姐,且高抬贵手吧,吃你一颗牌,比吃王母娘娘的蟠桃还要难。”

周媛展颜一笑,柔声道:“哪有那么夸张!”

张倩影摸了张闲牌,随手打出去,微笑道:“媛媛打牌是好,滴水不漏,很少打丢章。”

“小影姐,你也一样,都是麻坛宿将呢!”李青璇摸了牌,做冥思苦想状,苦笑着道:“再这样下去,可要调换位置了,我去景卿姐的下家。”

廖景卿浅浅地笑了笑,温柔地道:“那也好,一会儿就换位置吧。”

麻将桌边,战况如火如荼,李青璇终于吃了口牌,上听了,她把牌扣下,抬头嚷嚷道:“茶水,老公,我口渴了,嗓子里都要冒烟了!” 王思宇翻了下白眼,麻利地躺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悻悻地道:“璇美人,有没有搞错,我现在可是病人,需要休息,需要静养,你们不来照顾也就算了,还想让我跑腿,没门!”

李青璇牌技最差,手气也不佳,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输了三千多,钱虽然不多,心里有些懊恼,就把火撒在了王思宇的身上,跺了跺脚,没好气地道:“倒个茶水又不累,还能运动一下,锻炼身体,我看你是懒病犯了!”

瑶瑶听了,赶忙奔到茶几边,拿起紫砂壶,一溜烟地跑到麻将桌边,依次给众美人添了茶水,笑嘻嘻地道:“青璇小舅妈,你别生气啦,大懒虫就是那个样子,早晨都懒得起床!”

众美人不禁莞尔,齐声娇笑,李青璇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褪下腕上的墨绿手镯,递给瑶瑶,摸着她的脑袋,夸赞道:“还是我家瑶瑶乖,又勤快,小嘴儿还甜,这是小舅妈送你的。”

瑶瑶看了下母亲,见她点头微笑,没有反对,就伸出双手,接过镯子,眉花眼笑地道:“谢谢青璇小舅妈,你这把一定能胡牌!”

话音刚落,廖景卿就打出一张三万,李青璇忙把牌掀开,喜气洋洋地道:“真让这孩子说中了,果然是胡牌了,拿钱,拿钱!”

廖景卿丢过钱去,抿嘴笑道:“这就是礼尚往来了!”

李青璇笑着收钱,轻声调侃道:“那我吃亏了些,这镯子可是花六千买的!”

瑶瑶把镯子戴到手腕上,奔到沙发边,伸出雪白的胳膊,美滋滋地道:“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要是能给舅舅捶捶腿,那就更好看了!”

瑶瑶笑着点头,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王思宇的身边,伸出一对粉拳,轻轻敲打起来,王思宇双手放在脑袋后面,静心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些犯困,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又打了十几把牌,众人都有些乏了,就散了局,张倩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准备晚餐,李青璇也跟在后面帮忙,两人经过长期的磨合,现在的关系更见融洽,倒和姐妹差不多,一边摘菜洗菜,一边说着公司里的事情。

华宇娱乐公司的发展倒是很快,可旗下的艺人之间,可能出现了些矛盾,但大家都不肯讲出来,却在底下闷着,经常在后台拌嘴,搞得有些不太愉快。

张倩影出面调解过几次,可效果都不太好,李青璇就在旁边出主意,说找个时间,搞个沙龙,把大家聚到一起,把问题解决了,张倩影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也就点头同意了。

李青璇抓了把嫩葱,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道:“小影姐,景卿真的有身孕了啊!”

张倩影拿着菜刀,熟练地把一条鲤鱼褪了鳞,微笑道:“是啊,九月份怀上的,听小宇提起过。” 李青璇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就是舍不得离开现在的节目,不然,我也想要孩子了。”

张倩影停下动作,笑着说:“生了还可以回去啊,哪个还能抢了你的位置?”

李青璇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道:“照顾孩子太分心了,总不能把孩子都丢给保姆吧,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张倩影笑着摇摇头,刨开鱼腹,把内脏取出丢下,用清水冲洗了一番,把鲤鱼丢到旁边的盘子里,略带嗔怪地道:“那就没办法了,做女人难,在事业和家庭之间,总要牺牲一头的。”

李青璇不说话了,嘟着嘴巴生闷气,半晌,才抬起头,挑衅地说:“小影姐姐,你现在应该是可以要的,怎么一直都不肯呢!” 张倩影笑笑,柔声道:“再等等吧,我最后一个要。”

李青璇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调侃道:“真是搞不懂你,要个孩子也排队。”

张倩影停下手里的活计,满面笑容地道:“晚点好,大家都要了,我再生一个,旁人就不会有意见了。”

李青璇睁大了眼睛,简直要崩溃了,无语地道:“小影姐姐,真是服了你,简直有些杞人忧天了!”

“就是怕他难做!”张倩影微微一笑,又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还是把心思放在生意上吧,下个月又要忙起来了。”

李青璇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们也一样,一直到年底,都不会再有闲暇时光了。” 她们这里聊得热乎,客厅里的两位美人却有些尴尬,周媛和廖景卿是老相识的,两人原来的关系非常密切,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都经常在一起,直到近些年才疏远了些。

而到了现在,两人的身份都有了变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做了某人的情妇,再次见面时,心里就觉得怪怪的,刚才在麻将桌上虽然掩饰得很好,可此时就剩下两人,就都觉得难为情。

“姐,你现在还好吧?”周媛率先打破了沉默,别过俏脸,眸光闪烁,红着脸道:“我在华西时,看过你的画展,感觉那些画充满了灵性,你的艺术造诣更加精湛了。” 廖景卿茫然地点头,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嗯,还好了,我发现和主持电视节目相比,更加喜欢绘画,两三年下来,也就熟能生巧了。”

周媛转过头,看了沙发上的王思宇一眼,见他睡得正香,就微微蹙眉,悄声道:“记得你曾经说过,很多时候,自己都和外面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更喜欢内心的安宁和平静。”

廖景卿沉吟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媛媛,你的记忆力真好,我都有些忘了!”

“忘记也好,不然,太累了!”周媛垂下头,双手摸着裙边,若有所思地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几年功夫就过去了,瑶瑶那时还是小不点,现在都变成大孩子了。” 廖景卿点点头,清绝的俏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之意,手抚小腹,喃喃地道:“是啊,忘记了,也就解脱了!”

吃过晚饭,周媛和李青璇先后离开,张倩影在收拾了房间之后,也回了于家大院,王思宇洗过澡,就早早地进了卧室,和廖景卿温存了一番,相拥而卧,说着绵绵情话,瑶瑶倒觉得被冷落了,有些不开心,独自看了会电视,就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玩起了QQ游戏。

第二天早晨起来,王思宇到院子里漫步,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胡可儿家的楼下,他停下脚步,仰头向上看,暗自思忖着,当初西门大官人看潘金莲的样子,大概也和自己现在差不多,可仔细一想,其中区别可大了,就有些不自在,甩着胳膊离开了。

中午时分,把廖景卿母女送到机场,开车返回后,王思宇下了车子,就径直去了胡可儿家,敲开房门后,却见胡可儿穿着一身淡粉色睡袍,曼妙的身体曲线,在睡袍下若隐若现,竟有种春光乍泄的惊艳,而她似乎刚刚还在海棠春睡,那嫩腻白净的脸蛋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显得异常娇媚可人。

王思宇只瞥了一眼,心情就愈发悸动起来,微笑道:“小嫂子,我来了。”

胡可儿娇慵地一笑,侧过身子,甜甜腻腻地道:“老四,快进来吧,正好,中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趁热喝效果好。”

王思宇愣住了,迈步进屋,果然嗅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不禁有些泄气,走到沙发边坐下,笑着道:“小嫂子,你什么时候当起郎中了?”

胡可儿坐到旁边,两条光洁的美腿交叠在一起,拿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道:“问了一位京城著名的中医,他给了个祖传秘方,最适合受伤后疗养复原,你且尝尝,试试效果怎么样。”

王思宇心里一热,脱口而出道:“可儿,多谢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胡可儿笑笑,却有些不自在了,就拿手拢了下秀发,起身道:“你先坐着,我去瞧瞧怎么样了!”

“好的,也不急!”王思宇竟然有些紧张了,心里突突地直跳,好像有一条小鱼儿,在一口口地咬着心尖,颤巍巍地,又麻又痒,那种滋味,当真销魂,不禁一拍桌子,低声喝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留着那些封建残余思想干什么!”

正暗自发狠时,胡可儿却用毛巾垫着,捧来热气腾腾的药碗,弯下纤腰,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茶几上,轻笑道:“再晾一小会儿吧,太烫了没法入口。”

“可儿,辛苦了!”王思宇点点头,不经意间,目光却顺着领口,掉入了那深邃白腻的乳.沟当中,双眼登时直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有些茫然地道:“不怕烫,不怕烫,越烫越好!”

第六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一

中医不愧为国家瑰宝,按着胡可儿提供的方子,文武火熬制,每天服用两剂,王思宇身体恢复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已经痊愈了,这让他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只是,与这位千娇百媚的小嫂子相处,却是件异常艰辛的事情,几次目光擦出火花,都险些失控,但到了要紧关头,两人却都悬崖勒马,各自控制住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王思宇以前是不大相信有红粉知己的说法的,在他的印象中,男人和喜欢的女人多半只有两种结果,或者上床,或者分手,再无别的出路。

然而,和胡可儿的相处,竟然颠覆了他的看法,似乎男女之间,真的可以有类似柏拉图式的精神之恋,不需要身体上的交流,就能取得精神上的愉悦,有时候,甚至更加妙不可言。

尽管,这样的举动,其实是在无奈之下,向世俗道德做了屈服,不过,保持目前的默契也是极好的,两人都沉浸在其中,旁边的几位佳丽,也都有所察觉,不时地拿两人开些玩笑。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一天天地冷了起来,胡可儿的演出却日渐频繁,又开始在大江南北飞来飞去,她复出之后,仍旧星光熠熠,炙手可热,红得发紫,歌坛天后的地位不可动摇。

女人们也渐渐忙碌起来,王思宇在家里休养得心慌,愈发想复出工作了,这段时间,脱离了官场生活,倒感觉浑身不得劲,晚上做梦的时候,都在到处视察,或者坐在主席台上做报告。

而南粤官场上也渐渐平静下来,继省委领导班子调整之后,下面又有十余名厅处级干部受到了处理,不过,在周松林的精心安排下,这些动作都很隐蔽,并未造成太大的冲击。

当然,这也与谢家的配合是分不开的,谢家是南粤官场拼图当中不可或缺的势力,他们的立场极为鲜明,就是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充当维护南粤政治稳定的基石。

谢家的儿媳艾蓉蓉调到了滨海,担任市委秘书长,然而,在上任没几天,就吃了软钉子,被郑大钧气得暴怒,郑大主任仗着有省委书记当后台,没把这位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艾蓉蓉受了委屈,心理不平衡,便给王思宇打电话,发了通邪火,又哭哭啼啼的翻起了旧账,搞得王思宇心里很不是滋味,结果可想而知,次日上午,郑大钧就赔礼道歉,乖乖地听话了。

上面的任命虽然没有下来,可王思宇即将赶赴江南,成为新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消息却迅速地传开,已经有江南省的干部借着进京开会的机会,前来探望,但大都被他婉拒。

有了陈启明的提醒,王思宇变得格外谨慎,在没有摸清江南省的政情时,不想趟进浑水,免得深陷其中,进退两难,若是重蹈南粤的覆辙,那就成了笑柄,也没法向春雷书记交代了。

在一个晴朗的周末,王思宇收拾好行装,在众美人的相送下,离开京城,提前赶到江南省,准备先了解一下那里的风物人情,顺便探望阔别已久的方氏夫妇,以及小丫头方晶。

熙熙攘攘的人流,在机场中川流不息,王思宇刚刚出了通道,就看到了一身警服的方晶,小丫头现在变化很大,那张秀气文静的脸蛋上,竟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小晶!”王思宇停下脚步,轻轻挥手,伸开双臂,等着小丫头扑过来,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方晶在看到他之后,表现得极其冷淡,只是淡淡一笑,就转身向外走去。

王思宇有些失望了,拿手挠了下后脑勺,讪讪地跟了出去,把旅行包放进警车的后备箱里,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上,转头笑道:“怎么,小晶妹妹,不欢迎哥哥?”

“哪敢啊!”方晶启动了车子,缓缓开了出去,面无表情地道:“爸爸说了,你都当上省委组织部长了,这可是大官,比当年的二叔还神气!”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怎么了,小晶,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是和老师吵架了吗?”

方晶咬着嘴唇,抽动下秀挺的鼻梁,有些生气地道:“出车祸的事情,为什么没告诉我?”

王思宇哑然失笑,轻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没和你讲,只是怕你分心。”

“是吗?”方晶冷笑了一下,安静地开了一段路,把车子靠边停下,板着面孔道:“小宇哥哥,我也有件事情要讲。”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什么事儿,说吧?”

方晶抬眼望着远处,淡淡地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是大学同学,他也分到江南省了,我们之间关系很好。”

王思宇心里一震,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点头,微笑道:“这是好事儿啊,回头见见面,让小宇哥哥给你把把关,看小伙子怎么样!”

“谢谢,不必了!”方晶面色一变,打开车门,把手向外一指,怒声道:“下车,马上下车!”

王思宇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道:“方大小姐,又怎么了?”

“没怎么,本姑娘心情不好,不想拉你了,下车,快下去!”方晶面色涨红,拿手推了几下,把王思宇赶下车子,随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王思宇有些无语,站在路边,点了一颗烟,望着远去的警车,喃喃自语道:“有男朋友了?没听说啊,不会是气话吧?”

想到这里,他幡然悔悟,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刚才在听到消息时,无论是真是假,都应该先做出一副失魂落魄,或者是倍受打击的模样,而不是故作坦然,那可是犯了兵家之大忌,但现在要想挽回,就很难了,要等小丫头消气,才能慢慢沟通,消除误会。

在路边站了十几分钟,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赶到市区,按着地址,来到市中心繁华地带的一处高档住宅区,王思宇在门口下了车,步行进了院子,只走了十几米,就见方晶倚在警车边发呆

王思宇忙快步走了过去,微笑道:“小晶,你要是不欢迎,我见了老师就走。”

方晶叹了口气,摇头道:“上楼吧,听说你要来,爸爸很开心,已经让雪滢阿姨做好了家乡菜。”

王思宇心中感动,打开警车的后备箱,将旅行包提了出来,轻声道:“小晶妹妹,男朋友的事情,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方晶把嘴巴撅得老高,不满地道:“谁会傻到等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王思宇有些不知所措,就苦笑着道:“总之是我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咱们还当好兄妹!”

“想得美!”方晶挥起粉拳,忿忿地道:“哪个会和你做兄妹,不是情人,就是敌人!”

王思宇笑了,叹息道:“刚才看到你,还觉得变化很大,像是真的成熟了,没想到,这下又露底了,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方晶笑笑,没有说话,默默地领着他上了楼,打开房门,大声嚷嚷道:“老爸,雪滢阿姨,人给带回来了!”

房间里立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小师母陈雪滢出现在门口,她的相貌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般的美艳动人,那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毫无瑕疵,如同稀世珍珠,释放着迷人的光晕,晃得人眼睛发花。

以往,每次和这位美艳师母见面,对王思宇来说,都是一种煎熬,那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展露的无限风情,都是刻骨铭心的。

然而,和当初相比,他现在要成熟了许多,在瞬间的惊艳与莫名的感动后,就又恢复了平静,躬身施礼,微笑道:“师母好,我过来探望您和师傅了!”

“别客气,小宇,快进屋吧。”陈雪滢笑靥如花,上下打量着王思宇,轻盈地转过身子,笑着喊道:“如海,大人物来了,还不过来迎接!”

客厅里传来闷雷般的响声:“他算哪门子大人物,就算当了一号首长,也是我方如海的学生,来到我家里,就得老老实实的,不然,照样打板子!” 王思宇微微一笑,换了拖鞋,来到客厅里,却见方如海面容憔悴,眼泡浮肿,和以前相比,倒像是老了十几岁,那肥硕的身体倒是没有变化,软绵绵地窝在沙发里,给人种异常虚弱的感觉,王思宇鼻子一酸,险些落泪,轻声道:“老师,还好吧?”

“还好,还好,刚从国外回来。”方如海面带笑容,一脸慈祥地望着王思宇,轻声道:“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小宇,你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王思宇走到他的旁边坐下,微笑道:“老师,过奖了,江南风景虽好,官场上却是风大浪高,来到这里真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啊!”

方如海笑了下,意味深长地道:“天下三分,储君占优!”

王思宇叹了口气,坦言道:“也正是如此,连陈启明都铩羽而归,我心里就更没底了。”

方如海咳嗽几声,把手放在嘴边,转头去望陈雪滢,笑容可掬地道:“小宇来了,我能破例吸颗烟吗?”

陈雪滢嫣然一笑,轻叹道:“吸吧,反正也戒不了,昨晚上还偷偷去了浴室吸烟,搞得里面都是烟味。”

王思宇笑了笑,抢先掏出香烟,递给方如海一颗,点上后,自己也燃上一颗,轻声调侃道:“师母管得够严的,老师也太可怜了些!”

方如海眯上眼睛,深吸了口烟,嘴边飘出一缕淡淡的烟雾,点头道:“是啊,怕肺子出问题,不过,我是不在乎了,医生已经给划了句号,最多两年时间。”

王思宇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道:“老师,别尽信医生的,他们有时也不准的!”

“国内国外的医院都走遍了,差不多都是这个说法。”方如海艰难地挪动下身子,拿眼瞄着女儿方晶,压低声音道:“你出车祸的事情,没有和小晶讲,结果,她很生气,闹了两天了,这个孩子,就是不懂事!”

王思宇笑了笑,小声道:“刚才发了脾气,一路上都没理我,还说有男朋友了!”

“要真有就好了!”方如海叹了口气,把手一摆,转移了话题,有些感慨地道:“小宇,到了这个位置,恐怕已经没人能教你什么了,不过,想在江南官场立足,我只送你九个字。” 王思宇坐直了身子,表情恭敬地道:“老师,哪九个字?”

方如海眯上眼睛,拿手敲打着膝盖,一字一句地道:“少说话,别管事,不生气!”

第七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二

餐桌上,摆满了华西特色的美味佳肴,方如海心情极好,就和王思宇推杯换盏,豪饮起来,那张满是憔悴的面孔,很快变得涨红,嘴里也喷着酒气,说话的声音也愈发洪亮。

陈雪滢有些不放心,忙抢了他的杯子,轻笑道:“如海,少喝几杯吧!”

方如海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嘴角,闷闷不乐地道:“小宇,你看看,我的生活哪里还有乐趣,烟不能抽,酒不能喝,肥肉也不让吃,真的快成苦行僧了!” 王思宇笑笑,赶忙劝道:“老师,身体要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方晶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也跟着调笑道:“老爸,你不是最喜欢到寺庙听禅么,当苦行僧才遂了你的意!”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陈雪滢转过头,瞪了方晶一眼,又拿筷子夹了鱼肉,送到王思宇的碗里,客气地道:“小宇,多吃点菜,到了这里,就和回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谢谢师母。”王思宇微微一笑,又接着刚才的话题道:“小晶妹妹,你这就不懂了,老师那是修心不修口的!” 方如海笑了,点头道:“说的好,说的好,还是小宇最了解我,雪滢,再让我来半杯酒!”

“不行!”陈雪滢的声音很轻,可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她拿起桌上的茅台酒,往杯子里倒了半杯,举杯道:“小宇,如海的身体不好,喝不了太多酒,师母代劳,可以吧?”

王思宇见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举杯道:“师母,喝了这杯酒,我也到量了!”

方如海却摆摆手,笑着道:“小宇能喝,第一次喝酒时,就把我放倒了。”

方晶在旁边听了,忽然放下筷子,起身道:“你们慢吃,我饱了,要回去休息。”

陈雪滢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望着方晶离去的背影,小声道:“女孩子就是这样的,你没来的时候,每天都在念叨小宇哥哥,来了后,却又故意不理睬!” 王思宇苦笑了一下,轻声道:“也怪我,平时对她不够关心,大概是生气了吧。”

方如海夹了口菜,皱眉道:“小宇,你和宁家那女孩相处得怎样了,几时办婚礼?”

王思宇摇了摇头,有些心虚地道:“她在执行任务,很久都没回来了,婚姻的事情,我做不了主,要听两边家长的意思。”

方如海‘嗯’了一声,就不吭声,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陈雪滢发觉气氛不对,忙出来解围,微笑道:“没办法,你们当官的,都有些身不由己,高层政治讲究联姻,靠家族的血缘关系,维持共同的利益,这里面的苦衷,我和如海都懂的!” 说罢,又向方如海使了个眼色,温柔地道:“对吧,如海?”

“对,对!”方如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拿手指着菜,轻声道:“小宇,吃菜,多吃点!”

王思宇却感到异常尴尬,就闷头往嘴里扒拉着饭,很快也放下碗筷,笑着夸赞道:“师母的厨艺还是那么好,很久没吃到这样正宗的家乡菜了。”

陈雪滢莞尔一笑,柔声道:“如海,小宇倒是一点没变,嘴巴还是那样甜。”

方如海也点点头,含笑道:“他会说话,讨人喜欢,不然哪里会升得那样快。” 王思宇笑笑,扶着方如海的胳膊,回到沙发边坐下,有些内疚地道:“对不起,老师,辜负了您的期望。”

方如海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望着他,轻声道:“没什么,即便做不了女婿,我也拿你当家人看的,只是,小晶的心结,还要靠你来解开。”

王思宇默然点头,轻声道:“找机会,我再和她谈谈吧。”

“好吧。”方如海看了他一眼,拿过棋盘,笑着道:“臭小子,几年不见,居然已经变成了我的领导,来下几盘棋吧,让我领教一下省委组织部长的棋艺。”

王思宇笑笑,往棋盘上摆着棋子,摇头道:“还是和以前那样,棋艺不精,能否取胜,倒有七分靠运气。” “那可不行。”方如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吟道:“这里不比别处,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免得一朝翻船落水,再无上岸之时。”

王思宇点点头,小声道:“知道,来之前,春雷书记也讲过,江南省的政情复杂,要小心应付。”

方如海笑笑,借着下棋的功夫,向王思宇介绍了江南省官场的情况,他虽然病重,这些年大半时间都在国外治病,但毕竟还是江南省的宣传部副部长,对这里的情况很是熟悉。

华夏政坛,江南省一直都是很特殊的地方,在近现代历史上,这里涌现出许多杰出的官员,对国内政治有过重大影响,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不少高级领导干部,都与这里结下不解之缘。 和其他地方类似,中央林书记失势前后,江南省也发生了极为重大的变化,当然,这种变化是在极为平静的表面下发生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然而,就在正常的干部轮替中,储君已经在这里布下了重要的棋子,以省长张平湖为首的一批官员,渐渐浮上水面,在江南官场上取得了主导性的优势。

这位张省长也是出身于政治世家,父辈曾在几次残酷的政治.斗争当中,起起伏伏,却是政坛上的不倒翁,与各方势力皆有交集,张家与储君为世交,张平湖也是储君的心腹爱将。

其他两方势力,分别是以省委书记沈君明为代表的中央林书记旧部,省委副书记乔戈平为代表的江南本土势力,这三方势力互相牵制,彼此制衡,隐隐形成了三足鼎立之格局。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中央林书记是本次换届最大的输家,已经很长时间未在公开场合露面,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短时间内,也不会被人连根拔起。

这从他的旧部,省委书记沈君明的近况就能看出,这位坐镇江南的封疆大吏虽然落入下风,地位却仍然稳固,并没有因林的失势受到牵连,这是很反常的现象,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究其原因,除了有刻意安抚的因素外,也不能排除,高层有其他势力,想借助这位省委书记,来平衡江南省的政局,免得储君一方的势力持续坐大,进而对江南官场进行全面整合。

至于那位新上任的省委副书记乔戈平,其实算是王思宇的前任,他也是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起跳,这位乔副书记,在江南本土官员当中,有着很高的威望,是本土派系的领军人物之一。

可以说,陈启明这次在江南省遭遇的挫折,就与此人有着极大的关系,陈启明来到江南省后,本想从这位组织部长身上打开缺口,却没料到,遭到本土官员的联手抵制,吃了闷亏。

陈启明回到皖东之后,乔戈平升任省委副书记,政治前景被广泛看好,但他夹在其他两大势力中间,左右为难,就变得极为低调,极力约束本土官员,免得太过引人注意,祸起萧墙。

方如海挥起一炮,随手抽掉了棋盘上的一枚红炮,轻声道:“小宇,这三方势力,都极为重要,得罪了哪一边,都不利于你的发展,因此,你来了以后,最好要回避矛盾,韬光养晦。”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多谢老师提醒,我会稳妥处理的。”

“还有一个人要注意。”方如海感到精神有些萎靡,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沉吟道:“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田凤驹,这个人心机很深,也很有政治手腕,对他要拉拢,也要提防。”

王思宇微微皱眉,好奇地道:“这个田副部长是谁的人?”

“不好说。”方如海咳嗽几声,手里敲打着棋子,思索着道:“这人能力很强,也善于交际,和几位省委大佬间的关系很好,就连乔戈平对他也礼让三分,是个厉害人物。”

王思宇眉头一挑,苦笑着道:“看起来,如果应付不好,我这个组织部长,极有可能变成跛脚鸭了!”

“差不多吧。”方如海笑了笑,轻声道:“小宇,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要刚刚上任,就被打上一记闷棍!”

王思宇点点头,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不是所有官员都会买于家面子的,而于家也不可能随意动用政治资源,向其他省份施压,那就犯了官场大忌,越是强势的政治家庭,就越要低调。

下了几盘棋,方如海精力不济,就回到房间休息,而方晶也躲在卧室里,不肯出来见面,陈雪滢削了苹果,递给王思宇,轻声道:“小晶就是不懂事,别和她一般见识。”

王思宇笑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压低声音道:“师母,老师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的病情真有那样严重吗?”

陈雪滢点点头,极为伤感地道:“是不太理想,前些日子,还咳出血来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轻声道:“西医不行,就试试中医吧。”

“能行吗?”陈雪滢咬着粉唇,愁眉不展地道:“如海是不信中医的,以前也劝过他,不肯听,说没科学根据。”

王思宇笑了,摇头道:“我以前也不大信,但这次车祸后,用了一剂药,效果确实极好。”

陈雪滢叹了口气,拿手拂动下秀发,温柔地道:“那就试试吧,反正也没别的好办法,如海的情绪低落,最近一段时间,连寺庙都不怎么去了,只说人生本是劳尘之旅,并无解脱之门。”

王思宇也是神色黯然,吃了苹果,抽出纸巾擦了手,又打开旁边的公文包,取出一张支票,递给陈雪滢,恭敬地道:“师母,老师治病开销很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陈雪滢赶忙摆手,笑着推辞道:“小宇,你别客气,家里情况还好,现在不缺钱。”

王思宇却摇了摇头,固执地道:“师母,老师对我有提携之恩,这点事情,是应该做的,您若是不肯收下,我就只能全部捐给寺庙,请满天神佛保佑,祈祷老师尽快康复了。”

“好吧,那就当是借的,以后会还的。”陈雪滢也有些无奈,为了给方如海治病,这两年烧的钱已经没数了,手头确实有些拮据,眼下这栋房子虽然也是极好的,可和玉州那间豪宅相比,就显得寒酸多了,想必瞒不过对方的眼睛,可她接过支票,只扫了一眼,就吓了一跳,吃惊地道:“小宇,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该不是……”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师母,我也不瞒你,外面有几个公司,都是别人在打理的,生意还不错。” 陈雪滢轻吁了口气,微笑道:“那就好,你如今可是省委领导了,前程远大,经济上一定要清白,不能犯错误。”

“谢谢师母关心,我会注意的。”王思宇微微一笑,又小声提醒道:“师母,这件事情,要一直瞒下去,别和老师或者小晶讲,我怕他们两人会生气。”

“晓得了,谢谢。”陈雪滢嫣然一笑,把支票收好,陪着王思宇闲聊了一会,就去了浴室。

王思宇点上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就掏出手机,给胡可儿发了短消息,请她联系那位京城著名的中医,无论如何,也要先将方如海的病治好。

—————— 抱歉,楼下在搞装修,太吵了,让我根本没办法静心码字,有种要疯了的感觉,希望明天能不被打扰。

第八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三

晚上十点钟,洗过澡,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王思宇擦净身体,裹上浴巾,回到卧室,看了会书,就关了台灯,钻进被窝里,然而,翻来覆去良久,却始终没有睡着。

这次过来,方晶的态度如此冷淡,对他而言,还是有很大刺激的,并且,方如海的身体异常糟糕,竟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生命之火随时有可能会熄灭,更让他感到难过。

而方如海给出的那九字真言,也让人费解,前面那六个字倒好说,‘少说话,别管事’,无非是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没什么稀奇的,至于那个‘不生气’,就令人有些难以琢磨了。 仔细想来,也许是在提醒自己,那位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田凤驹很强势,会在组织部内部制造麻烦吧,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每次升迁调动,都要花费时日,才能摆平内部。

一般而言,副手再过强势,也会按照规矩来,摆正自身的位置,然而,在官场里面,因为各种制衡的需要,副手架空单位一把手的现象,也是屡见不鲜的,不足为奇。

尽管,王思宇的身份特殊,等闲的官员都不敢轻捋虎须,但陈启明在江南省败走麦城的事实,也提醒了他,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绝非易事,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正在皱眉思索着,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却见方晶穿着淡黄色的花格子睡衣,怀里抱着软枕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摸到床边,就拉开被子,躺了进来,转头望着王思宇,却不吭声。

王思宇微微一笑,伸手挑起她尖尖的下颌,轻声调侃道:“小晶妹妹,都有男朋友了,怎么还钻小宇哥哥的被窝?”

方晶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掌,撅起小嘴,悻悻地道:“说着玩的,就想看看你有没有紧张,结果太让人失望了,小宇哥哥,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望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王思宇心中一软,伸出右手,抚摸着她乌黑柔顺的秀发,有些内疚地道:“傻丫头,怎么能不在乎呢,就是感觉对不住你!” 方晶眼圈一红,潸然泪下,极为委屈地道:“我知道,你要和宁总长的女儿结婚了,我没她漂亮,也比不上她的身份高贵,你选择和她结婚,我没有意见的。”

王思宇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小晶妹妹,你想多了,越是心疼你,就越希望你能找个好归宿,小宇哥哥太花心了,当不了称职的好丈夫。”

“不!”方晶摇了摇头,赌气地道:“现在不是流行二奶和小三么,我当不了你的老婆,就做情人好了,谁让我命苦呢!”

说罢,她心里委屈之极,泪水夺眶而出,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嘤嘤地哭了起来。 王思宇却慌了手脚,忙把她揽在怀里,耐着性子哄道:“好了,别哭了,听话。”

方晶却连连摇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哽咽着道:“没良心的,小宇哥哥,你最没良心了!”

王思宇叹了口气,柔声道:“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来的。”

方晶却不理他,足足哭了十几分钟,似乎感觉心里舒服了些,就抹去泪痕,悄声道:“其实,很多事情,我也都知道了,几次和淼淼通话,她都闪烁其词,欲言又止的,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说,你在外面有好多情人,让我再考虑下吧。”

王思宇点点头,满怀愧疚地道:“她说的没错,小晶,婚姻非同儿戏,你是要慎重些。”

方晶蹙起秀眉,淡淡地道:“怎么,小宇哥哥,你是执意不肯要我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小晶,仔细想想,咱们之间,还是做兄妹比较好。”

方晶怒了,低声喝道:“有这样的兄妹吗,你的手放在哪了?”

王思宇微微一怔,恍然惊觉,忙把手从她的香.臀上挪开,苦笑着道:“小晶,我还是去睡沙发吧,不然,早晨起来,发现咱们睡在一起,老师会发火的!”

方晶叹了口气,泪眼婆娑地道:“别怕,爸爸就是嘴巴硬气,其实,我跟他吵了很多次,他也明白,这事儿没的商量,唯独有一点,孩子要随母姓,你肯不肯答应?” 王思宇愕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点点头,轻声道:“好吧,我没意见。”

“有意见也没用,谁让你那么花心了,讨厌!”方晶横了他一眼,脸上表情软化下来,嘴角也噙了笑意,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钻石般闪亮,似乎预示着,漫天的乌云都已消散。

王思宇长出了口气,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展颜笑道:“小妹子,小情人,还有小老婆,其实都是一回事儿,无非就是个名分嘛!”

“扯鬼!”方晶哼了一声,翻着白眼道:“实话和你说吧,我和那个‘伤心的伴娘’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那个柳……媚儿,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总之,都是哥哥不好,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几拳,出出气好了。”

“好啊,这个办法不错!”方晶翻身坐起,俯下身子,张开粉唇,露出雪白的牙齿,嘻嘻笑道:“小宇哥哥,可能会很痛,你千万别哭啊,省委领导被咬哭了,可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王思宇吓了一跳,赶忙拱起双手,连连告饶道:“小晶妹妹,口下留情,别咬这里!”

“坏蛋!”方晶脸上一红,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立时怒不可遏,对着他的肩膀,重重地咬了下去。

王思宇存心想让她出气,就没有躲闪,而是咬牙忍着,呲牙咧嘴地道:“轻点,别咬出血!” 半晌,方晶松开牙齿,拿手拨弄着那月牙形的印记,见已经咬破了,上面依稀有着血迹,不禁有些心疼了,嘴里却依然强硬,悻悻地道:“就咬一下,还真不解恨呢!”

王思宇有些无奈,拿手揉着伤处,叹息道:“你们女孩子啊,没别的本事,就会用这招!”

方晶有些吃味,竖起秀眉,冷冰冰地道:“还有谁咬过你?”

王思宇笑着摇头,转移话题道:“小晶妹妹,当警察好玩吗?”

“一点都不好玩!”方晶重新躺了回去,撅起小嘴,气鼓鼓地道:“还不是你喜欢那套制服,我就当了,现在可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很没意思,不过,单位领导也不管我,还算自由吧
。”

王思宇微微一笑,拿手拨弄着她的鼻梁,轻声道:“那去省委组织部好不好,在我身边工作。”

“好啊!”方晶喜上眉梢,脱口而出道,可话刚出口,她却又反悔了,连连摇头道:“还是算了,我就不给你拖后腿了,他们看到你这个威风八面的省委领导,跟我一起缠缠绵绵的,肯定会传闲话的,影响不好。”

王思宇笑了笑,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低下头,轻吻着那光洁的额头,轻声道:“也好,想去哪个单位,尽管说,小宇哥哥帮你安排了。”

方晶内心欢喜,满是柔情蜜意,却竖起手指,娇憨地道:“哼,臭屁王,神气什么啊,别忘了,二叔可当了省委书记呢!”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道:“不止,也许以后,二叔还能当上中央领导,你信吗?”

方晶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轻轻摇头道:“不会吧,那难度可太大了,老爸说了,二叔到了现在的位置,已经是功德圆满了。”

“早着呢!”王思宇伸出手指,刮着她秀气的鼻梁,嘿嘿地笑道:“要不要打个赌?”

“讨厌,人都是你的了,还打什么赌!”方晶歪着脑袋,羞涩地一笑,双手环抱了他,满脸幸福状,柔声道:“睡吧,明天带你出去玩,江南的景色最美了!”

“好的。”王思宇轻舒了口气,直到现在,一颗心才算落地,这些女孩子当中,方晶虽然相貌并不出众,但在他心底的分量,却是不轻,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对方受到任何伤害。 次日早起,方晶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小鸟依人地依在王思宇的身边,说说笑笑,用过早餐后,两人就勾肩搭背,一起出了门。

方如海见了,不禁轻轻摇头,放下手中的报纸,喟然叹息道:“没办法,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陈雪滢却笑了,温柔地道:“如海,小宇可是你的得意弟子,不但生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省委领导了,小晶跟了他,自然是要享福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方如海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怒声道:“我方如海的女儿,怎么可能给人家当小的呢?” 陈雪滢叹了口气,轻声道:“小晶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么,从高三那会儿,一直到现在,这都多少年了,从没改变过!”

方如海扭动下肥硕的身子,冷哼道:“我当然知道了,要不然,能让那臭小子进门吗?”

陈雪滢泡了茶水,笑着摇头道:“你啊,就是嘴硬!”

方如海也笑了,转头望向窗外,悠然道:“既然他们两个喜欢,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明天上午就要坐车出发了,只能更这些了,接下来几天,多半是人在旅途了,除了赶路就是喝酒,如果每晚九点以前没更新,也就是不能更了,不用等了,这次外出大约五天时间,回到家里
就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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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四

接下来几天,王思宇兴致很高,在方晶的陪同下,登高塔,访古寺,泛舟溪湖上,饱览了城中许多名胜古迹。

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这里秀美迤逦的自然景观,和一脉繁荣富庶的景象,仍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

这些年间,公务也好,培训也罢,王思宇也去过许多地方,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在他看来,景物也和人一样,是有生命力的,不同地域的风景,诠释着不同的风情。

与华西的辽阔苍凉相比,江南无疑是灵秀逼人的,其差别犹如塞外马贼与深闺丽人一般,不可相提并论。

江南省是旅游大省,省会江州市更有‘人间天堂’的美誉,城中的溪湖美景闻名遐迩,仿佛聚宝盆一般,在近千年的时间里,为江州人创造着惊人的财富。

“小宇哥哥,来这边拍一张!”方晶身穿警服,手拿相机,欢呼雀跃着,拿手指向不远处的麒麟石雕像,有些兴奋地道:“还是刚才的姿势,表情再放松些就好了!”

王思宇笑笑,缓步走了过去,站在那尊威武不凡的大理石雕像旁,摆出了一个极富文艺气息的POSS,满足了小丫头的要求。

闪光灯过后,他却转过头,向不远处的商务车边望去,微微皱眉,那里正有几个身着便装的汉子,在轻声议论着什么,不时把目光投向这里。

“还不错,当然了,还是麒麟看着更帅一些!”方晶笑着走过来,给他看了拍照效果,就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伸手挽了王思宇的胳臂,撒娇般地道:“小宇哥哥,怎么了,好像怪怪的,有些心不在焉。”

“有吗?”王思宇收回目光,眺望着溪湖美景,若有所思地道:“小晶妹妹,江州市的社会治安很不错,这几天看到的,都很好。”

“那是自然了,国家级旅游城市嘛,太乱了怎么行!”很显然,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方晶已经融入了这个城市,把自己变成了纯粹的江州人,话语间满是自豪之意:“更何况,有我这样英明
神武的女警察在,坏人也不敢出来了!”

“是吗?”王思宇笑了,牵着方晶的小手,意态悠闲地向前走去,不无调侃地道:“我英明神武的小晶妹妹,你也太麻痹大意了,如果没有猜错,咱们应该已经被人盯上了!”

“谁?在哪里?”方晶警觉了,赶忙停下脚步,茫然四顾,很快,也发现了身后那几人,似乎有些眼熟,就蹙起秀眉,轻声道:“是有些可疑,要不,我过去问问?”

“嘘!”王思宇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小声道:“不必惊动他们,这些人应该没有恶意!”

方晶却恼火了,盯着那些人,忿忿然道:“那也不成,身后长了尾巴,玩得也不痛快!”

王思宇伸出右手,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有些无奈地道:“小晶,真不知道你这警察是怎么当的,咱们都被跟踪了三天了,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你在公安大学都是怎么学的?”

方晶脸红了,瞪着眼睛分辨道:“小宇哥哥,别小瞧人,还不是为你当导游分了心,实话和你讲,我还真帮局里破了几桩案子呢!”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调侃道:“那是自然了,你鼻子还是很灵光的嘛,一般的警犬都不是对手!”

方晶不干了,把小嘴撅得老高,悻悻地道:“讨厌死了,说什么呢!”

“有说错吗?”王思宇笑笑,拿手捏了她的脸蛋,愉悦地道:“记得你第一次到我的家里,就露了一手,把藏好的臭袜子都搜了出来,让我很是丢丑!”

方晶嘻嘻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哼哼唧唧地道:“知道就好,还有啊,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本姑娘告你袭警!”

“告就告吧!”王思宇揽了她的纤腰,一只手不安分地揉捏着,一脸坏笑地道:“告到玉皇大帝那里都没用!”

“讨厌!”方晶脸红了,把头倚在他的肩头,两人打情骂俏着,走了一段路,来到旁边的警车边,亲昵地坐了进去,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方晶转动着方向盘,透过倒视镜,向后望去,却见那些人坐进了别克商务车,尾随了过来,不禁心头火起,啐了一口道:“真是不像话,又跟过来了,应该马上打电话,把这些人抓起来审问,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王思宇摆摆手,眯上眼睛,笃定地道:“不必了,我敢断言,他们和你是同行,也是六扇门的!”

“啊?”方晶愣了一下,眨动着弯曲的睫毛,惶惑不解地道:“小宇哥哥,你怎么这样肯定,这些人是警察?我没印象啊?”

“是直觉!”王思宇笑笑,把头倚在车窗上,眺望着远处的雾霭山峦,以及如血的残阳,轻声道:“那些人看着很凶,一脸恶相,不是杀手就是警察了!”

“去你的,真能寒碜人!”方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柔声道:“晚上去看印象溪湖吧,到底是名家之作,百看不厌,很精彩的!” “行,你说去哪都行,这些天,小宇哥哥就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王思宇含笑点头,尽量顺着小丫头的意思,让她开心些,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微不足道的补偿了。

顺路去了下一个景点,逛完出来,天就已经暗下来了,两人正在车子里说笑,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王思宇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中组部贺云逸部长打来的,不敢怠慢,赶忙接通,微笑道:“喂,你好,贺部长,我是王思宇。”

贺云逸部长笑笑,侧过身子,很随和地道:“思宇同志,怎么样,身体没大碍了吧?”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已经痊愈了,感觉比以前还好些,感谢部长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贺云逸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道:“思宇同志,要恭喜你了,中央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咱们约个时间见面吧,然后,一起去江南报道。”

王思宇微微一笑,实话实说道:“贺部长,真是抱歉,我在一周前,就已经赶过来了,此刻正在江州市的主街上呢!”

贺云逸听了,却是吃了一惊,连珠炮似地追问道:“已经去了?和江南省委的同志联系了吗?出行带警卫了吗?”

王思宇摇了摇头,笑着道:“没有,这里治安很好,我想独自转转,先了解下情况,摸摸底。”

贺云逸有些恼火了,倏地站起,一只大手高高举起,却是轻轻落下,摩挲着书案,皱眉道:“思宇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真是乱弹琴,万一安全出了问题怎么办?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组织观念淡薄的表现。”

王思宇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把话说得如此严重,就收起笑容,谨慎地解释道:“贺部长,是这样,我这次提前过来,是想拜望下一位老师,顺便做些功课,争取早点进入工作状态。”

贺云逸点点头,也发觉刚才的话重了些,不太合适,就缓和了语气,轻声道:“思宇同志,无论如何,都要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在南粤吃的苦头难道还不够吗?” 王思宇笑笑,摆手道:“贺部长,那不一样,南粤是有人在蓄意报复,江南这边应该不会吧?”

“思宇同志,不能麻痹大意,你怎么就知道,江南的干部都会欢迎你呢,不怕有人如法炮制吗?”贺云逸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语气格外凝重,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思宇微微皱眉,警觉了起来,试探着问道:“怎么,贺部长,江南省的干部,对于我的到来,有很大意见?”

贺云逸欲言又止,想了想,就摇头道:“思宇同志,还是应该慎重些好,以前就有人反应了,说你喜欢出风头,搞微服出访,不但自身容易出危险,还会搞得下面很被动,影响团结。” 王思宇有些吃味,不卑不亢地道:“贺部长,封建社会的帝王官僚,都能够轻车简行,微服私访,我们共产党的干部,为什么就一定要前呼后拥,甚至在戒严封路之后,才能下基层呢,那样且不说能否看到真实的一面,单说干群关系,就已经疏远了,历史的经验表明,只要脱离了群众,我们就容易犯错误,就干不成正确的事情!”

贺云逸部长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不过,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异色,半晌,才笑了笑,轻声道:“思宇同志,微服私访那是电视剧里才有的东西,什么康熙、乾隆大帝微服私访,都是杜撰出来的,与事实不符。”

王思宇见他避重就轻,打起了迷踪拳,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贺部长,电视剧里杜撰出来的,但群众喜闻乐见,这就说明,老百姓还是希望出现这样的官员,渴望领导干部能够下基层,了解真实的情况,这其实就是一种呼声。”

贺云逸微微皱眉,却没有生气,自从在总书记面前放炮后,王思宇已经大名远扬了,等闲的官员都清楚,这位于家太子敢说话,敢放炮,有时候,甚至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无形之中,其他领导对他的容忍度也就高了些。

贺云逸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展颜一笑:“思宇同志,你啊,就是人小鬼大,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王思宇笑笑,见好就收,坦诚地道:“贺部长,这是大实话,不深入基层,就容易被外表的成绩欺骗,看不到问题。”

贺云逸其实已经被说服了,却摆摆手,仍旧皱眉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注意安全,你现在在哪里?我要和平湖省长联系下,请他们做好安全保卫工作,再出了事情,谁能承担得起责任?”

王思宇微微一笑,有些挠头地道:“贺部长,您的关心有如春天般温暖,不过,请您放心,我在省委宣传部方副部长的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怀!”

贺云逸表示过了关心,就不再勉强,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地道:“思宇同志,既然这样,就先在电话里谈下吧,这次到江南工作,中央对你的期望值很高,尤其是总书记,再度点了你的名。”

王思宇振奋了,心里涌起一股难言形容的感觉,如电流般传遍全身,表情庄重地道:“请贺部长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完成上级领导交给的任务,决不让您和中央首长失望。”

贺云逸点点头,翻开面前的黑皮本子,看着上面手写的记录,着重强调了几样事情,又特意叮嘱道:“思宇同志,前段时间,江南省委班子里面,传出了些不太和谐的声音,为了避免矛盾激化,中央刚刚对江南省委班子做出了调整,你过去以后,要发挥调和作用,争取弥合分歧,让江南省委班子变成一个团结的,富有战斗力的班子。”

王思宇默默地听着,目光变得格外坚毅,微笑着点头,轻声道:“请放心,贺部长,保证完成任务。”

“好的,其他事宜,见面再谈,请务必注意安全。”贺云逸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又提醒了几句,挂断电话,双手抱肩,沉吟着道:“过去几年,敢讲实话的干部不太好混,这个王思宇是个例外!”

第十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五

“小宇哥哥,谁打来的电话,是个大官吧,好像很神气的样子。”方晶打着方向盘,将车子拐过十字路口,尾随在后面的那台商务车却停了下来,等待红灯,方晶尝试了几次,想把对方甩开
,却都没有成功,这让她心里极为不爽,小嘴撅得老高。

王思宇淡淡一笑,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轻声道:“是中组部的贺云逸部长,在商量履新的事情,小晶妹妹,马上就要去省委报到了,江南省这边的形势很复杂,要把工作搞好,不太容易,以后可能很忙,怕是没时间陪你了!”

“没关系,工作重要。”方晶摸出口香糖,递给王思宇,满脸自豪地道:“小宇哥哥,以前雪滢阿姨讲过,说你福星高照,官运亨通,怕是要登顶的,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大有希望呢,你要加油,好好干,我会乖乖的,绝不拖你后腿。”

王思宇愣了一下,好奇地道:“小晶妹妹,雪滢阿姨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方晶吐了下舌头,调皮地道:“她说你身上有龙虎之气,以后怕是要面南背北的。”

王思宇叹了口气,摇头道:“那把椅子不好坐,官当的越大,要考虑的复杂问题就越多,也就越累,很难按照本心行事,而是必须着眼大局,审时度势,很多事情,即便情感上不能接受,却也要违心地处理,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了。”

方晶微微一笑,脸上现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温柔地道:“无论怎样,我的小宇哥哥都是最棒的,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咱们就告别官场,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也蛮好的,只要能和你
在一起,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王思宇点点头,望着那张花儿般绽放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柔情,轻声道:“好,到时候,你生一大堆孩子,我就当个教书匠,教那些小孩读书写字。”

方晶凝视前方,脸上露出无限神往的表情,腼腆地一笑,把车子停在路边的一家特色小吃店门口,悠然道:“也好,干脆开个幼儿园好了,我当园长,你当授课老师,每天和孩子们呆在一起,什么烦恼都没了,咱们只听风声雨声读书声,不问国事家事天下事!”

“好!”王思宇推开车门,下了警车,和方晶挽着手臂,依偎着进了这家小店,陪她吃了碗爽.滑可口的凉粉,再次出来时,却听远处响起一阵铜锣声,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一队身着古装服饰的队伍走了过来。

队伍的最前面,有人举着牌子,分别是‘肃静’和‘回避’的字样,后面是扮演着皇帝、皇后,以及后宫嫔妃、文武大臣的演员,像是在拍戏一样,附近的人群都被吸引过来,跟着人群一起往前走,说说笑笑,极为热闹。

方晶拿手指着队伍,抿嘴笑道:“每到周末,这里都会有皇帝出游,与民同乐,游客们都很喜欢呢!”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真是不错的办法,很吸引眼球,江州市在搞旅游方面,是下了功夫的,效果也很好,值得肯定。”

“那当然了。”话语刚落,方晶就微微皱眉,她发现,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正站在几米外,装模作样地看着小摊上的玩具,不时地向这边偷瞄几眼,不禁心中有气,故意大声道:“讨厌,这尾巴还甩不掉了,这些人真是变态,难道那么喜欢看人泡妞吗?”

王思宇微微一笑,小声道:“谁在泡妞?”

“当然是本大公子了!”方晶转过身子,伸出纤白细腻的食指,挑起王思宇的下颌,似笑非笑地道:“来,美人,给大爷儿乐一个!”

王思宇登时无语,忙后退两步,苦笑着道:“官爷,小女子是卖身不卖艺的!”

“去你的!”方晶脸红了,又追了过去,伸出一双粉拳,在他肩头擂了几下,就依偎在王思宇的怀中,示威似地从那几名盯梢的男人身边经过。

那几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显然听到了她的抱怨,一时间面面相觑,表情尴尬,但交流了眼神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却不敢离得太近,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就在这时,前面的队伍忽然散了,那些宫女大臣丢下了皇帝,呼啦一下跑到路边,放声尖叫,铜锣声再次响起,这时喊的却是:“抓小偷了,快来抓小偷!”

“有小偷!”方晶眼尖,看到一个左手持着明晃晃的匕首,右手拎包的年轻人奔了过来,他的身后,还有个年纪稍大些的,像是他的同伙,那人手里拎着木棒,不时回头挥动几下,吓退追赶
的人群。

眼见这两人冲过来,路边的一些摊主吓得四散奔逃,却没人敢从正面拦截,王思宇见状,推了方晶一把,轻声道:“小晶,快去店里躲一下!”

说完,拎起一把椅子,就冲了过去,他这人一贯是好管闲事,爱凑热闹的,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已经身居高位,还是没有半点身为上位者的矜持,否则,也不会出现拳打杜家父子的事情了。

“回来,危险!”方晶急了,唯恐王思宇出现意外,顿足喊了两句,便顺手摸起一个塑料玩具,也从后面追了过去。 就在这时,原本尾随在两人身后的几个男人,却发出一声喊,如旋风般奔了过去,赶到两人前面,截住了两个小偷,领头的那个中年汉子直接拔出一把手枪,逼住了前面的小偷,大声喝道:“警察,双手抱头蹲下,不然,老子开枪了!”

那两人都愣住了,停下脚步,对视一眼,就把手中的家伙丢下,抱头蹲下,其中一名小偷还抬起头,有些不服气地道:“我们只是抢了包,又没伤人,凭什么开枪!”

“铐起来带走!”中年男人把枪放回腰间,把手一挥,旁边几人围了过去,给那两名小偷戴上手铐,推搡着押回车上,中年男人轻吁了口气,抹了下额头的冷汗,自言自语地道:“吓死了,还好,没惹出大祸!”

王思宇见局势已经得到控制,就转身返回,将椅子还给摊主,方晶却很是好奇,径直走到中年男人身边,亮出证件,蹙眉道:“我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方晶,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那人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就客气地道:“您好,方晶同志,我们是市局保卫处的,和您执行一样的任务。”

方晶大奇,不解地道:“一样的任务?什么任务?”

中年男人皱了下眉头,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王思宇,有些不情愿地道:“自然是保卫重要领导了!”

方晶暗自吃惊,试探着问道:“你们知道他是谁?”

中年男人赶忙摇头,悄声解释道:“方晶同志,上面有交代,三不准,不许多看,不许多听,也不许多说,就是要提高警惕,务必保障领导的出行安全。”

“可你们影响到领导泡妞了!”方晶在心里哼了一声,就板起俏脸,有些不满地道:“哪个领导下的命令?”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道:“方晶同志,对不起,上面有交代,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方晶来了执拗脾气,非要把事情搞清楚,就虚张声势地道:“不是我想问,而是你们要保护的那位重要领导发火了,想知道是谁在暗地里跟踪他,那人到底有什么居心?”

中年男人吃了一惊,脸色唰地白了,忙掏出手机,低声道:“那好,方晶同志,您先等下,我请示下领导。”

说完,他走到路边,转过身子,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小声说了几句,就面带笑容地走了回来,把手机递给方晶,恭敬地道:“方晶同志,苏市长要同您通电话。”

“苏市长?”方晶愣了一下,她虽然对官场里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可也知道,江州市的常务副市长苏振昌这两年名头很大,甚至压倒了市长季胜威,是江南省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星,她接过电话,神色自若地道:“喂,你好,是苏市长吗?”

耳边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方晶小姐吧,您好,我是苏振昌,真是抱歉,市局的同志工作不利,打扰了王部长和您的调研工作。” 方晶听了‘调研工作’四字,脸色顿时一红,刚才的满腹怨气,却不好再发作了,就委婉地道:“苏市长,感谢您派人保护我们。”

苏振昌赶忙解释道:“方小姐,是这样,我有个同学在华西工作,这几天趁着出差的功夫,到江州市来看我,无意中发现王部长来了,我在得知情况后,担心部长的安全,就自作主张,派人保护,没有提前打招呼,真是抱歉,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方晶听了,不禁微微蹙眉,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点头道:“苏市长有心了,改天,我们两人要当面答谢。”

苏振昌眉头一挑,满面笑容地道:“那可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晶客气了几句,就把手机还给中年男人,轻声道:“好了,事情搞清楚了,误会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中年男人笑笑,点头道:“没什么,方晶同志。”

方晶摆摆手,转身回到警车边,却见王思宇拿手摸着下颌,正在向路边观望,那里有几个身材窈窕的妙龄少女,正在欢声嬉戏,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喂,王部长,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收回目光,轻声道:“那几个女孩子身材不错,脸蛋也还……”

话音未落,这位新晋的省委大佬,就在一阵如雨的粉拳下,落荒而逃。 第十一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六

“这个苏振昌,还真是会钻营,也难为他了,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也算是用心良苦了!”方如海大半个身子都窝在沙发里,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之意,很显然,对于那位苏市长的大献殷勤,颇不以为然。

王思宇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一脸平静地道:“老师,他是在暗示,从华西那边了解到了咱们之间的关系,提前做了准备,不得不说,这个人还是很有头脑的,很会办事,难怪前些日子,陈启明也提起他,说是要照顾一下。”

陈雪滢听了,微微蹙眉,端庄秀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茫然之色,她把手中的药瓶打开,倒出几粒白色的小药片,递给方如海,柔声道:“如海,外面的人都说,苏振昌是张省长的人,在江
州市和季胜威斗得很厉害,前段时间,还搞出了个震惊全国的非法集资案,差点把季市长拱下去,有这样的事情吗?”

方如海点点头,伸手接过药片,就着清水服下,半晌,他才笑了笑,轻声道:“苏振昌还是很有本事的,无论是抓经济,还是耍手腕,都比季胜威强很多,在江州的威信也很高,政府那边的人都服他,不过,此人能力虽强,但心术不正,对这样的干部,要有所提防。”

“老师,知道了”王思宇笑笑,目光落在那棕黄色的药瓶上,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忙道:“老师,我已经联系到了京城一位著名的中医,这个人据说是位神医,有妙手回春之术,曾经医好了
很多疑难杂症,他下周三就过来,为老师诊治。”

方如海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摆手道:“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把小晶照顾好,我就安心了!”

陈雪滢神色黯然,悄声道:“如海,别那样悲观,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都该努力,不能轻言放弃。”

方如海艰难地挪动下身子,沙发随之晃动,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摇着右手,淡淡地道:“雪滢,不用安慰了,我是心宽体胖,每日和病魔做斗争,太痛苦了,若不是放心不下你和小晶,早就走了!”

陈雪滢以手掩面,泫然欲泣,语气轻柔却坚定地道:“还是那句话,要走一起走,别把我独自丢下。”

方如海不吭声了,摸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颗香烟,丢给王思宇,自己也燃上一颗,放下打火机,苦笑着道:“小宇,为了照顾我,你雪滢师母放弃了一切,牺牲太大了,仔细想想,后半生最对不起的人,也就是她了。”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望着指间飘起的烟雾,诚挚地道:“老师,师母说的对,不管到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就算是为了我们,您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方如海闭了眼睛,沉吟不语,良久,才转过头,看着陈雪滢,轻声道:“女人总要有事业,不然,以后会很失落,家里请个保姆吧,过些日子,你还是应该回宣传部上班,也免得下面的人嚼舌头,影响不好。”

“如海……”陈雪滢抬起头,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但见方晶从浴室里走出,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柔声道:“以后再说吧,你气色不好,先回屋打一针,早点休息吧。”

“好!”方如海也不想在女儿面前谈论这些,就把半截香烟熄灭,丢到烟灰缸里,在王思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刚刚走出几步,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陈雪滢走了过去,接起电话,声音柔美地道:“喂,您好,请问找哪位?” 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方礼貌地道:“您好,是雪滢同志吧,我是张省长的秘书李信阳。”

陈雪滢暗自吃惊,赶忙客气地道:“您好,李秘书,是找我们家老方的吧,我这就去叫。”

对方忙笑道:“不必了,我就是想问下方部长的病情,好回复省长,省长很关心方部长的健康状况,还想抽出时间,到家里探望。”

陈雪滢愣了一下,随即醒悟,语气平静地道:“多谢省长的挂念,我代表如海感谢组织上的关心,不过,省长工作太忙,日累万机,就不必劳烦了。”

李信阳微微一笑,轻声道:“雪滢同志,请转告方部长,请他专心休养,有什么困难,尽管和组织上提,省里会全力解决。” 陈雪滢有些心酸,却勉强一笑,淡淡地道:“多谢平湖省长,我们这边一切都好,只是,医药费用报销的事情上,好像遇到了点麻烦,已经拖了快一年了,去跑了几趟,都没有解决。”

李信阳听了,不禁微微皱眉,赶忙道:“雪滢同志,请你放心,这个问题,我们一定尽快解决。”

“好,再次感谢组织上的关心。”陈雪滢寒暄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回了方如海的卧室,把事情转述了一遍。

方如海躺在床上,拿手指着王思宇,含笑道:“小宇,还是你面子大,让堂堂的省长也记起我这闲人了!”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轻声道:“可能是贺部长和那边通气了,也好,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明儿就去登门拜访!” 方如海点点头,提醒道:“要见就都见,免得消息传出去,沈君明有想法。”

王思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上面让我来江南和稀泥,就得练就脚踏两只船的功夫,不然,要是矛盾激化,怕是脱不了嫌疑。”

方如海也笑了,摆手道:“没办法,谁让你名声在外了,去了南粤没多久,就搞出那样大的动静,以后无论去哪里,人家都会像防贼一样地防着你!”

“这可真是冤枉了!”王思宇摊开双手,有些无奈地道:“这口黑锅,中央是让我背定了,也没法去解释!” “不背黑锅,哪里会升得这样快,这也算是有得有失了!”方如海翻了下身子,整个大床忽悠地颤动了起来。

这时房门被推开,方晶笑靥如花地走了进来,倚在门边,笑嘻嘻地道:“老爸,我要告状,小宇哥哥太没良心了,跟人家出去逛街,却眼巴巴地瞄着别的女孩子,像馋猫一样,都快流口水了,你帮我教训他!”

王思宇有些脸红了,赶忙摆手道:“哪有的事情,小晶别乱说。”

陈雪滢拿了针管,走到床边,娴熟地扎了一针,抿嘴笑道:“小晶,你走在街上,一样有很多男人在盯着看,那是男人本色,很正常的。”

方如海现在也是想开了,就把手一摆,呲牙咧嘴地道:“有本事自己去管吧,老爸帮不上忙,我就是能耐再大,也不能让人家见了女孩子就闭上眼睛!”

方晶不干了,撅起小嘴,大声嚷嚷道:“怎么回事嘛,老爸,雪滢阿姨,你们竟然都叛变了,我要生气了,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小晶,小晶妹妹,咱别闹了,可不能打扰老师休息。”王思宇干笑两声,忙道了晚安,推着方晶走了出去,一把抱起她香喷喷的身子,返回卧室。

陈雪滢打了两针,帮方如海把被子拉上,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道:“如海,小宇独自来到江南省,势单力薄,怕是斗不过那些人!”

方如海眯上眼睛,面色平静地道:“别担心,他是太子嘛,于家在京城的势力遮天蔽日,无人能及,连如镜都要屈身依附,旁人哪敢轻易动他。”

陈雪滢点点头,又说:“如海,我不想回宣传部上班,别人来照顾你,我是不放心的,还是跟在身边好些。”

方如海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道:“雪滢,你来到家里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和小晶,要说报恩,也早就够了,也该考虑下以后的事情了,难道真打算把这辈子都毁了吗?”

陈雪滢呆了一呆,眼眶瞬间红了,美眸之中,泪水打着转,潸然落下,她咬着粉唇,轻声道:“如海,我知道,你始终忘不了她,无论我怎样做,都无法取代她的位置,可就算这样,我也要一直陪着你。”

“愚蠢!”方如海抬起头,低声喝道:“雪滢,这些年,我被病痛折磨,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你又何曾快乐过?”

陈雪滢轻轻摇头,默然道:“如海,当初就曾说过,我是真心喜欢你,才嫁到方家,并不是因为报恩,是你对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始终不肯原谅我。”

方如海摆摆手,语气强硬地道:“雪滢,我困了,不想和你争吵,只是,你别忘了,当初结婚的时候,咱们有过约定,小晶结婚的时候,就是咱俩分手的时候。”

陈雪滢面色苍白,泪如雨下,哽咽着道:“如海,你真的这样狠心?” 方如海默然半晌,才摇头道:“雪滢,你真是傻,都什么年月了,还去做以身相报的奇女子,我这辈子,已经害了一个女人,不想再害第二个,你明白吗?”

陈雪滢叹了口气,拿手抹了泪痕,凄然一笑,柔声道:“好了,如海,咱们别再争吵了,眼下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病医好。”

方如海摆摆手,轻声道:“没用的,即便奇迹出现,也没法回到车祸之前了,男人若是没了命根子,活着又有什么乐趣?”

陈雪滢伤心极了,把俏脸别到旁边,凄楚地道:“如海,都怪我,我是红颜祸水,再怎样努力,也无法弥补当初的过错!”

方如海心中也极为难过,却不说话,良久,才伸手关了灯,叹息道:“好吧,陈雪滢,算我命苦,这世界上两个最傻的女人,居然都被我遇上了,除了认命,还能有什么法子?” 陈雪滢破涕为笑,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满是愉悦之色,她走到床边,拉了方如海的大手,轻声道:“如海,今晚,我留在房里吧。”

方如海赶忙摇头,低声道:“不行,呼噜声太大,你根本受不住的,别难为自己了,快回去睡吧。”

“也好。”陈雪滢点点头,帮他把手放回被子里,细心地掖好被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如雷鸣般的鼾声响起,她才放了心,像往常一样,悄然离去,回到卧室,拉开半幅窗
帘,眺望着璀璨星空,淡然道:“傻男人,你若是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第十二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七

次日上午,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进小区,停在楼下,车门打开,走下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他抬头望了一眼,就和司机一起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取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径直走向八号楼。

此人就是省长秘书李信阳,他和省长张平湖是同乡,也是远房亲属,参加工作十年,倒有六年时间跟着张平湖,因为精明能干,忠实可靠,深得省长张平湖的赏识,被倚为心腹,很受重用,即便各地市的一把手见了他,也要敬为上宾。

和其他重要领导的秘书一样,李信阳平时在省长面前小心谨慎,大气都不敢出,唯恐稍有差池,引起领导的不满,失去信赖,可到了外面,却是换了副模样,端起架子来,不逊于任何厅级干部。

当然,这也正常,秘书群体本身就属于级别很低,能量却极大的群体,要想走通领导的路子,秘书是必须结交的,否则,随便传上一句闲话,都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次来方如海家,是接即将上任的省委组织部长王思宇,昨晚给方家打过电话后,王思宇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和省长张平湖取得联系,一番寒暄后,两人约好今日见面。

来到楼上,敲响了方如海的家门,房门推开后,站在门口的是一位美艳迷人的妙龄少妇,她身材纤细苗条,肌肤莹白如玉,柳眉杏眼间风情楚楚,桃腮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竟有种说不出的诱
人风姿。

李信阳顿觉眼前一亮,不但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暗自感叹,早就听说宣传部的方胖子有个漂亮老婆,却没料到会美到这般地步,当真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了。

“是李秘书吧,快请进。”陈雪滢嫣然一笑,把对方让到客厅里,又转头唤道:“王部长,如海,来客人了!”

把王思宇排在前面,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外人面前,就是要突出领导的,王思宇辈分虽低,地位却高,作为省委重量级常委,此时喧宾夺主,也就顺理成章了。

好在他与方家的关系,牢不可破,既有师生之谊,又是实际上的乘龙快婿,方氏夫妇只觉得荣耀,倒没有感到尴尬。

“李秘书来了,快过来坐!”王思宇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左手夹着一颗烟,右手摸着棋子,正盯着棋盘,做沉思状,却没有抬头。

方胖子被江南官场的官员冷落已久,心里也窝着一股火,也就没有动地方,只是含笑望着李信阳,嘴里含糊地道:“李秘书,请坐,过来坐吧。”

“王部长好,方部长好。”李信阳神色恭敬地打了招呼,把礼物递给陈雪滢,就来到两人边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旁边,耐心地等两人下完了棋,才微笑着向方如海转达了省长的慰问。

王思宇刚才拿捏了姿态,也就是为方如海争个面子,此时见效果已然达到,就起身告辞,在李信阳的陪同下离开,两人坐在奔驰车里,李信阳极为热情地介绍着江南省的一些情况,脑海之中,却始终在想着那位惊为天人的方夫人。

只是,他非常清楚,方如海夫妇既然与这位京城太子交谊深厚,那位美艳妇人,也就不是自己能惦念的了,想到这里,就打住话头,把目光投向车窗外,心里多了几分惆怅。

半个小时后,小车来到江南大饭店,赶到豪华包间内,只坐了一会,外面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省长张平湖带着几人健步走了进来,王思宇赶忙起身迎了过去,望着面前这位器宇轩昂的老
者,微笑道:“省长,您好。”

“思宇同志,你好。”张平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伸出一只大手,握着王思宇的手用力摇晃几下,风趣地道:“听贺部长说,你偷偷来到江南省,微服私访,一定在小黑本上记了很多东西。”

王思宇微微一笑,笃定地道:“省长说笑了,江南省政通人和,经济发达,我是过来取经学法的。”

张平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思宇同志,无论是取经学法,还是降妖除魔,我都支持你!”

王思宇含蓄地一笑,摆手道:“省长,在我看来,江南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只出神仙,不出妖魔。” “说的好,说的好。”张平湖满脸笑意,侧过身子,把身后几位官员介绍给王思宇,这几人显然都是他的心腹,有三位副省长,一位省政府办公厅主任,一位办公厅副主任兼接待处处长,大家客套了一番,便依次落座。

其实,按照王思宇的想法,两人这次应该是私人会面,不应该叫来这些人作陪,免得消息传出去,影响不好。

原因很简单,按照官场上约定俗成的惯例,他来到江南省,应该首先拜会那位省委书记沈君明的,可阴错阳差,竟然被张平湖抢了先,这就要谨慎对待了。

到了现在这个级别,一举一动几乎都是信号,倘若外界误读,许多官员就会认为,新来的这位京城太子是站在储君和省长张平湖一方的。

但事已至此,埋怨也没有用,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和这些江南省的官员周旋了,至于沈君明那边,只要及时作出解释,想必对方也不会有太多想法。

众人坐好后,张平湖拿过菜单,亲自点了菜,都是些江南特色小菜,有叫花子鸡、龙井虾仁、宋嫂鱼羹、东坡肉、笋烧肉、素烧鹅、溪湖莼菜等,酒自然是特供茅台了,是从张平湖车子里取出的,直接摆上六瓶。

王思宇不想初到江南,就让人知道他是海量,见酒摆上,就笑着道:“省长,我酒量有限,不要刚到江南,还没报道,就在酒桌上出丑了。” 张平湖却笑着摇头,拿手指着他,风趣地道:“思宇同志,不要藏拙了,你是海量,这个我早就有所耳闻,我酒量不行,这才喊了姜省长、安省长和柳省长作陪,咱们是初次见面,感情可以慢慢加深,酒是一定要喝到位。”

话音过后,其他人都笑着附和,王思宇未曾料到,张平湖说话这般豪爽,又热情好客,一时间,倒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也点头道:“那好,省长,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咱们要提前讲好,不能搞车轮战。”

众人一听,就又都笑了起来,坐在张平湖下首位的姜副省长咳嗽两声,趁机插话道:“王部长,到底是搞组织工作的,真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王思宇笑着摆手,谦虚地道:“哪里,只怕初次见面,控制不住酒量,给诸位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就不好了。”

张平湖却摇了摇头,接着原来的话题,语气平静地道:“姜省长,你可能不太清楚,咱们这位王部长,不光是搞党务工作的能手,抓经济也非常在行,他在华西和南粤工作时,都有过大手笔,我们不要看他年轻,要虚心学习才对。”

众人将信将疑,却都点头称是,王思宇却又是一番谦逊,把姿态放得很低,没过多久,一队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餐盘,如穿花蝴蝶般地走来,把各式菜品摆成漂亮的花样,张平湖像平时参加酒会一样,端起杯子,言简意赅地做了开场白,众人就纷纷举杯,为王思宇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平湖放下筷子,微微侧过头,小声地道:“思宇同志,以前不清楚如海同志和你的关系,对他照顾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这话虽然平常,但从一位封疆大吏口中说出,分量立时就变得不同了,让王思宇也感到有些受宠若惊,难以承受,他赶忙摆摆手,微笑道:“省长,不必挂怀,我那位老师,身体一向不好,调到江南之后,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疗养,极少回宣传部工作。”

张平湖却笑了笑,转头望着王思宇,意味深长地道:“如海同志性子很烈,和宣传部的丁部长关系不是很好,据说来了没多久,就在公开场合发生了争执。”

他只把话说到一半,就又拿起筷子,微笑道:“吃菜,吃菜,尝尝江南的风味小菜,顺便压压酒气,我们慢点吃,也好向你介绍下这里的情况。”

王思宇笑着点头,心里却像扎了根刺,方如海虽然讲了很多江南省的事情,却没有提过和那位宣传部长发生矛盾的事情,想来是不愿给自己增加麻烦,但方家的事情,也就是自己的事情,那位宣传部的丁部长,找机会倒要见识一下了。

不过,到了此时,他也有所警觉,这位平湖省长,似乎并不像表现出的爽直,而是心机颇深,初次见面,就见缝插针,给自己和省委沈书记之间制造障碍。 要知道,那位宣传部的丁部长,可是沈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在常委会上的重要盟友,结合这个事实来看,张平湖的‘善意提醒’,也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经过了多年的官场历练,王思宇也早非吴下阿蒙,尤其是在南粤官场吃的闷亏,更让他加倍小心,言谈举止,老练沉稳,并没有摆出太子的派头,这也让酒桌旁的众人,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这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钟,才宣告结束。

在门口握手话别,张平湖执意让秘书用二号小车送王思宇回去,推让了一番,盛情难却之下,王思宇只好无奈应允,坐车返回方如海家。

因为喝多了酒,不好去拜会省委书记沈君明,因此,回到家中,喝了杯浓茶,醒了酒之后,他给沈书记打了电话,约好次日上午见面,地点出奇的巧合,居然也是江南大饭店。

但沈书记的安排,就更加显得富有人情味,他让秘书梁程颐在江南大饭店订了个小包,吃饭的人不多,却都是家里人,除了他的爱人以外,还有一对儿女,以及两个十几岁的外孙女。

而王思宇这边,也带了方家人,饭桌上只喝了点红酒,一顿饭下来,气氛却出奇的好,双方相处得极为融洽,不得不令人钦佩沈书记高超的交际能力,可惜的是,方如海竟然又咳出了血,倒让王思宇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饭毕,吃了果盘之后,两边的家人约好到湖边游玩,包间里就剩了沈君明与王思宇两人,两人各自点了颗烟,漫不经心地攀谈着,半晌,沈君明又介绍了下江南官场的现状,话里话外,隐隐体现出对省长张平湖的不满。

其实,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张平湖现在的手伸得过长,居然连省委秘书长吕城南都被他拉了过去,这等于在省委书记身边安插了眼线,沈君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张平湖的视线。

这样的举动,其实是犯了官家大忌,但张平湖有恃无恐,想必是倚仗着储君的声威,毕竟,再过一年,储君就要正式上位了,到那时,他张平湖只要不犯重大错误,江南省省委书记的位置,也就唾手可得了。

“思宇同志,这次过来,和平湖省长见面了吧?”沈君明掸了掸烟灰,转头望着王思宇,脸上虽然带着微笑,目光之中,却闪过一丝异样之色。

王思宇心中警觉,忙侧过身子,轻声道:“是的,昨儿在家里,碰巧李秘书去探望方部长,偶然遇到,也只好提前见面了。”

“偶然?”沈君明笑了笑,高深莫测地道:“真是很巧,平湖省长不错,这个橄榄枝递得有水平。”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回避了这个话题,微笑道:“沈书记请放心,我到了江南省,会严格遵守组织纪律,一切按照工作程序走,绝不搞小圈子。” “好,很好!”沈君明微微一笑,加重了语气道:“因为某些同志的阻拦,江南省的人事工作,已经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希望你过去后,能够真正抓起来,选拔一批德才兼备的干部。”

王思宇把半截烟熄灭,丢到旁边的烟灰缸里,气定神闲地道:“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省委的重托。”

“要注意一个人!”沈君明把手一抬,表情严峻地道:“省委组织部的田凤驹同志,工作能力很强,与平湖省长是清华校友,与乔书记也是党校同学,要想在组织部打开局面,难度不小。” 王思宇暗自吃惊,先前方如海已经提醒过,自己有位实力强劲的副手,可没想到,省委书记沈君明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把那位田副部长身后的关系点出来,其用意也是不言自明。

看起来,江南官场的水的确很深,省委大佬之间的矛盾,也在逐渐激化,能否顺利完成中央交给的任务,还真是未知之数,在和两位江南省的当家人见面后,王思宇对于此次江南之行,愈发无法乐观了。

回到家了,却得了重感冒,状态不佳,先发出一章,拖欠的几章,以后想办法补,呜呜,断更两天,无语凝咽,抱歉,抱歉。

第十三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八

周三上午,中组部贺云逸部长来到江南省,江南省委书记沈君明亲自出面,带着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到机场迎接,王思宇居然反客为主,混在迎接的队伍当中,这让众人感到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来。

其实,按照通常的惯例,一位省委组织部长上任,大可不必搞得如此隆重,很多时候,甚至中组部的领导并不需要到场,直接由省委书记宣读中央的决定就可以了,只有党政一把手上任时,中组部部长才可能会出面。

很显然,贺云逸这次来到江南省,已经向江南官场众人暗示了,这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已经进入高层视线,在中央的分量很重,这才由中组部部长亲自压阵,保驾护航,其中隐含着些许震慑警示的意味。

还有件事情,同样不容忽视,贺云逸在两年之内三下江南,这也是非常反常的现象,似乎可以解读为,高层对于江南官场,多少有些不放心,联想到这段时间,省委书记沈君明与省长张平湖之间愈演愈烈的明争暗斗,这种推断,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既然是不放心,为什么又会派出这样一个少壮派来到江南省,担任如此重要而敏感的职务呢?很多人都想不通,其中既包括省委书记沈君明,也包括了省长张平湖,两人都非常迫切地想了解,中央对于江南官场政治格局的真实想法。

不过,在与贺部长电话交流时,却始终得不到明确的答复,贺云逸给出的解释是,王思宇同志年富力强,组织和协调能力突出,又有魄力,敢打敢拼,雷厉风行,适合在复杂环境下开展工作
,他还年轻,经验上难免欠缺,来到之后,还请江南省的诸位广大干部给予配合云云。

这种类似会议稿的说辞,都是官样套话,让两人有些摸不清头脑,实际上,过去几个月中,官场中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那位京城太子大闹南粤,遭致政治.谋.杀,以至于上面借题发挥,南粤官场再次洗牌。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无论是沈君明还是张平湖,对于王思宇的到来,都提高了警惕,在两人眼里,这位王部长‘敢打敢拼’是有的,无论去了哪里,都是扛着炸药包上阵,他们刚
刚送走了一只老虎,就又来了头狮子,也不知是祸是福。

上午十点钟,伴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安全落地,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车门也同时打开,仿佛用尺子量好了距离,贺云逸下了旋梯,和沈君明各自走了十几步,四只大手就紧紧地握在一起,摇了又摇,两人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热情地打着招呼。

贺云逸转过头,看着迎接的人群,以及机场楼上拉出的红色横幅,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客气地道:“沈书记,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敢当啊!”

沈君明笑了笑,爽朗地道:“贺部长,我们江南省的干部们,都欢迎你到这里指导工作,也希望你能带来优秀的干部,帮助我们把工作搞好。” 贺云逸笑了笑,把头凑了过去,风趣地道:“不好意思,沈书记,你的组织部长被我弄丢了。”

“还好,我在街上捡回来了。”沈君明笑着回头,见王思宇站在第九顺位上,正含笑望着这里,就叹了口气,感慨地道:“真是后生可畏啊,看到他们成长起来了,就觉得自己老喽!”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贺云逸笑了笑,松开手,向前迈出一步,与省长张平湖轻轻握了手,两人只是轻描淡写地客套了两句,就擦肩而过,不过,其间的眼神交流,内容却极为丰富,意
味深长。

“你好,你好!”贺云逸面带笑容,与江南省的一众省委大佬们握手,很快,王思宇也健步走来,两人相视一笑,贺云逸嘴角微扬,轻声道:“思宇同志,要注意摆正位置,团结同志。”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醒悟,微笑道:“记住了,贺部长。”

“江南怎么样?”贺云逸点点头,笑容更加亲切,握着他的手,继续问道:“吃住还习惯吗?”

“都很好。”王思宇手上轻轻用力,就松开手掌,缓步走到宣传部丁部长的身后,他虽然任组织部长,在人事问题上,有着极大的发言权,属于实权领导,但因为入常时间尚短,资历不够,因此,在省委常委排名当中,还是比较靠后的。

众人在机场逗留了一会儿,就簇拥着上了车子,在两辆警车的护卫下,前往江南省政府宾馆,稍事休息,就在祥云厅共进午餐,在贺云逸的要求下,菜品简单而精致,席间没有饮酒,而是用饮料替代。

饭毕,其他人返回省委大院,准备下午的全省干部大会,贺云逸却没有午休,而是与沈君明、张平湖去了包间密谈,二十分钟后,省委书记沈君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带上秘书快步走出宾馆,钻进小车,先行离开。

包间里,张平湖喝了口茶水,拿手向门外一指,淡淡地道:“云逸同志,看到了吧?他就是急性子,不管面对的是谁,也不管说的是大事还是小事,谈不拢就拂袖而去,有家长作风,却没有
作为家长的胸襟,真是让人头痛!”

“平湖同志,一个巴掌拍不响,平心而论,你们两人在配合上出了问题,也不单是一个人的问题。”贺云逸这次过来,还有个重要使命,就是在这两位封疆大吏之间,做些调解工作,但效果不太理想,内心也有些烦闷。

张平湖抬起头,望着墙壁上的一幅油画,冷笑着不吭声,半晌,才点点头,轻声道:“云逸同志,你的批评,我虚心接受,可君明书记也要反省一下,不要乱伸手,省委如果什么都抓,包打天下,还要省政府干什么?”

“平湖省长!”贺云逸微微皱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凝重地道:“沈书记讲的也有一定道理,当前的工作重心,就是搞经济建设,省委不抓主要工作,还能抓什么?”

张平湖却是寸步不让,反唇相讥道:“云逸同志,党管人事,政府抓经济,这是党内共识,省委可以抓宏观,定盘子,这都不是问题,可连微观事物一起抓,就不科学,也是人为在添乱,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贺云逸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有些头痛地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两人这种态度可不好,如果再闹下去,上会讨论,恐怕是两败俱伤之局,要慎重啊!”

张平湖微微一怔,随即摸出一颗烟,点上后,狠狠地吸了几口,像是下定决心,铿然道:“这样吧,过些日子,我再找他谈谈,大家画出一条线,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那样也好!”贺云逸笑了笑,让这两人搞好团结,同心协力干事业,其实是不太现实的,但通过沟通,把矛盾限制在一定层面上,不至于突然爆发,也就可以了。

其实,江南省主要领导之间的矛盾,在各地都很普遍,为了讲究政治上的平衡,省委主要领导很少是一条线上的人,这就使得双方合作共赢的部分很小,博弈斗争的部分变得很大,时间久了,难免会激化矛盾,斗得不可开交。

而江南省的政治格局,还有某些特殊之处,其中涉及极深,有些事情,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即便是贺云逸也不敢轻易涉足,免得卷入波云诡秘的政治漩涡之中,难以全身而退。

张平湖喝了口茶水,又掸落一大段烟灰,唤了称呼,很随和地道:“云逸,上次提起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贺云逸摆摆手,含糊地道:“平湖省长,欲速而不达,要想把工作搞起来,必要的耐心还是要有的,上次遇到齐书记,已经向他汇报过了。”

张平湖有些失望,却故作大度地一笑,喝了口茶水,拿手向外面指了指,意味深长地道:“云逸,那位总惦记着把火箭筒调过来,不是想在收官阶段,听到爆炸声吧?”

贺云逸倒吓了一跳,面容瞬间变得冷峻起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着脑壳,缓缓地道:“猜不透,索性就不要猜了,免得伤脑筋。”

“你啊,多少年过去了,还是这样谨慎。”张平湖笑笑,把半截烟熄灭,丢到面前的烟灰缸里,把目光转向窗外,也有些失神。

在江南官场上,很少有人知晓,张平湖与贺云逸之间是极有渊源的,两人的父辈,都曾经是一条线上的干部,彼此扶持,互相帮衬,关系极好,贺云逸的名字,都是张平湖的父亲帮忙取的,两人年纪相仿,自小也都在一起长大,到了初中才分开。

后来,因为一桩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两边出现了严重分歧,各自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矛盾激化后,竟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即便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经过宦海沉浮,命运竟开了玩笑,两人虽然站队不同,却都达到了事业的顶峰,尤其是贺云逸,后来居上,成了炙手可热的重要领导,手中掌握的实际权力,甚至还在个别政治局常委之上,一时间,风光无限。

张平湖也在努力修补两家的关系,好在老人们都已经作古,昔日的恩怨纠葛,也都化为过眼云烟,两家人都不再计较,况且,官场险恶,多出一个盟友,总比树立一个对手要好。

问题是,双方并不在一条线上,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是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这就使得两人都谨慎得多,虽然也曾有些合作,但都是试探性的,也极为隐秘,没有透露出去。

贺云逸小心谨慎些,是有情可原的,他位置特殊,在高级别干部任免方面,中组部掌握着相当重要的话语权,因此,被各派系盯得很紧,若是有人发觉,他与张平湖,乃至于张身后的人有关联,恐怕就要引发轩然大波了。

不过,眼下换届的大形势已然确立,在不损害自身派系利益的情况下,贺云逸也不介意做些顺水人情,为以后铺路,只要没有直接介入那两人的明争暗斗,就不会引火烧身。

两人不紧不慢地聊着,半个小时后,才在秘书的提醒下,坐进车子,驶向省委大院,与其他省委常委汇合,去了后面的一号礼堂,参加全省干部大会。 来自各地市县和省直机关、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已经济济一堂,偌大的会议室里,官员们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直到省委常委们鱼贯而入,才齐刷刷地站了起立,全场起立鼓掌。

王思宇走到鲜花环绕的主席台,把茶杯放下,目光炯炯地望着台下的人群,也不禁感慨万千,从这个时候起,他就将成为江南省的省委组织部长,成了实至名归的高级领导干部。

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难以相信,不过,回想起以前在县里市里的打拼与抗争,又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只不过,要想坐稳这把椅子,还要面临更多的挑战。 “准备好了吗?”王思宇深吸了一口气,也伸出双手,轻轻鼓掌,坦然面对台下众人的审视,内心变得格外安静,似乎,整个世界都从眼前消失了,耳边只回荡着那个无声的呐喊。

第十四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九

干部大会结束后,一众官员簇拥着走出礼堂,送别了贺云逸部长,王思宇就在省委秘书长吕城南、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田凤驹等人的陪同下,前往位于大院东侧的省委组织部大楼。

省委大院里,楼宇林立,三号楼和四号楼属于省委办公厅的办公大楼,其中四号楼也是省委书记、副书记的办公地点,省委组织部与宣传部,分别位于四号楼的东西两侧,呈扇形排列。 与马路对面的省政府办公大楼相比,这边的楼房相对陈旧了许多,省委也曾经有过多次搬迁或是重建的意图,却因为一些细节问题,意见不统一,争吵得很激烈,无法达成共识,只好无限期搁置下来。

不知为什么,王思宇很喜欢这种有些陈旧的建筑风格,古朴当中透着夯实,没有半点花哨可言,那青灰色的冷峻色调,仿佛也透着权力的某种特质,理性而又冷酷无情,容易引起共鸣。

几人缓步而行,来到组织部门口,就发现一楼的大厅里,齐刷刷地站了两排干部和职员,王思宇刚刚上了台阶,身侧的田凤驹点点头,微笑着做出手势,前面立时响起一片整齐的掌声。

“感谢,感谢!”王思宇抬手致意,含笑望着众人,眼角的余光却瞥向田凤驹,这位颇有学者风度的老者居然安排了这一幕,也不知是在欢迎,还是在示威,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尽管,曾经得到过数次提醒,都是让他对这位副手小心些,王思宇却没有在意,对待此人,他早已有了应对方案,对方配合也就罢了,若是唱反调,打对台,找机会请出去也就是了。

和其他两位副部长握了手,打过招呼,王思宇和众人去了五楼的办公室,这里和其他省委领导的办公室布置一样,外面是秘书室,里面是两个大套间,工作疲劳之余,可以稍事休息。

房间早已收拾出来,办公桌上,摆着液晶电脑,各式办公用品一应俱全,办公桌后摆着崭新的办公家具,里面放着各式书籍和材料,门口靠着墙角的位置,是一溜黑色意大利进口沙发。

三人谦让着坐下,办公室的内勤笑着走过来,沏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就恭敬地退了出去,把房门轻轻关上,田凤驹只呆了七八分钟,就起身告辞,自始至终,都没有碰面前那杯茶水。

吕城南是省委秘书长,自然充当着大管家的角色,几位省委领导的衣食住行问题,都归他管,其中住房问题很是头疼,一些原来的省委领导已经升迁或是退休,却依旧占着大院里的别墅。

都说高级干部境界高,觉悟好,其实也未必,一些别墅,哪怕没人住了,也都用东西占着地方,死活不肯搬出来,省委考虑到各方面的影响,也就没办法采取强制措施,只能放任自流。

为此,吕城南也下了番功夫,先是在大院里新建了十几套别墅,又把政府宾馆六号院的那些别墅也让了出来,留给现任省委常委们居住,这样一来,在职常委们每人可以占用两套别墅。

王思宇对这些是不在乎的,他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华西首富,西辰矿业虽未上市,却已是日进斗金,不要说江南了,即便在京城或是魔都,买上几套豪华别墅,也不是太吃力的事情。

当然了,身到高位,规矩也就多了,反而有些不自由,甚至连下乡视察这样的事情,都要提前向省委办公厅报备,衣食住行也都由省委统一安排,再不能过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了。

王思宇谦让了一下,就选择了政府宾馆六号院的一套别墅,中午聚餐时,他发现那边环境优雅,位置也好,而且,在潜意识里,他也希望把工作与休息的场合分隔开,有利于身心放松。

至于省委大院里的这套别墅,王思宇就让了出来,不再占用,吕城南倒没有想到,对方年纪轻轻,觉悟会这样高,顿时面露喜色,客气地道:“那也好,王部长,大院的房子先留着,想用时随时可以打招呼,我把钥匙送来。”

王思宇摆摆手,大度地道:“秘书长,感谢省委的关心,不过,我现在还是单身,占不了太多的地方,大院的房子,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吧。”

吕城南叹了口气,换了坐姿,拿手摸着有些谢顶的前额,深有感触地道:“王部长,要是都像您这样,我的工作就好干多了,你是不清楚,那些退下来的老领导,权力没了,脾气却都不小,动不动就拄着拐棍上门,要这要那,给吧,不合规矩;不给,就闹个没完没了,好像国家亏欠了他们似的。”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秘书长,很理解,你那边的工作不好做。”

吕城南笑笑,转移了话题,笑着道:“王部长,秘书和司机的问题呢?沈书记特意关照,这两个人选要你亲自定,如果有需要,可以从外面借调,试用好了,就直接留下。”

“还是沈书记想的周到。”王思宇淡淡一笑,沈君明的意思不难理解,无非是在暗示,在这两个关键位置上,要慎重些,不能草率,免得用错了人,导致工作被动。

事实上,这种担心是多余的,王思宇对于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很提防的,无论秘书还是司机,都如走马灯般地轮换,他不可能给外人真正了解自己的机会,尤其是私生活的圈子,极少让外人涉足。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保护那些人的一种方式,官场斗争有时是很残酷的,甚至会牵连到身边亲近的人员,司机和秘书这样的群体,很容易被人盯上,成为别人预定的突破口。

王思宇现在的仕途倒是一帆风顺,似乎前景一片光明,但他心里的弦却绷紧了,有种难以形容的压力,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在伺机发难,其中,也许就包括了那位卫国兄,他虽然远在甘宁省,但大家其实都在暗中较劲,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

吕城南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看了王思宇一眼,试探着问道:“王部长,办公厅里有几个笔杆子,都很不错的,如果您有需要,明儿我选送两个过来吧。”

“还是再等等吧,也不急。”王思宇笑着摆手,吕城南是省委秘书长,却变成了省长张平湖的人,屁股明显坐偏了,对于这样的官员,他还是要留意的,免得被人在身边安插了眼线。

吕城南见状,有些失望,就又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开,王思宇把他送到门外,又和临时值班的内勤聊了几句,就回到房间,绕到办公桌后,打开身后的档案柜,从里面拿出厚厚的文件,开始分门别类地进行整理,并熟悉相关的工作内容。

江南省委组织部共有十几个处室,除了办公室,研究室,干教处,干监处外,还包括五个干部处,四个组织处,以及三个培训考核中心,具体工作,由三个副部长分别领导。 其中,权力最为集中的,就是在五个干部处上面了,全省两个副省级城市,十个地级市处级以上干部的考核、评测、推荐权力,都集中在这里,而常务副部长田凤驹又兼着省人事厅厅长,在用人方面,权限还是很大的。

王思宇虽没有在组织部工作过,对这里的业务却并不陌生,剥去神秘的面纱,其实近些年间,组织部掌握的权力,是在逐步削弱的,并不像外间想象的那样,垄断了官帽子的批发业务。

具体而言,凡是处级以下的干部,只要单位一把手把名单推荐上来,推荐干部在单位的人缘也好,没有太多的反对声音,一般来说,到了组织部这边,基本上就是轰轰烈烈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了,很少会打回票。

而处级以上的干部,乃至副厅级干部的选拔,大部分是要上常委会讨论的,这些省管干部的提拔和任用,就要由省委大佬们通过争斗或是妥协,分割权力的蛋糕。

组织部这边能够提供的,也仅仅是某些消息了,当然,即便是这样,下面的干部,对于省委组织部,也是极为敬畏的,要想早日进步,需要多方努力,自然也离不开组织上的关心。

目前的干部选拔制度,应该是很不健全的,官员能否得到提拔,一方面是取决于政绩,另一方面,还是看能否遇到伯乐,这与春秋时期所推行的举贤制是类似的,若是无法遇到伯乐,即便是
千里马,也会发出悲鸣,无法施展才华。

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在任人唯贤的问题上,人们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可在实际操作中,大半还是要任人唯亲的,没谁可以例外,其实要从公平的角度出发,科举制度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学而优则仕,总比空有抱负,却报国无门要好得多。

而陈启明搞的那套干部考核办法,还是非常科学的,里面融合了现代企业的人力资源管理办法,将大部分考核项目,进行细化,并制定出可以量化的评分标准,是一套系统解决方案。

不过,要对组织管理工作进行改革,难度无疑是巨大的,很容易导致官员们的集体抵制,当初在渭北时,陈启明就受到百般阻挠,这套方案试行不久,就在无声的抵制中,宣告失败。

王思宇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之际,自然是不能贸然行动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静下心思,找准切入点,先把工作局面打开,好在,他虽然是单枪匹马过来,手里却藏着三张好牌。

正想着,手机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王思宇掏出手机,看了发来的短信,不禁莞尔,忙按动键盘回复:“好的,庆叔,你的谨慎很有必要,那我们晚上见面详谈。”

第十五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十

省委组织部长刚刚上任,免不了要一番应酬,先是组织部里平素不得志的几位处长,争先恐后地前来报道,想在顶头上司面前留下好印象,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算达到目的了。 在官场上,讲的就是站队和跟人,这才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组织部这次换了领导,就意味着出现了新的机会,若是把握好了,也许就能咸鱼翻身,换个光景。

机会面前,可不见得是人人平等,过分的清高有时就意味着愚蠢,能够熬到处级的干部,大都是机关里的老油条,深谙为人做官之道,自然懂得竭力争取了。

因此,这些人也顾不上矜持,虽是初次见面,却都恨不得拍着胸脯表忠心,让王思宇在感到好笑之余,心里也踏实了些,看起来,这组织部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随后,一些省直机关的领导,以及下面几个市里的一二把手,也都赶过来拜码头,王思宇也没有端着架子,而是很随和地与众人闲聊,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一下午的时间,来了几波客人,王思宇根本没有闲下来,办公室外面的内勤是新人,没有经验,不懂得为领导挡驾,只知道斟茶倒水,迎来送往,却也忙得不亦乐乎。

快下班的时候,客人们渐渐散去,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却此起彼伏,想请客吃饭的人很多,王思宇都委婉地推辞掉了,他已经与黄乐庆约好了,晚上八点半在溪湖酒楼见面。 黄乐庆是黄乐凯的三弟,在芦洲市任市长,黄家本是江南的名门望族,与各派系之间的关系密切,而黄乐凯就更不用说了,和京城市委书记于春雷是莫逆之交,也是政治上的坚定盟友。

不过,黄乐庆无论在性格秉性上,还是在政治立场上,与兄长都有很大的不同,他做事向来有板有眼,谨小慎微,从基层干起,一步步地成长起来,如今已是副省级城市的市长。

从严格意义上讲,黄乐庆原来也算是林书记那条线上的干部,只是跟得并不紧密,颇有些互相利用的色彩,当初,由原常务副省长张跃进大力举荐,将他推到了芦洲市长的关键岗位上。 张跃进离开后,江南省官场陆续也发生了人事变动,省长张平湖逐渐发力,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得了几个地级市主要领导的支持,随后,又拉拢了几位省委大佬,打破了原来的均势。

黄乐庆自然也在争取之列,但他顾虑颇多,在江南省的政情没有完全明朗前,不敢孤注一掷,就开始耍滑头,在张平湖与沈君明之间虚与委蛇,走中间路线,成了不折不扣的投机分子。

由于黄家在华夏政坛地位特殊,两边也不愿把他逼得太紧,黄乐庆在重新站队的问题上,并没遇到太大的困扰,直到最近一段时间,芦洲市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起因是老书记年龄要到杠了,很快就会退下来,在新书记的人选上,省里的意见不太明朗,市里几位竞争对手,也都蠢蠢欲动,隔三差五地跑省城,常委会上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显然,这道难关终究是躲不过的,如果不表明最终的态度,很可能两边就都得罪了,黄乐庆心里明镜似的,上面虽不至于给他穿小鞋,但在市长的位置上压他几年,也是很正常的。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接到了哥哥黄乐凯打来的电话,得知王思宇将来到江南省,担任省委组织部长,黄乐庆动了心思,打算先碰碰王思宇,和他商议一下,再从长计议。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没有去王思宇的办公室,而是悄悄发了手机短信,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随后把司机和秘书都打发走,独自开车去了酒店,和久未见面的情人幽会。 这边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的冯主任敲门进来,表示要亲自开车送王思宇回家,王思宇赶忙礼貌地回绝了,谦让几句后,冯主任仍有些不放心,当场掏出手机,给司机班打了电话,叫来一位老司机,先将王思宇送回方家。

吃过晚饭,王思宇就说起别墅的事情,并诚意邀请方家人都过去居住,那里条件比这边要好得多,还有专门的生活秘书负责打理一切,平时也能帮忙照顾方如海,倒是一举两得了。

方如海却执意不肯,摆着大手道:“不去,哪都不去,我就住在这里,再过些日子,就和你雪滢师母回华西去,在外面久了,总是思念故乡。”

陈雪滢也点点头,温柔地道:“小宇,你们年轻人都喜欢有独立的空间,我们去了,就太吵了,不太合适。”

王思宇忙笑着说:“老师,师母,大家在一起还热闹些,那么大的别墅,我自己住着,肯定不习惯。”

方晶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道:“小宇哥哥,那个生活秘书是男的还是女的啊,长得好看吗?”

“不知道,我还没见过。”王思宇暗自感到好笑,小丫头总是敏感的,居然会想到那方面去。

方晶却有些不放心,赶忙回到房间,抱着被子出来,哼哼唧唧地道:“你们不去也就算了,我反正是要去的,免得小宇哥哥被狐狸精迷住了,犯原则错误!”

方如海顿时无语,拿手拍着额头,喃喃地道:“小晶啊小晶,真是把爸爸的脸面都丢尽了!”

陈雪滢叹了口气,也在旁边劝道:“小晶,你不能过去,要是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方晶嘻嘻一笑,吐着舌头,有些顽皮地道:“有什么影响不好的啊,小宇哥哥,你怕吗?”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没关系,也不要想太多,人家如果想造谣,即便离着十万八千里,也能扯上关系,嘴巴长在别人脸上,要讲让他们讲去。”

“就是嘛,还是小宇哥哥说的对!”方晶得到鼓励,更加开心,把胸脯一挺,就又回到卧室,翻箱倒柜地折腾着,将衣物和化妆品都取出来,塞到大包小包里,倒像是要出远门了。

方如海见状,摆了摆手,哭笑不得地道:“真是女大不中留,连一天都等不急,这丫头,真是白养她一回了!”

陈雪滢嫣然一笑,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去,迟疑着道:“如海,要不我们也搬过去吧,就他们两人住着,外面影响不好,况且,小宇刚到江南省,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有你我在身边,也可以帮着出出主意。”

王思宇也在旁边附和道:“老师,还是搬过去吧,免得到时两边跑。”

方如海笑了笑,不再坚持,点头道:“那好,明天吧,我们都搬过去。”

方晶听了,顿时喜得眉花眼笑,回到方如海身边,笑嘻嘻地道:“老爸真好,我还在担心呢,晚上听不到您的鼾声,还会失眠呢!”

“别胡说!”方如海咳嗽几声,把手里的苹果放下,就站了起来,在陈雪滢的搀扶下,返回卧室。

王思宇和方晶一起,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两辆车子的后备箱,就钻进小车,赶往政府宾馆的六号别墅区,到了以后,方晶发现那位生活秘书,竟然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顿时火了,就把王思宇拉到角落里,嘟着粉唇抗议道:“小宇哥哥,不带你这样的,要是稍微大意了些,就又被你钻了空子!”

王思宇摊开双手,无奈地解释道:“小晶妹妹,这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我确实不知情。”

方晶余怒未消,跺了下脚,悻悻地道:“你要提防着点,那些人没安什么好心思,这是要对你施展美人计了,若是上当,只怕干不了几天,就要灰溜溜地回京城了!”

王思宇笑笑,伸手捏着她的脸蛋,若无其事地道:“放心吧,小宇哥哥是最有定力的了,决计不会上当!”

“那可不好说!”方晶白了他一眼,信步在楼下转了几圈,就凑到漂亮女孩身边,小声嘀咕几句,就拉着女孩进了卧室,发挥她的专业特长,刨根问底地打探消息,想要把幕后主使者挖出来,倒把小姑娘搞得很紧张。

王思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了杯茶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和方晶打过招呼,拿了她的车钥匙,开着警车前往溪湖酒店赴约。

进了包间以后,发现黄乐庆早已等在那里,就随手带上房门,笑着打招呼:“庆叔,抱歉,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没晚,没晚,还有二十分钟呢。”黄乐庆赶忙站起,快步迎了过去,伸出双手,握了王思宇的手用力摇晃着,亲切地道:“宇少,经常听大哥提起你。”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在渭北工作时,黄伯伯给了我许多帮助。”

“那是应该的。”黄乐庆侧过身子,把王思宇让到沙发上,沏了杯茶水,送过去,微笑道:“他和春雷书记差不多有半辈子的交情了,两人关系很好,在如今的官场上,都是当面送笑脸,背
后递刀子,已经很难见到那样的真情了。”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含笑道:“庆叔说的是。”

黄乐庆探过身子,把姿态放得很低,客气地道:“宇少,下午去组织部的干部一定很多吧?”

王思宇点点头,叹息道:“是不少,可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庆叔,幸亏有你在这边坐镇,以后可要替我多出些主意。”

黄乐庆笑了,连连摆手道:“宇少,不敢当,真是不敢当,你现在是省委领导,是我的上级,有什么要求,直接打招呼就是了,我一定照办。”

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上一口,诚挚地道:“庆叔,这可是掏心窝子的话,江南这边的情况,你比我还要了解,可以说是危机四伏,我单枪匹马过来,身边若是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别说干事业了,只怕连组织部的干部,都指挥不动。”

黄乐庆轻轻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吟道:“宇少,你说的是实情,现在,江南官场上表面虽然风平浪静,但底下暗流汹涌,异常凶险,就连我都非常迷茫。”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轻声道:“迷茫什么?”

黄乐庆叹了口气,坦白道:“不好站队!”

王思宇笑了,仰头吐出几个淡淡的烟圈,微笑道:“那就先不站,咱们一起骑墙吧!” 第十六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十一

黄乐庆是江南省本地干部中的佼佼者,加上出身名门望族,本身还是副省级城市的市长,也在同一个棋盘上博弈,他对于江南官场的认识和理解,自然远在方如海之上了。

在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里,黄乐庆就把江南官场的几个山头分布情况,解释得一清二楚,其中不乏精辟见解,让王思宇听了,也有豁然开朗之意,对这位黄市长,自然也就另眼相看了。

当然了,王思宇并不清楚,为了准备今天的谈话内容,黄乐庆是下了番功夫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哪些地方要重点讲,哪些地方要蜻蜓点水般地掠过,都是经过仔细琢磨的。 经过他的耐心讲解,王思宇对于江南官场的现状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来到江南省担任省委组织部长,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而且,还有些自讨苦吃的嫌疑。

一般而言,地方上的主要决策机构,也就是常委会了,凡是重大事项,都要上会讨论,而常委会的组成名单里,向来是党委大,政府小,这也意味着,常委会议事,通常都是书记一方占据上风,一把手的权威,也就是通过控制常委会来实现的。

但由于这是换届前的最后一年,而张平湖身后的背景过于强大,使得形势出现逆转,本来归于党口的几位领导,也纷纷转向政府这边,听命于张平湖,硬是压过了沈君明一头。

就以吕城南为例,作为省委秘书长,吕城南负责管理省委办公厅的日常事务,制定每周的活动安排表,省委书记沈明君每天几点几分要去哪些地方,接见哪些客人,就连讲话稿的内容,都要经他来审核敲定。

这样的人站到了省长一边,可想而知,沈明君有多么被动了,本来,一些地市就对他形成了包围,对他的指令阴奉阳违,现在后院又已经起火,难免会生出腹背受敌,焦头烂额之感。

无奈之下,沈明君就想联合副书记陈启明进行反击,可刚刚有了些动作,还未开始奏效,上面就派来了一只调查组,紧接着,陈启明就被调走,可见张平湖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 当时,江南官场上谣言四起,包括黄乐庆在内,很多人都认为,沈君明已经彻底失势了,必将调离或退休,而当亲近省长张平湖的组织部长乔戈平上位后,更加坚定了大家的判断。

没有想到,在省委组织部长的人选上,中央又支持了沈君明,将王思宇派到江南省,没有选择省长张平湖支持的人选,即那位常务副部长田凤驹,这让江南省的官员又跌碎了一地眼镜。

众所周知,省委组织部长的责任,就是帮助省委书记分管干部工作,假如这个人是张平湖的人,也就意味着尘埃落定,张平湖成了这场争斗的最后赢家,沈君明的下场,也只能是黯然离开。 但来的人居然是王思宇,这就让人感到费解了,要知道,这位京城太子在南粤拳打常务副省长杜山的事情,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在一段时间内,成了某些高官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而在干部大会上的稿子里,中组部贺部长的讲稿里面,又特意提了‘敢打敢拼’四个字,如果不是上面在玩冷幽默,那就值得研究了,究竟是在提醒谁,又在警告谁呢?

当然了,大家倒不认为,王部长敢动手打平湖省长,但若是惹急了,抵制一番的勇气肯定是有的,毕竟,和陈家那位不同,春雷书记这次换届也是铁定进常委的,虽然排名低了些,但也是国
家领导人的身份。

把话讲透了,老于家若是铁了心思搅局,还是有本钱和平湖省长身后那位掰手腕的。分析到这里,黄乐庆不再吭声了,只是低头喝茶,他相信,自己要表达的意思,王思宇应该已经清楚了。

王思宇点点头,也是默然不语,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幅画面,在空荡荡的金銮殿里,他身穿大红蟒袍,手持白玉笏板,向着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痛心疾首地喊道:“陛下,您这是在玩我啊!”

不要说王思宇了,即便放眼国内,又有哪个官员敢于和储君支持的人掰手腕,那不是在自讨没趣么,只是,揣摩上面的意思,还真像是让他当回绊脚石,这就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了。

“宇少,宇少?”黄乐庆转过头,却见王思宇脸上肌肉僵硬,表情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些什么,就递过一颗烟,提醒了两声。

王思宇这才缓过神来,长出了口气,接过香烟,苦笑道:“坏了,庆叔,上当了,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黄乐庆点点头,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火,帮着王思宇点上烟,自己也燃上一颗,皱眉吸了两口,轻声道:“宇少,春雷书记那边是什么意思?”

“没提过!”王思宇摇了摇头,把身子向后一仰,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之色,事实上,于春雷对于自己的事情,很少干预,这也许是种考验,亦或是锻炼,但总是有些让人不爽。

到了这个级别上,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更何况,某些重要的选择,无论是对王思宇个人,还是对于系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容不得出现半点差错。

可春雷书记倒好,像没事人一样,当起了甩手掌柜的,在如此关键的问题上,居然不对王思宇加以指点,而王思宇在得知当了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以后,也没多想,身体养好之后,哼着小曲就过来上任了。当时,满脑子就想着江南的大好风光,如花美人,却没意识到,这个省委组织部长,居然要冒如此大的风险才能换来,当真是失策啊! 正暗自懊恼时,脑海里又闪过一道亮光,不知为什么,竟想起之前与陈启明的通话来,这时再回味,就别有一番味道,那位启明兄要么是故意装傻,要么就是有心做局,把自己引入迷途,毕竟,在消息未经确认时,还是有其他选择的,只要稍加活动,就可以改变去向,完全可以到其他地方当个太平官员,而不至于卷到漩涡中心。

这个漩涡未免太大了些,让王思宇也感到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倒出了一身的冷汗,再往细了琢磨,就又想起,其实春雷书记原来的考量,是让自己去团中央担任书记处书记的。

可能当时,春雷书记也在犹豫之中,没想到,这个提议竟被自己一口回绝了,此时埋怨老子,倒也没有道理,江南这条路,说到底,也是自己选择的,无论如何,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黄乐庆也陷入沉思当中,半晌,掸了掸烟灰,皱眉道:“宇少,是不是再和春雷书记商议下?”

“不用,我说了就算!”王思宇咬了咬牙,把手一摆,重新恢复了镇定,微笑着道:“庆叔,你不必担心,咱们只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其他的事情,不必想太多,中央派我过来,应该是调和矛盾为主,而不是激化矛盾。”

黄乐庆点点头,神色复杂地望了王思宇一眼,若有所思地道:“想调和矛盾,恐怕没那么容易,据我所知,上面那位,对这里是志在必得的,否则,张平湖的力度也不会这样大。” 王思宇笑了笑,把香烟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怅然道:“顺势而为吧,想太多也没用。”

“也好。”黄乐庆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焦虑,现在的情势,明显是推墙比扶墙的人多,这面墙已经摇摇欲坠了,王部长这次空降下来,明显没做好准备,却想着和自己骑墙头,那能骑得住吗?

想到这里,他暗自叹了口气,又用委婉的语气,把芦洲市的情况讲了下,表明了自己的难处,黄乐庆在芦洲已经干过一届了,假如不能抓紧机会提上来,可能会面临两个选择。

其一是升到省里,到省直机关担任领导,这还是好的,其二,就是提前进入人大政协工作,相当于赋闲养老了,当然,这种可能性倒不大,但在特殊时期,就很难讲了,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王思宇笑笑,摆手道:“庆叔,不必担心,关键时刻,我会说话的。”

黄乐庆心里松驰了些,就又谨慎地提醒道:“宇少,这些日子,我也在多方打听,可得到的消息,却不太乐观,两方面各有属意的人选,可在几种方案里,没有把我当成最佳选择。”

“那怎么行呢!”王思宇皱了下眉头,轻声道:“庆叔,你只管沉住气,也不用再出去活动了,这件事情,还是由我操作比较好,实在不成,也可以跳出江南的棋盘,异地发展。” 吃了这粒宽心丸,黄乐庆终于放心了,就打开旁边的皮包,拿出一件造型别致的玉器,笑着道:“宇少,这是恭喜你担任省委组织部长的礼物,一点小心意,敬请收下。”

王思宇脸色一变,声音变得冷淡下来:“庆叔,咱们之间,就不要搞这些了。”

黄乐庆察言观色,心知不妙,赶忙解释道:“宇少,你别误会,这件玉器是家里收藏的东西,不是从外面买来的。”

王思宇把玉器拿在手里,看着龙形雕塑上的暗黄色细密纹路,轻声道:“庆叔,东西不能要,在这方面,咱们都要格外注意,谨小慎微,免得挖个大坑,到后来爬不出来,倒把自己的前程断
送了。”

黄乐庆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宇少,放心,家里的情况,你大概是了解的,我做官从不伸手捞钱,偶尔碰到谈得来的朋友,才会送出些小礼品。”

王思宇笑笑,也不想让他太过难堪,就说了声好,把玉器还给黄乐庆,转移话题道:“庆叔,我刚到组织部,对下面的人不太了解,需要一个适合的秘书人选,不知你有没有熟悉的人,帮着推荐一下。”

黄乐庆一听笑了,点头道:“还真是巧了,我有个忘年交,在江南晨报工作,是位知名记者,写得一手好文章,为人也好,忠实可靠,是做秘书的好人选。”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好,庆叔,你和他联系下,他本人要是没有意见,就先借调过来,试用一段时间,要真是人才,就留在组织部,长期培养。” 黄乐庆连连点头,笑着道:“好,宇少,那我晚上就联系他。”

两人聊得很晚,才在酒店门口分开,王思宇驾驶着警车返回别墅,洗过热水澡后,进了书房,翻了会书,想起和黄乐庆之间的交谈,心情却难以平静,不知为什么,竟然感觉到,自己和于家都掉进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正沉思间,方晶推门进来,歪着脑袋,巧笑嫣然地道:“小宇哥哥,在想什么呢?”

“过去,现在,和将来!”王思宇笑笑,看着那张如花的笑脸,暗自叹了口气,轻声道:“小晶,你先回去吧,我要处理公事,晚点才能休息!”

“噢,那我等你!”方晶把手放在唇边,送了个飞吻,便袅娜地推门出去,回到了卧室。

王思宇沉思半晌,就掏出手机,给于春雷拨了过去,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良久,耳边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别担心,合理冲撞是不会吃红牌的!”

“要不,咱们过几个月就调走吧!”王思宇可不是傻帽,不想担这个风险,就想脚底下抹油,找机会溜走。

于春雷却笑了,轻声道:“不行!”

“不行?”王思宇满脑袋都是问号,愕然道:“为什么?”

于春雷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道:“这个人选,你来当最合适了!”

王思宇倏地站起,怒声道:“谁说的?”

“你老子!”话音刚落,于春雷把电话挂断,丢下手机,轻笑道:“臭小子,居然也会害怕!”

王思宇呆了一呆,就走到窗前,眺望着夜色下的江州城,咬牙切齿地道:“这些老家伙,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肯定!”

第十七章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十二

黄乐庆推荐的那位秘书人选,是江南晨报的知名记者,叫欧阳吉安,据说是欧阳修的后代,此人本来在江南日报工作,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单位领导,无奈之下,转到晨报工作,一干就是四年。

在江南晨报工作期间,欧阳吉安混得仍不太得志,可在记者圈里,却颇有声望,他写得一手好文章,文笔犀利,璧坐玑驰,是出了名的江南才子。

这位欧阳记者与黄乐庆的相识,已经有近六年时间了,当时,黄乐庆还在芦洲市担任常务副市长,在芦洲主抓了多项惠民工程,口碑极好。

欧阳吉安接到报社任务,奉命到芦洲做了次专访,感触颇深,是夜回到江州后,大书特书,写了份很有质量的稿子,文章发表后,产生了良好的社会效应,因此,也引起了黄乐庆的注意,黄乐庆每次到江州市开会,都抽出时间,与对方见面。

黄乐庆出身名门望族,本身对知识分子就有好感,也非常注意和新闻媒体记者保持良好的关系,以树立形象,他和欧阳吉安相处时间久了,竟生出爱才之心,就曾经劝过欧阳几次,想让对方离开报社,到芦洲市政府任职。

欧阳吉安也动摇过,毕竟,他在报社干得也不舒心,换个环境或许能好些,都说大树底下能乘凉,有了黄乐庆这顶遮天大伞,他欧阳吉安也许就时来运转,扬眉吐气。

但不巧的是,那年欧阳的家庭出了些状况,他在银行上班的那位妻子,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了位在省检察院工作的干部,两人竟然一见如故,打得火热,没过多久,就成了情人关系。

纸里包不住火,有一次欧阳外出采访完毕,提前回家,竟将两人堵在房间里,问题是,欧阳是一介文弱书生,写文章还行,打架就不在行了,一番搏斗之后,被那位当过兵的检察院干部打得
鼻青脸肿,硬是被人丢出了房间。

事情还没有完,两天后的下午,欧阳就被带到派出所调查,理由是有人告他在报社发表的文章里涉嫌诬蔑诽谤,他当然清楚,那是老婆的情夫在故意陷害,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任他如何申辩,还是被派出所关了一天一夜。

直到他想办法联系到黄乐庆,事情才得以成功摆平,黄乐庆也是很够义气,又给省检察院的领导打了招呼,没过多久,那位干部就因为经济问题被拿下,险些判刑,也算为欧阳报了一箭之仇

这番变故之后,欧阳心灰意冷,很快和老婆办了离婚手续,却拒绝了黄乐庆的盛情邀请,他也是要面子的人,出了这档子事情,自觉脸上无光,也就与黄乐庆疏远了许多,每日除了工作,就是与几个报社的文艺女青年厮混,倒也落得逍遥自在。

黄乐庆给欧阳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KTV包房里,和一帮子报社同事掷骰子喝酒,已经喝到面红耳赤,舌头发麻,这时桌上的手机玩命地震动起来,他摸过手机,看了下号码,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外面的楼道里,接通电话后,喂了一声,就醉醺醺地道:“黄公,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黄乐庆也不生气,笑吟吟地道:“当然是有好事了,你在哪里?要不咱们见面聊?”

欧阳吉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醉醺醺地道:“不行,在和同事HAPPY,今晚不方便,改天吧!”

黄乐庆听了,微微皱眉,轻声道:“欧阳,你又喝酒了?”

欧阳吉安打了饱嗝,摸着突起的小腹,提了下腰带,笑着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黄乐庆叹了口气,有些不满地道:“欧阳,最近听人提起,你的境况不佳,意志消沉,每天都胡混,这样可不行,你现在三十出头,再这样下去,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欧阳吉安愣了一下,就跌跌撞撞地去了卫生间,拿手抠着嗓子,吐了半晌,随后仰头笑道:“领导,别开玩笑了,你是一市之长,每天想着的都是几百万人的大事,我们这样的小报记者,每天除了歌功颂德,粉饰太平之外,还能做些什么,自然是浑浑噩噩过日子了!”

黄乐庆笑了笑,轻声道:“那就离开报社,怎么样?”

“去芦洲?”欧阳吉安把手机夹在肩颈之间,转过身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笑着道:“再等等吧,等你黄公当了市委书记,我再过去报到。”

黄乐庆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笑吟吟地道:“欧阳,这次不必离开江城,直接去省委组织部,给组织部长当秘书,怎么样?” 欧阳吉安抹了把脸,拿起手机,诧异地道:“省委组织部?怎么回事,黄公,你又高升了吗?”

黄乐庆摇了摇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随即笑道:“欧阳,怎么样,你到那边,如果做好了,不但能改善自己的生活,也能帮到我,何乐而不为呢?”

欧阳吉安听了,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就迟疑着道:“黄公,你是知道的,我做人喜欢自由自在,不愿受体制约束,目前在报社还好,不想动了。”

黄乐庆摆摆手,微笑道:“好什么,杏儿下午还提起,你前些日子被报社点名批评了,有这事儿吧?” 欧阳吉安叹了口气,轻声道:“到底是大市长厉害,神通广大,这点小事情都能打听到,不过,我都习惯了,三天不被领导指着鼻子骂一顿,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黄乐庆喝了口茶水,喟然道:“欧阳,放着好日子不过,你这又是何苦呢!”

“黄公,去给人当秘书也一样,不也是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欧阳吉安叹了口气,拉长声音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黄乐庆面色一沉,放下杯子,语气舒缓地道:“不一样,欧阳,这次的机会,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后的机遇,再抓不住,就真的错过了,无论如何,你明天也要去试试运气!” 欧阳吉安也是明白事理的人,见黄乐庆作为一市之长,对自己这样的布衣苦口婆心地劝了这么久,再忸怩作态就显得矫情了,就点点头,轻声道:“好吧,那就听大市长的,明儿我过去试试,如果不成,你可别笑我。”

黄乐庆笑笑,鼓励道:“不会,大才子,只要你肯认真准备,就一定能行。”

“黄公,那就借你吉言了!”欧阳吉安笑着点头,又寒暄几句,挂断电话,回到KTV包房里,拿起麦克风,鼓着腮帮子吼了起来,在旁边两个小妹的蛊惑下,又喝了不少啤酒,才醉醺醺地返回家里。

次日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多钟,他想起昨晚黄乐庆提起的事情,不敢怠慢,忙洗漱一番,穿戴整齐,没有吃饭,就开着报社的采访车,前往省委大院。

因为是知名记者,以前也经常出入机关大院,因此,车子虽然没有特别通行证,可门卫看了记者证,还是照例放行了,欧阳吉安把车子停好,步行穿过三号办公楼,来到组织部的大楼前,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就大踏步地走了进去,此时楼道里极为安静,直到上了五楼,也没遇到有人经过,欧阳吉安就琢磨着,怕是来得不巧,赶上人家开会了。

找到了部长办公室,见房门虚掩着,他试探着敲了两下房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欧阳吉安推门进去,却见一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张江南晨报,正在看报纸,就笑了笑,轻声道:“同志,你好,我是报社的,来找王部长。”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就又低头看着报纸,欧阳吉安走到内间的门口,隔着窗子,向里面望了望,没看到有人在,就松了口气,回到年轻人的身边坐下,笑着搭讪道:“朋友,你也是过来面试的?”

“算是吧。”报纸遮住了大半张脸,这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年轻人跷起二郎腿,一双黑色的大皮鞋,在悠闲地抖动着。

欧阳吉安正襟危坐,斜眼瞄着年轻人的坐姿,颇有些不以为然,就清了清嗓子,以老大哥的口吻点拨道:“老弟,领导秘书不好当啊,言行举止都要注意,稍微留下点坏印象,就前功尽弃了。”

年轻人把报纸放下,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轻声道:“老兄,你以前当过秘书?”

“没有。”欧阳吉安笑了笑,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秘书这活太辛苦了,一般人干不来。”

年轻人笑了,轻声道:“老兄,怎么个辛苦法,说来听听?”

看着年轻人眼里的目光,不知为什么,欧阳吉安忽然感到有些不妥,像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一时间,也没有多想,就掰着手指解释道:“要做好秘书工作,就得闭上嘴,跑断腿,还要手疾眼
快,端茶倒水,递水点烟这些事情,都要跟得上,头脑还要灵活,要随时领会领导的意图,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也要心领神会,用最短的时间内,把服务做到位,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了解下面的动态,当好领导的千里眼,顺风耳……”

年轻人很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半晌,才笑了笑,轻声道:“不错,你说的很好,要把秘书工作干好,确实不容易。”

欧阳吉安正在兴头上,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细节要把握,甚至领导在接见客人时,应该走上几步,秘书都要做到心里有数,提前安排好一切,而最重要的是,要始终保持谦逊,
不能让领导觉得,秘书的本事大过自己,那就是聪明过头了,也会自讨苦吃的。”

年轻人忽然展颜一笑,点头道:“不愧是江南名记,懂的事情就是多,长见识了!”

欧阳吉安微微一怔,诧异地道:“老弟,你认识我?”

“都聊了这么久,能不认识吗?”年轻人站了起来,走到套间门口,转过身子,微笑道:“欧阳,先去办公室找冯主任,把手续办下,然后给你三天假,养足了精神再来上班。”

“啊?”欧阳吉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地站起,望着年轻人推门进了套间,不禁满腹狐疑,半晌,他才悄悄走到门边,探头向里面望去,却见年轻人已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埋头办文了。

“他就是王部长?”欧阳吉安拿手捂了嘴巴,暗自懊恼地道:“娘.的这下丢人了,就这眼神当啥秘书啊,领导啊领导,别这么搞,会被你玩死的!”

祝各位书友元旦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十八章巡视江南一

周五的上午,来自京城的名医,终于赶到了江南,老先生姓曾,出身于中医世家,祖上几代人,都是以行医为生,虽然没有著书立说,但医术精湛,曾经医好过许多疑难杂症,可见了方如海的面,看了病情之后,却也被难住了。

方如海本就已经心灰意冷,见了老先生的神色,心里更加明白了,就大度地笑了笑,摆手道:“曾老先生,不必麻烦了,我知道,自己的病情很严重,谁来看都一样。” 陈雪滢在旁边听了,不禁黯然神伤,忙沏了茶水,递给曾老先生,关切地道:“老先生,有没有好的方子?”

曾老先生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轻声道:“方部长,你生性如此豁达,实在令人钦佩,说实话,病情确实很严重,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关键还在于慢慢调养,不能着急。”

方如海素来不信中医,此时也不例外,却不想拂了老先生的面子,就点点头,淡淡地道:“曾老先生说的对,我现在一直都在家静养,很久没有去工作了。”

曾老先生喝了口茶水,略一沉吟,就拿出纸笔,开了几个药方,当着两人的面,叮嘱了几句,就起身告辞,只说要去见睢州市,见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随后直接返回京城,如果病情出现变
化,可以随时和他联系。

陈雪滢赶忙挽留,柔声道:“老先生,不要急,还是吃过饭再走吧?”

曾老先生却摇了摇头,别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轻声道:“不了,已经约好了。”

“也好,那我送送您。”陈雪滢心中难过,就把老先生送到门外,将装着诊金的信封递给老先生,连声道谢。

曾老先生却拒绝了,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在陈雪滢面前晃了晃,就背着药箱,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很快,那个佝偻的身影,就穿过马路,消失在视线之外。

信封掉在地上,陈雪滢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仍然伫立在原地,美丽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眸子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尽管,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但每次确认之后,都让她感到格外难过,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痛,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绝望了,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金钱换来的,其中就包括健康。

回到房间后,方如海看了她一眼,就轻声道:“这样可不行,别让他们两个看出来。”

陈雪滢勉强一笑,温柔地道:“如海,别胡思乱想,刚才曾老先生说了,你的病情只要慢慢疗养,会恢复如初的。”

“雪滢,你是不会撒谎的。”方如海目光温和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半晌,才叹息道:“过些日子,一起回华西吧。”

“好的!”陈雪滢应了一声,就去厨房忙碌,吃过午饭后,她把方如海扶到房间里休息,又拿了药方,到市中心的药店抓药,回来熬制,没过多久,厨房里就弥漫出浓郁的中药味道。

下班后,王思宇回到家里,和方家人围在餐桌边上,边吃边聊,而那位年轻漂亮的生活秘书,因为方晶不满意,就暂时让她回到单位,过几天,换个年龄大些的女同志过来。

方如海就抓住这点,和女儿开起了玩笑,只说小晶的心眼比针鼻还小,让方晶羞红了脸,撅着嘴巴嚷嚷道:“老爸,你别这样说,是她自己觉得不方便才离开的,可不是我赶走的。”

王思宇也笑笑,从旁边解围道:“老师,那孩子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在家里还是独生女,干不惯这种活的,理应找个有经验的同志过来。”

陈雪滢夹了道口菜,就抿嘴道:“看见了么,小宇还是向着小晶。”

“本来就是事实嘛!”方晶哼了一声,就伸出雪白的小脚,探到王思宇的脚面,温柔地摩擦着,唇边荡起幸福的笑意。

方如海见了,心情极好,点头道:“没错,我的乖乖女儿说的对,这是事实,是老爸错了。”

王思宇笑笑,往嘴里扒拉口饭,轻声道:“今儿都周五了,怎么京城那位名医还没来,晚上我再催催。”

“已经来过了。”陈雪滢把手放在唇边,咳嗽一声,酝酿着情绪道:“还好,开了几个方子,据说,服用三年,基本就能康复了。”

方如海怕露出马脚,也笑着道:“小宇,还别说,这中药效果就是好,雪滢今天熬的药,我只喝了一次,就感觉好多了,精神头也比往日强多了。”

方晶听了,喜出望外,眼睛眯成了月牙状,轻笑道:“呀,那真是太好了,真该庆祝一下。”

王思宇也长出一口气,说了声阿弥陀佛,转头道:“小晶,明儿咱俩抽时间去趟寺庙,上炷香,为老师祈福。”

方晶连连点头,笑着道:“好吧,只要老爸身体健健康康的,让我出家当尼姑都成!”

“傻丫头,说什么呢!”方如海瞪了她一眼,心中却是极为不舍,就夹了鸡块,丢到她的碗里,轻声道:“现在都快像尼姑了,每天吃饭只吃半碗,还竟吃素菜。”

“不行,人家怕胖!”方晶夹起鸡块,送到王思宇的嘴边,笑嘻嘻地道:“乖,张嘴。”

王思宇听话地张开嘴巴,笑着道:“那就由我代劳吧,我是不怕胖。”

方晶把鸡块送进去,调皮地道:“放心吧,我的好哥哥,再胖也不会变成咱爸那样!”

陈雪滢见状,与方如海对视一眼,会心地笑道:“小宇,几时改口啊?”

王思宇有些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师母,几时都可以。”

方如海摆摆手,笑着道:“倒不用改口,心里有就行了。”

顿了顿,他又转移话题道:“小宇,这几天怎么样,还顺利吧?”

王思宇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抹了下嘴唇,点头道:“还可以,比想象中要顺利,里面的底都摸出来了,干部处那边,还是受副书记乔戈平影响大些,田凤驹并没有完全控制得住。”

方如海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要换人啊,不换人解决不了问题。”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不急,动静大了,容易影响团结,还是慢慢来吧。”

方如海摇了摇头,笑着道:“你刚过来,无论如何,省里要做出支持的姿态,这个时候要快刀斩乱麻,把内部理顺,否则,时间久了,容易出问题。”

王思宇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微笑道:“老师,我的意思,是过段时间,想办法让他们自行调整,那样会好些。”

话音刚落,陈雪滢就看了他一眼,吃惊地道:“如海,怪不得小宇年纪轻轻,就到了这样高的位置,果然还是有些道行的。”

方如海也点点头,轻声道:“不错,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让他们主动让路,是最好不过了。”

方晶眨着眼睛,不解地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陈雪滢嫣然一笑,温柔地道:“小晶,官场上的事情,太过复杂,不好解释,你就不要管了。”

方晶哼了一声,撇嘴道:“我知道了,你们就是怕我嘴巴不严,到处乱说,对吧?”

“当然不是了!”王思宇笑笑,拿手刮着她的鼻梁,轻声道:“想知道也简单,调到组织部来,我慢慢告诉你。”

“才不去呢!”方晶羞红了脸,起身道:“我们领导说了,要干一行爱一行,我要努力适应,争取早点爱上警察这个职业。”

方如海叹了口气,有些不满地道:“女孩子家家的,当什么警察,太危险了!”

陈雪滢起身收拾着碗筷,也附和着道:“小晶,还是应该听家里人的话,过段时间,换个岗位吧。”

方晶嘟起粉唇,点头道:“好吧,我再考虑考虑。”

饭毕,王思宇扶着方如海坐在沙发上,聊天下棋,方晶在旁边观战,只看了两盘,就接了个电话,随即嚷嚷道:“讨厌,又出案子了,要过去加班,晚上都不见得能回来了,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换职业了。”

陈雪滢端了果盘过来,诧异地道:“小晶,是什么案子?”

“不清楚,好像是个男的,没穿衣服,赤身裸体地从六楼摔下来了,疑似一起凶杀案,小宇哥哥,我先走了。”方晶拿了一瓣桔子,丢进嘴里,急匆匆地走到衣架边,穿上外套,就出了家门,开车离去。

方如海抬起头,看了王思宇一眼,轻声道:“记得劝劝她。”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放心吧,老师。”

又下了两盘棋,方如海察觉出,对方有让棋的意思,顿觉无趣,打针吃药之后,早早地回到房间睡下。

王思宇去了浴室,冲了热水澡,就躺在浴缸里,和廖景卿煲起了电话粥,心情格外舒畅。

他来到江南省后,廖景卿因为怀了孩子,怕影响到王思宇的官声,就想在南粤住上一段时间,等孩子出生后,再做打算,她这样做,其实也是体谅王思宇,不想让他因为女人的事情烦恼。

因为有老爷子在南粤坐镇,又有郑大钧和钟嘉群在旁边照应,王思宇倒不担心她们三人的安全,只是想得厉害,尤其当瑶瑶抢过电话,泪眼婆娑地和他通话时,情绪就变得有些低落了。

“舅舅,你怎么老是飘啊飘的,人家都是北漂,你东南西北到处飘。”瑶瑶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可怜巴巴地道。

王思宇笑笑,耐心地解释道:“小宝贝,舅舅也是没办法,做官就是这样,你先再南粤好好读书,过段时间,舅舅去接你。”

瑶瑶嘟起小嘴,忿忿地道:“总是这样说,耳朵都磨出茧子啦!”

王思宇微微皱眉,低声道:“那怎么办呢,要不寒假就过来?”

瑶瑶眼圈一红,泫然欲泣道:“不行,妈妈不同意呢,她说等小弟弟出生以后再说。”

王思宇心疼了,柔声道:“不用了,过些日子就来吧,舅舅领你去溪湖玩。”

瑶瑶笑了,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淌下,瘪着小嘴道:“好,那一言为定,不许抵赖!”

“嗯,一言为定!”王思宇笑笑,随着官越当越大,他已经很少向人妥协了,瑶瑶却是例外,无论如何,他也不愿让小家伙受到一点委屈。

十几分钟后,他裹了浴巾,从浴室出来,刚要返回房间,却又停下脚步,向楼下望去,只见黑暗中,一个曼妙的身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她薄如蝉翼的睡衣上,竟如梦幻般美丽。

王思宇也愣住了,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悄然离去。 第十九章巡视江南二

梵音飘渺,人影婆娑,到了周末,江南省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灵蓥寺里满是游人香客,大雄宝殿外的佛龛前,许多人都在焚香祷告,身披袈裟的僧人,也是随处可见。

烧了几炷香,王思宇走到偏僻的角落,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方晶昨晚去了单位,一直没回来,上午打来电话,说是还要加班,可能要到周一晚上才能回来。

因此,他只能独自过来上香,为方如海祈福,可是自从昨晚见了陈雪滢站在窗前的一幕后,王思宇的心忽然变得很乱,昨]晚一夜都没休息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了。

还记得,他命运的转折点,就是在华西的雾隐湖邂逅了方晶和陈雪滢,初见陈雪滢时的那份惊艳与倾慕,是刻骨铭心的,虽然一直在刻意地压制,却始终都无法释怀。

现在的王思宇,相对于以前,更加理性了,他此时最希望的,就是方如海能够早日康复,至于那位美艳师母,是不敢有任何奢望的,尽管他能够感觉到,对方那份无法诉说的孤寂。

一颗烟尚未吸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却是江州市常务副市长苏振昌打来的,说是晚上想到家里探望,王思宇想了想,就说人在外地,要晚些时候才能返回来,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挂断电话,王思宇轻轻摇头,这位苏市长跟得倒很紧,自己初到江南省时,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居然暗中派人保护,没过几天,又要往家里跑,似乎想削尖脑壳走通自己的路子。

这也很正常,目前的官场,缺少一股正气,绝大多数官员,日思夜想的不是如何把工作搞好,为老百姓谋福利,而是在如何任期内巴结到上级领导,以便得到更快的擢升。

要说这个苏振昌,能力应该还是有的,态度也很积极,王思宇倒并不排斥他,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也不妨提拔一下,可问题是,他刚刚抵达江南省,不想太早地卷入江州官场的博弈。

其实,放眼江南省,王思宇心里最有底气的,也就是江州官场了,原因很简单,目前在渭北担任省长的张跃进,本身就是江州出来的干部,也是鼎鼎大名的江州模式缔造者,在江州市的官员当中,威望极高,即便已经离开,影响力仍然不可小觑。

当然了,这张牌不能过早打出来,主要是担心张跃进暴露,到现在为止,知道张跃进与于系之间关系的人,屈指可数,连高层都已经瞒过去了,他的作用很大,要在将来才能显现。

这是一招暗棋,也是王思宇的得意之作,他现在的整体布局,已经基本清晰,华西是大本营,虽然现任的省委书记,和自己扯不上关系,可华西的干部,大部分都对王思宇心存好感。

道理很简单,他毕竟是从华西走出的干部,也是政坛的希望之星,假如有朝一日,王思宇抵达权力的高峰,自然不会亏待华西的干部,这是官场的铁律,没人能够免俗。 而另外两枚棋子,自然就是老爷子周松林,以及华中的方如镜了,两人现在都已经是地位显赫的封疆大吏,省委书记,即便于春雷见了,也要礼让三分,这对强力组合,将是未来几年内,于系的领军人物。

这也是王思宇的聪明之处,他很少在地方上,花费精力建造自己的嫡系,因为那样做意义不大,就算是摆成了铁桶阵,自己调离后,一样会被突破。

那些厅级以下的干部,被调整是很简单的事情,几乎不需要找到任何理由,就可以放到冷板凳上,而挖出一起腐败窝案,则可能将几十位官员轻松拉下马来。

现在的官员,衣食住行都由国家负责,想要洗净自己,就不太容易了,不要说五千元的违纪标准了,通常逢年过节的礼物积攒下来,都将是一个大坑。

虽然王思宇对自己要求严格,从不收受礼物,但下面的干部就很难说了,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些围着自己鞍前马后转的官员,就一定都是清官了。

正因为如此,王思宇更注重把高处落子,无论是周松林还是方如镜,在关键时刻,他都动用了于家的能量,将两人推了下去,目前在运作的,也就是梁桂芝和岳松林了。

这些人是真正具有实力的官员,每个人都能拉起一条线,甚至是一个颇具影响力的地方派系,将他们运作到适当的位置,发挥作用,再慢慢地编织人脉资源,当然是最省力的事情了。

不过,这需要一个前提,就是看人要准,假如看走了眼,别人过河拆桥,那就白费力气了,在这方面,王思宇还是很谨慎的,像渭北的庞元等人,就曾联系过他,王思宇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轻易允诺。

一个人在寺庙里转了十几分钟,见到有抽签卜卦的摊位,王思宇又凑了过去,抽了一签,却又是一支上签,上面写着:“当春久雨喜开晴,玉兔金乌渐渐明。旧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遇龙门。”

不需那人解卦,王思宇心中已经有了一丝明悟,付了钱后,飘然下山,离开灵蓥寺,开车返回别墅,到家后,方如海已经睡下,陈雪滢仍在厨房煎药,他就去了书房,翻阅带回的文件。

二十分钟后,陈雪滢敲门进来,递过一杯茶水,温柔地道:“小宇,去过灵蓥寺了?”

王思宇忙把文件放下,接过茶水,却不敢去望那张秀美的面颊,而是把目光转向窗外,微笑道:“去过了,那里不愧是千年古寺,游人很多。”

陈雪滢抿嘴一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柔声道:“是啊,以前如海身体还好的时候,经常去那里,他和寺庙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师都很熟悉,可以直接去禅堂听课。”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在玉州时,老师就喜欢佛经,他若是还想听课,我回头安排下,让寺庙派人过来。”

“那倒不必了,怪麻烦的,更何况,如海现在……”说到这里,陈雪滢停顿了下,俏脸上闪过一丝伤感之色,摇头道:“他现在也看得淡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身体养好了,心情也会开朗起来的,还需要时间,师母,你不必太过担心。”

陈雪滢叹了口气,苦涩地道:“小宇,再过些日子,我就和如海回华西了,小晶不懂事,总爱发脾气,你要让着她点,别和小女孩一般见识。”

王思宇倒有些内疚了,轻声道:“师母,放心,小晶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会心疼她的。”

陈雪滢嫣然一笑,起身道:“小宇,你也要注意身体。”

“好的,师母。”王思宇点点头,客气地把她送出书房,望着那袅娜的背影,想起昨晚的情形,忍不住轻叹道:“鹫岭郁昭哓,龙宫锁寂寥。”

这声音虽然轻微,却还是被陈雪滢听到了,她却没有停留,而是径直下了楼,走到窗边,向外望了许久,美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喃喃道:“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还真是听到了呢。”

方晶不在家,别墅里就安静了许多,王思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查阅文件资料,结合黄乐庆的提示,做出了一份关于江南官场的势力分布图,终日琢磨着如何打开局面。

周一上班之后,回到组织部的办公室,刚刚进屋,就见欧阳吉安从座位上站起,毕恭毕敬地道:“部长早上好,我过来上班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上下打量着他,见欧阳神完气足,精神抖擞,就笑着道:“不错,看来已经准备好了,不像周五上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脸色发黄,还有黑眼圈,肯定是熬夜了。”

虽然明知是开玩笑,欧阳吉安还是紧张了,结结巴巴地道:“部长,真是抱歉,我那天……也太疏忽了,居然没有认出您。”

王思宇笑着摆手,诚挚地道:“欧阳,其实你讲的那些,还是很有道理的,秘书不好当,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欧阳吉安脸红了,拿手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部长,那是应该的。”

“别拘束,轻松一点。”王思宇心情极好,就和他开起了玩笑:“欧阳,你可说过,想当好秘书,要会理解领导的意图,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要心领神会,你看看,我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欧阳吉安会心地笑了,不再像先前那样紧张,语气轻松地道:“是部长的鄙视!”

王思宇点点头,竖起拇指,微笑道:“大记者不错,说对了。”

欧阳吉安见缝插针,不失时机地拍了一记马屁:“部长为人随和,平易近人,我这下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了。”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压力还是应该有的,人无压力轻飘飘,做不成事情,这样吧,先给你安排件工作,务必要搞好。”

欧阳吉安听了,忙敛起笑容,拿出笔纸,轻声道:“部长,请指示。”

王思宇走到墙边,看着挂在墙面上的地图,微笑道:“欧阳,你对江南省各地都很熟悉吧?”

欧阳吉安跟了过去,点头道:“都很熟悉,以前因为做采访的关系,县一级的单位,差不多都去过。”

“那就好。”王思宇转过身子,轻声道:“欧阳,你和办公室的冯主任研究一下,过几天,咱们下去跑跑,我争取在两个月内,把全省县一级的地区都跑个遍,全面摸底。” 欧阳吉安运笔如飞,快速在黑皮本子上写下几行字,又抬起头,小心地问道:“部长,关于这次下去调研,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要求很简单,就八个字,‘微服私访,严格保密’,咱们只看基层情况,就不接触当地领导了,下去的人也别太多,最好不超过五个。”

“好的,部长。”欧阳吉安快速写完,目送着王思宇进了房间,轻吁了口气,握起右拳,用力地挥了一下,有些兴奋地道:“当官的就该这样,给他当秘书,真是值了!”

第二十章巡视江南三

下午要召开常委会,这是王思宇来到江南省以来,首次参加的常委会议,正因为如此,他格外重视,在拿到材料后,就仔细研究,精心准备,将要讨论的议题吃得透彻,在一番揣摩后,他拿
着签字笔,把在会议上要做的发言,都写在黑皮本子上,免得即兴发挥时,出现纰漏。

王思宇做官向来洒脱,喜欢特立独行,经常做出惊人之举,可当上组织部长,就要谨慎些了,从职务的角度出发,组织部长作为管党员的党员,管干部的干部,对自身的约束极强,必须讲政治,讲原则,在正式场合,要通过言行,展示出铁一般的纪律,只能严肃,不许活泼。

就像是娱乐圈里的演员,无论性格原本如何,扮演的角色变了,就要时刻注意,免得言行举止不符合角色的身份定位。这对王思宇而言,确实是个难度不小的挑战,他的个性里,充满了斗志
和冲劲,但缺点也明显,缺少坚忍的一面,在这个岗位上进行打磨,是最合适不过了。

下午一点钟整,王思宇站在镜子前,手拿梳子,将发型梳理得纹丝不乱,又回到办公桌边,取了公文包,离开省委组织部的大楼,前往省委四号楼,一路上遇到的官员,纷纷止步,侧立道边,满面笑容地问好,在这些人眼里,这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充满了神秘色彩。

走进省委四号楼,上了六楼,来到常委会议室门口,果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过,椭圆形的办公桌上,已经摆上了茶杯和矿泉水,每个座位上放着标牌,上面写着领导名字,走近了一看
,忽然发现,写着王思宇字样的标牌,居然放在了前面,刚好在副书记乔戈平的下面。

常委会里的座位,向来是有讲究的,椅子靠前,讲话的分量也就会重些,至于常委的排名,那是固定的,身份不变,地位就不会改变,当然了,偶尔也会出现例外情况,比如王思宇,入常的时间虽短,但身份特殊,职务重要,即便坐在末席,想必也没人会忽视他的影响力。

不过,王思宇既然提前十几分钟赶到会场,就是想把姿态放得更低些,毕竟,若是排资论辈,诸位常委们都在他之上,从礼节的角度来说,他这位刚刚报道的新兵,也应该摆正位置,至少在
表面上,要保持谦逊低调的态度,而不是凌驾于众人之上,引发常委们的不满。

因此,王思宇没有片刻的犹豫,就走到会议桌边,调整了标牌的位置,坐到会议桌的末位,把公文包放下,拿出会议材料,低头翻阅下来,足足有七八分钟后,常委们才陆续到来,众人进屋之后,几乎都做出同样的举动,就是微笑着和王思宇这位新晋常委打招呼,客套几句。

江南省的常委们一共有十二人,其中包括了两个副省级城市的市委书记,只是芦洲市的市委史书记,因为离省城比较远,加上年纪大了,很快就要退休,也不想参与省里的角逐,就长时间不
参加会议,而另外一名常委,省军区司令员滕实昌,因为今年部队事物繁忙,分身乏术,也很少出席,因此,长期出席会议的,就只有十位常委。

坐在王思宇上面的那位,原本是江州市委书记陶永健,他来了以后,忙和王思宇谦让起来,连说不合适,要和王思宇调换座位,王思宇却始终推辞,旁边的常委们见状,都笑着不说话,目光中却流露出赞许之意,陶永健见对方态度坚决,只好拉了椅子坐下,和王思宇闲聊起来。

快到时间时,三位分量最重的常委相继出现,省委副书记乔戈平,省长张平湖,省委书记沈君明相继赶到会场,大家先是闲聊几句,随即会议开始,先讨论政府方面提交的报告,常务副省长
苏婉云戴上老花镜,抑扬顿挫地读起了材料,其他常委们,都一脸认真地听着,不时拿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因为到了年底,所以政府方面的报告里,大多是总结今年的工作成绩,其中的重头戏,就是对年初实施的三零五项目进行评估,然而,就是这样一份普通的报告里,也暗藏玄机,苏婉云在表扬了一些市县后,就点名批评了两位地级市的市长,王思宇非常清楚,那两位其实都是省委书记沈君明的人。

沈君明表现得很坦然,单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变化,苏婉云的报告结束后,把手中的材料放下,低头喝茶,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异样。常委们不像刚开始那样严肃,而是姿态各异,有的把玩
着手机,有的双眼朝天,有的干脆双手抱胸,做闭目养神状,而省长张平湖,却眯着眼睛,隔着老远的距离,观察着王思宇的表现。

若是放在以往,王思宇此时定然是手持一管签字笔,玩着托马斯全旋,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是王大官人的招牌动作,可现在,他却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眉宇间凝着一股浩然正气,给人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当然,这只是一种伪装,真实的一面在桌子下面,那只右脚在轻轻地打着节拍,他也想看看,初次参加的常委会,是否会演变为一次激烈的争吵。 张平湖收回目光,表情严肃地道:“婉云同志的发言,大家都听到了,三零五项目,是咱们省今后两年的重点项目,目前进展大体还算顺利,如果能够成功实施,将把江南省的各项事业,带到新的高度,对于这项工程,全省上下都是高度重视,绷紧了弦,但是个别地方的领导,却在扯后腿,总在强调客观理由,我觉得,这是观念的问题,如果没有高度的责任心,事情是做不好的。”

话音过后,他把眼帘放下,盯着面前的茶杯,一言不发,而其他常委,包括副书记乔戈平在内,都把目光投向省委书记沈君明,这段时间里,常委会上刀光剑影,硝烟弥漫,并未因为王思宇
的加入,而有丝毫的改变,会议的第一项议题,政府方面就向沈君明的山头,打出了一磅重磅炮弹,很显然,要借助这份报告,施加压力,为以后的人事调整做出铺垫。

其实,报告中提及的武陵、河东两市,相对于其他地区,经济是比较落后的,基础差、家底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打个比方,省城江州市的房地产价格,已经极高了,相比魔都京城也毫不逊色,然而那两个城市,房价却都在五千左右,差距是非常明显的。

而实施三零五项目后,因为省财政厅的制肘,两个地市在资金投入方面,也出现了问题,虽然想尽办法,但仍然排名居后,这里面既有客观上的原因,也是两位市长排队之后,导致的必然后
果,这其实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张平湖的一番话,却堵住了沈君明的嘴巴,令他难以为两人开脱,要知道,年初在部署三零五项目的时候,各地市领导可是签了军令状,完不成项目进度的领导,极有可能被调整,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却比阴谋更加阴险。

沈君明笑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有些出人意料地道:“平湖省长说的对,干事业不能强调客观理由,三零五项目是咱们省的重点工程,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秘书长,你回头打电话催促下,如果明年上半年,他们不能迎头赶上,政府主要领导就要负责任,该调整的就调整,该下马的就下马。”

说完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镦,皱眉道:“好了,进行下一个议题。”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沈君明此人果敢坚毅,很少妥协,他今天的表态,一反常态,似乎已经做好了挥泪斩马谡的准备,可今时不比往日,他本来就居于下风,若是那两位市长被调整,这省委书记的位子,就更加不稳了,假如对方趁热打铁,再加一把力,把他挤出江南官场,也是极有可能的。

省委副书记乔戈平面容严峻,拿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看了看沈君明,瞅瞅张平湖,就拿起手中的材料,照本宣科地读了起来,他的语速极慢,声音平淡得不带有丝毫感情色彩
,正如那张毫无特色的脸庞一样,可江南官场的干部,自上而下,却没人能够忽视乔戈平的存在。

沈君明开始就进行了妥协,让众人都感到意外,接下来的议题,就相对平和了许多,虽然也有些争论,但都控制的比较好,没有人表现出过激的情绪。而王思宇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言,原来准备好的发言内容,也没有讲出来,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倾听和观察上,通过常委们的一言一行,分析着他们的心态和思维方式,以及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会议结束后,大家收拾着东西,纷纷离开,王思宇刚刚走到楼梯口,就接到了沈君明打来的电话,重新返回,去了这位省委书记的办公室,秘书梁程颐沏了杯茶水,就转身离开,顺手把房门
带上,沈君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笑容可掬地道:“怎么样?”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印象深刻。”

“噢?”沈君明听后大感兴趣,拿起茶杯,微笑道:“说说吧,怎么个印象深刻法?”

王思宇笑笑,避重就轻,把对三零五项目的重大意义讲了下,又讨论了其他几个议题,将提前准备好,却没有在会议上发表的意见讲了一遍,其中不乏一些数据作为佐证,就显得条理清晰,论据十足,让沈君明听了,不住地点头。当然,沈君明想了解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在张平湖与他的斗争之间,王思宇的真实立场,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半晌,沈君明点点头,喝了口茶水,轻声赞道:“思宇同志了不起,功底扎实,是真正懂得经济的,比一些耍花腔,只知道夸夸其谈的人要强很多,政府那边,有些人就经不住考,连最基本的一些数据,都要靠秘书提醒才能回答上来,很不像话。”

王思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沈君明抬了抬手,含笑道:“吸烟吧,我知道,你喜欢吸烟,不过,在常委会上,一颗都没有吸,一定有些不习惯。”

“还可以。”话虽然这样说,王思宇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摸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颗中华烟,点上火,放下火机,轻声道:“常委会上不许吸烟,这个规矩挺板人,我们以前开会时,都是烟雾缭绕的,很多人不吸烟做不好报告,其中就包括我。”

沈君明笑了,用手摆弄着老花镜,意味深长地道:“规矩是平湖省长定的,他这个人,喜欢吃臭豆腐,却闻不得烟味。”

王思宇掸了掸烟灰,微笑道:“可能吧,有些人是对烟味过敏。”

沈君明点点头,试探着问道:“思宇同志,武陵、河东那边的问题,主要是资金投入不够,省里这边困难很多,如果无法解决,估计就要向部委伸手了,这方面,还请你帮忙。” 王思宇笑笑,很痛快地道:“好吧,君明书记,方便的时候,我去活动一下。”

沈君明倒有些意外,其实,资金和项目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妥善安排,否则,也不会在常委会上放出狠话,和王思宇提及此事,只不过是试探他的真实态度,毕竟,王思宇若是敢冒风险,参与到这件事情里,也就说明,他是倾向于自己这边的。

“有把握?”沈君明唯恐对方会错意,喝了口茶水,又用更加直白的语气提醒道:“要是跑不下资金,项目无法如期完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君明书记,请放心。”王思宇神色坦然,不动声色地道:“能用资金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无论如何,也要把任务完成。”

沈君明眼睛一亮,微笑道:“思宇同志,你的到来,可真是及时雨啊!”

王思宇笑了笑,委婉地暗示道:“君明书记过奖了,我会竭尽所能,帮助省里克服困难。”

沈君明心领神会,欣喜若狂,却是神色不变,笑着问道:“怎么样,到了组织部,有什么想法?”

王思宇吸了口烟,把半截烟头用力按灭,语气坚定地道:“打算先到下面转转,了解下地方的情况,要想办法突围。”

沈君明心情极好,端起茶杯,轻声道:“好,思宇同志,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什么支持,可以随时和我联络。”

王思宇笑笑,客气了几句,就起身告辞,沈君明绕过办公桌,亲自把他送到门外。

离开省委四号楼后,王思宇的心情极为沉重,他非常清楚,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一场豪赌,若是输了,无论是他,还是于家,以及和自己命运息息相关的人们,都将面临灾难性的后果。

“这个绊脚石,真的不好当啊!”王思宇停下脚步,抬头望天,皱眉思索着,心里发出一声叹息,直到现在,他仍在疑惑,做事一向小心谨慎的于春雷,为何会下这样大的赌注,值得吗?

第二十一章巡视江南四

接下来两天,除了参加必要的会议外,王思宇很少出门,就关在办公室里,查阅资料,秘书欧阳吉安倒是异常忙碌,不时抱着卷宗进进出出,少有清闲的时候。

王思宇调阅了大量的档案,将这一年半时间内,省委组织部考察的干部名单都翻阅了一遍,当然,侧重点是处级以上的干部,并将有涉嫌造假嫌疑的档案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这其中,有两位年轻干部的档案造假有些离谱,不但学历是假的,连年龄都对不上,若按上面显示的年龄往回推算,那两人上小学一年级时,还在襁褓之中,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神童了。

这样的造假技术,极为拙劣,可不知为什么,居然轻易审核过关,王思宇觉得这里面有名堂,就让欧阳吉安进行了下深入调查,很快发现,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两人的直系亲属里面,都有人担任重要领导职务。

其中一位的外公,王思宇还见过面,一起吃过饭,就是那位姓姜的副省长,个子很高,脸上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很好,他是省长张平湖的亲信,分管工业、交通、旅游、质量监督、经济交流等方面的工作。

另外那位,根子也很硬,有多位直系亲属在省市单位任职,其中一位,还在省财政厅担任副厅长,名气虽然不大,但是肥水衙门,手里掌握着实权,想必也是极有能量的。

这两人的干部考察分别由组织部干部一处和四处完成的,而签字核准的人,就是那位常务副部长田凤驹了,也不知他是粗心,还是故意放水,居然这样大的破绽,都没有看出来。

其实干部档案是很简单的,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稍加验证,就能查出漏洞,不要说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组织了,即便是稍有头脑的门外汉,也容易看出其中的猫腻。

这两份档案,王思宇直接锁在了抽屉里,准备在时机适当的时候抛出来,整顿下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作风,这样弄虚作假的行为,是必须要严肃处理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在官场之中,是很常见的现象,大凡部门来了一把手,都要在熟悉工作的同时,准备树立威信,王思宇也不例外,只不过,相对其他人,他更加有耐心罢了。

下去调研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这次出去的人很少,除了办公室冯主任外,还有一位司机,外加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刘鹤鸣,以及一位保卫干部张成江,再加上王思宇和秘书欧阳吉安,一共只有六人。

而按照计划好的路线,王思宇先去清安、埔城、黄曲、武陵、河东五个地级市,用十天左右的时间,将这几个地级市跑完,当然,其中有些县城是不能去的,否则,时间太过紧张,怕是完不成任务。

省委组织部的工作,自然要交给常务副部长田凤驹了,王思宇来到组织部后,这位田部长的姿态摆得很高,依旧像平常一样,稳坐办公室,很少到王思宇这边来。

不过,王思宇也并没有介意,田凤驹这样的干部,级别也到了正厅级,若是外放,起码也要做到市长一级,即便是提拔为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当初,方如镜在玉州时,就是从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上起跳,成为玉州市委书记的。

通过他的了解,目前组织部的几位副部长里,若是单论能力,确实没人能比得上田凤驹,田凤驹原来在黄曲市工作时,是出了名的能吏,只因风头太劲,才被当时的市委书记排挤,离开了黄曲,到省委组织部工作,可不到六年的时间,就担任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只是,王思宇这次空降过来,使得他没有机会扶正,这倒是个重大的打击,虽然田凤驹表现得还算正常,但心里面肯定不舒服,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他能安分守己,王思宇会在时机适合的时候,对他做出补偿。

周四上午,天气极好,省委组织部的大楼前,停放了两台奥迪车,把矿泉水、食品和其他一些生活必需品放到后备箱中,王思宇带着众人上了车子,缓缓离开省委大院。

前面的车子里面坐着办公室冯主任,开车的是保卫干部张成江,张成江是部队转业干部,身上带着功夫,不但精通擒拿格斗,还有一手硬气功,能够把寸许长的钢钉拍进木板。

冯主任拿起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街边匆匆闪过的高楼大厦,轻声道:“成江,下面几个地市,情况比较复杂,王部长又是微服私访,没有通知当地的领导,你
可要机灵着点,千万别出事儿,不然,咱们可都得担责任。”

张成江点点头,打着方向盘,把车子拐过十字路口,小声道:“冯主任,听说咱们这位组织部长,在上面关系很硬,好像还是根红苗正的太子党,是吗?”

冯主任表情极为严肃,轻声道:“你说是就是,别打听。”

张成江笑了笑,叹息道:“太年轻了,看起来好像不到三十,家里要是没有势力,肯定当不了这么大的官。”

冯主任哼了一声,淡淡地道:“那可未必,家里有势力的多了,可未见得都能当好官。”

“那倒是。”张成江摸出一颗烟,递给冯主任,笑着道:“前儿遇到婶子了,她说最近腰间盘突出,疼得厉害,我有一不错的朋友,是搞推拿按摩的,很神奇,一般的患者,做个十几次就能治好。”

冯主任吸了口烟,点头道:“那试试吧,你婶子那是坐办公室时间太长了,得下的职业病,不太好治。”

“好,那改天,我带着他上门。”张成江笑了笑,望着前方的路面,轻声道:“冯主任,这回部里换了领导,你的问题也该解决了吧?”

冯主任深吸了几口烟,摇头道:“不好说!” 张成江伸手打开音响,放了首歌曲,笑着道:“冯主任,这次好像有戏,新部长上任,就带了你们三个人,说明还是信任,机会难得,应该好好把握。”

冯主任淡淡一笑,轻声道:“成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只要他肯开口,倒过去的人会很多,我这样的小角色,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哪里会入得人家的法眼。”

张成江看了下倒视镜,把车速放慢,小声道:“那可未必,外面的人都在议论,王部长初来乍到,想站稳脚跟,怕也不太容易,您这个时候能站好队伍,以后肯定有回报。”

冯主任点点头,用力吸了口烟,打开车窗,把半截烟头抛了出去,微笑道:“专心开车吧,这些事情不要到处乱讲,免得惹出是非。” “放心。”张成江笑笑,不再吭声,他当初从部队下来,也是托了关系,才有了现在这份工作,当时帮忙的人,就是这位冯主任,因此,他每到逢年过节,都要去冯主任家里看看,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密切。

冯主任今年四十三岁,在组织部里也算是老人了,虽然干的都是杂活,比不得干部处那些处长,可在单位的人际关系还是很好的,他最大的想法,是放到下面的区县里,拿到实权。

可几次活动,都没有成功,就连下去挂职的机会,都没有轮到,因此,这位冯主任对前任组织部长也不是很满意,在家里喝酒过量时,曾经说过一些牢骚话。

不过,张成江却不知道,冯主任也是成了精的人物,这些事情,自然不消他去提醒的,虽然老冯并没有当着王思宇的面表白,却把功夫下在了欧阳吉安的身上,走的是秘书路线。

就在前天晚上,冯主任还带了礼物,去了欧阳吉安家里,两人边喝边聊,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钟,他才驾车离开,只是,这件事情,还要严格保密,他也担心王思宇在江南省干不长,转头离开,到那时就麻烦了,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都不见得能保住,站队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有很大风险的,谁都不敢说能笑到最后。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就渐渐加快了速度,向清安市方向驶去,约莫开了两个小时的路口,眼看要到收费站时,张成江忽然减速,拿手推了推正在打盹的冯主任,轻声道:“冯主任,你看,前
面好像有情况。”

冯主任睁开眼睛,向前望去,却见收费站的路边,停着一溜小车,其中还包括警车,看那阵势,竟像是在迎接重要领导,他不禁微微一怔,迟疑道:“怎么回事,这是在迎接谁?”

“不会是来接咱们的吧?”张成江眼尖,远远地看到了车号,打头的竟然是清安市委一号车,这也就意味着,市委书记亲自出迎了,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自然是省委重要领导了。

“不可能,我们这次出来,没和清安方面打招呼。”冯主任嘴里虽然这样说,却忙掏出手机,给王思宇打了过去,请示是否停车。

王思宇也看到了车队,不禁奇怪,就皱眉道:“老冯,你先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和咱们没关系,就直接开过去好了。”

“好的,部长,那我先过去看看。”冯主任挂断电话,点头道:“成江,先开过去,打听下情况。”

前面的车子开了过去,王思宇所乘坐的奥迪车却停在路边,没过几分钟的功夫,冯主任就把电话打了过来:“部长,是这样,清安市的领导,他们已经知道您要过来调研,就率队迎接,市委陈书记,张市长都来了。”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知道了,开过去吧。”

欧阳吉安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道:“部长,清安市的领导怎么回事,居然不提前打招呼,就过来迎接,这也不合规矩啊!”

王思宇笑笑,没有吭声,这次下来搞调研,知道的人不会超过十个,很显然,有人故意泄露消息,让下面做好准备,而清安市领导没有打招呼,就列队迎接,也有种针锋相对的意味在里面,在示威的同时,也在表达着某种不满情绪。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借着清安的大喇叭,向省里那些人喊话。”王思宇眯起眼睛,目光里透出一股坚毅之色,他暗下决心,要通过这次调研,向江南官场,发出自己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巡视江南五

奥迪车刚刚驶过来,几位清安市的市委领导就迎了过来,走在前面的两人,是市委书记陈建民、市长张怀安,这两人之间虽然也有矛盾,但都是省长张平湖那条线上的人,算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再怎么不对盘,也能彼此克制,维持表面的团结。

司机将车子停稳,秘书欧阳吉安迅速下车,打开车门,侧立旁边,王思宇下车后,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右手,微笑道:“健民同志,我是不请自来啊!”

陈建民嘴角含笑,握了王思宇的右手,轻轻抖了几下,就松开,双手抱着小腹,一脸平静地道:“王部长,我们清安市的干部群众,随时欢迎您过来视察工作。”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健民同志,你工作繁忙,就不要过来迎接了嘛,本来就是担心影响同志们的正常工作,这才没有打招呼。”

陈建民唇角扬起,话里有话地道:“那怎么行呢,省委组织部长大驾光临,我们若都是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岂不成了笑话?要是消息传出去,让下面的同志们知道,还以为部长对清安的市委班子有意见哩!”

王思宇听着话里带刺,不禁微微皱眉,半开玩笑地道:“健民同志,还别说,我对班子成员没有意见,唯独对你这位班长,还真有点看法。”

陈建民神色微变,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过火,触动了对方的逆鳞,忙把姿态放低了些,笑着道:“王部长,有什么看法,您尽管提出来,我一定虚心改正。”

王思宇点点头,淡淡地道:“健民同志,早在去年四月份,省委省政府就出台了六不准,其中最后一项,就是不准到边界迎送省内领导,省内领导干部途经各地时不迎不送。你这位大班长,应该带头执行才对,哪能顶风违纪呢?”

陈建民暗自吃惊,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会这样厉害,刚来江南省没多久,就把地方上的法规条文记得如此清楚,事实上,这条规定出台后,倒没谁认真执行过。

不过,他还是将态度软化下来,作出一副认真检讨的样子,故作诚恳地道:“部长批评的对,我一定认真检讨,下不为例。” 王思宇笑笑,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过分难为他,就又上前两步,和市长张怀安握了手,微笑道:“怀安同志,你好。”

张怀安就没有那么强势了,他身子微躬,用双手握住王思宇的手,脸上露出花儿般灿烂的笑容,连声道:“部长,欢迎,欢迎您到清安检查工作。”

王思宇面带微笑,轻声道:“怀安同志,检查工作不敢当,这次下来,是想了解下基层的情况,以便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没想到你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让我感到压力很大啊!”

张怀安很会说话,讨巧地道:“没办法,原来就想和健民同志一起过来的,不想惊动其他人,可同志们不肯,都想感受组织上春天般的温暖。”

“怀安同志,太客气了。”王思宇笑笑,和其他常委们一路握手,在路边寒暄了几句,就回到车上,车队调过头,在警车的引领下,向市区驶去。

车子里,王思宇面沉似水,把目光投向窗外,前方视野开阔,依稀能看到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然而,道路上却很冷清,对面没有一辆车子驶来。

很显然,前方道路已经戒严了,高速公路这边只许下,不许上,他对这种变相扰民的现象深恶痛绝,但也清楚,这是官场多年来养成的陋习,短时间内无法扭转。 坐在后排的干部二处处长刘鹤鸣一直很紧张,这时就探过身子,把嘴巴凑到王思宇耳边,小声地道:“部长,咱们这次出来,知道的人不多,清安市领导怎么会清楚呢?”

欧阳吉安也怕引起怀疑,跟着附和道:“真是见鬼了,本想看到基层最真实的一面,现在可好,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能跟着他们的计划走,出师不利啊!”

王思宇淡淡一笑,轻声道:“既来之,则安之,不过,等清安的调研结束后,咱们把计划改下,鹤鸣和师傅开车返回去,剩下的人打车走。”

刘鹤鸣面色一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解释道:“部长,这次出来前,我没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家里的人,她们只知道我是出差去外地……” 王思宇摆摆手,笑着道:“鹤鸣,不用解释,我对大家是信任的,就是觉得人还是多了点,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你们两人开车回去,容易给他们造成错觉。”

刘鹤鸣这才放了心,点头道:“那好,部长,还请你们注意安全。”

“没事,老百姓不是洪水猛兽,我们也不是过街的老鼠,走到他们中间,有什么可担心的?”王思宇淡淡一笑,把目光投向车窗外,望着旁边空空荡荡的马路,还有路边各式各样的政府宣传牌,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车子驶进市委大院,王思宇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市委一号会议室,听取清安市领导的工作汇报,首先发言的是市委书记陈建民,他应该是精心准备过,没有看桌面的稿子,就口若悬河,侃侃而谈,而汇报的重点,除了清安市在各项事业上取得的成绩外,就是三零五项目的进展情况。

这个‘三零五’项目,有两个含义,一个是项目实施日期,为三月五日,另外一个,就是在整个江南省范围内,筛选出三百零五个营业收入超过五十亿元的民营企业,进行重点扶持。

这个扶持就是通过股份再造,员工持股改革,引入重要的战略投资伙伴等一系列方式,进行产权制度改造,主要特色是政府牵头,企业与银行、民资、外资进行联姻,增强市场竞争力。 因为提前做好了周密安排,会议室的角落里,几位记者正扛着摄像机,进行录像,省委组织部长下来视察,对于清安市而言,可是件大事,要格外重视,这次会议的领导讲话场景,要上清安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以此同时,清安晚报上也要登出系列新闻报道。

这几位记者中,也有和欧阳吉安熟悉的朋友,这些人都感到极为意外,没想到几日不见,这位江南名记居然攀上了高枝,成了省委组织部长的秘书,这太令人吃惊了。

因此,镜头在紧跟领导之余,记者也给了他几个特写,用这种方式,和老朋友打招呼,欧阳吉安却神色紧张,暗自担心,因为临时参加会议,没有提前准备稿子,王部长恐怕要即兴发挥了。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王思宇也算是能文能武了,无论是抓党务,还是搞经济,都不是外行,清安市委书记陈建民发言后,他就接过话题,对三零五项目,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三零五项目意义重大,是全省今年的重点工程,各地市要加大力度来抓,但也要强调几点,第一,要采取民营主导,政府推动的方式;第二,要重视市场规律,科学引导;第三,要循序渐进,不能搞运动式企业重组;第四,政府要审慎干预,不能越位,更不能脑门发热,搞拉郎配,以行政手段干预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 他的讲话,言简意赅,却分量十足,让旁边的常委们听了,不住地点头,然而,市委书记陈建民的表情却极为严峻,与旁边的市长张怀安迅速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是轻轻摇头。

“这是在降温、在泼冷水、与平湖省长的讲话不是一个调子。”从这些看似平常的发言当中,两人提炼出了隐含的内容,相信,任何了解省内政治生态的高层官员,都会读懂这样的信息。

张怀安拿起签字笔,低头在黑皮本子上刷刷地写了起来,心情却有些沉重,刚才,他还稍微有些不快,因为陈建民在未经通知的情况下,做的这个报告,与他撞车了,两人准备的都是同样的
内容。

这实际上是一次重大失误,他甚至怀疑,陈建民是故意的,想在这个场合,让他出洋相,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居然发炮了,而且,这一发炮弹,打的居然是张平湖省长提出的三零五项目工程,这太令人意外了。

按道理来说,作为省委组织部长,是不该对于三零五项目作出过多评价的,这本身就是越位的表现,但是,王部长既然这样讲了,就说明,这背后大有玄机。

往小了说,这是王部长个人的意见,往大了说,很可能是省委书记沈君明的意见,甚至是中央领导的意见,引申联想,也就不单单是三零五项目本身的问题了,而是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张怀安毫不怀疑,假如王部长的讲话见了报纸,会引发江南省上上下下,许多官员的瞩目,会让更多的官员重新审视目前的政治立场,任何成熟老练的政客,都不会忽视这种信号。

诚然,站在储君的队伍里面,应该是最合理的选择,几乎是最佳的选择,可国内的政治,还是有一定特殊性的,上面历次换届都体现出一个特点,都是上届为下届指路。

换届以后,接下来五年,新的班子要按照上届指定的道路走下去,同时,进行缓慢有序的人事调整,再走上五年,摆脱了桎梏,才能实施自己的主张,同时,为再下一届的班子指路。 这是高层政治的特点,也是体制内在完成新陈代谢的同时,保持政策连续性的一种机制,而在换届之初,博弈将是非常激烈的,无论是哪个阵营的官员,都有可能在斗争中成为炮灰,省长张平湖也不例外。

“王的背后,有可能是一号首长,甚至,他就是内定的下一代接班人?”张怀安在本子上写下这行字,随后有些愣神,他被自己推测出的结论吓了一跳,再望向王思宇的目光里,就变得格外复杂。

而这时候,王思宇的讲话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面对摄像机镜头,语气舒缓地道:“治大国如烹小鲜,搞经济更是如此,要掌握好火候,不能折腾,政府部门要努力做好服务工作,提高服务
意识和质量,避免过分干预,导致市场调解机制失灵,使得事物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话音过后,王思宇含笑望着众人,拿起茶杯,清安市委书记陈建民带头鼓掌,在掌声中,陈建民的表情却变得有些阴沉,显然,王思宇刚才的讲话精神,他并不十分赞成。

掌声过后,张怀安双手扶着桌面,望着面前的黑皮本子,抑扬顿挫地作了发言,按照惯例,他先是对王思宇刚才的讲话,进行了些赞誉,声情并茂地谈了些心得体会。

当然了,讲话内容都是表面性质的,在某个关键点上兜圈子,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他可不敢跟着王思宇的调子走,那样极有可能会触怒省长张平湖,招致严厉批评。

随后,他又按照刚才拉出的细纲,即席做起了报告,把政府这边其他的工作,也都讲了下,其中,着重提出,政府在维稳方面取得的成绩,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清安市没有发生一例群体事件,这也是难得的政绩,在这个场合下,进行委婉的自我表扬。

王思宇耐心地听着,脸上带出会心的笑容,张怀安讲完后,他又就维稳的问题,进行深入阐述,他把维稳上升到政治的高度,谈了领导班子要维持稳定,要注意团结,不能搞派系,更不能搞小团体,在选拔任用党政领导干部时,必须坚持党管干部的原则,德才兼备、任人唯贤的原则,要严格遵守组织人事纪律和办事制度,自觉接受组织监督和群众监督。

之所以要把维稳的内容,引申提到领导班子的稳定,自然是要借题发挥了,王思宇的这段讲话内容,在普通群众眼中,自然是些空洞乏味的官样文章,根本没人会关注。

然而,在那些省市领导眼里,无疑就又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如果仔细分析,不难得出结论,这段发言,相当于正式宣告,他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于系的接班人,在江南省官场所持的立场,用最通俗的话来讲,他王思宇是站在省委书记沈君明那边的。

而在群体事件的问题上,王思宇的观点就更加鲜明了,强调维稳的基石,必须是对基层的干部加强管理,确保人民群众的利益不受侵犯,尤其要注意,各级官员在行使手中权力的时候,要注
意方式方法,不能劳民伤财,不能野蛮执法,否则,干群关系一旦激化,非但会损害党和政府形象,地方也难以长治久安。

“党内维稳,要讲党性;党外维稳,要讲民心!”王思宇用这句话,作为结束语,话音刚落,就是掌声一片,在掌声当中,众人纷纷起身,簇拥着王思宇离开会议室,向外走去,张怀安抽出机会,走到陈建民身边,谨慎地道:“健民书记,王部长的讲话内容,是全文发,还是节选发?” 陈建民停下脚步,冷笑着道:“全文发,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第二十三章巡视江南六

中午,王思宇没有到饭店就餐,而是和众人去了市委机关食堂,吃过午饭后,到宾馆稍事休息,又去了市委组织部,和组织部的干部们开了座谈会,紧接着,又在市长张怀安等人的陪同下,去清安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参观了几家地方龙头企业。

行车路线,以及参观全过程,自然是提前安排好的,整洁有序的城市面貌,气势恢宏的现代化厂房,繁忙的生产线,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随处可见,除此之外,那些和王思宇交谈的企业家和职工,都像背诵台词一样,把清安市委市政府夸了个遍。 王思宇随意问了几个数据,就觉得与事实不符,但这种事情向来是不能较真的,在当地记者的摄像机镜头下,他也只好陪着做戏,和企业家们聊经营管理,与职工们谈劳动保障,和基层党员举行座谈会,在挥笔题词之后,又与众人合影留念。

这就是领导下基层最常见的场面,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按照剧本演戏,主角配角和龙套演员们,各司其职,演绎着和谐奋进的主旋律,没有谁能够例外,而清安市委市政府已经将两天的行程都安排好,王思宇既然不能拂袖而去,也只能客随主便了。

奔波劳碌了一天,到了晚上,王思宇在市委领导们陪同下,来到酒店,与陪同的官员们共进晚餐,豪华包间里,摆了两桌酒席,王思宇和市委领导一桌,市委办的一些干部,和组织部其他人
坐在一桌。

众人刚刚坐好,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便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进来,把充满江南特色的美味佳肴摆上,又在每个桌子上,摆了上好的茅台酒,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就开席了。

桌边的气氛倒很是热闹,在市委书记陈建民的怂恿下,常委们都端起杯子,轮流敬酒,王思宇虽然心情不佳,却延续了以往的作风,也是来者不惧,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了许多酒。

熏熏然间,望着身边一张张堆满笑容的面孔,王思宇竟然心生惆怅,官场之中,最大的规矩,不是那些写在纸面上的规章制度,也不是法律法规,而是衍生出的潜规则,那些潜规则虽然看不到,摸不着,却无处不在,又根深蒂固,牢不可破,颇有些顺之则昌,逆之则亡的意味。

王思宇虽然身居高位,背后还有着强大的政治资源,对于官场现在的某些潜规则,尚且要有所顾忌,难以按照本心行事,那些身居底层的官员,就更不必说了,除了妥协与适应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王部长,我敬你一杯!”陈建民侧过身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举起酒杯,殷勤敬酒,他见众人这几轮下来,王思宇已经喝了许多酒,就打算亲自出马,搞定这位年轻气盛的组织部长。

王思宇见了,赶忙摆手,微笑道:“健民书记,咱们还是慢点来吧,今儿同志们热情,敬酒的人多,可是喝了不少,要悠着点,不能在酒桌上出洋相。”

陈建民却不肯罢休,笑着道:“王部长的酒量,大家都看在眼里了,依我看,再来一瓶茅台,都没有任何问题,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王部长酒量很高。”旁边的官员们听了,都跟着起哄,其实,在座的都是重量级官员,酒桌上的规矩,当然都懂的,上级领导过来,在喝酒上,向来是随意,往往别人敬了几杯,自己只粘粘嘴唇,意思下就可以了,这位王部长却如此豪爽,实在是难得一见。

众人在赞叹之余,各自心里也都明镜似的,陈书记这是想借机灌酒,让王部长彻底‘喝好’了,于是就跟着煽风点火,鼓劲起哄,还有人想拍市委书记的马屁,就趁着乱哄哄的功夫,又叫了几瓶茅台酒,摆在桌上。

张怀安有些看不下去了,就出来打圆场,笑呵呵地道:“健民书记,王部长只怕喝了一斤多酒了,确实不宜再喝,你们还是半杯好了。”

“那怎么行呢,不合规矩,对不对?”陈建民面色一沉,瞟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许不满之色,借题发挥道:“怀安,今晚的酒桌上,同志们表现得都不错,充分体现了清安人民的热情
好客,就是你这位大市长逊色了些。”

张怀安摆摆手,淡淡地道:“不行,我酒量有限,比不得书记。”

陈建民摇了摇头,嘲讽地道:“怀安,这和酒量没关系,是态度问题。”

张怀安脸色微变,却克制了情绪,勉强笑道:“健民书记言重了,我也是希望部长能够尽兴。”

王思宇微微一笑,提起杯子,转头道:“怀安市长,健民同志的酒量很高?”

张怀安点点头,轻声道:“部长,健民同志是一斤半的酒量,在场的同志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王思宇笑笑,又看着陈建民,轻声道:“健民书记,这杯酒喝了,咱们再单独喝两瓶,怎么样?”

陈建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哈哈,王部长开始叫战了,大伙说上不上?”

“上!”

“上,一定要上!”

“健民书记,不能给清安人民丢面子!”

桌边的常委里面,有两位也已经到量了,本来坐在椅子上,萎靡不振,忽然见酒桌上要起高.潮,在酒精的刺激下,就有些兴奋地聒噪起来,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都把目光对准两人,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陈建民先前没怎么喝,故意留着量,此时底气很足,点头笑道:“好,王部长,那就先干为敬!”

见他喝了下去,王思宇淡淡一笑,也把杯中酒喝下,拿手一指,低声喝道:“都打开,今儿晚上,大伙都敞开量,来个不醉不归!”

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都清楚,主角只有两个,于是杯子虽然倒了酒,却都不肯喝,而是把目光对准市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期待着两人在酒桌上的交锋。

旁边的桌上,秘书欧阳吉安见情况不妙,赶忙放下筷子,想过来劝解,却被市委办的人缠住,杯觥交错间,也喝进不少酒,只觉得头晕眼花,倒顾不上主桌上的喧哗了。

过了一会儿,欧阳吉安感觉招架不住,加上包间里有些气闷,喘不上气,就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来到大堂,坐在沙发上,点了一颗烟,掏出手机,给清安的几位记者朋友打电话。

这些朋友在接了电话后,都是连声道贺,左一句欧阳大秘,又一句领导,倒让欧阳吉安心里美滋滋的,也觉得面上光彩,就云山雾罩地调侃起来,二十分钟后,感到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就又起身返回包房。

刚刚进了房间,他就察觉气氛不对,定睛一望,却傻了眼,却见主桌那边,众人鸦雀无声,王部长面前摆了六个空杯子,而清安市委书记陈建民面前,也有五个空酒杯,陈建民脸色已经红得发紫,变成了猪肝色,正提着酒杯运气,看样子,这杯酒是很难喝下去了。

欧阳吉安吓了一跳,忙走到旁边的桌边,拿手捅了下办公室主任老冯,小声道:“冯主任,那桌怎么回事?”

冯主任站了起来,悄声道:“拼酒了,刚才王部长发威,一口气连喝六杯,现在轮到健民书记了。”

欧阳吉安暗自吃惊,皱眉道:“怎么会搞成这样?”

“斗气呗!”冯主任说完,感到有些不妥,忙调整了立场,忿忿然道:“健民书记很过分,搞起了车轮战,摆明了要把部长灌醉,不过,部长酒量可不小,搞不好,他得先倒下。”

“不行,这样喝下去哪行,容易出事!”欧阳吉安有些害怕了,他见陈建民扬起脖子,把杯中酒喝下,忙走到王思宇身边,低下头,小声道:“部长,是不是早点回去休息。”

王思宇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面前的的杯子,轻声道:“满上!”

旁边的人都没敢动,市长张怀安探出右脚,轻轻碰了王思宇腿边一下,王思宇笑笑,用脚尖捅了回去,示意自己还可以。

张怀安心中有数,就站了起来,拿起一瓶茅台酒,哗哗地把杯子满了,微笑道:“部长和健民书记都是海量,我看一时也分不出胜负,这样吧,大家一起来。”

众人喊了声好,也都提起杯子,共同喝了一杯,这杯酒下肚,陈建民就顶不住了,起身笑道:“王部长,你们先喝着,我去去就……”

话音未落,就转过头去,笔直地喷出一股白浪,他酒量虽大,可从没遇到过这种喝法,因此,脑子里虽然还算清醒,可肚子里却翻江倒海一般地难受,虽然勉励支撑,却终究没有抑制住,还是当场吐了出来,这一下没忍住,就像打开了闸门,他也顾不了许多,就蹲在墙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猛烈喷发,倒是一浪高过一浪,声势赫然。

见市委书记喝多了,不待人吩咐,旁边桌上市委办的人赶忙奔过来,扶着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外面的服务员也赶忙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番,这才退了出去。

陈建民被架走后,酒桌就由张怀安主导,大家边喝边聊,重新把气氛调节起来,为了避免难堪,众人都不提刚才喝酒的事情,只是王部长的海量,却让大家长了见识,再不敢有人挑衅敬酒了。

半个小时后,酒席终于散了,王思宇也是脸色通红,闭着嘴巴,不敢说话,感到头轻脚重,就在冯主任和欧阳吉安的搀扶下,坐进了小车,眯着眼睛道:“陈建民……被我……放倒了!”

冯主任赶忙大拍马屁,奉承道:“部长厉害,已经喝了那么多,还能把陈书记放倒,他可是出了名的能喝。”

“战术,这是战术!”王思宇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却依旧咬紧牙关,摇着手指道:“以快打慢,迅速击倒敌人!”

欧阳吉安笑笑,点头道:“对,对,部长英明!”

王思宇双手把着椅背,又低声吼道:“他陈建民算个球,储君胆敢过来,一样放倒!”

第二十四章巡视江南七

次日早晨,省城江州市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空气的质量很差,能见度不足十米,雾气苍茫中,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身着便装,在别墅区内慢跑着,他是江南省委副书记、省长张平湖。

张平湖自年轻时起,就养成了晨练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很少间断过,在他看来,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恒心,有毅力,只有长期坚持不懈地努力,才能真正地把事情干好。

在以前的省委常委里面,张平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但若论身体素质,只怕除了政法委书记戴小楼外,没人能和他相比,这靠的不是营养品,而是日积月累的锻炼。

“生命在于运动,政治也是如此!”回味着昨晚和储君通话时,这句耐人寻味的话语,张平湖微微一笑,似乎眼前的雾气,都消失不见了,前方只剩下一条笔直的大道。

和储君相交已久,张平湖更是打心眼里佩服对方,现在的国内官场并不太平,储君也是深居简出,韬光养晦,可他还是依靠着政治智慧,和高超的手腕,在几次运动当中,都占尽先机。

张平湖很想活学活用,在江南官场也发动一场运动,彻底控制住局面,当然,要做到这点,也颇不容易,且不说来自上面的阻力,单单是沈君明那个人,就很难对付。

这个老对手,沉稳冷静,从容不迫,有一手密不透风的防守功夫,要想在他身上打开缺口,实在是太难了,而那位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长,也是一个未知的变数。

“慢慢来,要有耐心,先搬走几块石头,再推倒那面墙!”张平湖暗暗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丝毫不像已近花甲之年的老者。

秘书李信阳和一位警卫,分别跟在他的左右,两人精神高度集中,不时向四周张望,唯恐出现不速之客,影响到省长晨练,尽管这个院子戒备森严,很难有人混进来,可还是不能麻痹大意,毕竟,以前有过一次深刻的教训。

就在去年夏天,一位退休的老干部,不知用什么方法,躲过了警卫的视线,趁着张平湖晨练的时候,忽然冲了过来,高举血书跪倒在地,惹得张平湖极为不快,虽然,那件事情圆满解决了,
可几名渎职的警卫人员,却都被撤换,连李信阳也做了检讨。

又跑了几圈,张平湖停下脚步,接过李信阳递过的毛巾,喘息着道:“雾气太大,气压有点低,呼吸都很困难,这江南省的空气质量,真是越来越差了。”

李信阳点点头,轻声道:“省长说的是,以前小的时候,经常跑到溪湖边上看流星,现在却看不到了,科技越来越发达,星空却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了。”

张平湖拿着白毛巾,把脸上的汗渍擦净,皱眉望向前方,喃喃地道:“看不到星空,那是光学污染啊,这些年在环境治理的问题上,确实要注意了,不是酸雨,就是光化学烟雾,再就是山体滑坡,水体污染,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是啊,省长说的对。”在这个话题上,李信阳不敢多说,因为他琢磨不透,这是省长的一时感慨,还是真的想要治理环境污染的问题了,要知道,以前有类似的疑问时,省长总是习惯说,这是发展经济要付出的必然代价,是不可避免的。

记得,以前在省长办公会上,曾有副省长提出建议,关停几家污染严重的企业,却被张平湖断然否决了,他还在会上公然提出,一些所谓的环保主义者,有些小题大做,也是杞人忧天。

关掉几家大型企业,环境不会立刻好起来,可几千工人的失业问题,就会摆在大家的面前,无论如何,也要先让工人吃饱肚子,否则,失业的人找不到工作,会闹出乱子的!

果然,张平湖把毛巾递了过来,又回到了原来的观点:“要发展嘛,总是要付出代价,其实,看不到星空没关系,只要老百姓家家能吃得上肉,能过上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信阳身子微躬,有些拘谨地道:“省长说的对,国计民生才是最重要的。”

张平湖笑笑,轻声道:“信阳啊,我知道,外面的批评声音很多,但他们也不能否认,我们创造了历史,现在这个时代,固然有很多的缺点和不足,却是最好的时代,也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

李信阳连连点头,笑着道:“省长说的是,有些人就是喜欢忽视成绩,放大缺点。”

张平湖摇晃着手臂,声音沉稳地道:“那是因为视野太小了,咱们面临着历史上最好的机遇期,就是要甩开大步往前跑,要急行军,只要咬牙坚持住,加速赶超过去,就能赢取最后的胜利,解放战争时期,四野为什么能打胜仗?就是因为跑得快,靠着脚底板,硬是超过了美制汽车。”

李信阳跟了过去,小声说:“省长,组织部的王部长下去视察了,昨天上午走的,出发时,就带了几个人,没有通知下面的同志。”

张平湖点点头,双手叉腰,微笑道:“是啊,这位王部长很喜欢微服私访的,上次来江南,也是偷偷摸摸过来的,年轻人嘛,喜欢搞些花样,不足为奇。”

李信阳笑了笑,轻声道:“不过,他下去的消息,还是被健民书记知道了。”

张平湖微微皱眉,诧异地道:“怎么,有人通风报信?”

李信阳点点头,小声道:“是组织部的田部长。”

张平湖哼了一声,语气淡漠地道:“田凤驹倒是个人才,就是有些小家子气。”

李信阳笑笑,轻声道:“没有扶正,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想法的。”

张平湖摆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那也要稳住,和思宇同志搞对抗,对他没什么好处。”

李信阳有些意外,犹豫了下,还是压低声音,委婉地道:“省长,田凤驹的担心很有必要,昨天下午,健民书记打来电话,说是王部长在会议发言时,似乎对三零五工程项目颇有意见,讲话内容,和您的指示精神,背道而驰。”

“哦?”张平湖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吃惊地道:“怎么说?”

李信阳忙把通话的内容讲了下,又轻声解释道:“本想请健民书记亲自向您汇报,可他昨晚的手机一直关机,问过林秘书,据说健民书记昨晚在酒桌上,喝得多了些,回家就休息了。”

张平湖像是没有听到,仍然站在原地,皱眉思索着,良久,才轻声道:“信阳,上班以后,你把清安日报找来一份,我想看看原文。” 李信阳点点头,恭敬地道:“好的,省长。”

张平湖背着双手,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地道:“看起来,还真有些低估他了,这个王思宇,还真有些本事,他是在借着巡视的机会,向省里喊话哩!”

李信阳跟上一步,谨慎地道:“省长,他的表态,不知是个人意见,还是于家人的立场。”

张平湖眉头紧锁,摆摆手,轻叹道:“算了,不要讨论这些,上面的事情,向来很微妙,也琢磨不透,就算是他们几人之间,也都是……唉,不说了,不说了!”

李信阳心中微动,他当然清楚,张平湖口中的‘他们几人’,是何等的身份,因此,就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张平湖的身后,返回房间。 张平湖用过早餐,逗着两个小孙女说了会话,就换了衣服,钻进小车,车子离开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道:“信阳,你跟了我多久了?”

李信阳转过头,满脸笑意地道:“省长,六年零五个月。”

张平湖笑笑,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雾气笼罩下的城市景象,自言自语地道:“是啊,都这么久了。”

李信阳等了半晌,见没有下文,就转过身子,暗自狐疑,难道平湖省长动了心思,想把自己外放吗?不过说实话,做秘书再风光,也不如到下面担任实权干部。

大部分的秘书,尽心尽力地为领导办事,为的也是有朝一日修成正果,成为众星捧月般的核心,李信阳自然也不例外,以他的能力,其实担任县委书记一职,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雾气太大,为了保障行车安全,前面的警车开得很慢,赶到省政府时,居然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张平湖来到办公室,坐好后,按照习惯,先泡了杯茶水,翻阅报纸。

江南日报上转载的一篇文章,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篇文章,赫然就是根据王思宇在清安市视察时的讲话整理出来的,张平湖忙戴上老花镜,摸出签字笔,在文字下面画着波浪线,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文字内容不难理解,以他的见识,读懂的东西要比其他人更多,也就更加体会到这张报纸的分量,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半晌,张平湖把老花镜摘下,丢在旁边,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双手走到窗边,眺望远方,久久无语。

十几分钟后,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他转身看了下号码,就抓起话筒,沉声道:“城南,你好,有什么事情?”

话筒里,吕城南的声音极为凝重,甚至透着几分焦虑:“平湖省长,江南日报看过了吗?”

张平湖坐回皮椅,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平复了心情,若无其事地道:“看过了,江南日报反应还很快,居然在第一时间就转载了。” 吕城南点点头,有些气愤地道:“这个王思宇同志,刚刚来到江南省,还没摸清楚情况,就这样讲话,很不负责任嘛!”

张平湖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报纸上,叹息道:“年轻人嘛,沉不住气,需要锻炼,这很正常,不必大惊小怪的!”

吕城南听了,微微皱眉,轻声道:“讲话针对性太强了,恐怕他下去转一圈,对下面的干部,对省里的局势,都会造成不利影响,很容易动摇军心,咱们应该……”

张平湖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讲话,轻描淡写地道:“城南,没那么严重,他喜欢讲什么,是他的自由,只要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就随他去吧。”

吕城南叹了口气,轻声道:“平湖省长,我刚才听说,君明书记今天很高兴,特别在报纸上做了批示,要求宣传部门按照王部长的讲话精神,尽快形成文件,下发到区县一级。”

“知道了。”张平湖挂断电话,表情变得严峻起来,思索半晌,又拿起那张报纸,皱眉看了起来,半晌,才轻声道:“这小子,刚刚过来,就下了战书,真是不像话!”

第二十五章巡视江南八

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上午十点钟,王思宇仍觉得头部隐隐作痛,昨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不过,倒是记得做了一晚上的春梦,梦中的女人极为艳丽,风情万种,尤其是声音清冽婉转,柔美动听,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砰然心动。

翻身坐起,看了身下床单上的印记,王思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还真是离不开女人,算起来,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碰,竟然想得厉害,就连做梦都在干坏事,实在是有些不可救药了,他摸了摸有些发烧的额头,就掀开被子下了地,到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

洗漱一番话,头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忽然想起,昨晚醉得厉害,像腾云驾雾般地回到房间,折腾得厉害,出去吐了两次,回到床上,仍旧睡不着觉,就掏出手机,和女人们打了电话,期间不知怎么回事,好像还惹得某位美人不太开心,哭着挂断电话。

想到这里,王思宇激灵一下,赶忙回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见上面居然有十几分短信,一条条翻出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前面几封都是方晶发来的,上面写的都是些牢骚话:“大坏蛋,我可不是在吓唬你,再敢喝醉酒胡乱说话,我就把你咔嚓掉!”

“呜呜呜,我不是你的媚儿,你快气死我了,小宇哥哥!”

“王大部长,别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快去找你的媚儿吧,别再理我了,我这就和爸爸说,搬回去住,免得受你欺负!”

王思宇翻着短信,苦笑着道:“哎,这怎么说的呢,真是不记得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下面一封竟然是胡可儿发来的,里面写着:“宇少,你的心意,我都懂的,也很是感动,只是,可儿心里依然很矛盾,拿不定主意,再给我一段时间,让我仔细想清楚,好吗?求你了!” 王思宇呆了一呆,就拿手拍着额头,喃喃自语道:“坏了,难道酒后乱来,把窗户纸捅破了?”

他仰头想了半天,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没半点印象,索性一咬牙,按动手机键盘,回了短信道:“好的,可儿,也不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下一封短信是张倩影发来的,短信中写着:“小宇,以后记得少喝酒,对身体不好,另外,我可不是露露,那个露露究竟是谁啊?居然还怀了你的孩子,真是值得庆贺呢,几时回京城,把大
家聚在一起,开瓶香槟吧!”这语气里,也满是酸溜溜的味道,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唉,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王思宇一把把地抓着头发,有种想撞墙的冲动,没想到,喝醉了一次,居然惹出这么多的麻烦,真是糟糕透顶。

不过,仔细想来,似乎每次酒醉之后,都有些失控,做出些平时难以想象的荒唐事,这次自然也没有例外,问题是,当时打电话时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确实记不得了。

翻出最后一封短信,看了内容,王思宇顿时傻眼了,短信居然是陈雪滢发来的,短信中写着:“小宇,我知道你喝多了,是酒后失言,不过,以后再别再胡闹了,否则,师母真要生气了。”

“老天,怎么会这样!”王思宇真要疯了,仰面朝天地倒下去,努力回忆昨晚打电话时的情景,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冥思苦想,与陈雪滢的一些对话内容终于在脑海中闪现出来。

陈雪滢:“小宇,这么晚了,有事情吗?”

王思宇:“没有,就是想你了!”

陈雪滢:“…….”

王思宇:“美人,怎么不说话?”

陈雪滢:“小宇,你搞错了,我是雪滢师母。”

王思宇:“没有搞错,搞的就是你!”

陈雪滢:“……”

王思宇:“雪滢师母,我很想你!”

陈雪滢:“小宇,你喝醉酒了,别乱说,快睡吧。” 王思宇:“不行,有些话……已经埋在心里好久了,必须说出来。”

陈雪滢:“小宇,师母困了,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王思宇:“没关系,美人,咱们先聊会,等下抱着你一起睡哈!”

陈雪滢:“小宇,你快清醒些,别乱说了!”

王思宇:“我很清醒,我知道,你是雪……雪滢师母,是圣洁的月亮女神,来,先亲下,嘴一个吧,吧嗒!”

陈雪滢:“小宇,再这样胡闹,师母真的生气了!”

王思宇:“师母,你生气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陈雪滢:“小宇,别这样,我要挂电话了!”

王思宇:“别挂,你要挂了电话,我就去XX了你!”

陈雪滢:“小宇,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王思宇:“你乖些,听话就好。”

陈雪滢:“小宇,你快清醒些!”

王思宇不敢再想下去了,可接下去的对话仍然在脑海里盘旋着,让他感到极为难堪,那些充满了挑逗与暧昧的对话,本是和美人们调情惯用的,可用到美艳师母身上,却是大不敬了。

酒后误事,对他而言,已经不是头一遭了,但这次确实是闯了大祸,王思宇翻身坐起,双手抱膝,懊恼不已,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又想出补救的办法,就摸起手机,按着从易到难的顺序,一个个地打了过去。

张倩影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电话接通后,只是调侃了他几句,又拐弯抹角地问起那个露露的情况,女人的好奇心都很重,张倩影自然也不例外,她对那位怀孕的漂亮女人,极感兴趣,很想得到第一手资料。

王思宇自然是不肯坦白的,无论如何,与宁露发生关系的事情,都要瞒下去,否则,事情一旦败露,且不说陈启明了,霜儿都饶不了自己,经过一番敷衍,张倩影终于没了兴趣,就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就匆匆挂断电话,忙着处理公司事物去了。

给胡可儿打电话,就如同在抓痒,两人在通话时,都躲躲闪闪,欲语还休,但哪怕只是一个微微颤动的音符,都带着某种难言的暧昧,如饮甘霖,不过,似乎是头脑过于清醒的原因,王思宇却不敢再玩火了,明明想着多聊一会,可在十几分钟后,还是硬着心肠挂断电话。

方晶就比较麻烦了,连打了两个电话,都被挂断,显然,小丫头仍在生气,王思宇就发了短信过去,诚恳地道歉:“好了,小晶妹妹,别生气了,是我不对,不该喝得那么多,搞出了误会,快原谅哥哥吧。”

短消息很快发了回来:“部长大人,别玩了,人家在开会呢!”

王思宇笑笑,终于放了心,再次发了短消息:“那你还生气吗?”

“当然了,你这大坏蛋,讨厌死了,回来再和你算账!”方晶的威胁里面,居然带着撒娇的意味,显示她并没有往心里去,昨晚的短信,不过是一时的气话。

和她发了会短消息,打情骂俏地温存了一番,王思宇看着最后一个手机号码,就有些头疼了,和雪滢师母怎么解释呢?昨晚上,可是不小心,好像把人家给弄哭了,真是荒唐透顶!

思虑半晌,他还是硬着头皮拨了电话号码,耳边响起嘟嘟两声,就被挂断,约莫两分钟后,电话打了过来,接通后,耳边响起陈雪滢柔美动听的声音:“小宇,你醒了?”

王思宇用手抓着头发,悻悻地道:“嗯,师母,真是抱歉,昨晚我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

陈雪滢晕红着脸,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自然,闪烁其词地道:“那个,小宇,也没什么,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我困得厉害,都没有听清你的话。”

王思宇暗自松了口气,低声道:“啊……师母,你没有生气就好。”

“没生气,放心吧。”陈雪滢嫣然一笑,摸了下有些发烧的面颊,走到窗边,善解人意地道:“小宇,你倒是应该哄哄小晶,早晨吃饭的时候,她可发了通脾气,说你打错电话了。”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已经解释过了,师母,昨晚发生过的事情,稀里糊涂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以后真该戒酒了!”

“是啊,少喝酒,烟也早点戒掉吧,对身体不好。”陈雪滢巧笑嫣然,声音也极为亲切,轻柔如和煦的春风,拂进他的耳畔:“小宇,别有心理负担,师母理解你。”

王思宇微微动容,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沉默半晌,才轻声道:“老师心情还好吧?”

陈雪滢点点头,柔声道:“情绪还好,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就是惦记着回华西,等你返回省城,我们两人就要出发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也好,回华西也许有利于休养。”

陈雪滢伸出白嫩的玉手,抚摸着窗子,柔声道:“那就这样,小宇,我还要去煎药,你也去吃些东西吧。”

“好的。”王思宇点点头,听着那边挂断电话,莫名地,竟又生出几分惆怅,坐在床边思虑良久,才笑笑,换了衣服,喊了秘书欧阳等人,一起到楼下用了午餐。

因为喝多了酒,没有起来,上午的参观活动,自然也就取消了,晌午睡过午觉,养足了精神,王思宇在房间里,单独接见了市长张怀安。

虽然刚刚接触,但是,王思宇有种直觉,和清安市委书记陈建民相比,这位怀安市长,为人还算本分,对自己也似乎更加亲近些,没有那种天然的敌意,应该可以积极争取。

果然,在私下场合,张怀安显得很是放松,委婉地表达了一些观点,对王思宇在座谈会上,对三零五项目表达的某种担忧,持赞成态度,并不露痕迹地给出暗示,他现在有些身不由己。

王思宇准确地接收到信号,也适时安抚了他几句,无论张怀安的表态是真是假,都可以加以利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激化他和陈建民之间的矛盾,对张平湖的人马进行分化瓦解。

下午两点多钟,收拾好东西,王思宇等人下了楼,钻进小车,在市长张怀安等市领导的相送下,离开了清安市区,车子开到郊外某处停下,秘书欧阳吉安打了电话,没过多久,两辆出租车赶了过来。

按照先前的安排,王思宇带上欧阳吉安、办公室主任冯金生,保卫干部张成江,换乘出租车,前往下一站目的地,埔城市,而省委组织干部二处的处长刘鹤鸣,和司机老刘返回省城。

刘鹤鸣站在奥迪车边,目送着两辆出租车驶远,不禁暗自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秘书欧阳吉安发了封短消息,诉苦道:“欧阳秘书,请务必和部长解释,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欧阳吉安看了短消息,很快发了回信:“放心吧,鹤鸣兄,部长确实没有怀疑你,他只是通过这种举动,向部里那位表明态度,这件事情,他知道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如此而已!”

“那就好,谢谢大秘帮忙。”刘鹤鸣发完短信,把手机放到衣兜里,戴上墨镜,钻进车子,冷笑着道:“瞧好吧,组织部这下又要热闹了,只要不把火烧到我屁股下面,随你们折腾吧!”

第二十六章巡视江南九

既然是坐出租车,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王思宇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投向车窗外,远处的山脉虽不高大,也称不上雄伟壮丽,却灵秀逼人,如龙蛇起伏,连绵不绝,残阳如血,斜挂
在天际里,为大地涂上了金粉色的胭脂,煞是好看。

江南自古多水,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江南运河了,宽阔的河道上,几艘乌篷船,载着杂货,顺流而下,在夕阳之下,化作遥不可及的黑点,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条如同彩带般的河流,蜿蜒逶迤,不知疲惫地向远方奔去。

出租车司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写满了沧桑,他点了一颗烟,把打火机丢下,边开车边吸着,半晌,转头望了下王思宇,笑着问道:“老板,你们去埔城,是去做生意还
是游玩啊?”

“都有。”王思宇笑笑,收回目光,轻声道:“师傅,埔城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吗?”

司机听了,立时两眼放光,不顾簌簌的烟灰从指间飘落,笑着咳嗽道:“那可太多了,想去高档的还是低档点的地方?”

王思宇微微一怔,随即醒悟,对方会错了意,以为自己是去找风月场所,寻花问柳,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就将错就错,微笑道:“师傅,高档点的地方啥样?”

司机深吸了口烟,吐着烟圈道:“就是环境好呗,住得舒坦,小姐人长得也漂亮,要学生妹也成,大学生,高中生都有,还有未成年的,只要有钱,想咋玩都行。”

王思宇笑笑,脱口而出道:“安全吗?”

“绝对安全,出了事儿,有人能摆平!”司机眯起眼睛,脸上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探过头,神秘兮兮地道:“凡是搞那个行当的,在公安局里都有人,没人早被整垮了!”

“啊,咳咳,咳咳!”欧阳吉安有些坐不住了,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暗自琢磨着,这老师傅真是多事儿,说这些做什么,把王部长当成嫖客了吗?真是不像话。

王思宇转过身子,有些不满地看着欧阳吉安,皱眉道:“欧阳,你怎么了?”

欧阳吉安吓了一跳,赶忙扬起脖子,拿手指着咽喉,哑着喉咙道:“老板,昨晚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上火了,嗓子有炎症,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卡着。”

“多喝点水就好了!”王思宇拿起一瓶矿泉水,抛了过去,又瞪了他一眼,这种小把戏,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既然下来搞微服私访,当然是什么话都要听的。

警告了欧阳吉安后,王思宇转过身子,笑着道:“师傅,你们清安市搞这些的场所多吗?”

司机点点头,踩了脚油门,把车速加快一些,跟着前面那辆车子,笑着道:“多,哪都多,不过这两天好像有情况,暂时都歇业了,要下周才能恢复营业。”

王思宇微微皱眉,好奇地道:“有什么情况?”

司机摇了摇头,坦白道:“不太清楚,好像是省里要来检查吧,反正,那些地方耳朵灵着呢,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知道,风头过了,又都恢复正常了。”

王思宇笑笑,饶有兴致地道:“师傅,你对那些地方好像很熟,经常过去?”

司机笑了,张开嘴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又狠吸了几口烟,把烟头弹出窗外,笑着解释道:“我是不怎么去的,不过,干我们这行的,经常能拉到小姐顾客,时间久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埔城市最高档的场所,叫什么名字?”

司机把着方向盘,悠闲地道:“好些个呢,最出名的应该是国色天香了,那个店是从黄曲市干起来的,这两年干得很红火,在几个地市都有分店,去的顾客,都是有身份的人,很多当官的也
去消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王思宇一眼,试探着问道:“老板,听口音好像是华西那边的,对吧?”

“厉害!”王思宇竖起拇指,点头道:“没错,我老家是华西的,不过,出来很多年了,说话的口音都南腔北调的。”

“口音没怎么变,一下就听出来了!”司机笑了笑,拿手在额头上划拉一下,把稀疏的头发抹到旁边,笑着提醒道:“老板,国色天香消费太高了,那是个宰人的地儿,一晚上没个六七万出不来,不太划算,你要真喜欢玩,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环境也不错,还安全,几百块就成了,服务态度也挺好的,全套都能做,那边吧,还有个特色……”

“咳,嗯!”秘书欧阳吉安又听不下去了,把手放在唇边,大声咳嗽起来,心里暗自后悔,在挑选司机的时候,应该谨慎着点,提前和人讲好,别乱说话。

王思宇冷哼一声,望着倒视镜里的欧阳,皱眉道:“欧阳,身体不舒服,你就回省城吧,别跟过来了!”

欧阳吉安心里咯噔一下,立时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坐着,讪讪地笑道:“老板,不用回去,克服一下就好了!”

司机见状,心头泛起疑云,迷惑地望了王思宇一眼,若有所悟,一脸神秘地问道:“老板,你是道上的朋友吧?” 王思宇顿时无语,苦笑着道:“不是,怎么,看着像?”

司机点点头,轻声道:“别说,还真有点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挺凶的,看着就像带头大哥的样子!”

欧阳吉安险些气乐了,却不敢再吭声,无奈之下,只好把头转向窗外,听着两人交谈。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我不是道上跑的,是本分的生意人。”

“了解,了解!”司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也比刚才客气了许多,显然,在心目中,还是把王思宇当成了不良分子,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了。 王思宇皱了下眉头,转移话题道:“怎么,这边混社会的人很多吗?”

“也不是。”司机叹了口气,目光直视前方,轻声道:“那些人吧,哪里都有,可都在忙着捞钱,倒很少平白无故地祸害人,就是些外出打工的小年轻,挺可怕的!”

王思宇微微一怔,诧异地道:“这话怎么说?”

司机伸出右手,低声道:“老板,你瞧瞧。”

王思宇低头望去,却见那只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掌心一直到尾指处,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就皱着眉头,诧异地道:“遇到过抢劫的?”

“唉,别提了,真是晦气!”司机点点头,忿忿不平地絮叨起来:“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我上夜班,有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想要出城,兜里钱还不够,就求着我拉他,当时瞧着他可怜
,就琢磨着当回好人,没太计较钱的事儿,拉上就走了,可没想到,这小子恩将仇报,刚刚到了郊外,就拿刀逼上了!”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你反抗了?”

司机摇了摇头,苦笑着道:“那哪敢啊,我就拿手挡了下刀,跟他解释,要钱给钱,要车给车,让我下去就得了,那小子挺黑的,让我脱光了下去的,大半夜的,我手上还流着血,光着身子跑到城里报警的,半个月后,车找到了,人没抓着。”

王思宇拍了下车窗,低声喝道:“真是不像话!” 司机叹了口气,把车速降下来,往远处一指,轻声道:“这种事情太多了,前段时间,就有师傅给害了,人给绑上石头,扔到那边的水库里了,其实抢的钱还真不多,才二百多块,就把一条人命给害了,你说那些家伙,有多过分!”

王思宇点点头,默然道:“现在的社会治安状况,真是很严峻,要严抓才成。”

“没用,根儿不在那儿!”司机摆了摆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道:“就咱爷俩说,现在这社会,两极分化太严重了,富人钱多得要命,穷人为了有口饭吃,累得要命,你瞅着吧,过段时间,这案子还得多,这不要过年了么,有些人出来打工,一年多了,没钱回家,逼急了就是连偷带抢,每年到了年根底下,我们这些拉活的,都得注意,后半夜的活基本都不接了,
免得回去晚了,老婆孩子担惊受怕。”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师傅,那你觉得,该怎么做才能好起来呢!”

司机烟瘾很重,又点了颗烟,狠狠吸了一口,嘴里喷出一股浓烟,牢骚满腹地道:“人心坏了,社会黑了,好不了,谁都没辙!”

王思宇笑了,摇头道:“师傅,也没那么严重,江南一带还是不错的,相对国内其他地方,还是很富裕的,能够安居乐业的人,还是绝大多数。”

司机摆摆手,笑着说:“也不行了,这两年买卖特别难做,很多大老板也都困难了,长三角这边,工厂倒闭了好些,就放高利贷的肥了。”

王思宇敏感起来,好奇地道:“怎么,咱们这边流行放高利贷吗?”

司机点头,笑着说:“也没别的了投资啊,股票那是明着抢钱,谁还敢玩了,就这个还算赚钱,不过,就是风险高了些,要是看不准,或是运气差点,很容易血本无归。”

王思宇抓住这个话题,刨根问底地道:“师傅,借贷的都是哪些人?”

司机伸手打开车内音响,笑着道:“就是买卖人,这两年银行控制得狠,一些老板搞不出来钱,就向民间借高利贷,很多借钱的老板,都是本地名人,大家也都信得过,就把钱放出去了,因为生意红火,好多专门管放贷的马仔,都跟着发大财了,每年几百万的进账……”

王思宇认真地听着,不时发问,一路上,与司机聊得欢畅,欧阳吉安坐在后面,一边听着两人谈话,一边发着短信,他在埔城有几个不错的朋友,每次过来,都会小聚一番,只是这次过来,行程安排得过于紧张,也不知能否抽出时间见面。

到了傍晚时分,车子终于驶到了埔城市,这里城市不大,下辖两区四县,共有二百多万人口,是江南省远近闻名的一座古城,自东汉立县,到现在已有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欧阳吉安多次到这里采访,对这座城市自然极为熟悉,就充当起了导游,将城内的著名景点,如数家珍般地娓娓道来。 两辆出租车行驶在埔城市街头,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整洁的街道,道路两边的飞檐黛瓦,以及哪些充满古典风格的建筑物,王思宇含笑点头,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还是能够感受到,这里对古文化遗产的保护很到位,这让他非常满意。

而埔城市委班子的情况,王思宇也有所了解,市委书记丛林是张平湖的人,并且,两人在中央党校学习时,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感情自然比旁人更深些,据说,省长张平湖在联络市委领导时,丛林充当了中间人的角色,居中斡旋,立过汗马功劳,因此,他在省里讲话的分量很重,被称为没进常委会的常委。 而代市长孔明仁,则是省委副书记乔戈平的人,他是江南官场的后起之秀,才四十出头,就干到了市长的位置,应该说,还是很有能力的,而孔明仁对埔城市最大的贡献,就是让这里变成了江南省最大的柑橘之乡、木门之乡、蜂蜜之乡、油茶之乡,也因此,为孔明仁赢得了极高的声望,省里领导在见他时,经常称其为‘孔四乡长’。

在搞经济方面,孔明仁无疑是个行家里手,与市委书记丛林的配合也还算融洽,没有太大矛盾,两人搭班子这几年,是埔城市发展最快的一段时间,经济增速竟然跃居全省的前几位,令人刮目相看,其实,王思宇倒想抽出时间,和此人见上一面,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秘书欧阳订好的酒店,在老城区,就守着护城河边,是一栋七层高的仿古建筑,来到酒店,用过晚餐后,王思宇把三人召集到房间里,开了短会,分配此行的任务。

他将十几个民生调查项目,按人头分配下去,连保卫干部张成江都不例外,王思宇把社会治安治理情况,和民间借贷方面的摸底工作,也一并交给了他,至于保卫工作,那倒不必了,以王大官人的身手,还用得着贴身保镖吗?

在把任务交代清楚后,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微笑道:“好吧,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先休息一会,就准备集体活动,晚上八点钟,一起去趟国色天香,放松放松。”

“啊?”话音过后,屋里面几位站了起来,却是面面相觑,暗自思忖着:“难道咱们这位太子爷,省委组织部长,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带队去嫖.妓吗?”

收尾阶段,压力很大,也不知能不能收好,总之,俺会尽力的,蹲在墙角画圈圈,伦家要收票了,把乃们的票票,统统缴上来,给俺点信心。

第二十七章巡视江南十

王思宇想去国色天香,自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他虽然生性风流,可不喜欢那种纯粹的金钱肉体交易,这次过去的目的,是想验证那位出租车司机的说法,看看这家闻名遐迩的风月场所,是
否真的已经乱到了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连未成年少女,都敢录用。

这也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事实上,因为某种原因,王思宇对于情色服务行业,并不是非常排斥,在他看来,一种行业,无论是公开的,还是隐秘的,既然能够流行千余年,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那就说明,光靠禁止是不行的,就像大禹治水一样,堵不如疏。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讲出口的,国人对于这个行业的态度,大为迥异,鄙视痛恨者有之,同情喜好者同样有之,区别只在于,前者占据了法律和道德的制高点,可以口诛笔伐,大加斥责,后者限于各种限制和压力,很少在公开场合发出声音。

晚上八点十分,四人从酒店里出来,步行前往国色天香娱乐城,一路上,欧阳吉安亦步亦趋,跟在王思宇的身边,向他介绍这家娱乐城的情况,欧阳以前是江南名记,职业特点决定了,他与三教九流,各个行业的人物都有所接触,风月场所也不例外。

这家娱乐场所,最早是在黄曲市起家的,原来的经营者,是位外地来的老板,娱乐城建起来后,因为在当地的关系搞得不是很好,加上得罪了人,被砸了几次,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生意都极为冷清,根本不像现在这样火爆。

后来,那位老板因为家里出了事情,急缺资金周转,就把娱乐城低价转让,几经辗转,落到了当地一个漂亮女人手里,那女人也是黄曲市的一位名人,叫赵青纱,以前在市政府工作,后来因故辞职,下海经商,搞起了房地产生意,据说后台很硬,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赵青纱在接手国色天香之后,花了大力气,先是带队到香港和一些东南亚国家考察,回国后,将娱乐城整修一新,扩建了门面,又请能人管理,加上她在当地的人脉资源极好,捧场的人很多,不到几年的功夫,这家娱乐城便如同麻雀变凤凰,声名鹊起,不但享誉黄曲,在江南一带,也极有名气,成了众多买欢客眼中的胜地。

王思宇停下脚步,转头望着欧阳吉安,轻声调侃道:“欧阳,知道的事情还挺多,怎么,以前享受过特殊服务?”

欧阳吉安赶忙摇头,笑着解释道:“没有,我是去过两次,不过,都是在KTV包房里唱歌,喝酒掷骰子倒是玩过,没做过那种事情,这些传闻,都是和同行聊天时,从他们口中听到的。”

王思宇点点头,习惯性地道:“那就好,我们党员干部,就要做到不贪财不好色,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三人听了,连连点头,办公室主任冯金生上前一步,插话道:“部长,这个国色天香娱乐城,还真是大有名堂,以往搞过很多次严打,每次那里都能避过去,搞得省里有些老板,每到周末,
都开车赶过去,生意极为红火。”

王思宇笑笑,背着双手,语气舒缓地道:“不足为奇,应该是有保护伞吧,咱们去了趟清安,不也让人家得到风声,把生意停下来了吗?”

三人听了,都是会心地一笑,欧阳吉安接话道:“部长,据说,这个国色天香,都是分前楼后楼的,前楼正常营业,门槛虽然高了些,但普通人也能勉强消费,后楼可就厉害了,搞会员制,每年收五十万的年费,而且,要成为会员,光有钱还不成,还要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冯金生微微一怔,脸上现出极为夸张的表情,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咋舌道:“欧阳,不会吧?五十万的年费,有那个钱还用去娱乐城?情妇都能包养两个了,何必去找大众情人!” 话音刚落,冯金生忽觉不妥,赶忙遮掩道:“不过,也不好说,这个年头,有钱人太多了,不说那些富甲一方的企业家,就是千金一掷的阔少爷也随处可见,不足为奇。”

王思宇笑笑,对这个话题,他不感兴趣,只是随口问道:“欧阳,在出租车上,那位司机可说了,只要有钱,在国色天香里,连未成年少女都能找到,这话是真的吗?”

“应该是!”欧阳吉安点点头,继续解释道:“不过,就像刚才我说的,他们的前楼是正常做生意的,管理很规范,至于那个后楼,传闻可就多了,据说不光有未成年少女,还有更特殊的服
务可以提供,如果都讲出来,能让人惊掉下巴!”

冯金生有些奇怪,追问道:“更特殊的服务,那是什么?”

欧阳吉安不想把话说得太透,就含糊其辞地道:“大概……就是花样多些,满足一些人的不良嗜好吧,我这边得来的消息,也都是道听途说,未经证实的。”

保卫干部张成江跟在后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却忍不住了,轻声道:“王部长,我也听说过,他们那个会馆吧,还能提供孕妇服务,还有什么捆绑、鞭打之类的!”

冯金生听了,倒吓了一跳,赶忙冲他挤眉弄眼,眼里满是责备的目光,暗自琢磨,这个张成江,真是不懂事,居然口无遮拦,这种事情,哪里能够讲出来,很容易捅马蜂窝的!

果然,王思宇脸色一变,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张成江,眼里露出凌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成江,你是听谁说的?”

张成江有些心虚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是一位战友提起的,他有个远房亲戚,是一家公司的副总经理,有次聚会上,老板喝多了,当众讲出来的。”

王思宇皱起眉头,伸手指着他道:“成江,那位老板能联系到吗?”

张成江心里突突直跳,掏出手机,轻声道:“不太确定,我试试吧。”

王思宇点点头,表情严肃地道:“尽量找到人,我想见见他。”

“好的,部长。”张成江拨了两个电话号码,却没有联系到人,只好把手机放了回去,跟在众人的后面。

王思宇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半晌,才又停下脚步,轻声道:“去了以后,要多打听些情况,争取把这家娱乐城的底摸出来,如果真有那些事情,就联系省公安厅的同志,把这个涉黄窝点打掉!”

“好的!”办公室主任冯金生有些头大,与欧阳吉安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感觉到,被王部长盯上,这个国色天香娱乐城,就算后台再硬,恐怕也保不住了。

张成江走在后面,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妥,转头向四下里望去,却见几米外,站着一男一女,像是情侣一样,牵着手站在路边的街灯下,正在窃窃私语。 那女孩身材极好,腰身细长,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显得很有气质,只是一头披肩发,遮住了侧脸,让他看不清面貌,不过,那双弹力十足的纤纤玉腿,却很是惹眼,脚下的一双黑色高跟鞋,也极为精致,皮鞋上的亮钻,在街灯的照射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张成江收回目光,又掏出手机,给战友发了几封短信,王部长既然已经放话,那就必须认真执行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出来,他现在倒有些后悔了,真不该说出那些话,自找麻烦。

前面三人加快脚步,拐过街口,向西侧行去,身后那对情侣模样的青年男女,一直跟在后面,穿着皮衣的女孩微微蹙眉,轻声道:“萧哥,这三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目视前方,悄声道:“不知道,我爸爸也没交代,只说是重要人物,要跟住了,千万别弄丢了。”

“重要人物?”女孩拿手拂了下肩头秀发,露出一张清纯甜美的俏脸,蹙眉道:“还以为是犯罪分子呢,搞得我很紧张!”

青年男子笑了笑,轻声道:“雪琪,快点吧,要是把人跟丢了,可不得了,老爸讲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意外,否则,就不让我在警队干了!”

“呀,真有这么严重?”那个叫雪琪的女孩微微一怔,也加快脚步,轻笑道:“萧哥,如果不做警察,你会选什么职业?”

“没想过。”青年男子转过头,看着雪琪的俏脸,微笑道:“也许会当歌手吧,你不是很喜欢听歌么!”

雪琪脸红了,忸怩地道:“也不是,其实,我更喜欢警察!”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又匆匆闪开,各自怀着心事,跟着前面四个人,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娱乐城门口,见他们几个走了进去。

雪琪抬起头,看着娱乐城楼顶闪烁的‘国色天香’四个大字,摇头道:“凡是到这里来的,多半都不是好男人!”

“也不尽然。”青年男子微微一笑,拿着手机走出几步,拨通了号码,轻声道:“爸,他们刚刚进了国色天香,我和雪琪在门口等着呢!”

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神色威严地站在窗前,皱眉道:“国色天香?”

青年男子点点头,点上一颗烟,微笑道:“怕是去寻欢作乐了,要等好久才能出来吧!”

“别胡说。”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沉吟道:“这样吧,你先等着,我要请示下领导。”

说罢,他挂断电话,重新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语气恭敬地道:“市长,他们几人去了国色天香,那里很乱,经常会发生打架斗殴事件,您看,是不是采取些必要的措施?”

“啊,这样啊!”埔城市市长孔明仁皱起眉头,谨慎地道:“老萧,咱们先确认下,人没有搞错吧?可别闹出笑话!”

“绝对没错,我亲自核对过。”老者俯下身子,望着花盆里的仙人掌,隐晦地道:“领导是用本人身份证登记的,而且,里面不但有冯主任的名字,欧阳大记者也在其中,他不是刚刚调过去,给那位当秘书么?”

“那就不会错了!”孔明仁点点头,拿手揉着额头,若有所思地道:“老萧,那你安排下,务必保证他们玩得开心,不要出现意外情况,无论如何,都要确保领导的绝对安全。”

“好的,好的。”老者连连点头,在挂断电话之前,他也不忘提醒道:“市长,机会难得,您是不是抽空和那位见一面?”

“不必了!”孔明仁叹了口气,摇头道:“既然没做通知,就假装不知道吧,免得惹人家不快,更何况,现在见了面,也不好表态。”

说罢,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书桌上,拿起一份江南日报,轻轻抖了抖,望着一篇署名文章,苦笑着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感谢大家的支持,年前不再要票了,恢复自然就好。

第二十八章巡视江南十一

和市长孔明仁通过电话,萧姓老者又开始忙碌起来,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各项事宜,这位老者,名叫萧莫言,其实是埔城市市政府秘书长,也是孔明仁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早在昨天晚上,埔城市这边就收到消息,省委组织部部长王思宇,带了几名干部,到清安市视察工作,甚至,当晚在酒桌上,把清安市委书记陈建民喝倒的消息,也都传了过来。 这其实也很正常,清安市和埔城市之间相隔不远,两个城市的联系也非常紧密,干部之间的交流很是频繁,萧莫言以前就曾在清安工作过,当时的职务是县委副书记。

他在省党校学习时,与当时还在担任埔城市常务副市长的孔明仁结识,两人不但很谈的来,而且,也有共同的爱好,都喜欢打桥牌,牌技也旗鼓相当,难分仲伯,于是成了黄金搭档。

在党校学习后不久,孔明仁就给他打了电话,邀请他到埔城市发展,当时,萧莫言在清安市干得不太顺心,也就动了念头,在孔明仁的活动下,调到了埔城市政府办,担任副秘书长。 两人不但在牌桌上极有默契,在事业上,也堪称黄金搭档,孔明仁取得的光鲜政绩,也有萧莫言的一份功劳,不过,萧莫言比较低调,喜欢在幕后打理事务,不愿走到前台。

在得到信息后,萧莫言提前判断出,王部长此次低调出行,极有可能会到埔城市,因此,他做了精心安排,让下面各区县的干部高度重视,周末也要加班加点,务必把各项工作搞好。

与此同时,萧莫言也向市局打了招呼,并提供出一份六人名单,请他们密切注意市内的几家高档宾馆,如果有这几人过来入住,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以便做好相关安排。 埔城市区的大宾馆,大部分都与公安机关的电脑联网,只要身份证件如实登记,市局那边可以很快查找到,王思宇等人入住宾馆后,没过多久,萧莫言就得到了通知,那几人已然到了。

他当即做出安排,让自己在警队工作的儿子萧宏入住宾馆,就住在王思宇等人的对面房间,以便贴身保护,这样安排,除了能够确保安全外,也兼顾了保密性,免得消息传出,搞得满城风雨,那就被动了。

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萧莫言几乎可以确定,这次王部长这次的暗访活动,将会对埔城增加许多印象分,不过,当他得知几人晚上出行,到国色天香去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了。

国色天香是什么地方,萧莫言再清楚不过了,他本人也有国色天香娱乐城的贵宾卡,那是娱乐城的赵总经理,亲手交给萧莫言的,可在去过一次之后,那张卡就被他丢得远远的,再也不愿去碰。

这倒不是国色天香提供的服务,令他不满意,而恰恰相反,在那栋粉红色的建筑物里,让他感受到了帝王才有的乐趣,也是男人的天堂,与那里相比,其他的娱乐场所,都显得黯淡无光,甚至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前几十年都白活了。

不过,萧莫言也因此警觉了,他非常清楚,若是沉迷在那种地方,终究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非但会给仕途留下隐患,也将影响到家庭和睦,后患无穷,他是聪明人,懂得珍惜现有的东西,也就不再光顾国色天香。

然而,就萧莫言所知,国色天香在埔城开业以来,已经利用金钱美色,网络了一批地方上的重要人物,这其中,就包括了几位市委领导,以至于市长孔明仁多次策划,想挖掉这颗毒瘤,却都因投鼠忌器,迟迟不敢动手。

“王部长一行人到国色天香,到底是什么目的呢?是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耐不住寂寞,想去娱乐场所放松一下,还是掌握到了什么线索,有备而来?”

“国色天香是个炸药桶,绝对不能炸响,如果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很容易牵连到孔市长!”

想到这里,萧莫言有些坐不住了,分别给国色天香的赵总、儿子萧宏打了电话,随即穿上外套,也匆匆地出了门,这两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事情,能比照顾好这些不速之客更为重要。

在接到了萧莫言的电话后,娱乐城方面知道来了特殊客人,必须认真对待,也大为紧张,立即终止了特殊服务,并按照萧莫言的要求,加强安保措施,避免发生意外事件。

当然,这一切的安排,都在暗中进行,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原本停在国色天香后楼的高级轿车,却纷纷开走,他们已经得到紧急通知,因特殊原因,贵宾服务暂停一周。

萧宏这边接到的任务,是想办法摸清王思宇此行的主要目的,父亲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知道,最好的办法,也就是让身边这位漂亮的女同事,充当卧底了。

漂亮女孩名叫曾雪琪,家在省城,刚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埔城市公安局,因为人长得漂亮,很多警队的小伙子,都很喜欢,萧宏也是其中之一,两人的关系,最近发展得极好。

“什么?萧哥,让我去假扮KTV公主?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啊!”国色天香娱乐城门口,穿着一身皮衣的曾雪琪站在台阶上,满面怒容地道。

曾雪琪本来就对KTV公主有偏见,一想到要忸怩作态,装腔作势地陪客人喝酒,甚至被占小便宜,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

“是我父亲。”萧宏咳嗽几声,一脸尴尬,却不得不放低了声音,解释道:“雪琪,小点声,别让旁人听到,这次的任务要严格保密。”

娱乐城的一位副总经理,就站在两人的旁边,听到此话,忙知趣地退出几米之外,却望着萧宏,拿手指了指腕上的手表,示意时间紧急。

曾雪琪秀眉微蹙,声音淡漠地道:“不行,我可不去,再说,这是你拉我来的,队里没给任务,我有权力拒绝!”

萧宏点点头,一脸无奈地道:“好吧,雪琪,你也别生气,我再想别的办法。”

曾雪琪见他窘迫的样子,也于心不忍,迟疑地问道:“萧哥,到底是什么人,会重要到这种地步,还要贴身保护?”

萧宏叹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反正是重要领导,级别很高,你别多问了。”

曾雪琪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轻声道:“萧哥,记住了,可欠我一个人情!”

萧宏喜出望外,凑上前去,仔细叮嘱道:“雪琪,进去以后,要细心些,最好探听到他们的行程,以及为什么来国色天香,总之,搜集到一切有用的信息,还有,不能暴露身份。”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曾雪琪心中仍有些不情愿,耸耸肩膀,踌躇道:“好吧,那我过去,可那些人要是……该怎么办?”

“应该不会!”萧宏也有些担心,勉强笑道:“实在不成,就找个借口,偷偷溜出来,我就在门外守着。”

“知道了!”曾雪琪笑笑,把身上的皮衣脱下,交到他的手里,俏皮地眨了下眼,就走到那位副总经理身边,跟着他步入大厅。

就在此时,娱乐城的一间豪华包间里面,欧阳吉安有些坐不住了,就走到门外,叫来侍应生,不满地斥责道:“怎么回事,人怎么还没到?”

侍应生赶忙弓着身子,拘谨地道:“抱歉,客人,还要稍等下,她们这就过来。”

欧阳吉安皱起眉头,低声喝道:“五分钟啊,最多只等五分钟,太不像话了,怎么做生意的!”

“好的,客人,我再过去问下。”侍应生刚要转身离开,却见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摇曳生姿地走来,赶忙笑道:“客人,已经来了。”

欧阳吉安点点头,引领着女孩们进了包房,四个女孩一字排开,搔首弄姿,向着四人大抛媚眼,曾雪琪站在最靠后的位置,笑容极不自然,身材相貌却最为出众,让人顿生惊艳之感。

王思宇的目光,也落到她的身上,不禁暗叫可惜,这女孩如此清纯,却从事这样的职业,真是可惜了,他向来是怜香惜玉的,见这样漂亮的女孩沦落风尘,就心生怅然之感。

欧阳吉安心中雪亮,忙走到曾雪琪身边,向王思宇那边努努嘴,小声道:“小姐,去陪好我们的老板,只要能让他开心,小费我出三倍!”

“三倍你个头,死色狼!”曾雪琪心里气愤到了极点,却勉强一笑,走到王思宇的身边坐下,拿手挡了俏脸,声若蚊蝇地道:“老板,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王思宇笑笑,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两口,吐着烟圈道:“华西,你呢?”

“我家是江州的!”曾雪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到警队的时间不长,还是初次执行这种莫名其妙的卧底任务,紧张之余,也极为纳闷,身边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怎么会是什么重要领导了。

王思宇笑笑,拿手指着面前的果盘,轻声道:“吃水果吧!” “不了!”曾雪琪转过头,却发现奇异景象,其余三名女孩,都很热情,坐在那三人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三人却都正襟危坐,表情极为严肃,看那样子,倒像是来参加会议的。

王思宇也察觉了,不禁微微皱眉,低声喝道:“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出来玩就要开心点,不然,都回去吧?”

“是,是……”三人这才松弛了下来,围坐在茶几边,放了音乐,玩起了掷骰子喝酒的游戏,并且拐弯抹角地套话,打听着国色天香的情况。

不过,这三名女孩,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口风很紧,只顾着陪客人喝酒撒娇,关于娱乐城的情况,却都避而不谈,这让欧阳吉安等人心中焦急,却是一筹莫展。 王思宇这边,倒是轻松许多,两人都专心听着歌曲,不肯做声,查找国色天香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下面人做的,还不必他亲自出马,王思宇这次过来,也是想放松一下。

直到两个曲子完毕,曾雪琪想起了身上的任务,才又开口道:“老板,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做药材生意的。”

“噢!”曾雪琪明知是谎话,可还是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继续发问道:“一定很赚钱吧?”

“还好,小本生意。”王思宇拿起啤酒,喝了两口,微笑道:“怎么不喝?”

曾雪琪微微蹙眉,轻声道:“不会!” “不会?”王思宇愣了一下,不禁莞尔道:“小姐,你的工作,不就是陪酒么?”

曾雪琪心里咯噔一下,情知走嘴,赶忙掩饰道:“老板,对不起啦,我是第一天来上班,很多东西,都不太懂的!”

说完,伸手拿起啤酒瓶,捏着鼻子喝了两口,就咳咳地咳嗽起来,脸上露出极为难过的表情。

王思宇微微一笑,赶忙阻止道:“算了,不用喝了,陪我说说话就好。”

曾雪琪掏出纸巾,擦了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老板。”

王思宇笑笑,好奇地道:“为什么来这里上班?”

“还不是因为你?”曾雪琪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敷衍道:“缺钱,我弟弟病的很严重,需要一大笔医疗费。” 王思宇点点头,刨根问底地道:“什么病?”

曾雪琪是独身子女,本没有弟弟,也就没什么忌讳,随口捏造道:“是白血病。”

王思宇却动了恻隐之心,随口问道:“需要多少钱?”

曾雪琪无奈之下,不得不继续编织谎言:“医生说,要保证手术成功,怎么也要五十万!”

“五十万,是不少。”王思宇转过头,盯着那张漂亮的脸孔,微笑道:“要是有了这笔钱,你还会做KTV公主吗?”

“当然不会了。”曾雪琪把脸扭到旁边,轻叹道:“不过,要想赚到这笔钱,不知要过多久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这样吧,咱们赌一次怎么样?”

曾雪琪微微一怔,蹙眉道:“赌什么?”

王思宇摸起色盅,罩了骰子,微笑道:“比大小,一局十万。”

曾雪琪赶忙摇头,露出窘迫的样子,小声道:“不行,我可没钱。”

王思宇温和地一笑,轻声道:“没关系,你要是输了,就陪我跳一支舞。”

曾雪琪脸红了,摇头道:“不行,老板,我真的不会跳舞。”

王思宇有些惋惜,就笑着道:“那就唱歌吧。”

曾雪琪愣住了,诧异地道:“就这么简单?”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还有个附件条件,就是出去后,找份正经工作,别再到这种场合上班了。”

“好的。”曾雪琪拿起色盅,将骰子罩上,朱唇微抿,似笑非笑地道:“开始!”

第二十九章巡视江南十二

霓虹闪耀,月影流苏,晚上十点半钟,金碧辉煌的国色天香娱乐城门口,仍然是热闹非凡,不时有成群结队的人进进出出,门口的保安却如临大敌,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客人。

直到一行四人离开,警报终于解除,站在门口吸烟的萧宏,注视着几人的背影,微微一笑,把半截香烟熄灭,随手弹了出去,转身进入娱乐城,怀着急切的心情,来到豪华包间。

进屋后,却发现包房里空空荡荡,其余的人都已经离开了,雪白的灯光下,只剩下曾雪琪独自一人,她神态娇慵,斜倚在暗红色的沙发上,信手摇动着茶几上的色盅,姿态极为优雅。

萧宏有些愣神,随即面带笑容,快步走过去,将皮衣披在她的身上,关切地问道:“雪琪,你还好吧?”

“嗯。”曾雪琪放下色盅,抬起头,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不太好,唱了一晚上的歌,嗓子都快哑了!”

萧宏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是勉强笑道:“听到了,你的歌声很动听!”

曾雪琪微微一怔,双腮晕红,小声问道:“萧哥,你一直都在门外?”

“没有,爸爸过来后,我下去陪了他一会儿。”萧宏轻声解释着,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耳边仿佛又回荡起那两首情歌对唱,和一阵刺耳的笑声。

曾雪琪笑笑,摸起色盅,罩上两粒骰子,轻轻摇晃了几下,缓缓移开,望着53两个字样,有些难为情地道:“抱歉,萧哥,我太笨了,只顾贪玩,没打听到什么信息。”

“没关系。”萧宏的情绪有些低落,声音干涩地道:“走吧,我陪你回家。”

“好的。”曾雪琪穿上那件皮衣,拿手拂动下秀发,跟在萧宏的身后,出了娱乐城,两人走在冷冷清清的街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半晌,曾雪琪扬起俏脸,秀眉微蹙,轻声道:“萧哥,没有弄错吧?”

萧宏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诧异地道:“什么?”

“我是说……”曾雪琪拿手抵住尖尖的下颌,欲言又止地道:“他好像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倒像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怎么说?”萧宏心里一沉,转过身子,神色复杂地望着曾雪琪,街灯照射下,那张俏丽的面庞,泛着柔和的光晕,愈发显得白嫩迷人,妩媚多姿。

曾雪琪摇了摇头,微笑道:“说不出来,不过,和他接触,好像全无压力。”

“啊,他应该很快就离开了吧!”话音出口,感觉酸溜溜的,萧宏暗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店,临时起意,微笑道:“雪琪,等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走了过去,进了花店,挑出一束火红的玫瑰,交款后,走出店门,举目四望,却没有发现曾雪琪的身影。

萧宏忙捧着鲜花,一路小跑,奔到街头的拐角处,却见曾雪琪站在一部自动取款机前,正在踱着步子,那张俏丽的面颊上,满是愁容,他忙走过去,递过鲜花,轻声道:“雪琪,怎么了?”

“没什么。”曾雪琪叹了口气,把鲜花拿到鼻端,嗅了嗅,展颜笑道:“谢谢你,萧哥。”

“应该的。”萧宏苦涩地一笑,把手背在身后,眺望着远处的灯火,半开玩笑地道:“雪琪,你今晚好反常,该不是红鸾星动,一见钟情了吧?”

“哪有,别多想了!”曾雪琪抿嘴一笑,又蹙起秀眉,轻声道:“萧哥,如果换做你,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为了帮助她,送出七十万巨款吗?”

萧宏愣了一下,摇头道:“不会,那不是傻子吗?”

曾雪琪也点点头,满怀心事地道:“是啊,真是个有钱的傻子!”

萧宏意识到了什么,吃惊地道:“他不会是……”

曾雪琪忽然一笑,摇头道:“没有,萧哥,你别胡思乱想了!”

“那就好。”萧宏隐隐有些失落,望着怀抱鲜花的佳人,轻声道:“雪琪,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萧哥,别急,让我再想想。”曾雪琪有些慌乱了,走到路边,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回头笑道:“我打车回去吧,你还有任务,就不必送了。”

萧宏站在路边,摆了摆手,有些尴尬地道:“也好,那你注意安全。”

曾雪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又把头探出窗外,轻声道:“萧哥,那人叫什么名字?”

萧宏叹了口气,懊恼地道:“王思宇!”

“知道了,拜拜!”曾雪琪摆了下手,摇上车窗,就转过头,小声地道:“师傅,把车子开到中心花园广场,兜五十圈,再去警察公寓。”

“啊?”出租车司机呆了一呆,把车子开走,迷惑不解地道:“小姐,你怎么了?”

曾雪琪摆摆手,蹙眉道:“别问了,师傅,你只管开车,我付三倍的车钱!”

“好,没问题,不就是兜圈子么,五十圈不够,我再额外赠送您二十圈!”出租车司机满脸堆笑,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屁股后面冒出两股浓烟,嗖地蹿了出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萧宏站在原地,望着出租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才跺了下脚,摇头离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半晌,街边阴暗的角落里,才闪出一个人影,保卫干部张成江摘下墨镜,拿手抹了下前额,自言自语地道:“虽然感觉很奇怪,不过还好,一切都在监控之中!”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来到中心花园广场,兜起了圈子,曾雪琪伸出纤白的手指,将玫瑰花瓣一片片地摘下,丢出车外,口中念念有词:“还钱,不还;还回去,坚决不还;不还是不对的,傻瓜才还呢;他是傻瓜,本大小姐才不是;不义之财不可取,不取白不取;要么先还一半?傻瓜,一半也是三十多万呢……” 当车子转了六十九圈时,火红的玫瑰花上只剩下两片,曾雪琪迟疑了下,把两片花瓣一并摘下来,丢到窗外,喃喃地道:“别急,让我再想想,本公主倒不是贪财,就是有些舍不得。”

“神经!”出租车司机翻了下白眼,就打着方向盘,将车子驶向警察公寓方向。

回到家里,曾雪琪洗过澡,裹着浴巾出来,迫不及待地回到卧室,拉了椅子坐下,打开面前的电脑,伸出白嫩的双手,在键盘里敲了‘王思宇’三个字,按了回车键,很快,点开一条带着照片的履历表。

曾雪琪眼睛一亮,蹙眉看了半晌,才轻舒了口气,跷起一双诱惑十足的玉腿,晃动着身子,悠然道:“喔,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果然是重要人物,帅哥,你出手这么大方,不会是看上小女子了吧?”

“阿嚏!”明珠宾馆的房间里,王思宇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拿手揉着发酸的鼻梁,望着众人,抱肩道:“好了,既然没有查出结果,就不要为这件事情分心了,回头我和省公安厅的领导打个招呼,交给他们调查吧,咱们还是按照既定计划进行,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会很忙!”

“好的,部长!”沙发上的三人点点头,都站了起来,办公室主任冯金生和秘书欧阳吉安先行离开,保卫干部张成江却没有离开,而是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谨慎地道:“部长,那两人一直在跟踪咱们,其中,那个男人还住在对面的房间,我觉得,应该对两人展开调查!”

王思宇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口茶水,思索着道:“不必了,也许是巧合。”

“部长,不能大意啊!”张成江有些急了,焦虑地道:“反正,明天我要跟着您,不能让您出现半点意外,否则,我就是严重失职,没法向领导交代!”

王思宇淡淡一笑,摆手道:“成江,别担心,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电话联系。”

“部长……”张成江还要坚持,可见了王思宇的表情,就知道不能勉强,只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起身告辞。 他回到房间,还是觉得应该有所动作,就拿出签字笔,写了张字条,走到对面的房间,把纸条丢在门下,用脚尖捅了进去,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返回房间。

王思宇进了浴室,脱光衣服,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就躺在浴缸里,往身上撩着水,也暗自狐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错的,那女孩不但生得娇俏,眸光更是清澈如水,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慷慨,一掷千金地去帮助对方。

“也许,别有内情吧。”王思宇暗自叹了口气,拿起干净的白毛巾,擦了下手,从旁边的衣服里面,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又回味起包房里发生的情景,那漂亮女孩虽然矜持,但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也玩得极为开心,到了最后,两人竟然一起唱了两首情歌。

王思宇是极少唱歌的,可这次却玩得很是开心,不得不说,江南是出美女的地方,就这样随意遇到的女孩,竟也是天生丽质,让他有些砰然心动。

“还是老毛病,应该改掉了!”王思宇掸了掸烟灰,摸过手机,拨了号码,没过一会儿,耳边响起一个甜甜的声音:“喂,舅舅,妈妈在浴室里洗澡呢!”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小宝贝,你呢,在做什么?”

“在吃药!”瑶瑶的声音甜甜腻腻,好像抹了蜜糖一般,撒娇地道:“昨晚复习功课,学到很晚,人家身体都很不舒服了!”

王思宇有些心疼了,却故意板着面孔呵斥道:“都这么大的孩子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说话还这样嗲,不知害羞吗?”

瑶瑶咯咯地笑了起来,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撇嘴道:“讨厌,你们不都喜欢这样吗?”

王思宇吸了口烟,慢悠悠地道:“喜欢是喜欢,可总是希望你快点长大,好帮舅舅做事情。”

瑶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拉长声音,嗲声嗲气地道:“那是不可能的啦,人家还没玩够呢!”

王思宇笑笑,故意逗她道:“可是舅舅现在感觉很累,想歇歇,怎么办啊?”

“那么,好吧!”瑶瑶脸上现出烦恼之色,拿手抓着裙角,迷惑地道:“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王思宇熄灭香烟,重新躺在浴缸里,微笑道:“你啊,乖乖地听话,把成绩提高上去就好了。”

“OK,没问题!”瑶瑶倚在栏杆边,连连点头,又叽叽喳喳地讲起了校园里发生的趣事,半晌,才挂断电话。

王思宇微微一笑,把手机丢到旁边,轻笑道:“我家的小公主,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第三十章巡视江南(修)十三

早晨起来,萧宏发现了门口的字条,赶忙弯腰拾起来,却见上面写着:“无论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背景,都请注意,不要再进行这种危险的游戏,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这种威胁味道十足的话语,对萧宏这名警察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就是犯罪分子把枪口顶在脑门上,他也不会哆嗦半下,这是勇气使然,也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但令他忌惮的是,纸条若是对面那些人送来的,就要认真面对了,对方身份特殊,确实有资格进行这样的警告,假如身份败露,引起省委领导的不满,可就难以收场了。

萧宏不敢怠慢,赶忙掏出手机,拨打号码,把情况向父亲做了汇报,萧莫言听了,也是暗自吃惊,他没想到,那些人如此警觉,稍有差池,就会被发现,因此,也只好先把人撤回去了。

萧宏洗漱一番,下楼办理了退房手续,刚刚出了酒店大门,就接到了曾雪琪打来的电话,她似乎心情极好,嗓音甜丝丝的问:“萧哥,任务执行的怎么样了,我几点过去?”

萧宏当然明白女孩的心事,就叹了口气,酸溜溜地道:“雪琪,任务临时取消了,正好赶上周末,咱们一起出去郊游吧,怎么样?”

“唔,这样啊。”曾雪琪有些失望,随即敷衍道:“那还是算了,萧哥,既然你那边不需要帮忙,我还是回省城好了,很多天都没看到父母了,怪想的,就这样啊,拜拜。”

“雪琪,喂,喂……”萧宏拿着手机,呆立半晌,就回头望了一眼,转身离去,到了此时,他心中已是雪亮,即便是没有昨天的一幕,恐怕也难追求到对方,以后,或许只能当朋友相处了。

二十分钟后,王思宇等人也离开酒店,按照之前的计划,分头行动。王思宇打了辆出租车,前往附近的郊县,考察油茶和木门产业,他和司机师傅闲聊着,浏览着沿途风光。

而这辆出租车后面,紧跟着一辆商务车,开车的女孩明显情绪不高,满腹牢骚地道:“琪琪,大早晨的被你叫来,就为了跟着前面那个家伙?他哪里比得上萧宏,至于让你犯花痴嘛!”

“好好开车吧,别把人跟丢了!”曾雪琪依旧穿着那件皮衣,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信手翻动着,娇笑道:“我倒不是看上他了,就是感到好奇,这人蛮有趣的。”

“好奇心害死猫!”开车的女孩叹了口气,打着方向盘,把车子拐过十字路口,喃喃道:“我也很好奇,昨晚那位跟吃了春药一样,折腾了我两个小时,现在还腰酸背疼的!”

“去死吧,别说这种肉麻的话!”曾雪琪把报纸合上,丢到旁边,盯着前方的出租车,似笑非笑地道:“我想好了,做女人的就该贪心一点,要人财两得才对嘛!”

开车的女孩听了,把嘴一撇,脸上现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嘲讽道:“琪琪,你该不是糊涂了吧,哪个钻石王老五会打车出门,起码要有辆宝马才行!”

曾雪琪有些不高兴了,竖起秀眉,忿忿然道“老实开车吧,你懂几个问题啊?”

“好了,我不懂,就你懂,行了吧?”开车的女孩摇了摇头,叹息道:“算了,不和你争了,发情的女人非但智商为零,还极富攻击性,咱可招惹不起!”

“讨厌,说什么呢!”两人就这样开着玩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出租车后面,驶出市区,向郊外行去,沿途的风光极为秀美,辽阔的大地上,山水交融,一些四季常青的树木,为远处的山野平添了勃勃生机。

离开城区三十公里后,就能看到一些大小钩机施工紧张的场面,这段时间,很多农户都在忙着清山、砍杂、整理水平带,为冬季油茶种植项目打基础,因此,所到之处,都是一脉欣欣向荣的
繁忙景象。

王思宇不时让车子停下,走到辛勤劳作的农户中间,递上香烟,客气地搭讪,了解当地油茶种植情况,农户们也极为热情,几乎是有问必答,极为配合,当然,不会有人想到,面前这位西装革履的青年人,是一位位高权重的省委领导。

受到眼界和思维方式的局限,他们回答的问题,虽然不够全面,也没有任何深度可言,但胜在真实,王思宇这次下来调查,之所以要微服私访,也就是希望看到基层最真实的一面,因此,对于了解到的情况,非常满意。

油茶种植项目,是代市长孔明仁亲自推出的,当初,他带队到外省考察,并亲自主持招商引资活动,靠着满腔的诚意和热忱,为埔城市带来了四家颇具实力的公司,以公司加农户的方式,鼓励他们承包荒山,大力发展油茶种植产业。

而在政策上,埔城市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除了在财政投入,银行贷款,林地流转等方面提供周到细致的服务外,还给予每亩地七十元的特殊补助,并与省林科院、省农业大学等单位达成合作协议,开辟了三处实验基地,在油茶深加工方面给予技术支持,因为一整套的扶持策略完善到位,极大地激发了企业和农户的积极性,使得这里成了闻名遐迩的油茶之乡。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话的确不假,王思宇这位组织部长,在考察干部上,有着自己的想法,只要当地经济搞上去了,老百姓得了实惠,对当地政府部门的评价高了,这个干部基本就合格了。

而随着考察的深入,他给那位孔市长的分数也越来越高,乃至于超出了以往很多干部,从可用级别,一直向上,竟然达到了卓越的水平。

太阳落山前,王思宇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考察项目,他和出租车司机进了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餐后,把车费结清,神清气爽地下了楼,来到那辆灰色的商务车边,勾了勾手指,车窗被按下一半
,一张陌生的面孔探了出来,那女孩嚼着口香糖,懒洋洋地道:“先生,有何贵干?”

王思宇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道:“小姐,该问这话的是我吧?毕竟,从市区出来,一直到现在,你已经跟踪八个钟头了。”

“……”女孩瞬间石化,瞪大了眼睛,盯着王思宇看了半晌,才唉声叹气地道:“老板,你有没有搞错,既然知道我在后面跟着,干嘛还在山里兜圈子,不知人家开车很辛苦吗?”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那是工作需要,不过,还是要再辛苦你一下,把我载回市里。”

“稍等,容我们商量下!”车窗唰地关上,女孩转过头,笑嘻嘻地道:“琪琪,有好事了,你的真命天子要来搭车,让他上不?”

曾雪琪满面绯红,啐了一口,小声嘟囔道:“车是你的,我哪里做得了主!”

“骚蹄子,都快浪得没边了,还嘴硬呢!”女孩把车门打开,笑着道:“进来吧,帅哥,提前说好,可不是我要跟着你,而是我们家这位……哎,你别掐我啊,讨厌!”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里,王思宇弯腰钻进车子,随手带上车门,看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曾雪琪,不禁面露讶色,吃惊地道:“怎么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开车的女孩,转过头,冲王思宇眨了下眼睛,就发动车子,把两只耳塞放到耳朵里,打开了随身听,娇笑道:“你们尽管聊,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曾雪琪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头,小声道:“嗯,是我,我想找你,有些事情要谈。”

“那也不用一路跟着啊,去酒店守株待兔不是更好?”王思宇心里想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眉头不禁抖动起来,却故作镇定地道:“好,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

“嗯,再等等吧。”曾雪琪伸出白嫩的玉手,从开车女孩的耳朵里,拿出耳塞,听了下,就横了她一眼,探出高跟鞋,在她腿上踢了一脚,怒声道:“坏蛋,就知道你想偷听!”

“琪琪,有什么秘密话题,还不敢让人知道啊!”女孩说完,却被瘙痒,就在爆笑中打着方向盘,将商务车拐上主道,踩了脚油门,风驰电掣般地向市区方向驶去。

一路上,有美人相伴,虽然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心情依然极好,加上开车的那位女孩,也会调解气氛,不时地拿两人开些玩笑,这路上倒是笑声不断,妙趣横生。

可回到酒店,两人独自面对时,曾雪琪却显得极为矜持,忸怩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是红着脸,转头看着墙上的壁画,一言不发。

王思宇侧过身子,指了指热气腾腾的茶杯,微笑着道:“雪琪,你喝茶。”

曾雪琪捧起茶杯,啜了一口香茗,平复了忐忑不安的心情,低头道:“那个……我知道你是谁?”

王思宇微微一怔,讶然道:“我是谁?”

“是省委组织部长。”曾雪琪放下茶杯,拿手拢了下腮边的几绺秀发,有些局促不安地道:“还有,我不是歌厅的公主,是警察。”

王思宇愣住了,转念一想,随即释然,微笑道:“难怪,看你的样子那样清纯,就不像是在歌厅工作的。”

曾雪琪莞尔,伸手取过手袋,从里面拿出那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抿嘴道:“王部长,这个还给你吧,我家里条件很好,并不需要钱。”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也好,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曾雪琪听了,心如鹿撞,抬起俏脸,脉脉地望着王思宇,柔声道:“王部长,那您能留个电话号码吗?”

“可以啊!”王思宇起身要去找笔,曾雪琪却手疾眼快,从手袋里拿出一管口红,和一张纸条,声若蚊蝇地道:“王部长,写到这里就好了。”

王思宇目光望去,却见那只漂亮的玉手,竟然在轻轻颤抖,仿佛泄露了女孩的心事,他的心里便如抹了蜜糖一般,也跟着颤悠悠地晃动起来,忙接过口红,在纸条上写了手机号码。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曾雪琪顿时慌了,赶忙站起,伸手抢过字条,满面红云地道:“王部长,那好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王思宇回复,拿起手袋,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奔了出去,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王思宇站在沙发边上,望着满脸尴尬的秘书欧阳吉安,皱眉道:“欧阳,有事?”

“啊……”欧阳吉安扬起手中的材料,有些心虚地提醒道:“部长,按照定好的时间,我们几个应该过来汇报工作了。”

王思宇轻吁了口气,走到窗前,望着那个消失的倩影,轻声道:“嗯,让他们都过来吧!”

很快,其他两人也来到房间里,向王思宇汇报一天的考察工作,其中绝大多数的结果,都令人满意,王思宇也当着众人的面,把孔明仁夸奖了一番。

众人离开后,王思宇翻阅了考察材料,仍然感到意犹未尽,就摸起手机,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微笑道:“明仁同志,你好,我是王思宇。”

孔明仁接到电话,感到极为意外,赶忙道:“王部长,您好。”

王思宇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道:“明仁同志,你要是不忙,就到明珠宾馆来趟,我请你喝酒!”

孔明仁暗自吃惊,故作不解地道:“王部长,您到埔城市了?”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没错,明仁同志,我这次不请自来,没和大家打招呼,所以,你自己过来就好,不要惊动其他同志。”

“好,好,王部长,我稍后就到。”孔明仁挂断电话,心中仍是怦怦直跳,不禁感到一阵阵地激动,他非常清楚,这是在暗示什么。

若是换了其他省委常委,孔明仁就会泰然许多了,可这位王部长,身份却非比寻常,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若是不出意外,日后自然是前程不可限量了。

孔明仁虽然是省委副书记乔戈平的人,立场还算坚定,但也清楚,江南官场必将有一番动荡,而以于系在京城那遮天蔽日般的势力,不要说江南各派系了,即便是中南海里的那几位,也是极为忌惮的!

孔明仁没有惊动其他人,而是自己开车赶到酒店,不巧的是,在下车时,恰巧遇到了明珠酒店的老板,那位刘老板也是埔城市的知名企业家之一,见到市长大人光临,自然极为激动,少不了要寒暄一番。

孔明仁急着上楼,就在他耳畔小声说了几句,随即握着刘老板的手,晃了几下,就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进了酒店,几分钟后,敲开了王思宇的房间,笑着道:“王部长,我来了。”

王思宇笑着迎过去,握了对方的手,愉快地道:“好你个孔四乡长,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搞经济的行家里手,我在这方面,是轻易不肯服人的,但见了埔城市取得的成绩,还是心悦诚服的,真要向你学习了!”

饶是孔明仁见多识广,也被王思宇的热情感染,竟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觉,赶忙放低了身段,客气地道:“不敢当,王部长,这话言重了!”

“过来坐吧!”王思宇笑笑,把孔明仁让到了沙发上,随即坐到他的旁边,茶几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小菜,两瓶埔城大曲,除了餐具外,就是一堆材料,王思宇把这些材料摆在茶几上,也是要
当成下酒菜的。

也许是缘分使然,两人就着这些菜肴,边喝边聊,竟然极为投机,甚至会用油渍麻花的手,摸起材料,就着某些问题进行讨论,这对两人而言,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绝无仅有!

卧室里谈笑风生,气氛极为融洽,不知不觉,孔明仁喝多了几杯,就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把他对于埔城市的各项规划,以及发展前景,娓娓道来,其中不乏一些精妙的设计,让王思宇听了,也不禁大受启发,击节赞叹。

正聊得热火朝天时,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来访的,却是酒店的刘老板,他捧了笔墨纸砚,要请孔明仁题词,孔明仁却赶忙谦让,笑着称道:“还是请王老板题词吧,这里他最大。” 刘老板虽然满心诧异,却也不敢驳了市长大人的面子,就只好站在旁边,恭敬地道:“王老板,还请您题词。”

王思宇笑笑,却没碰那管狼毫笔,而是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抓起狼毫笔,饱蘸墨汁,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写出四个大字:“最二之人!”

刘老板顿时脸色青白,有些不知所措,只拿目光望着孔市长,暗自后悔,自己贸然来访,恐怕是惹了这位王部长的不快,因此当场发飙了。 孔明仁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晌,忽然一笑,双手合掌道:“好字,好字,王老板真是写到我心坎里去了,这幅字,就是写给我孔明仁的。”

王思宇哈哈一笑,转过头,斜睨着他,桀骜不驯地道:“老孔,写的是什么字?”

孔明仁表情极为激动,笑着道:“是一个仁字!”

“没错,就是一个仁字!”王思宇落了款,丢下手中的狼毫笔,把头转向窗外,铿然道:“汉字里面,这个仁字最重要,谁能领悟了其中真谛,就真正能做到无敌于天下!”

第三十一章巡视江南十四

虽然和孔明仁聊得很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但实际上,王思宇也非常清楚,作为一个初到江南官场的新人,他是没有办法把对方拉过来的,官场里的政治争斗非同儿戏,讲的是一个实力
,没有真正的实力为依托,就如同是沙堆上建起的建筑,稍有碰撞,就会坍塌,化为齑粉。

京城于系虽然强大,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临近换届之年,哪里都是无声的战场,即便是春雷书记,也在和强大的对手周旋,每日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自然无法把目光,落在江南官场,想从他那里获得支持力量,实属奢谈,而方、周两人都是刚刚上位,想必桌面上也摆着无数难题需要解决,更是无法指望。

况且,愈是实力强大的家族,来自上面的防范,以及各派系间的制肘,也就越是强劲,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在政治方面,都有个共同的通性,讲究的就是制衡之术,国内虽然没有搞分权制约
,可党内的牵制平衡力量,却是同样强大,没有哪个派系能够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尽管在巡视清安市时,王思宇释放出强硬的信号,但各方势力能否买账,还是未知之数,假如他的强硬态度,激怒了几位省委大佬,引起强力反弹,那善后事宜,将会变得非常麻烦。

搞不好,就又是一番龙争虎斗,若是省长张平湖抓住机会,顺势发力,把他挤出江南官场,也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在江南官场,他现在手里的那点本钱,实在是少的可怜,根本拿不上台面。

“面子很大,里子很小!”这是王思宇目前的真实写照,然而,这个面子说白了,其实是京城于系的,并非他个人独有,慎用才是善用,这点,他非常清楚!

要想得到江南官场大小官员的认可,必须要有过硬的本事,拿出令人信服的成绩才行,否则,且不说省里那些大佬了,即便下面的市领导不肯买账,也将是件难堪的事情。

要知道,但凡干到厅局级以上的干部,又有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政坛骁将?

若论对规则的理解,对权谋的运用,以及官场角斗的技艺,和那些在官场里面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相比,王思宇还稚嫩得很,否则,也不会发生在南粤拳打杜山的事情了。 他能够走到今天,除了过人的勇气之外,也不乏身家背景和运气使然,不过,家族的力量,虽然可以利用,但绝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运气这种东西,更是不靠谱,去的比来的还要快,如果只凭某无良神棍的几句话,王思宇就自认为是真命天子,那就真是开了国际玩笑了。

上次的车祸事件,也让他相信了,神棍有时也是会害人的,无论到了任何时候,都要提高警惕,谨小慎微地处理事情,才是在官场中存活,乃至发展壮大的最佳途径,通天大路只有一条,就是抓紧时间,在江南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圈子,舍此之外,再无别法。 这次来埔城,最大的发现就是孔明仁了,在经过考察之后,王思宇生出爱才之心,这才把他请到宾馆,敬为上宾,不过,在交谈过程中,除了工作和私人话题外,两人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了敏感问题,这才有了一次轻松愉悦的会面。

夜里十点半,把孔明仁送到门外,目送着他离开,王思宇随手关上房门,将茶几上凌乱的杂物收拾好,就去浴室洗了热水澡,像往常一样摸出手机,却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错误,这让他懊恼不已。

原来,他竟然一时疏忽,没有把曾雪琪的电话号码要下来,而是只把手机号码给了对方,这倒也不全怪王思宇粗心大意,当时,因为欧阳吉安敲门,曾雪琪表现得极为慌乱,走得太快,根本
没有留给他反应时间。

这时想起来,就觉得异常惋惜,否则,躺在浴缸里,与那位羞羞答答的小美人,煲上一顿浓情蜜意的电话粥,当真是一种享受了,说不定,明晚就会有艳遇出现!

说起来,王大官人息心养性,已经有段时间了,自从离开南粤之后,就再没遇到过可心的红颜知己,这位琪琪姑娘,不但模样俊俏,性格也乖巧,很讨人喜欢,加上还是主动出击,让他那颗原本就经不起诱惑的心,再次泛滥起了春.情。

当天晚上,王思宇一直拿着手机,期盼着对方的来电,哪怕只是短信联络,也能体会到那种难以言表的快乐,但可惜的是,一直等到半夜,也没有收到半点消息,这让他心里空落落的,暗自后悔,其实早在车上时,就应该拉下脸子,把号码弄到手,免得现在这般被动。

临睡前,眼皮都快睁不开时,媚儿倒是打了个骚扰电话,惯于争风吃醋的小丫头,因为心情不好,又借题发挥,冲着他发了通无名之火,没办法,王思宇自知生性风流,喜欢沾花惹草,有愧于对方,也只有默默地忍受了,除了温声软语地哄劝,再无别法。

风流债总是还不完的,这就是女人多了带来的烦恼,若是各个都如倩影景卿那般温柔贤淑,他就真的知足了,可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既要享受无边的艳福,又让女人们都能变着法地哄自己开心,那样的场景,根本无法在现实世界中出现。

第二天的调研活动,进行的也极为顺利,除了在国色天香的问题上,还心存疑虑外,王思宇对于埔城市的工作,还是极为满意的,当然,他也清楚,要想把事业干好,绝不是某个人单打独斗就能完成的,必须靠团队配合,因此,这份功劳,倒不能完全记在孔明仁身上。

这就让王思宇心里有底了,只要不发生大的矛盾冲突,埔城市的班子要尽量保持原貌,不做大手术,以免伤了元气,使各项工作陷入被动,虽然夹在派系之间,必须做出有利于本阵营的选择,可王思宇还是不希望因为政治方面的原因,影响到地方稳定发展的大局。

在忙碌当中,苦等到下午,直到即将离开的时候,仍没有曾雪琪的音讯,这让王思宇极为失落,也感到有些费解,两人虽是刚刚接触,但确实都有种来电的感觉,小丫头当时在房间里表现出的姿态,绝非矫揉造作,而是一种真情流露。

可就当王思宇做好心理准备,要欲拒还迎地拜倒在小丫头石榴裙下时,她居然像在空气中消失一样,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王思宇甚至想过给市局打电话,查询下她的联系方式,但到了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

所谓好事多磨,只要小丫头有那份心思,迟早都会联系上的,倒不急于一时,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对自身的约束太大,若是刚到了江南官场,第一次带队下来调研,就惹上风流传闻,总归是不太好的。

在临上车前,埔城市的市长孔明仁赶了过来,送了王思宇两本书,其中一本是埔城市编的地方志,另外一本,是一位埔城历史名人的传记,这两本书都没有别的寓意,只是在含蓄地表示,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除了公事之外,确立了某种私人友谊。

离开了埔城市,王思宇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可没有想到的是,好心情只持续了一晚,次日早晨,他刚刚起床,正在窗边,欣赏着黄曲市的城市景观时,秘书欧阳忽然敲门进来,将一份报
纸递了过来,语气凝重地道:“部长,平湖省长发炮了!”

王思宇微微皱眉,接过那份江南日报,走到沙发边坐下,却发现了头版头条,就刊登着省长张平湖的最新讲话精神,全文很长很拖沓,但内里暗藏玄机,其中有两段,是对王思宇在清安市发言的回应,措辞极为严厉,倒有种乌云盖顶,山雨欲来的势头。

“不妙啊,不妙,果然捅了马蜂窝!”王思宇皱着眉头,拿出签字笔,在上面画着道道,逐条分析着,半晌,把报纸丢下,摆了摆手,轻声道:“欧阳,先回去吧,让我仔细想想。” “好的,部长。”欧阳吉安也是满脸的凝重,放低了脚步,悄悄退了出去,把房门带上,暗自摇头,这就是高处不胜寒了,身位高级领导,每讲一句话,都要格外慎重,否则,就会引发轩然大波,他非常清楚,这次,王部长将面临一次严峻的考验。

房间里,王思宇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皱眉沉思着,半晌,又回到沙发边,拿起那份报纸,喃喃自语地道:“平湖省长倒真是会造势,这次棒子举得这样高,是真打还是假打呢?”

说起来,三零五项目,乃是平湖省长最为得意的一项政绩工程,目前的进度也还好,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恐怕恼羞成怒的成分,也是有的,搞不好,板子会铺天盖地地打过来。

当然,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借着这件事情,来制造一种剑拔弩张的危机感,使得各地市的领导能够认清形势,不要被王思宇的一番言论,扰乱军心。

王思宇初到江南官场,对于那位平湖省长的手腕还不甚了解,因此,心里也有些没底,唯恐回到省城后,会在常委会上招致围殴,被迫做出深刻检查,那可就太没面子了。

正思索对策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王思宇看了下电话号码,竟然是省委书记沈君明打来的,赶忙接通,微笑道:“大老板,你好。” 沈君明笑了,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怎么样,思宇同志,现在到哪里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黄曲市,昨晚刚到的!”

“噢,那应该听听黄梅戏,那里的戏剧搞得不错!”沈君明似乎心情不错,还拿手拍着膝盖,哼了起来:“昨日孤招乘龙婿,驸马的才貌满朝惊,多亏刘卿来作伐,设宴贺功谢媒人。”

王思宇听了,不禁笑着赞道:“君明书记,好唱腔!”

沈君明摆摆手,微笑道:“唱腔最好的,不是我,是平湖省长,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吧?”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看了,口诛笔伐,杀气腾腾,搞不好,回去要写检查了。” “那倒不用。”沈君明摩挲着头发,笑容可掬地道:“不过,这次平湖省长火不小,你要低调些,别再批评三零五项目了!”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确实,我刚到江南省,不宜在敏感问题上多发言。”

沈君明笑了笑,含蓄地道:“那倒不是,不过,江南省目前的情况,错综复杂,我们都要谨慎处理,思宇同志,你别急着出头,跟在我身后走就成了,只要不踩响地雷,一切都好说。”

第三十二章铸剑为犁一

因为连日奔波,身边的三人都有些吃不消了,在吃晚饭时,兴致都不是很高,王思宇见状,特意给大家放了一天假,让众人缓解疲劳,只有劳逸结合,调整好状态,才能精神饱满地投入工作
当中。

晚上,他正在房间里翻看材料,对黄曲市的各项工作,进行评估,秘书欧阳吉安敲门进来,微笑道:“部长,晚上和媒体圈的几位朋友聚会,想去酒吧玩,您是不是一起过去下,与民同乐?”

“好吧,出发时来喊我。”王思宇没有抬头,而是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在材料上某处做了修改,随即放下那管粗大的签字笔,喝了口茶水,语气温和地道:“欧阳,老冯和成江也去吗?”

欧阳吉安忙走了过来,续上茶水,微笑道:“老冯已经睡下了,成江刚刚出门,去见一位老战友了,估计得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哦!”王思宇点点头,把手中的材料丢到旁边,轻声道:“欧阳,我有个想法,明天休息之后,我和他们两人,继续下去考察,你留在黄曲,把调查深入一下,结果出来后,再回省城。” “好的,部长。”欧阳吉安说完,却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竖起耳朵,想听下文。

王思宇却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就这样,你先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了,要注意休息。”

“谢谢部长关心。”欧阳吉安有些奇怪,但还是悄悄退了出去,回到房间,百思不得其解,部长只说要深入调查,可调查什么,却没有言明,那就是要靠自己猜测了。

“难道是?”欧阳吉安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前两天,在埔城市调查国色天香娱乐城的内幕消息,却没有得到结果,王部长大概是不太满意,这才让他深入调查。 要知道,那家娱乐城就是从黄曲市干起来的,而娱乐城的老板,赵青纱原来在黄曲市政府机关任职,下海经商之后,如鱼得水般地聚敛了大量财富,这里面,或许别有隐情。

顺着这样的思路想下去,欧阳吉安又有新的发现,心头不禁一阵狂跳,暗自责怪,真是愚蠢头顶,居然忘记了,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田凤驹也是从黄曲市出来的干部,这里是他的老巢,很多干部,都与田凤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王部长初到省委组织部,要想打开局面,还是很艰难的,在这个情况下,到下面视察工作的初衷,就是奔着黄曲来的,想通过对黄曲的调查,对田凤驹进行外围调查,而这个摸底工作,应该严格保密,不让外界察觉,因此,由秘书代劳,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想到这里,欧阳吉安嘴角泛起笑容,他忽然发现,自己还真有做秘书的天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领导的信任,还能理解领导不好明确表达的意见,实属不易。

与此同时,欧阳吉安也感到了压力巨大,能否完成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实在是个严峻的考验,但他已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办好,为部长分忧解难。 晚上九点半钟,欧阳吉安的几位朋友来到了酒店,这些人都是报社记者,还有两位是电视台主持人,男的温文尔雅,女的落落大方,都是些谈吐不凡的文艺青年,也都把欧阳吉安这位江南省的知名记者,视为前辈。

欧阳吉安到省委组织部上班时间不长,现在还属于借调性质,组织关系并没有转过来,仍留在江南日报,他为人也很低调,也没有把换工作的事情,向外扩散,因此,在向众人引荐王思宇时,他只说这是报社的同事,一起来黄曲调研。

这些人见到王思宇后,表现得都很自然,似乎没人认出,这位谦逊低调的年轻人,竟是省委大员,让欧阳吉安暗自觉得好笑,这几位自命不凡的记者朋友,非但消息闭塞,视野也太过狭小,
只盯着黄曲这个巴掌大的城市,对外面的消息,却是知之有限,实在不够专业。

一行人下了楼,热热闹闹地坐进两台小车,开车的一位女主持人,忽然回头笑道:“欧阳,你那位新收的徒弟,好像不是江南省人,哪来的?”

“怎么着,看上了?”欧阳吉安和他们闹惯了,平时说话也是百无禁忌,加上王思宇在后面那台车上,此时讲话就更加肆无忌惮:“娟子,喜欢晚上就灌多了,领回去糟蹋。”

女主持人撇了撇嘴,笑着道:“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名花有主了,明年就结婚。”

后排一位记者玩着手机游戏,也跟着凑趣道:“有男朋友怎么了,足球场上还有守门员呢,不照样进球吗?”

女主持人也很彪悍,当即反唇回击道:“那是门太大了,把本姑娘的迷你型球门摆上,哪个能踢进去?”

车子里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欧阳吉安把手一摆,笑着道:“门小怎么了,搞兴奋了,一样挤进去!”

女主持人打着方向盘,不甘示弱地道:“欧阳,我现在就很兴奋,你挤个看看。”

欧阳吉安顿时无语,头大如斗,悻悻地道:“娟子好久不见,这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有本事,你在午夜杂谈的栏目里,也把这话播出去。”

女主持人开着车子,笑着调侃道:“好啊,你欧阳大记者要是打个样,小女子一定奉陪到底。”

欧阳吉安摆摆手,回头望了一眼,轻笑道:“娟子厉害,我说不过你,不过,等会去了酒吧,可别和我那位朋友开玩笑,他平时特别严肃,很少和人闹的,别惹火了,让我下不来台。”

旁边一位记者点上烟,笑着问道:“怎么,有后台?”

欧阳吉安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门子特别硬,宣传部长见了他,都很客气的。”

开车的女主持人笑笑,摆手道:“欧阳大记者,又在吹牛了!”

欧阳吉安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们还别不信,反正把话提前撂下,哪个不注意,惹恼了他,别怪我不仗义,当场翻桌子。”

“知道了,瞧你紧张的,至于嘛!”女主持人脸上闪过异样之色,伸手打开车内音响,里面传出胡可儿甜美的歌声,她也用高跟鞋打着拍子,跟着哼唱起来。

两辆车子开到市中心,就在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吧门口停下,众人下了车子,欧阳吉安像往常一样,奔到王思宇的身边,声若蚊蝇地道:“老板,这些人就喜欢闹,您可别太在意。”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出来玩,就要放松些,现在你是师兄,大家都听你的。”

欧阳吉安立时乐了,嘴都有些合不拢,说了声得令,就和众人走了进去,在一楼找到台子,点了酒水果盘,边说边聊,这时酒吧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却还在播放暖场曲。

半个小时后,又点了几瓶轩尼诗,酒吧里的音乐渐渐高亢起来,王思宇也随着众人下去跳了舞,先前那位女主持人倒是很奔放,站在他对面大秀舞姿,身子如蛇般扭动着,把秀发甩得纷飞,很是撩人。

旁边一位记者见了,就把头凑到欧阳吉安身边,轻笑道:“看见没,有点意思啊?”

欧阳吉安笑了笑,小声道:“没用,那是位佛爷,她可请不动!”

那位记者忽然神秘地一笑,摇头道:“不见得,娟子心眼可多着呢,你还别小看她。”

欧阳吉安听着弦外之音,感觉有些不对劲,就诧异地道:“老刘,什么意思?” 那位刘姓记者冷哼一声,小声道:“装什么糊涂,欧阳师兄,以后别忘了提携小弟。”

欧阳吉安心里咯噔一下,就点点头,微笑道:“客气了,咱们是什么关系,有事尽管提。”

刘姓记者笑了笑,拱手道:“谢了,欧阳,有空单独请你喝酒。”

欧阳吉安有些不放心,悄声问道:“老刘,这个事情,还谁知道?”

刘记者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好说,反正娟子像是知道,她平时可不像这样风骚,瞧那架势,像是要把佛爷吃进去!”

欧阳吉安有些后悔了,怕惹出事端,叹息道:“别,那样罪过可就大了。”

刘记者嘿嘿地笑了起来,含蓄地道:“我的傻师兄,你就别管太多了,这种事情多了,领导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欧阳吉安点点头,偷偷瞄着王思宇,见他也渐渐进入状态,扭得愈加欢畅,也就不再吭声,暗自琢磨着,现在的领导,都好这口,王部长大概也不例外。

跳了二十几分钟,众人纷纷返回座位,继续喝酒闲聊,那位女主持人却趁机换了位置,坐到王思宇的旁边,搔首弄姿,暗送秋波,摆明了有所企图。

王思宇却是点了一颗烟,笑眯眯地不说话,这位女主持人虽然长相不错,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对方过于热情,又显得轻佻了些,让他多少感觉有些不舒服。

欧阳吉安喝了口酒,笑着道:“诸位,国色天香现在的生意怎么样?”

旁边的年轻记者接话道:“那当然好了,生意很火爆,怎么,欧阳想去那里玩?”

刘姓记者拿起一牙西瓜,笑着道:“消费太高了,可玩不起。”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随口问道:“那位老板,是姓赵吗?”

旁边的女主持人按捺不住,抢话道:“是赵青纱,全市十佳知名企业家,还是省政协委员。”

王思宇吐了口烟圈,不动声色地道:“那么厉害,女强人啊!”

女主持人撇了下嘴,翘起一根白生生的兰花指,小声道:“错了,是大众情人。”

王思宇故作好奇,皱眉道:“怎么说?” 女主持人欲言又止,轻笑道:“还是刘哥讲吧,有些事情,我也是听他说过的。”

刘姓记者在关键时刻,却缩了回去,摇头道:“那些都是传闻,可当不得真,不能乱讲。”

欧阳吉安赶忙煽风点火,笑着劝道:“老刘,就当笑话,随便说说吧!”

刘姓记者迟疑了下,就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这些事儿,在黄曲市,也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了,那位赵总长得漂亮,跟了几位市领导,靠上床拿项目,要不然,她的地产生意哪能那样好。”

王思宇刚要发问,身子忽然僵住了,与此同时,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舒了口气,故作镇定地道:“这个八卦倒很有意思,应该了解下,我先去趟洗手间。”

女主持人会意,把手抽回来,拿起酒杯,轻笑道:“欧阳,等会咱们去K歌吧,难得你这位大才子来黄曲,要玩得开心些才好。”

欧阳吉安心里明镜似的,这位老妹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敢擅自做主,就含糊地道:“再说吧,等会看看他的意思。”

王思宇去了洗手间,嘘嘘之后,拉上裤链,洗了手,又掏出手机,喃喃道:“这个琪琪姑娘,真是奇怪,都这么久了,也没来电话,成不成的,你倒是吱一声啊!”

第三十三章铸剑为犁二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王思宇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暗自感到有些纳闷,这几天发生的某些事情,有些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次下来巡视的主要目的,就是通过了解各地市的经济运行情况,考察民情和政情,对当地的主要领导干部摸底,顺便造出舆论,打破省长张平湖搞的政治.封锁。

因此,他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在工作上,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连和女人们通电话的时间都很少,回到宾馆就是整理材料,剩下的时间,多半是蒙头就睡,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考虑别的。

可邪门的是,似乎桃花运又有泛滥成灾的趋势,先是那位埔城市的年轻女警察,如同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一般,很奇怪地就出现在眼前,然后,就让王思宇体会了下一见钟情的感觉。

虽说没有结果,可那种神奇的速度,让他感到莫名的惊诧,然而,没想到,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功夫,记录再次被刷新,刚才那位女主持人,比曾雪琪还要迅猛和直接。

在宾馆见面时,还没觉得怎样,可坐到酒吧里时,王思宇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那位女主持人的眸光飘忽,有意无意间,总在往自己的脸上招呼,像是欣赏一幅世界名画。

王思宇当时就感觉到奇怪,但还没有多想,唯恐是自作多情,没想到,进了舞池之后,女主持人变本加厉,充分利用曲美的身姿,和热烈的舞蹈,来对他进行大胆的暗示。

舞池里的动作,自然是有些夸张的,甚至狂放不羁的,可女主持人某些出位的肢体动作,再加上勾魂的眼神,已经让王思宇准确地判断出,对方在释放着强烈的信号,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挑逗。

在某个瞬间,王思宇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再次不争气地被撩拨起来,随后,也通过肢体语言,表露了某种隐性的配合,以至于两人之间的身体越来越近,发生了多次碰撞和摩擦。

原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可以了,没想到,在回到座位后,女主持人又坐到了他的身边,并且非常大胆地,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摩挲着。

王思宇当时就愣住了,天知道,两人从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怎么就会变成这样,若不是对方的身份,确实是电视台的主持人,他都会联想到某种特殊职业了。 “怎么回事?”王思宇拿手揉着眉心,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无良神棍,莫非那老东西修为大涨,又在自己的命格上做起什么文章了?

又或者,是欧阳吉安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身份?这种可能性倒是极大,记得那位美女警察也是在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后,开始动了春心的。

想到这里,王思宇有些泄气,他当然清楚,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这个身份,对很多女人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这样得来的无边艳遇,却不是他所喜欢的。 他之所以能接受曾雪琪的表白,主要是基于一种信任,那种感觉是不错的,和这位娟儿的女主持人相比,曾雪琪清纯得如同一张白纸,否则,也不会有狼狈逃跑的一幕出现了。

而现在王思宇要考虑的问题,是回到酒吧的台子边上,还是偷偷溜走了,这位女主持人如此疯狂,天晓得接下来,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虽说男人在这方面,基本是不会吃亏的,而且对方也有几分姿色,不过,王思宇还是觉得谨慎些好,免得落入人家的圈套,到时被女人黏上,搞不好要头疼一阵子了。

可刚刚下定了决心,走出洗手间,却发现,女主持人站在甬道里,正在望着这边,王思宇笑笑,礼貌地走了过去,微笑道:“娟子,有话要说?” “没有,里面太吵了,想出来转转。”女主持人话虽然这样说,可那双明亮的眸子,却依旧注视着他的眼睛,眸光里闪动着某些诱人的光芒。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从这双窗口里,王思宇看到的是某种热切的渴望,以及致命的诱惑,对于防御力极低的王思宇而言,几乎难以抵制,此刻,他甚至感觉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不过,他还是努力平复了心情,以极为平淡的口吻道:“那好,美女主持人,我先过去坐了。”

女主持人却轻轻一笑,柔声道:“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王思宇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变成了:“好吧!”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着,离开酒吧,在门外徘徊着,半晌,王思宇转过头,轻声道:“为什么?”

女主持人笑笑,低声道:“因为你的身份。”

王思宇倒是吃了一惊,故作不懂地道:“什么意思?”

女主持人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怅然,轻声道:“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了全省干部大会,当时镜头给了位年轻的省委组织部长,我印象极为深刻,你们长得很像。”

王思宇笑笑,故意逗她道:“娟子,你不是第一个误会的,在报社里面,他们都称我为第二组织部长,因为我们长得非常相似,仅此而已。” 女主持人灿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漂亮的牙齿,摇头道:“王部长,我从小记忆力就好,几乎是过目不忘,况且,江南日报里面,我也有其他熟悉的朋友,刚到酒吧时,就已经核实了。”

“你很坦白,老实说,这让我很惊讶。”王思宇不再伪装了,而是蹙起眉头,好奇地道:“可是,刚才的举动,又是在证明什么,是好感吗?”

女主持人脸色忽然黯淡下来,低下头,拿黑色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轻轻划动着,良久,才轻声道:“你可以这样认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出最周到的服务,就这样!”

“那么,交换的条件呢?”王思宇的声音里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但心里却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目光也落在女人的腰身上,某种久违的邪恶,似乎在缓慢而坚定地发酵着。 “上车去说吧!”女主持人看了他一眼,就走到白色的奥迪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思宇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似乎主动权,一直都被这女人掌握着,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抗拒,这让他感觉非常不爽,但在好奇心的趋势下,他还是跟了过去,坐到了副驾驶位上,随手关上车门,轻声道:“可以说了。”

“不先看下本钱吗?”女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戏谑,可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上,却已经出现了斑斑泪痕,她把肩头的吊带脱下,露出一段光洁雪白的肌肤。

王思宇却叹了口气,点上一颗烟,摇头道:“不必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出来。”

女主持人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脸色也忽然涨红,双手握拳道:“我想对付一个人!”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转头盯着她,轻声道:“谁?”

女主持人咬着嘴唇,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副市长刘烨晨!”

王思宇微愕,掸了掸烟灰,轻声道:“为什么?”

女主持人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哽咽着道:“他当初强暴了我,又拍了裸照,威胁我做了情妇,后来,又把我转让给另一位市领导,我明年就要结婚了,可他就像恶梦一样的存在,根本让我没办法解脱出来。”

王思宇愣住了,半晌,指尖传来的灼烧感,才让他恍然惊觉,把把烟蒂丢掉,皱眉道:“怎么不报警呢?”

“当初是没有证据,而且……”女主持人摇了摇头,咬着嘴唇道:“他们在这里太强大了,没人能管得了,我如果报警,一定会身败名裂,还奈何不了这些人!”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那现在,能提供有力的证据吗?”

女主持人摸出纸巾,擦了眼泪,点头道:“能,我趁他们不注意,做了十几次录像,还有一些录音,都可以提供出来。”

王思宇心情有些沉重,叹息道:“那就好办,把东西交给欧阳吧,他要在这里逗留些日子,如果证据是可信的,我保证给你个交代。” 女主持人灿然一笑,把肩头的吊带提上,怅然道:“好,王部长,我是你的了,晚上就过去!”

“我不是刘烨晨。”王思宇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轻声道:“欧阳那里有我的手机号码,事情没有解决之前,随时都可以联系。”

“好的。”女主持人也跳下车子,目送着王思宇远去,叹了口气,倚在车边沉思半晌,才又打起精神,重新回到了酒吧。

王思宇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才把沉郁压抑的心情舒缓开,站在路灯下,招手打了辆出租车,回到酒店的房间,做了十几个俯卧撑,就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一条腿刚刚迈进浴缸,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看了来电显示,见是唐卫国打来的,赶忙接通,笑着道:“卫国,这么晚了,有事?”

唐卫国叹了口气,轻声道:“宇少,有件事情,请你帮下忙。”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卫国,有事尽管提,能解决的,一定会帮忙。”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唐卫国笑笑,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下,原来,他最近在甘宁省,和吴家那位太子,吴俊生斗法,两人各自施展神通,斗得不亦乐乎。

唐卫国最近有些力不从心,已然落入下风,再不发起反击,形势岌岌可危,有可能会败走麦城,情急之下,他想和于家搞次合作,敲打下对方,以便与吴家达成妥协,稳定住局面。 王思宇听了,微微一笑,点头道:“好的,卫国,这件事情,我会和春雷书记提下,应该没问题。”

唐卫国笑了笑,轻声道:“宇少,可别怪我不提醒你,这次,是你落井下石的最好机会,假如我在甘宁省站稳脚跟,下一步,可能就要剑指江南了!”

王思宇笑笑,懒洋洋地道:“没关系,以后的事情,谁都没法预料,不过,至少现在,咱们既然是兄弟,就得互相帮衬着发展。”

唐卫国神色一轻,拿起茶杯,笑着道:“说吧,兄弟,想要什么条件?”

“真有诚意,那就嘴一个吧!”王思宇说完,忽然觉得有趣,竟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滚!”唐卫国挂断电话,把杯子丢到茶几上,摸着白净的面庞,低声道:“我最恨人家说小白脸了!”

第三十四章铸剑为犁三

在武陵和河东两地的考察,进行得非常顺利,王思宇在这两地的考察重点,侧重于三零五项目的展开,很多时候,地方党政一把手最头痛的是资金问题,然而,有了资金之后,在投入上却又极为盲目,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是官场普遍存在的顽疾,却很难根除,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身为官员,都想着在最短的时间内出成绩,没有谁愿意为后任打基础,因而寅吃卯粮,先缺后空的现象,屡见不鲜,大家都抱着我走后哪管洪水滔天的心态工作,没谁想当活雷锋。

而靠投资和输血这种方式来拉动经济,虽然立竿见影,但却难以持久,一旦拉不到资金和项目,立时成了无源之水,处境艰难,武陵和河东两地,也是陷入了这样的经济怪圈,在这两地的考察过程中,王思宇也针对当地的经济特点,构造了些尚未成熟的方案,准备以后抽出时间,和孔明仁探讨下,共同为两地开出药方。

几天后,考察活动结束,王思宇带着办公室主任冯金生、保卫干部张成江返回省城,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方如海夫妇已经在两天前离开江南省,回到华西老家静养去了,而家里只剩下方晶一个人。

小丫头刚刚忙完了案子,这些天倒是轻松了许多,就又捡起了以前的网络游戏,和队员们下副本,各种光环火球乱开,忙得热火朝天,以至于王思宇进屋后,她像是看到救兵一样喊了起来:“小宇哥哥,快来替我打一会儿,这关很难过,差点就团灭了!”

王思宇喊了声好,就把公文包放下,脱下西服,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口走了过来,替换了方晶的位置,熟悉了下操作,就跟着队友们做起了任务,方晶充当着导师的角色,站在旁边,一边叼着吸管,一边进行现场指导,玩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完成任务。 退出游戏后,方晶乖巧地坐在他的膝盖上,仰头道:“小宇哥哥,这次下去一定很忙吧?”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一共跑了六个地市,三十几个县,你说忙不忙?”

“那就是说,没时间泡妞了?”方晶眯起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刚才,可是在你的身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王思宇抱起了她,走到床边倒了下去,拿手拂动着她柔软乌黑的秀发,悄声道:“那么,你吃醋了吗?”

“嗯,是有点!”方晶用力地点头,眼睛里泛着小孩子才有的光芒,又勾住了王思宇的脖子,轻笑道:“不过,你回来就好了,他们两人离开,家里空落落的,我还真不习惯。” 王思宇笑笑,把手落在她的腰间,温柔地抚摸着,戏谑地道:“小晶,老师和师母离开了,你就不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方晶脸红了,像是熟透的大苹果,吃吃地笑道:“小宇哥哥,你这坏蛋,是不是又在打歪念头了?”

王思宇点点头,右手如蛇般滑动,落在她的翘.臀上,挤眉弄眼地道:“晚上洞房,怎么样?”

方晶哼了一声,撅嘴道:“想得倒美,不干!”

王思宇的手有些不安分,脸上带着一丝坏笑,轻声道:“为什么?”

“不喜欢呗!”方晶探出手,摸住了那只手腕,悄声道:“坏死了,就不能安分一会儿吗?”

王思宇嘿嘿地笑了起来,摇头道:“小晶妹妹,外面那些人,变着发地玩美人计,你再不努力点,哥哥可就飞了!”

方晶撇了撇嘴,故意做出不开心的样子,冷哼道:“看,不打自招了吧?”

王思宇笑笑,自吹自擂道:“可她们找错了人,王大官人对于美女,那向来是……”

方晶嘻嘻一笑,抢话道:“来者不惧!”

“错!”王思宇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道:“那是多多益善啊,我最喜欢美人计了,强烈要求每天都中计!”

方晶气急,翻过身子,挥出粉拳,雨点般地打拉过去,悻悻地道:“没出息的,讨厌,二百六十五!”

王思宇笑着躲闪,随后把她拉在怀里,笑着道:“小晶妹妹,乖,嘴一个吧!”

方晶却笑着闪开,气鼓鼓地道:“小宇哥哥,真不像话,身上臭臭的,快去洗澡吧!”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站起,去浴室放了水,哗哗地洗了起来,这些天的满身疲惫,仿佛都被暖流冲刷干净,只觉得精力充沛,周身充满了力量。

回到卧室时,台灯开着,方晶穿着白色碎花衣服,正倚在床头翻看杂志,王思宇摸了过去,掀开被子,探头望去,笑着道:“看什么呢?”

“女孩子看的,跟你们没关系。”方晶有些慌张,把杂志丢开,又倒在他的怀里,红着脸道:“小宇哥哥,你说,假如有天,我们有个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王思宇笑笑,伸手刮着她秀挺的鼻梁,轻声道:“小晶,讨论这个问题,太早了些,眼下的问题,是不是应该先那个那个?”

方晶不干了,拉长声音,像是精灵吟唱一般喊道:“讨厌啦,你要是不回答这个问题,晚上别想再搂着人家了,那里……那里也不让碰了!”

两人嬉戏着钻进被窝,又捣鼓了一番,直到被子里面传出几声娇.啼,一只手才从被子里伸出,关掉台灯,被子重新抖动起来。

次日上午,王思宇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王思宇没有抬头,轻声道:“请进!”

房门推开,常务副部长田凤驹走了进来,客气地道:“部长,你好,此行辛苦了!” 王思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老田,快过来坐吧。”

说罢,他起身,亲自泡了杯茶水,递过去,田凤驹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笑着道:“上好的龙井茶,味道不错。”

王思宇暗自纳闷,总觉得他今儿的表现,出奇的热情,像是有些故意讨好的意味,索性把姿态稍稍摆得高些,笑着不说话。

田凤驹放下茶杯,环顾四周,像是有些随意地道:“部长,欧阳没回来?”

王思宇有些吃味,意味深长地道:“没有,我让他在黄曲再跑跑,事情搞清楚了,才能回来。”

田凤驹笑笑,没有多问,而是点点头,若无其事地道:“唔,那回头让老冯安排个内勤过来吧。” 说罢,把手中的材料拿出来,递给王思宇,又汇报了省委组织部近几天处理的事项,王思宇翻看着文件,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十几分钟后,田凤驹汇报完毕,回到了办公室,脸色变得阴沉起来,点了一颗烟,沉思半晌,就摸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号码,皱眉道:“凤鸣,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哥,放心吧,问题不大。”

田凤驹掸了掸烟灰,沉吟道:“不能大意,有些事情,要处理好,别搞得不可收拾。”

电话那边的人想了想,轻声道:“别的问题不大,就是怕国色天香那边出事儿,赵青纱很难缠,用美人计勾引了不少男人,她现在翅膀硬了,吃里扒外,我的话,都不肯听了!” 田凤驹有些火了,低声喝道:“早就说了,别和她搞在一起,你就是不肯听,要是出了麻烦,自己擦屁股,别再来找我!”

第三十五章王者之锋

啪地一声挂断电话,田凤驹余怒未消,紧接着,又把桌上的一叠材料摔了出去,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现在是真正后悔了,就不应该让这个弟弟走上仕途。

田凤鸣比他小六岁,读书时不用心,只是大专学历,靠着他的关系,才弄到劳动局上班,因为嘴巴甜,腿脚也麻利,加上有他这位哥哥坐后台,在单位还算吃得开。 后来,田凤驹得贵人相助,仕途一帆风顺,这个弟弟也就跟着沾了光,从科员干到科长,又从劳动局的清水衙门,调到了市财政局,从资金处副处长一直提到财政局长。

去年,又抓到机会,被提拔为常务副市长,进了常委班子,成了田凤驹在黄曲市人事布局的重要棋子,无论市委书记,还是市长,都给他几分面子。

而弟弟口中那个赵青纱,田凤驹也见过几面,那女人确实是个风情万种的尤物,初见之下,极为惊艳,连他这样意志坚定的男人,都有些招架不住,险些沦为裙下之臣。

国色天香娱乐城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曾经私下里和黄曲市的领导打招呼,让他们尽快解决掉,别留下定时炸弹,可那边却是一拖再拖,明摆着是舍不得这个销金窟。 这次王部长带着人,下去微服私访,着实让他紧张了一把,尤其是黄曲市,那可是他田某人的后院,也是大本营,若是出了问题,很容易影响到他在省里的地位。

田凤驹现在的处境,其实也很艰难,就像是一个杂技演员,在玩着杂耍,只不过,人家耍的道具不怕摔,他耍的却是易碎的鸡蛋,丝毫不敢大意。

他嘴里含着省长张平湖,双手还得分别捧着省委书记沈君明、副书记乔戈平,两只眼睛也不能闲着,要死死盯住顶头上司王思宇,这份压力,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这四个人,就像是四颗鸡蛋,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利益,在他眼前的半空之中闪动着,让他不敢稍有差错,唯恐失手,哪颗鸡蛋摔碎了,都将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省长张平湖就不用说了,背后有储君撑腰,对自己也有提携之恩,万万不能抛弃,否则,非但会落得骂名,仕途的前景也会毁于一旦。

而省委书记沈君明、副书记乔戈平,也都是他田凤驹得罪不起的,否则,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时机适当的时候,把他推下水。

因此,以往每次人事调整的问题,都让他头大如斗,煞费苦心搞平衡,以便在三人间周旋下去,倒不是他太贪心,想大小通吃,只是希望能晚些时候,看准了再押宝。 这位新来的王部长,是京城于家的领军人物,更是华夏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如何能和此人处理好关系,也是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

本来,他还想先暗自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位王部长是来镀金的,还是来江南省骑马扛枪打天下的,因此,才故意拉开距离,采取战略性的观望态度。

可没想到,对方来了还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带人下去,不但在清安市发出极为强硬的声音,震动江南官场,更加派秘书到黄曲市蹲点,其用意不言自明。

无论是攘外必先安内,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这位常务副部长,都是理所当然的目标,只是对方会在何时出手,用哪种方式出手,还是个未知之数。 田凤驹拿起茶杯,若有所思地道:“黄曲官场,可千万不能出事,过几天,我也要下去转转,亲自处理一下!”

下午两点半钟,王思宇开完会议,回到办公室,摸起电话,给欧阳吉安打了过去,语气温和地道:“欧阳,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有什么最新进展吗?”

欧阳吉安站在马路边上,回头望了一眼,抹了下额头上的汗珠,焦虑地道:“老板,下面传闻很多,但要进行深入调查,恐怕要省纪委介入,单靠我自己,难度实在太大了!”

王思宇准确估计着形势,沉吟道:“拿不到真凭实据,调查组怕是派不下去,除非,我能说服君明书记。” 欧阳吉安点点头,轻声建议道:“部长,那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调查娟子的案子,暗地里调查国色天香娱乐城和田凤鸣!”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怎么,欧阳,害怕了?”

欧阳吉安叹了口气,苦笑着道:“老板,确实有点顶不住了,那些人总跟在后面捣乱,搞得我那些朋友都怕了,一个个地都躲得远远地。”

王思宇微微皱眉,轻声道:“那好,你先撤回来,别忘了把娟子提供的证据带上。”

欧阳吉安心里一轻,点头道:“好,部长,那我赶夜路,明天上午就回来!” “好的,欧阳,注意安全!”王思宇放下电话,收拾了桌面的材料,离开办公室,去了省委办公大楼,敲开省委书记沈君明的办公室,见秘书不在,里间也没有其他人,就直接敲门进去。

沈君明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就拿手指了下沙发,继续道:“喂,我说,老吴同志,只要项目能够正常落实,财政支持方面不必担心,专款专用,一切由省里解决……”

说完,他拿手捂了电话,意味深长地道:“思宇同志,苏海部长那边怎么说?”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君明书记,资金上还没有最后确定,不过,初步估计,总投入应该在五亿左右,下个月中旬左右,先拨付一亿八千万,用于前期项目的筹备工作。” 王思宇也是开怀大笑,就又拿着材料,走到办公桌前,递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向沈君明汇报工作,把这次调研的情况,做了详细说明。

沈君明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翻看材料,半晌,点头道:“工作量不小,还是侧重经济方面的。”

王思宇笑笑,轻声提醒道:“君明书记,黄曲那边的问题恐怕很严重,应该请省纪委的领导重视起来,派工作组下去查查。”

沈君明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面容凝重,反复把材料看了几遍,又拿起签字笔,在小黑本上写了几行字,随即抬起头,谨慎地道:“思宇同志,前些日子,平湖省长还在为了你的讲话,在常
委会上发了火,险些点名批评,我做了不少工作,好不容易遮掩过去,现在调查黄曲的干部,合适吗?”

王思宇摸出烟盒,抽出一颗,递给沈君明,自己也燃了一颗,狠狠地吸上一口,沉声道:“君明书记,上午老田去了我的办公室,感觉他察觉出什么了,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等下面的人反应过来,把窟窿堵上,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沈君明脸上现出玩味的表情,摘下老花镜,丢到旁边,意味深长地道:“思宇同志,你的想法很好,我也赞成,可要考虑到江南这边的实际情况,毕竟,咱们还是处于守势。”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沈书记,在下面的时候,我反复想过了,如果采取保守的办法,下面的干部也会选择观望,只有咱们拿出解决问题的决心,他们才会跟进!”

沈君明笑着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显示了他此刻的矛盾心态,其实,他当初,也是有这种想法的,不然,也不会把王思宇的讲话记录整理出来,下发到县处级单位,只是,张平湖后来的断然反击,又让他打消了念头,意图退而求稳,与王思宇联手稳住局势,不再继续恶化,也就好了。

王思宇看出他的心思,继续劝道:“君明书记,时间站在他们那边,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被一点点地蚕食掉,到了最后,也就没了反抗的本钱,不如先出重拳,从黄曲打开缺口,那时即便是妥协,咱们在谈判桌上也有了足够的筹码。”

沈君明眼睛一亮,点头道:“说的好,不过,你还是应该和春雷书记通通气,我最担心的还是储君那边,若是引起他的关注,情况就会变得复杂了。”

王思宇笑笑,意味深长地道:“应该没问题,到了年底,大家都忙,更何况,储君心宽似海,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大动干戈。”

沈君明终于下定决心,点头道:“那好,思宇同志,就听你的,集中精力,打好这一仗,换来一个新形势。”

王思宇点点头,起身告辞道:“君明书记,我回去准备了。” 沈君明也站了起来,笑着道:“好,纪委那边,我来安排,只是咱们要做好准备,顶住他们在常委会上的反扑了!”

第三十六章舍得

次日上午,秘书欧阳吉安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将他在黄曲市搜集到的一些证据和资料,都带了回来,其中,就包括那位叫娟子的电视台主持人提供的录像和录音。

而王思宇这边,又派办公室冯主任,去省信访局,查找出一些重要的举报信,他亲自整理出一份材料,送交省委书记沈君明审阅。

沈君明看过以后,极为震怒,当即作出批示,责令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立即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长崔祥云亲自带队,前往黄曲市彻查此案。 随后,又和省公安厅打了招呼,让他们也派出一支队伍,前往黄曲市,与当地警方配合,调查国色天香娱乐城案,眼见着,一场全省范围内的扫黄打非行动,即将拉开序幕。

而就在三天后,省委常委会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博弈,由于王思宇的强势加入,使得省委副书记乔戈平一方势力,采取了谨慎的观望态度。

省长张平湖等人,虽然仍占据优势,但也不得不有所收敛,没有全力抵制,因此,让省委书记沈君明的意图能够实现,几项重要提案得以通过。

会议结束后,省长张平湖收拾起桌上的材料,若无其事地离开会场,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懊恼到了极点,回到办公室后,向来不吸烟的他,竟然从秘书那里要了颗烟,皱眉吸了几口,随即
呛得咳咳地咳嗽起来。

其实,这次会议上,没有涉及到重要的人事调整,也就是说,这次争论的意义,并不在于实质内容如何,而是在于常委会上主动权的争夺。

“这个王思宇啊,真是过分。”张平湖又皱眉吸了两口烟,把半截香烟熄灭,摸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号码只拨打了一半,随即又放下,他叹了口气,就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闭着眼睛不说话,脑海里浮现出,王思宇在会场上那种寸步不让的样子,委实有些懊恼。

其实,以张平湖在江南省掌握的实力,完全可以把局势控制住,只要他满足副书记乔戈平的几个条件,两人联手,也就占据了常委会上的绝大多数,完全可以把沈君明和王思宇孤立起来,然
而,这样做也就意味着,争斗将继续升级,甚至有可能会引发到高层介入,而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必须把矛盾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是沈君明、张平湖都要顾虑的事情,王思宇初来乍到,则反其道而行之,靠进攻来倒逼,求得妥协与平衡,这种方式虽然有些危险,但极具迷惑性。

虽然,在相互试探底线的过程中,很可能会发生擦枪走火的意外情况,但在几番试探之后,省长张平湖还是选择了求稳,事实上,绝大多数处于优势地位的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有濒临绝境者,才会兵行险招。

“难道是把他逼得太急了?”张平湖站了起来,走到窗口,背着双手望着窗外的风景,沉吟不语,他知道,这个难题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否则,一旦权威得到挑战,成为某种习惯,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只是,在打压和安抚之间,还需要找到适合的平衡点,不能把对方,硬是推到对立面上,那样会使问题复杂化,这进退取舍之间,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政治智慧了,还要有耐心和契机。

而同样的问题,也摆在王思宇面前,他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都习惯于骑墙,尽量回避尖锐的矛盾,很少像现在这样,旗帜鲜明地站到某一方的队伍里,作为一枚冲锋陷阵的棋子。

事实上,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让他到江南来,协助省委书记沈君明工作,不但是上面的意思,也是于系做出的选择,既然没有回避的可能,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至于前方是让他头破血流的一堵南墙,还是通天大道,也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王思宇这样做,其实还是很有底气的,这个底气不是来源于家族势力,而是年轻气盛,有时也是一种资本,适合扮黑脸,即便有些地方做得出格些,也会有沈君明帮忙拉回来,两人虽然初次合作,但在会议上配合的很是默契,一唱一和,居然取得了极佳效果。

只是,在会议过后,王思宇还是进行了反思,如何与平湖省长缓和关系的,对他而言,其实也是个难题,如何在不表示示弱,却又能婉转地表达善意,实在是个棘手的问题,当然,这是以后要考虑的问题了,现在要做的,就是顶住压力往上冲。

两个调查组同时进入黄曲市,这在全省范围内,都引发了轩然大波,似乎一场政治漩涡,正在缓慢形成当中,各方心里的弦都绷紧了,然而,且不说调查组内部是否能够同心协力,黄曲市的一些干部,对调查组的到来,也都抱有持抵触情绪,对调查工作进行了无声的抵制。

尽管取得了关键性的证据,黄曲市那位刘副市长很快被拿下来,涉及到的另一位市领导,也被隔离审查,可两人嘴巴都很严,短时期内,很难取得太大突破,而且,在黄曲市委班子一些领导的游说下,省长张平湖再度干预了此事,做出了重要批示:“对于犯错误的干部,应以说服教育为主,不能一棍子打死,更不宜上纲上线,影响黄曲市各项工作的顺利进行。”

这就与省委书记沈君明的指示精神背道而驰了,让办案的领导很是为难,权衡再三,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长崔祥云在接到通知后,大为头疼,权衡再三,就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先期只处理了两位市领导,其他人只是做了些浮于表面的调查工作,就率队返回了。

而国色天香娱乐城方面的调查,进展也是极为缓慢,那位赵总经理,能量确实很大,在她的活动下,调查组出具了一份调查报告,上面的调查结果显示,该娱乐城确实曾有过一些违法经营活动,但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只能给出限期整改的决定。

调查结论从省公安厅报上来,直接传到了省委书记沈君明的手里,他并不认可调查结果,可又不能直接签字否决,就暂时压了下来,因此,本来是双管齐下的一招妙棋,却由于方方面面的抵制,变得颇为棘手,让沈君明和王思宇都有些为难了。

必须承认,王思宇低估了来自各方面的阻力,而他刚到江南省没多久,除了省委组织部外,和其他部门的领导都不太熟悉,又限于工作分工方面的限制,不能把手伸得太长,既然无法明面干预,也就只能在暗中做些工作。

不过,收获也是有的,这次到黄曲市的调查,也已经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起码,那位副手田凤驹规矩了许多,这些日子,几乎每日都要来到他的办公室联络感情,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王思宇当初的决定,其实是非常正确的。

这天下午,王思宇开完会议,提前回到家中,刚刚进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却见瑶瑶穿着白色连衣裙,头上扎着漂亮的发髻,正站在门口,对着自己笑着眨眼。

“瑶瑶,几时过来的?”王思宇惊讶之余,笑着走过去,心中却有些遗憾,小家伙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倒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现在见了面,已经不好再像以前那样,抱在怀里了。

不过,瑶瑶却活泼得很,在他面前仍然像长不大的孩子,只是嘻嘻一笑,就奔了过来,拉住王思宇的胳膊,撒娇地道:“舅舅,怎么见了我,一点都不开心呢?”

王思宇笑笑,拿手刮了下她秀挺的鼻梁,轻声道:“怎么会呢,舅舅是感觉奇怪,才分开几天啊,你个子又长高了。”

瑶瑶撇了下嘴,有些不满地道:“原因只有一个,是你太粗心了,都忘记人家以前的样子了!”

王思宇微微一笑,举目四望,却不见景卿和媚儿的影子,不禁有些失望,诧异地道:“瑶瑶,妈妈和媚儿阿姨没来吗?”

瑶瑶点点头,眼睛眯成月牙状,有些夸张地比划道:“来了,不过,媚儿阿姨和小小舅妈逛街去了,妈妈在楼上休息,她的肚子那么大了,我怀疑是双胞胎呢!”

“是吗?”王思宇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牵着瑶瑶的小手来到楼上,轻轻叩响了卧室的房门,里面传出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呢。”

推开房门,却见廖景卿身穿一件粉红色睡袍,娇慵地倚在在床边,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欲坐起,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王思宇怕她行动不便,忙奔了过去,把手放在她的肩头,轻柔地道:“姐,怎么过来前,没提前打个电话?”

廖景卿把书放下,那张清丽脱俗的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地道:“瑶瑶不肯,说是要给你惊喜,这孩子总是任性贪玩,在学校经常闯祸,很让人操心呢!”

瑶瑶嘟起小嘴,悻悻地道:“讨厌,干嘛来了就告状!”

王思宇咧嘴一笑,拿手摸着廖景卿的小腹,轻声道:“果然是惊喜,小家伙现在怎么样,还喜欢折腾吗?”

廖景卿轻轻点头,如水的眸光里,泛着喜悦之情,柔声道:“还好些,前些日子闹得厉害,许是个淘小子吧?”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最好是个小丫头,那样,就能和瑶瑶一样乖巧可爱了。”

瑶瑶倒也懂事了,咯咯地笑道:“舅舅大人,放心吧,妈妈最喜欢吃酸梅了,肯定是个女孩子呢!”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着道:“男孩女孩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听话,别像瑶瑶一样淘气!”

瑶瑶翻了下白眼,忿忿不平地道:“你们两个真讨厌,干嘛总打击人家!”

“那是为了你好。”王思宇笑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直到廖景卿有些倦了,躺在床上睡去,才带着瑶瑶进了书房,了解她的学习情况后,又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交给瑶瑶,笑着道:“瑶瑶,你现在长大了,要学会一些做人的道理了,这上面写的,一定要记住。”

瑶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白嫩的双手,接过那张纸,却见上面写着:

1、信誉比黄金更重要,要懂得珍惜。

2、嘴巴不会出卖别人,除了你自己。

3、越想得到,失去的就会越多,要懂得放弃。

4、凡事不可做绝,要留有余地。

5、永远不做害群之马。

第三十七章新年

到了年底,省里会议变得多了起来,几位省领导都忙着参加各式各样的总结大会,表彰大会,以及探望离退休老干部等等活动,包括王思宇在内,大家都很忙碌,常委会上,虽然仍不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味渐浓,众位常委们也都无心恋战,江南官场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期。

这段时间里,王思宇与省委副书记乔戈平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对这位有些谢顶的老者,他还是非常尊敬的,就工作而言,乔戈平也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是他的顶头上司,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既然可以绕过省委副书记,直接把文件呈交给省委书记沈君明,也就意味着,王思宇和他的地位,已经大体相当了。

周三下午,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省委副书记乔戈平和王思宇所在的省委省政府慰问团,却依旧在路上四处奔波,上午去探望了省军区武警总队的官兵,下午又赶往一家特困国有企业,慰问了特困职工、优抚对象、以及下岗再就业人员和低保对象,当场发放慰问金,和以往一样,省电视台的电视台采访车全程跟踪录制节目。

虽然只是走马观花,每处地点都是摄像完毕就离开,但乔戈平毕竟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吃不消,这一路转下来,脸上就带了疲惫之色,额头上也现出细密的汗珠,但当众人簇拥着走向车边时,他还是停下脚步,转头笑道:“思宇同志,下午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咱们去喝几盅吧,解解乏。”

王思宇也想借着机会,和这位乔书记加深下感情,就笑着答应下来,车队缓缓启动,离开厂区,直接赶到了市区的龙凤楼大酒店,进了豪华包间,乔戈平的气色稍稍有所好转,他拿起湿毛巾,擦了把脸,就含笑望着陪同慰问的江州市几位领导,目光最后落在市委书记陶永健身上,微笑道:“老陶身体还好,比我强多了。”

陶永健摆摆手,轻声道:“乔书记,我这身子骨也是不太好,这一圈转下来,就已经腰酸背痛了,再走几家,真就吃不消了,还是王部长身体素质好,到现在,还都精神奕奕的。”

“他年轻嘛,体力自然是很好的!”乔戈平点了一颗烟,转头望着王思宇,微笑道:“思宇同志,听说你的酒量也不小,前段时间,可是在清安把陈建民同志给喝倒了,真是海量!”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乔书记,那次是意外,赶上状态不错,平时我都是半斤就倒的。”

陶永健听了,不禁哑然失笑,笑着说:“半斤?我看起码一斤半都不止,陈建民同志的酒量在省里可是出了名的,能在酒桌上和他叫板的人不多,咱们省委班子里面,也就小楼同志能和他抗衡了,其他人都不行。”

乔戈平掸了掸烟灰,跷起二郎腿,气定神闲地道:“婉云省长也可以,别看她是女同志,可在酒桌上,很有气势,巾帼不让须眉!”

陶永健微微一笑,接话道:“婉云省长带队去欧洲了吧?”

乔戈平点点头,颔首道:“是啊,她带队去法国了,要年后才能回来。”

王思宇笑眯眯地听着,却不搭话,苏婉云那位常务副省长,虽然是位女性干部,作风却特别硬朗,素有铁娘子之称,在江南官场,轻易没人敢惹。

因为工作关系,两人倒没有太多的来往,不过在常委会上的两次争论,让王思宇也领教了铁娘子的厉害,对她也有几分忌惮。

三人在这边闲聊着,外面的服务员身穿大红棋盘,宛如穿花蝴蝶般地走了过来,将酒菜摆上,江州市常务副市长苏振昌就笑着让道:“诸位领导,酒菜已经上齐了。”

乔戈平点点头,把半截香烟熄灭,笑着起身道:“来吧,眼看要过年了,咱们先提前庆祝一下。”

王思宇笑着说好,和众人坐在桌边,小酌几杯,席间,陶永健忽然发问:“乔书记,芦洲市的老史同志,马上就要退下来了,他的位子谁接,书记碰头会上讨论过了吗?”

乔戈平放下杯子,转头望向王思宇,笑眯眯地道:“我还没有得到消息,这件事情,怕是要问咱们的组织部长了,他或许清楚吧。”

王思宇摆摆手,轻声道:“乔书记,我这边也没有得到干部考察的通知,可能要年后讨论吧?”

乔戈平点点头,加了道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嘴角,含笑道:“不错,还是年后讨论好,不然,一些市里的干部都跑上来,咱们就过不了消停年了。”

王思宇深以为然,又转头望着陶永健,微笑道:“永健书记,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陶永健笑笑,拿手指了指苏振昌,轻声道:“书记的人选没有,市长的人选倒是有一个,咱们江州市这边出人才,振昌同志不错,能力很强,我很希望他能再进一步,接老同志的班。”

乔戈平也点头,微笑道:“不错,振昌同志不错,江州市的经济搞得这么好,他功劳不小,应该压压担子。”

苏振昌听了,不禁激动起来,赶忙又倒上酒,给三人挨个敬酒,谦让道:“各位领导,我资历尚浅,能力也有限,还是在永健书记的下面多锻炼几年。”

王思宇见状,也不禁暗自点头,这位苏市长倒是八面玲珑,能和同僚间把关系处理得这样融洽,倒也真是难得了,就提起杯子,微笑道:“振昌同志,来,咱们再走一个!”

苏振昌满面笑容,和王思宇碰了杯子,连声道:“部长,不敢当,真是不敢当。”

乔戈平含笑点头,半晌,才侧过身子,小声道:“思宇同志,芦洲市的问题,你有过解决方案吗?”

王思宇略一沉吟,也就顺势试探道:“乔书记,黄乐庆同志怎么样?”

乔戈平笑笑,意味深长地道:“乐庆同志啊,他能力还不错,就是缺少了些大局观,那两位可能会有些想法。”

王思宇挽起袖口,捞了碗面,轻声道:“只要能力够,又肯干实事,能把地方经济搞上去,其他的倒不是问题,只是前些日子,我去基层考察,只走了一半地市,芦洲还没有去过,年后要再跑一圈,争取半年内,把江南省的情况都摸透了。”

乔戈平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吃惊,却笑了笑,掩饰了某些想法,拿起筷子,又夹了口菜,像是很随意地道:“思宇同志,其实让田凤驹同志下去也不错,他在省委组织部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独当一面了。”

王思宇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是啊,凤驹同志能力很强,能够顶起半片天。”

乔戈平笑笑,不说话了,他刚才这番试探,其实是另有目的,是想从侧面了解下,黄曲的案子是否还在运作,既然王思宇给出这样的说法,也就证明了,案子多半是挂起来了。

他如此关心黄曲市的案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除了和田家兄弟之间,有着比较密切的来往外,乔戈平最小的一个儿子,也在国色天香娱乐城里拥有股份,陷得很深,若是认真计较起来,恐怕也很麻烦,若是处理不好,会令自家的名誉受损。

王思宇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也感觉有些奇怪,按道理,省长张平湖也好,副书记乔戈平也罢,都应该期望田凤驹留在省委组织部,对自己进行牵制,而要把田凤驹调出去的想法,似乎不太合乎情理。

不过,官场上的博弈,有时是很难理解的,这些省委大佬,都是优秀的棋手,每人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棋局就会变得极为复杂,没有通盘考虑的视野,就很难看出其中的奥妙,王思宇既然判断不出其他人的真实意图,也就只有静观其变好了。

饭桌上,几人边喝边聊,气氛倒也融洽,末了,又在陶永健的张罗下,打了几圈麻将,离开酒店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钟,王思宇回到家里,廖景卿已经睡下了,而方晶和柳媚儿,仍旧在打着游戏,瑶瑶在旁边看得入迷。

方晶和柳媚儿,其实是相交已久的,当初柳媚儿通过王思宇的QQ号码,和方晶联系下来后,两人就共同玩着一款游戏,到现在已经有三年时间了,两人早就清楚对方的存在。

按说柳媚儿的性子,是惯于争风吃醋的,很少能和其他女孩相处融洽,但许是缘分使然,她竟然就和方晶一见如故,两人见了面,仿佛同多年不见的闺房密友一般。

“小宇哥哥,怎么又喝酒了,讨厌!”方晶白嫩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的跳跃着,游戏里的精灵美女,手中挥舞着圣剑,和队友们围住BOSS,激烈地搏斗着,满屏幕上都闪烁着各式光环,煞是好看。

王思宇笑笑,解开外套,挂在衣架上,轻声道:“没办法,外面应酬太多,偶尔还是要喝上几杯的。”

柳媚儿没有回头,却开口道:“小宇哥哥,下午来了三波客人,都是过来送新年礼物的,我都给打发了。” “媚儿,做得好,以后见拿东西的过来,干脆就不让进门了。”王思宇点点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去洗了澡,来到书房,专心翻阅起资料来。

他做事情是不喜欢半途而废的,黄曲那边的案子,进展不大,让他感到极为不满,索性亲自动手,查找证据,争取啃下这块硬骨头,早点打开局面。

半个小时后,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鞭炮声,王思宇点了一颗烟,来到窗边,打开窗子,探头望去,却见夜空之中烟花似锦,繁星璀璨,不禁微微一笑,喃喃道:“又要过年了啊!”

新年到了,祝书友们新年快乐,健康如意,这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更新上很对不起大家,希望书友们能够谅解,我会尽快调整状态,争取写出一个满意的结尾,同时在此刻,向一直支持
我,关心我的编辑部朋友们,各位作者朋友们拜年,祝大家合家欢乐,事业有成,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作为一个经常会莫名其妙脑残到渣的中年写手,寂寞有很多事情需要反思,需要检讨,感谢你们的宽容与理解,再次送上最最真诚的祝福。

第三十八章发红包了

大年三十,王思宇也没闲着,他先陪着省委书记沈君明一行,到外市县去探望农户,回到省城后,稍事休息,又到离退休的老干部家里拜年,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完成了走访
慰问任务,心急火燎地往家里赶。

这次春节与往日不同,众位美人大都是要赶到江南来的,叶小蕾是昨儿晚上到的,张倩影和李青璇、周媛三人上午刚到,还未曾见面,胡可儿因为要上央视表演节目,大概是过不来了。

剩下的几位美人,大都在国外,不方便赶回来,倒是一桩憾事,饶是如此,王思宇心里也有些没底,这除夕之夜,可是极为喜庆的日子,若是推开家门,里面乱成一团,可委实头疼了。

某种迹象表明,确实有这种苗头,柳媚儿就不甘寂寞,连续几天都在撺掇着方晶,要她在除夕夜里搞出点花样,给那些女人来个下马威,以便趁机树立威信,这其实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想法,里面却也有争宠的成分。

方晶虽然身位警察,胆子却不是一般的小,又疑心媚儿是在使坏,拿她当枪使唤,就寻了机会,悄悄地把事情告诉王思宇,出卖了那位好姐妹。

结果,柳媚儿在遭到一番呵斥之后,自然是怒不可遏,就把方晶当成了告密者,和她大吵了一架,两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冷淡。

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十个女人,这场大戏就不好唱下去了,不过,王思宇还是决定冒险一试,把大家都叫到一起,没办法,总要过个团圆年,这些美人都是他的最爱,把谁冷落了都不好。 奥迪车行驶在空空荡荡的街上,速度很快,窗外的霓虹灯光如同绚烂的星光,在眼前飞快闪过,如梦如幻,总有些不真实的色彩。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王思宇手里夹着一颗烟,望着空中绚丽的烟花,脸上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不觉中,竟然想起宁家姐妹了。

宁霜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许久没有联络上了,估计依旧在国外,执行着秘密任务,而宁露已经快到预产期,王思宇也提前办好了手续,随时可以赴美国,去履行一个男人应尽的义务。

“曾因酒醉鞭名马,唯恐情多累美人。”直到现在,王思宇才理解了这放话的意思,生命中的这些美人,都如同美玉珍珠一般,让他爱不释手,可心中的那份愧疚感,却也在与日俱增。 有时候,甚至想卸下肩头的担子,每日只在风花雪月当中,逍遥快活地享受人生,不再理会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可一想到春雷书记那张满是憔悴的脸孔,他就又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王思宇现在的进退取舍,已经不是他个人的事情了,关系到太多人的政治前途,如今之计,除了逆流而上,再无别的选择。

车子驶回大院,王思宇夹包下了车,和秘书欧阳吉安与司机老张打了招呼,感谢他们两人的辛勤服务,就站在原地,摆摆手,目送着黑色的奥迪车驶出大院,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转过身子,来到门口,却听得里面稀里哗啦直响,不禁微微一笑,暗自感到有些好笑,麻将不愧为国粹,确实是样好东西,能够促进团结,维持稳定,和摔盘子丢碗的声音相比,洗牌的声音应该是天籁之音了。

“美人们,我回来了!”王思宇推门进来,换了拖鞋,走进屋子,准备迎接众美人抛出的媚眼,可站在原地等了半晌,却有些尴尬地发现,几位大美女都伸出纤纤玉指,在哗啦啦地洗着麻将牌,居然对他的归来视而不见,半点反应都没有。

王思宇眯起眼睛,瞄着身穿紫色长裙的李青璇,眨了下眼睛,试图从她身上打开缺口。

李青璇却横了他一眼,拿起一颗墨绿色的翡翠麻将,重重地摔在桌子,娇声道:“抓到个二筒,谁要?”

张倩影抿嘴一笑,摇头道:“二筒啊,我是不要,小晶妹妹呢?”

“我也不要。”方晶低了头,摆弄着手中的牌,嘴巴撅得老高,一副委屈之极的模样,前些日子,来了两位美女,她没吭声,也就算了,现在可好,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又都是争奇斗艳的绝色佳人,倒把她这个主人都给比没了,饶是小丫头心在宽,也有些不舒服。

周媛没有吭声,但见脸上那副清淡如水的表情,想必也是不要的,王思宇把公文包丢在沙发上,脱了衣服挂好,挽起袖口,走到周媛身后,没话找话道:“怎么样,四位美人,谁赢了?” “没有赢家。”张倩影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求全责备,哪里会有赢家呢?”

王思宇微微一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咧嘴笑道:“小影,什么意思?”

张倩影笑笑,低下头,声音淡漠地道:“没什么,你自己做的好事,却来问别人?”

王思宇彻底懵了,拿眼瞄着旁边三人,见众人神色各异,却都对他不理不睬,不禁大感没趣,苦笑着道:“诸位美人儿,今儿可是除夕之夜,别都板着面孔好吗?”

方晶哼了一声,打出一张牌去,悻悻地道:“小宇哥哥,你上楼吧,别在这打扰我们打牌,人家都输了好多呢!” 王思宇有些无语,拿手在周媛的香肩上揉了几下,笑着道:“别怕,那才几个钱,回头我和小蕾阿姨说下,等会包个大红包下去,大家有份,这大过年的,总要有个彩头,图个吉利!”

“谁稀罕呢?”方晶白了他一眼,满脸的不高兴。

王思宇走了过去,刮了下她的鼻梁,笑着道:“不稀罕也要给,就这么定了!”

麻将桌边,却依旧是鸦雀无声,王思宇碰了一鼻子灰,大感没趣,就舍了楼下众人,缓步去了楼上,到景卿的房间里,和叶小蕾、廖景卿闲聊起来。

令人诧异的是,两人的态度也与昨日不同,不冷不热,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热情,就连瑶瑶都绷紧了小脸,对他不加理睬,让王思宇在感到古怪之余,也大为失望。 楼下的四位美人,却已经忍禁不俊,发出了几声轻笑,李青璇转过头,向楼上望了一眼,抿嘴笑道:“这下流胚子,就得整治他一下,免得越来越不知自爱,整日沾花惹草的,再这样发展下去,明年两张麻将桌都坐不下了。”

“不用等明年了,就算是现在,人若是来齐了,已经坐不下了!”张倩影是知道根底的,不禁叹了口气,伸出嫩白如玉的手掌,来回翻了三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低声道:“这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估计还有,这个小宇,真是有些不像话了,多情变成了滥情。” 方晶看了,眼圈一红,险些落泪,勉强笑道:“小影姐姐,不会有那么多吧?”

“是夸张了点,哪有那么多!”李青璇眼尖,瞄到小丫头有些撑不住了,赶忙向张倩影使了个眼色,自己却也忍不住心里泛酸,悻悻地道:“不过吧,好像每年都有新面孔出现,从未例外过。”

“青璇姐姐,我是高三就认识她的。”方晶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在以这种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地位,其实,她倒是多心了,李青璇的意思,倒不是在点拨她。

张倩影见状,也赶忙安抚道:“对,咱们这些人里,小晶是认识他最早的。”

方晶倒不好意思了,她刚到王思宇家时,最先接触的就是张倩影,当时还一起吃过饭,两人的关系那时还是极好的,现在虽然生疏了些,但毕竟情分还在,就小声道:“小影姐姐最早了,比我早了三年多呢。”

周媛抓了一张牌,拿到手里,却没有打出去,而是笑得花枝乱颤,有些无奈地道:“你们啊,倒真是无趣,这些事情也拿来说。”

“还不是被那下流胚子给气的。”张倩影抬腕看了下表,轻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再打几把,要把年夜饭端上来了,等会别忘了之前的约定,大家都要穿上泳装,给这下流胚子来个惊喜。”

其她三人互相交流着眼神,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心里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暗自琢磨,这倩影也太过肉麻了些,居然在年三十的晚上,搞出这样的花样,来讨男人喜欢,怪不得小宇最宠她,果然还是有些手段的。

而王思宇在楼上转了一圈,也没得到半张笑脸,就有些发毛,暗自琢磨着,可能是自己在外面忙碌时,家里女人们争风吃醋,吵过架了?

又或者,女人们也拉帮结伙地搞派系,玩暗战,那可真是让他为难了,在景卿的房间里,坐了一小会儿,王思宇向瑶瑶使了个眼色,就转身出了房间。

叶小蕾把手放在唇边,咯咯地笑了起来,悄声道:“看见没,傻小子终于坐不住了。”

廖景卿莞尔一笑,柔声道:“他这性子就是毛躁,在南粤工作时,就闯了不少祸。” 叶小蕾忽然笑了起来,拿手指着廖景卿的小腹,意味深长地道:“这哪里是闯祸,分明是播种吗?”

廖景卿倏地脸红了,啐了一口,羞涩地道:“连你也来取笑,我可真不用再活了。”

叶小蕾心中怅然,却拉了她的一只手,轻柔地道:“景卿,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再取笑,而是打心眼里高兴呢,你们两人在一起,最般配不过了。”

廖景卿有些难为情了,一脸娇慵地道:“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是扭不过那冤家罢了!”

叶小蕾莞尔,轻笑道:“你们两人也算郎才女貌,早就该有结果了,拖到现在,都大不应该呢。” 廖景卿垂下头,嚅喏地道:“就是感觉有些对不住媚儿。”

叶小蕾听了,也是脸色黯然,却轻声安慰道:“景卿,大过年的,开心些才好,你别多想了,媚儿现在倒也蛮好的,应该是想通了。”

两人在房间里说着话,王思宇却牵着瑶瑶的小手,进了书房,把房门关上,向门外努努嘴,不解地道:“瑶瑶,她们怎么了?”

瑶瑶嘟着小嘴,勾了勾白嫩的手指,美滋滋地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王思宇笑笑,把准备好的一份红包递了过去,轻声道:“好了,这回可以说了吧?”

瑶瑶点点头,凑了过去,把小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舅舅,其实吧,这是一个小游戏,等会吃饭前,你只需要大喊三声‘我最爱胡可儿了’,她们就都开心了……” 第三十九章印章

被瑶瑶捉弄了一次,搞得王思宇有些尴尬,不过还好,美人们只是轰然一笑,并不生气,望着餐桌边身着泳装的众佳丽,王思宇龙颜大悦,和众人倒了红酒,边喝边聊,房间里笑声不断,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说实话,辛苦忙碌了一年,能够有这样的相聚,委实让人欣慰。

晚上春晚的节目,并不精彩,让人看得有些提不起精神,可当胡可儿出场时,还是惹来一阵欢呼雀跃,王思宇也把目光盯住了银屏,望着那身着银白色旗袍的佳人,脸上带出会心的微笑,在如潮的掌声中,她缓缓走向舞台的中央,深情地唱了一首《心愿》。

然而,或许由于紧张的缘故,胡可儿的表现并不理想,那原本如同天籁般的声音,竟然有些发虚,让人听了有些惋惜,王思宇盯着那张俏脸,手持透明的高脚杯,摇了摇杯中红酒,暗自思忖着:“可儿,不必担心,你的心愿我已知晓,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首歌曲完毕,在掌声当中,众人就又拿起酒杯,轮流敬酒,王大官人有些受宠若惊了,就在美人们娇声软语的相劝之中,推杯换盏,很快就喝得有些飘飘然,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以他的酒量,根本就是千杯不醉,可在这几位如花美眷的殷勤相劝下,又岂有不醉之理? 晚上,除了叶小蕾和廖景卿外,几位美人倒都喝多了,就连瑶瑶也是小脸通红,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王思宇去把众位美人安顿好,就去了浴室,冲过热水澡,躺进浴缸里,摸起手机,给远在异国他乡的几位美人打电话,先是安慰了白燕妮,又拨通了宁露的电话,温柔地煲起了电话粥。

宁露现在已经住进医院,除了殷女士陪护外,还有两位专门的外籍护士,对她进行悉心护理,而她即将分娩的消息,已被宁家人刻意隐瞒下来,陈启明虽然得到了消息,但他的表现倒是极为平静,并没有追问细节,其实,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宁露穿着干净整洁的孕妇服装,斜倚在床头,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眼眸中闪动着无限喜悦之色,一脸温柔地道:“小宇,孩子叫什么名字,定下来了吗?”

王思宇微微一笑,轻声道:“露露姐,就叫璟瑜好了。”

宁露莞尔,柔声道:“王璟瑜?”

王思宇点点头,笑着解释道:“是美玉的意思。”

宁露轻轻点头,犹豫着道:“可这名字有些拗口,我怕孩子以后会闹。”

王思宇笑笑,不以为然地道:“放心吧,她要是敢闹,我就打屁股。”

宁露蹙起秀眉,冷哼道:“臭小宇,你敢欺负女儿,我就和你没完!” 王思宇摇了摇头,微笑道:“露露,放心吧,我就是随意说说,咱们那乖巧可爱的女儿,疼爱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打她半下。”

宁露扑哧一笑,抿嘴道:“还没出生呢,何以见得会乖巧可爱?”

王思宇微微一笑,讨巧地道:“她的性格,肯定是和你一样,温柔贤淑的。”

宁露莞尔,柔声道:“那要是像你呢,怎么办?”

王思宇咧了下嘴,讪讪地道:“那还真不好办,没准,我要把老李飞刀的绝技,传授给咱女儿了,让她日后行走江湖,也好有个防身的绝技。”

宁露啐了一口,俏脸绯红,她把头转向窗外,喃喃地道:“华人街上鞭炮响了好久,国内一定更热闹,小宇,我想爷爷了,好像听他絮叨过去的事情。” 王思宇微微一笑,温柔地道:“露露,那等孩子生下来,你陪我一起回国吧。”

“不用了,还是在国外,免得惹出绯闻,影响你的发展。”宁露说着,眼圈竟然红了,感激地道:“小宇,谢谢你,真的谢谢,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

王思宇笑了笑,小声道:“露露,我又何尝不是呢,过几天,我安排好这里的事情,就提前赶过去,陪着你迎接咱们的乖女儿。”

宁露‘嗯’了一声,用手摸着小腹,羞涩地道:“那好,小宇,我和女儿等着你过来!” 王思宇如饮甘霖,内心充满了喜悦之情,又笑着哄了美人一会儿,就挂断电话,这时酒劲上来,他把手机放在旁边,想着那个即将降生的小婴儿,嘴角浮上一抹笑意,居然躺在浴缸里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叶小蕾敲门进来,才把他叫醒,拿毛巾擦了他的身子,扶着他回了卧室,盖了被子后,站在床前,盯着王思宇酣睡的面容,瞧了许久,才关上台灯,蹑手蹑脚地离开。

接下来两天,王思宇在别墅里面闭门不出,享尽了无边艳福,初三之后,才去了省委书记沈君明家里拜年,在商议了几件要紧事情后,王思宇和对方讲了,要去美国处理私事,恐怕要到二月下旬才能回来,沈君明欣然允诺。

借着拜年的机会,王思宇也想和省长张平湖缓和下关系,就送了一幅漂亮的山水画,名为《江山如此多娇》,张平湖也是爱画之人,拿着放大镜,看了半晌,不禁笑着赞道:“好画,真是一幅难得的好画!”

王思宇笑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略带歉意地道:“平湖省长,前些日子,因为工作上的一些分歧,对您多有不敬之处,还望省长海涵。”

张平湖摆摆手,坐在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扶着沙发扶手,笑着道:“没关系,真理都是越辩越明嘛,更何况,咱们是君子之争,不妨事,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王思宇放下茶杯,微笑道:“这就放心了,平湖省长,以后我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批评,我定然虚心接受。”

“不会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吧?”张平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道:“昨儿接到了储君的电话,他那边压力也很大,现在国际形势变幻莫测,真是瞬息万变!”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还不是美国佬在搞事。”

“谁说不是!”张平湖微微皱眉,端起茶盏,品了一口香茶,沉吟道:“上面现在把大半的心思,都用来处理国际事务上了,2月14号,储君要访美,再次谈判。”

王思宇听了,默然不语,半晌,才轻声道:“美国佬太嚣张了,应该坚决给予回击。” 张平湖愣了一下,诧异地道:“怎么说?”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日期里有名堂,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应该是在暗示,G2模式最后的窗口期就要关闭了,他们就要开始动手了,要搞掉咱们这个全球实力第二的国家。”

张平湖皱起眉头,有些纳闷地道:“还有这个寓意?”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应该是有吧,就像这些年,每年的1月11日,咱们都会展示些新的军事装备成果,既是打击他们的军事霸权,也是打击他们在全球的政治、经济地位,这就是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了。”

张平湖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把手抬起来,摸着额头道:“美国人最近是不太安分,总在周边搞事情,他们现在对伊朗搞武力恫吓,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把咱们在外面的锚点,都
拔出来。”

王思宇认真地听着,也就着这个话题发表见解:“强敌环饲的情况下,还是要延续过去的政策,韬光养晦,拒绝诱惑,绝不当第一,继续瞄着欧美之间的战略缝隙用功,只要美元弱下去,欧元起不来,人民币实现国际化,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咱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平湖淡淡一笑,又沉吟道:“问题是周边这些国家,总想借助美国人的力量,来和咱们抗衡,这样问题就比较麻烦了,处理吧,说是以大欺小,更要给美国人留下口实,不处理,他们倒张
狂起来了,变本加厉地挑衅。”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我觉得,现在的问题很简单,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舍掉外面,把手收回来,专心搞咱们的经济内循环,当然,这也需要在南海方向强势起来,那里是龙头,无论如何,都要抬起来,其他地方,倒可以软硬兼施,徐徐图之。”

张平湖哈哈一笑,点头道:“龙抬头?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省长见笑了。”两人又聊了几句,王思宇抬腕看了下表,见时间不早了,忙起身告辞道。

张平湖也站了起来,笑着道:“思宇同志,稍等,既然上门了,就不要空手回去。” 说罢,他招了招手,把生活秘书叫来,嘱咐几句,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位秘书就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礼品盒过来,张平湖把盒子转交给王思宇,风趣地道:“这里面是一枚印章,就送给你了。”

王思宇笑笑,赶忙道谢,随即离开省长家的大院,坐进小车,返回别墅,进了屋子,见美人们仍在玩牌,他站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就回到书房,把礼品盒打开,从里面取出那枚红色印章,仔细把玩着,却见上面写着‘平湖宝鉴’四个篆体字。

这个时候,瑶瑶忽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宣纸,笑嘻嘻地道:“舅舅,这是我画的作品,你看看怎么样?” 王思宇把印章放下,接过那张宣纸,却见上面画的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八爪金龙,在山水之间盘旋,摇头摆尾,活灵活现,颇有裂纸欲出之势。

瑶瑶凑了过来,伸出白嫩的手指,指着画中之龙,笑着道:“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了,刚才妈妈见了,都非常喜欢,说我有画画的天分呢!”

王思宇笑笑,点头夸赞道:“不容易,瑶瑶,你这样小的年纪,就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实属不易。”

瑶瑶听了,极为开心,笑眯眯地道:“舅舅,既然喜欢,就送给你好了,当是新年礼物!”

王思宇哈哈一笑,点头道:“好的,瑶瑶,这份礼物,舅舅就收下了,谢谢你。” “不客气,我要出去看他们玩牌了!”瑶瑶拉着裙角,站在镜子前面扭了几下,就蹦跳着离开。

王思宇把那张画放在书案上,仔细端详着,一时兴起,就拿起一管狼毫笔,饱蘸墨汁,在上面挥笔题道:“无边春色来天地,有志金龙越古今。”

随即,取了那枚印章,蘸上红泥,轻轻地按了下去!

本书很快会结束,新书不出意外,将是仙侠作品,明后两天事情很多,可能会断更一天,请大家原谅,再次祝书友们新春快乐,吉祥如意。

第四十章出国上

春节过后,柳媚儿、廖景卿和瑶瑶返回南粤,而张倩影等人也回了京城,王思宇上班以后,把省委组织部的工作安排了一番,就回到京城,准备前往美国,他要亲眼见证女儿的出生。 直到这时,于家人也都蒙在鼓里,因为宁露的特殊身份,王思宇是没有办法讲出口的,而宁家那边也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都以为宁露遇到的是位品行不端的美籍华人。

出发前的傍晚,王思宇接到了一个电话,忙开车赶往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酒吧,他来到楼上,推开包房的门,却发现唐卫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杂志,很随意地翻动着。

王思宇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笑着道:“卫国,小雪呢,怎么没来?”

唐卫国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轻声道:“来了,不过刚刚吵了一架,她又回去了。” “吵架,因为什么?”王思宇微微一怔,他知道,唐卫国和宁雪之间的关系是极好的,两人之所以没有结婚,不过是宁雪身上有特殊任务罢了。

唐卫国摆摆手,轻描淡写地道:“女人嘛,总是小心眼,一句话听得不顺耳,就赌气回家了,她们三姐妹里面,就属露露姐脾气好,其她两位都是公主脾气,都爱使性子。”

王思宇呵呵一笑,坐到他的旁边,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轻声道:“卫国,你们两人,应该早点结婚,不要再进行爱情马拉松的长跑了。”

“再说吧,也不急。”唐卫国把杂志丢下,斜倚在沙发上,转头望着墙上的壁画,笑着道:“宇少,还要多谢你帮忙,不然,这次在甘宁省可真站不住脚跟了。” 王思宇笑笑,从衣兜里摸出烟盒,丢给唐卫国一颗,自己也燃上,皱眉吸了一口,轻声道:“那位吴公子还真是厉害,能把你逼成这样,不简单了。”

唐卫国点点头,表情极为凝重,苦笑着道:“那人精于算计,设计圈套、玩弄人心的本事是第一流的,他能把一切算得死死的,会让人站在椅子上,亲手打结上吊。”

王思宇笑了,掸了掸烟灰,轻声道:“没那么夸张吧?”

唐卫国翻了下白眼,扬起脖子,拿手指了指咽喉,忿忿不平地道:“怎么没有,我这次就是死里逃生了,只不过,被虐到这种地步,这口气真是咽不下去。”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那你想怎么办?”

唐卫国眯上眼睛,冷笑着道:“当然是还击了,不光要在甘宁省坚决回击,以后还要去魔都,让他们老吴家人付出代价。”

王思宇摆摆手,轻声劝道:“卫国兄,要保持理智,不要太冲动了,那可不好,人在生气的时候,智商可是为零的,很容易犯下低级错误。”

唐卫国点点头,叹息道:“那好,不提这些了,你在江南省怎么样?”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随手把半截烟头掐灭,丢到烟灰缸里,实话实说地道:“也不太理想,上面目光如炬,早把情势看得通透,咱们却仍在局中,难求解脱之法。” 话音刚落,唐卫国就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也悟了?”

王思宇笑笑,淡然道:“悟了又怎么样,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唐卫国点点头,没有说话,良久,才轻声道:“大家都是棋子,没谁能够例外。”

正说着话,服务员敲门进来,把酒菜摆了上来,两人坐在桌边,边喝边聊,一瓶茅台喝光之后,唐卫国又开了一瓶,倒上了酒,似笑非笑地道:“宇少,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露露姐和启明兄办理离婚手续了。”

王思宇没有抬头,轻声道:“好像是听说了,他们两人不合适,总闹矛盾。”

唐卫国夹了口菜,放下筷子,抱肩道:“宁露已经有小孩了,估计快生产了,好像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王思宇心里突地一跳,缓缓转头,盯着唐卫国,神情笃定地道:“卫国,你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唐卫国耸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带双关地道:“没什么,不过是希望你能过去看看,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王思宇收起笑容,淡淡地道:“卫国,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唐卫国拿起酒杯,哑笑半晌,轻声道:“上次的人情,就当还你了,毕竟消息传出去,就算岳父大人不发飙,霜儿也不会原谅你,对吧?”

王思宇双手抱肩,盯着那张有些得意的面孔,冷哼道:“卫国兄,到了现在,你还在调查我?”

唐卫国笑笑,轻声道:“没有,来,宇少,碰一杯!”

王思宇伸出手,优雅地捂住酒杯,摇头道:“不行,卫国兄,话不讲透,这酒是不能再喝了。”

唐卫国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过公文包,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丢在餐桌上,推给王思宇,轻声道:“这些都是原件,没有复印件。”

王思宇拿过卷宗,从里面掏出许多材料,还有一叠厚厚的照片,里面都是自己和一些红颜知己在一起的活动照片,甚至,有些是几年前的旧照,他不禁暗自吃惊,愕然道:“卫国兄,你搞什么鬼?”

唐卫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地道:“宇少,你当我是兄弟,这些东西,自然就不能留了,至于以后怎么样,到时再说吧。”

王思宇愣了一下,随即醒悟,笑着道:“卫国兄,搞这么多花样做什么,我可从没派人去查过你。”

唐卫国淡淡一笑,放下酒杯,以极为真诚的口吻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相信你!”

王思宇把材料放回档案袋里,笑着提起杯子,点头道:“好,为了感谢你的信任,咱们干杯!”

“叮!”伴着清脆的响声,两人相视一笑,都把杯中酒喝了进去。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在酒吧门口分开,王思宇钻进车子,刚刚发动车子,手机却滴滴地响了两声,他翻开短信,却见上面写着:“宇少,请到中山西路跆拳道馆见面,知名不具。” 王思宇愣了一下,忙按着这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回拨过去,手机响了两声,却被挂断,虽然感到有些蹊跷,他想了想,还是开车赶了过去,能叫出‘宇少’二字的,多半还是熟人了。

车子开到跆拳道馆门口停下,他走进跆拳道馆,正东张西望时,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就笑了笑,轻声道:“是王先生吧,请跟我来。”

王思宇没有多问,跟着女孩上了三楼,女孩拿手指着里面一间房间道:“到了,小姐在里面。” 王思宇说了声谢谢,走了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却见空空荡荡的大厅里面,只坐着一个身穿跆拳道服的女孩子,女孩身材修长,头上戴着面罩,看不清样子,她的身边,还放着几根长短不一的短棒,虽然是半跪在地上,可那双雪白的脚丫,还是极为惹人注目。

“是你找我吗?”王思宇缓步走去,打量着前方这个女孩,搜空记忆,也想不出这个女孩是谁,找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女孩没有说话,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坐在原地,像是一个精致的雕像,但不知为什么,王思宇嗅到了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仍旧向女孩走去,微笑着道:“喂,你好,咱们……”

话音未落,女孩倏地站起,抬腿就是一脚侧踢,直奔王思宇的面门踹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十足,转瞬间,白生生的脚丫,就已经到了面门。

王思宇反应很快,下意识地撤身向后,同时用手格挡,可还没等他把动作完成,就觉得小腹上一痛,随即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那女孩也不说话,直接骑了上去,挥拳就打,王思宇哪吃过这亏,顿时怒不可遏,身上挨了几拳后,他就扭住女孩的手腕,把她推倒在地,两人在地板上扭做一团。

要说打架的功夫,王思宇在省部级干部里,那应该是数得着的,刚开始,他还真没把这个女孩放在眼里,可没想到,女孩身手极为敏捷,不到两分钟的功夫,他就又被女孩按在身下。 王思宇气急,转头喝道:“喂,我警告你,别玩了,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那女孩也不说话,只是拿粉拳,冲着他的后背打了过去,下手虽然很重,却极有准头,并不打要害地方,但即便这样,也把王思宇气得火冒三丈,立时疯狂反击。

女孩虽然功夫精湛,但毕竟力量有限,加上不愿出重手,近身缠斗上要吃亏些,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被王思宇逮到机会,硬压在身下。

王思宇很少打女人,此时占了上风,却不想出重手,只把她双腿举得高高,架在肩头,以这种方式进行报复,两人现在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若是被外人撞破,恐怕会以为是在偷情 女孩也有些慌了,结结巴巴地道:“喂,你,你,快点松手,是我!”

“你谁啊?”王思宇微微皱眉,伸过手去,摘下女孩头上的面罩,望着那张秀美的脸蛋,不禁吃了一惊,忙闪到旁边,诧异地道:“宁雪,你搞什么名堂?”

宁雪却冷哼一声,翻身坐起,把身上的跆拳道服装整理好,遮掩了脐下乍现的春光,怒声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王思宇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瞬间醒悟,轻声道:“怎么,露露和你讲了?”

宁雪没有吭声,只是凶巴巴地盯着他,语气冰冷地道:“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明天就去美国,机票已经订好了!”

宁雪摇了摇头,咬着粉唇道:“不是这个问题,霜儿姐姐怎么办?”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放心,我会和霜儿解释的。”

“解释有什么用?”宁雪瞪了他一眼,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回头道:“机票买好了,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出发去美国。”

现在身体状况不佳,频频感冒,需要慢慢调理,更新有时会很晚,请多多谅解,仙侠文的书名想好了,大概是旖旎仙途,如有变动,以最后一章的通知为准。

第四十一章出国中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在一阵轻微的抖动中,下降了高度,王思宇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管签字笔,在黑皮本子上勾勾抹抹,画了几个拳击搏斗的场面,就把头转向窗外,俯瞰着地面的
风景。

刚才飞机上了万米高空,窗上结了不少冰凌,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致,现在冰雪消融了些,依稀能够看到蜿蜒的山川河流,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山脉,此时都显得那样渺小,甚至是微不足道的。

宁雪面罩严霜地坐在旁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上身穿着米黄色吊带衫,透过镂空的蕾丝花边,可以看到雪白的胸脯,和一道幽深的乳沟。

她那饱满的酥胸,虽然被抹胸紧紧地束缚着,可仍随着机身的晃动,有些不安分地抖动着,宁雪下身穿着一条时尚的修身印花卷边牛仔裤,那双纤长的玉腿,被箍得紧紧的,极为养眼。 这位漂亮的小姨子,几乎是集合了两位姐姐的全部优点,单从相貌而言,应该是宁家三姐妹中最为清丽秀美的,尤其是雪白娇嫩的面庞上,那双漆如点墨的眸子,更如钻石般晶莹璀璨。

而且,宁雪似乎很像一个人,那就是同样冰清玉洁的周媛了,两人都有种冷艳的美,那种美感就像是冰山上的雪莲,让人怜爱,却不敢轻易接近。

不过,与周媛表现出的孤寂与落寞相比,宁雪看上去,则显得更加天真无邪,那如画的眉眼间,似乎还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情。 “不按世事的纯情?”想到这样的字眼,王思宇不禁感到有些好笑,甚至觉得这种想法,异常的荒谬,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在宁家这三位姐妹花里,宁雪的能力极强,单论身手,就不在二姐宁霜之下,并且为人机智,在总参二部的特情机构里面,也是赫赫有名的军情之花。

昨晚,在跆拳道馆里,被这位宁雪姑娘痛殴了一次,搞得王思宇很没面子,不过,在发现是她以后,王思宇倒还释然了,无论如何,自己做出的事情理亏,确实对不住宁家,况且,输在这位经过特殊训练的小姨子手里,似乎也并不是件丢人的事情。

两人自打在机场见面之后,就没有打过招呼,而是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直到登机以后,宁雪才和一位少妇调换了座位,坐到了王思宇的身边,看那架势,倒像是看守犯人一般。 王思宇轻叹了口气,在黑皮本子上刷刷地写了一行字,撕下来后,递了过去,宁雪接过那页纸,见上面写着:“小雪,别生气了,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解释,我只能说,一定会疼露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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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雪伸出白嫩的手指,用尖尖的指甲,在上面划动几下,又勾了勾手指,王思宇会意地一笑,忙把签字笔递了过去,宁雪在纸上写道:“姐夫,你们是几时……”

写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声若蚊蝇地道:“几时好上的?”

王思宇摸着下颌,轻声道:“就在去美国耶鲁大学深造的时候,露露姐很关心我。”

宁雪微微蹙眉,咬着粉唇道:“就这样?”

“就这样。”王思宇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我主动的,她太漂亮了,又那样善良。”

“可霜姐呢?”宁雪说完,也有些后悔了,就摆了下手,把俏脸别到旁边,轻声道:“算了,这些事情,我也不想管了,不过,你总要想好善后的办法。”

王思宇苦笑了一下,轻声道:“已经想好了,我会和霜儿讲的,尽管这有些残酷,不过,相信她也会谅解的。”

宁雪沉默下来,那张冰清玉洁的俏脸上,带着一丝愁容,良久,她才叹息道:“我们三姐妹里面,大姐是最可怜的,她现在能找到幸福,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这对霜姐有些不公平,她其实……非常喜欢你。”

王思宇拿手揉着眉心,点头道:“小雪,你提醒的对,但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宁雪默默点头,粉唇微动,悄声道:“昨晚的事情,很是抱歉,当时没有控制住情绪,是我的错。”

王思宇笑笑,摆手道:“没什么,小姨子打姐夫,那是天经地义。”

宁雪没有吭声,显然是对准姐夫的冷幽默,并不感冒,尤其是昨晚双腿朝天的狼狈样子,更让她心里极为恼火,若不是看在两位姐姐的面子,昨晚,身边这位男人恐怕会有大麻烦了。 飞机上,两人各自沉默着,用过午餐后,就都相继进入了梦乡,似乎人在高空,总是有些嗜睡,宁雪再次醒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件西服,而王思宇则穿着白衬衫,睡得极为香甜。

她盯着身边的男人,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又合上了眼睛,喃喃地道:“这下可真麻烦了,该怎么收场啊……”

到了纽约,已经是深夜,两人稍事休息,就坐上计程车,赶往医院,到了病房后,见到了殷女士和宁露,对于王思宇的到来,殷女士非常意外,甚至十分窘迫,对她而言,宁露的怀孕,其实是一桩丑闻了,要尽量遮掩才对。

宁雪倒是十分机灵,和姐姐闲聊一会后,就找了理由,把殷女士带回家里,给两人留下了单独相处的时间,王思宇坐在病床前,为宁露削了苹果,笑逐颜开地道:“露露,还有三天时间,就要做父亲了,这次可真是要开心得失眠了。”

宁露抿嘴一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柔声道:“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当上父亲,其实是很辛苦的,意味着永无止境的付出,而且,还是没有任何回报的那种。”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是担心伯母和霜儿那边。”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不妥,赶忙遮掩道:“露露,这次过来,一定多呆些日子,回头带你们母女一起回国,他乡虽好,非是吾家!” 宁露笑笑,低下头,缓缓地道:“小宇,我仔细想过了,不能让你为难,过段时间,我会和家里人解释的,做错事的人是我,无论怎样,都不会让你为难,至于霜儿,就只能凭她责罚了,我全无怨言。”

王思宇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忙摆手道:“露露,该承担的责任,我自然会承担起来,你不必为了这件事情烦心。”

宁露刚要开口,却拿手抚住小腹,呻吟道:“小家伙又在淘气了,连踢了三脚。”

王思宇微微一怔,随即探过头去,侧耳去听,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笑眯眯地道:“这几脚不错,还蛮有劲的,我的女儿,果然算是先天高手了!”

宁露笑笑,柔声道:“这些日子,孩子一直都这样,她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王思宇点点头,取了干净的白毛巾,为宁露擦去脸上的汗渍,又把她揽在怀中,亲吻着她雪白娇嫩的脖颈,轻声道:“露露姐,谢谢,真的谢谢你。”

宁露没有说话,却握住王思宇的一只大手,俏脸上泛着动人的红晕。

两人在医院缠绵了一夜,次日上午,王思宇才回到位于纽约的那栋花园别墅,睡醒觉后,他吃了中餐,便寻到机会,把和宁露之间的事情,委婉地向殷女士做了交待,随后,等待承接着对方的怒火。

毕竟,这种事情是瞒不下去的,而且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无论怎样,王思宇都想自豪地把女儿抱在怀里,光明正大地呼唤对方的名字,而不是由宁露去承担后果。 殷女士在听了以后,先是无比震惊,满脸惊愕地望着王思宇,可没过多久,就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有些担心地问道:“小宇,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王思宇坦白地道:“家里那边,都还不清楚,我没有向外人透露。”

殷女士点点头,轻声道:“那就好,要把这个秘密一直保留下去,至于霜儿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去做工作。”

“伯母……”王思宇欲言又止,殷女士的宽宏大度,倒让他感到极为惭愧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歉意。 殷女士坐在沙发上,低头思索着,良久,才叹息道:“三个女儿都是母亲的心头肉,无论哪个,都希望她们幸福,可这件事情,还是要保密,不然,你宁伯伯那关都不好过,凯之的脾气,唉!”

王思宇点点头,满脸真诚地道:“伯母,事情起因都在于我,和露露没关系,如果您和宁伯伯心里有火,就责罚我吧!”

殷女士淡淡一笑,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轻声道:“小宇,讲句实话,她们两姐妹之间,你最喜欢的是谁?”

“是露露!”王思宇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或许是性格的原因,又或者别的什么缘由,他和宁霜之间,总是如同隔着一层轻纱,即便坐的再近,也没有那种心心相印的感觉。

殷女士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知道了,以后要好好对待露露,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

王思宇心中一松,赶忙笑道:“伯母,请放心。”

“好,那我先去医院了,你休息吧,晚上再过去。”殷女士走到梳妆镜前,画了淡妆,便带上烹饪好的食品,离开了别墅,赶往医院。

王思宇知道,她们母女之间,恐怕也要有次深谈了,本想跟过去,却又情知不便,就只好呆在家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结果。

下午三点多钟,他接到了宁雪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宁雪只讲了一句话:“没事了,大姐夫!”

王思宇如释重负,微微一笑,把话筒放下,打开了电视机,心不在焉地翻出一个频道,脑海里却在想着宁霜,这时就觉得,对不起霜丫头了,不过,他也下定了决心,到时,无论宁霜做出怎样的举动,他都要默默忍受了。

想到这里,心情终于松弛下来,王思宇点了一颗烟,来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而他身后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一期新的好莱坞科幻电影,名为《末日审判》。

镜头里,就在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当中,自由女神像四分五裂,在滚滚的浓烟当中,一座教堂的大门,化为无数碎屑,被抛到半空,化为齑粉,无数人哭喊着奔向街头,一个神父模样的老人,满脸血污,跪在地上喃喃地祈祷:“上帝啊,请不要抛弃美利坚!”

第四十二章出国下

虽然只是短短三天的时间,王思宇却觉得极为难熬,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当宁露进入产房里的那一刻,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那种交织着兴奋、期待与紧张的心情,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或许只有那些已经成为父亲的男人,才能真正体会他此刻的心情。

有着类似感受的,还有殷女士与宁雪,两人在接待室里坐了一会儿,就又去咨询了医生,问是否可以陪产,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两人就和王思宇一起进了产房,三人共同陪在宁露的身边,为她加油鼓劲,帮她挺过最难熬的时间,由于惧怕在小腹上留下狰狞的伤疤,宁露没有选择剖腹产,而是顺产,这也是很多漂亮女人的选择。

宁露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双手握着雪白的床单,按照医生的嘱咐,深呼吸,用力地伸展着肢体,口中发出痛楚的呻吟,王思宇半蹲在她的身边,握了她一只冰凉的小手,嘴唇微动,说着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在这个时候,他好像比任何人都紧张,完全没有了身为省级领导的镇定与从容,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丈夫。

而本来异常痛苦的宁露,注意到了他的表现,咬了粉唇,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唇边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笑意,反倒强忍住疼痛,颤声安慰道:“小宇,没事的,你别担心。” 殷女士见了这一幕,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忙把头转到旁边,抹去眼中打转的泪水,起身绕到病床的另一边,拿了干净的湿毛巾,帮着宁露擦去脸上晶莹细碎的汗珠,在医生的指示下,帮着宁露做出各种动作,孩子似乎很大,顺产有些困难,大家都很紧张,连医生都不例外。

终于,伴着嘹亮的哭声,婴儿成功出生了,在那一刻,宁雪喜极而泣,发出一声欢呼,年轻的女助产医生却拿起明晃晃的剪刀,递给旁边的王思宇,轻声道:“剪开孩子的脐带吧,这是属于父亲的荣耀,无人可以替代。”

王思宇点点头,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接过剪刀,脐带剪开,随即将剪刀还给护士,拿起准备好的羊绒毯,将小家伙光溜溜的身子裹上,抱在怀里,纵声大笑起来,在孩子的脸上亲了又亲,
陷入了无边的狂喜当中。

这些年来,王思宇一直都期盼着,能够生下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能够给自己带来宽慰,可美人们却因为各自的原因,都没有帮他达成心愿,直到此时此刻,梦想才得以成真,在这瞬间,他仿佛变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怀中这个婴儿,就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也将是他毕生的骄傲。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小生命降临世间,更让人感到快乐的呢?

但小家伙却丝毫不肯领情,闭着眼睛,发出震天般的哭声,王思宇没有经验,一时倒有些慌了手脚,殷女士笑着走过来,接过孩子,轻声道:“小璟瑜,别哭了,快去让妈妈看看,为了你的出生,她可吃了不少苦头,还不谢谢妈妈?”

说罢,她把婴儿送到宁露眼前,宁露身子极为虚弱,可见了孩子,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眼里也流出激动的泪水,她伸手摸了摸婴儿的面颊,柔声道:“小淘气,妈妈终于见到你了,小璟瑜,别怕,不哭,妈妈和爸爸都在这里,我们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说来也奇怪,或许是哭累了的缘故,又或者是某种奇妙的感应,王璟瑜的哭声竟渐渐小了起来,只是那小巧的嘴唇,却仍在轻轻翕动着,似乎显得极为委屈,又像是在吸吮着食物,让人看了
,不禁莞尔,就连三位女医生,也都笑了起来。

宁雪挤了过来,盯着孩子的脸蛋,笑得有些合不拢嘴,她蹲在病床边,逗弄了孩子几分钟,就又乐颠颠地抱起了她,与医护人员一起去给小家伙洗澡,王思宇则将宁露推回了休息室,情浓意切地交谈着,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伴着这孩子的出生,两人之间的感情,又深厚了许多。

几天后,宁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众人在花园别墅里,为王璟瑜举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庆祝仪式,大家给她穿上了古代公主的服装,拍了近百张照片,饶是如此,殷女
士仍不满意,还张罗着要给璟瑜在美国过‘十二晌’。

这个所谓的‘十二晌’,是北方的一种习俗,是在孩子出生满十二天后,搞的一种庆祝活动,又叫小满月,为此,她还特意准备了六双不同款式的虎头鞋,以便为孩子驱病去邪,保佑孩子健康长寿,长命百岁。

按照过去的习俗,这六双虎头鞋上,除了绣着虎头、虎眉、虎目之外,还有莲花头、牡丹头、南瓜头,图的就是一个吉利,就像民歌里哼唱的那样:“一对牡丹一对莲,养的孩子中状元,一对石榴一对瓜,孩子活到八十八。”

王璟瑜的出生,在于家人看来,未必是件大事,可对宁家人来说,寓意就大不相同了,这是殷女士的第一个外孙女,其喜爱之情,自然是溢于言表的。

就连宁凯之也动了念头,急着想看到外孙女了,只是,他身份特殊,在中美关系如此敏感的情况下,更没有办法出国过来了,只能不断地打电话催促,让尽快把孩子带回去。

可婴儿刚刚出生没几天,自然是不能出远门的,怎么也要满月之后再回去,更何况,宁露的顾虑很多,一直想着就在国外生活,独立将孩子抚养大,免得回到国内走露风声,搞得满城风雨,对王思宇的仕途造成影响。

小家伙很机灵,也很健康,出生的第三天,居然已经会笑了,在四人当中,除了和宁露最亲之外,她和殷女士和宁雪之间,似乎也很投缘,只是对王思宇这位父亲,却有些不感冒,每次抱在
怀中时,王璟瑜都哭个不停,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极为无奈。

“哇,哇,哇……”王璟瑜双手握拳,咧着小嘴,大声啼哭起来,又一次地卷了父亲的面子。

王思宇无可奈何,只好把孩子交到宁露的手里,轻笑道:“这个璟瑜,脾气还真不小!”

宁露莞尔一笑,将胸前的衬衣掀起,露出雪白的乳.房,笑着道:“中午没吃多少就睡了,现在怕是饿了吧?”

果然,王璟瑜停止了哭泣,张开小嘴,娴熟地含住了母亲的乳.头,尽情吸吮起来,一只小手还在用力拉扯着她的衬衫下摆,双脚连蹬带踹,没半刻老实的时候。

王思宇就捏了那只小手,摆弄着她嫩白的手指,笑着道:“馋丫头,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只和妈妈亲?如果只是因为奶.水的关系,问题倒是不大,爸爸用力挤挤,也会有的!”

“去你的!”宁露倏地脸红了,嗔怪地望着他,奚落道:“王思宇同志,你倒是挤挤看?”

“那就挤挤呗!”王思宇把衬衫的纽扣解开,刚要脱下来,却听到敲门声,忙停下动作,笑着喊道:“小雪,门没锁,进来吧。”

宁雪推门进来,将果盘端进房间里,坐在姐姐的旁边,笑眯眯地道:“说什么呢,那么热闹!” 王思宇叹了口气,轻声道:“在说你的宝贝外甥女,这个王璟瑜同学,她和我一点都不亲!”

宁雪探过头,望着璟瑜吃.奶的样子,乐不可支地道:“姐夫,还好意思说呢,人家一起相处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当然要和妈妈亲了。”

王思宇笑笑,伸了个懒腰,有些无奈地道:“没办法,国内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能呆上这么久,就已经很难得了,其实,我倒是赞成岳父的意见,把孩子接回国内,就是你姐姐不肯同意。”

宁雪听了,赶忙伸出双手,摇着姐姐的胳膊,悄声道:“姐,把璟瑜带回国吧,我特别喜欢这孩子,要是看不到,会想死的。” 宁露微微一笑,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身体,摇头道:“小雪,你们的任务也多,在家里呆不了几天,更何况,咱家里每天客人那么多,也不方便,等孩子大些再说吧。”

宁雪点点头,捞起璟瑜的一只小脚丫,把玩着道:“姐夫,不是我没帮你,是姐姐太固执了,她这脾气,真是没法,一点也不听劝。”

王思宇笑笑,摇头道:“小雪,要是论脾气,你可没法和我家露露比,就比如那天晚上……”

“停,停!”宁雪忽然一笑,做出手势,连连向王思宇眨眼,示意他不要讲出来。

宁露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诧异地望着两人,柔声道:“那天晚上怎么了?” “没什么!”王思宇哑然失笑,也不想把糗事讲出来,有损他光辉伟岸的形象,璟瑜出生后,宁雪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已经很是尊重这个姐夫了。

宁雪拿了一牙西瓜,递给王思宇,咯咯笑道:“姐,是这么回事,有天晚上,他和卫国在酒店里吵架,我帮卫国说了几句话,姐夫就记仇了,就是这么回事。”

宁露笑笑,脸上又现出一丝忧色,轻声道:“小宇,你和卫国之间,一定要好好相处,千万别伤了感情,让我们女人之间难做。”

“尽力而为吧!”王思宇微微一笑,把西瓜吃掉,抽出纸巾擦了手指,又探头望去,却见女儿已经眯着眼睛睡着了,小嘴却仍没有离开宁露的胸部,不禁笑了起来,摇头道:“这小家伙,真
是可爱极了。”

“就是,和我小时候一样。”宁雪对这位外甥女,是真心疼爱,用手捏了下她娇嫩的脸蛋,就起身道:“姐夫,咱们去外面走走吧,有件事情请你帮忙。”

“好的!”王思宇见她神色怪异,感到有些纳闷,不过,还是跟着她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

宁雪站在草坪边上,抬头眺望着远方,轻声道:“姐夫,卫国把那些资料还给你了吗?”

“哪些资料?”王思宇微微皱眉,忽然响起,唐卫国以前搞到的自己那些黑材料,不禁笑着点头道:“已经还过来了,据说只有原件,没有复印件。”

“那就好。”宁雪轻吁了口气,低头望着有些发黄的草坪,用满是惆怅的语气道:“姐夫,我发现了那些材料后,就和他吵了一架,逼着他把材料还回来,你这里如果有类似的东西,也请交给我,我们是女人,不想介入政治,但也不希望你们搞得太僵,让我们宁家姐妹为难。”

王思宇笑笑,点上一颗烟,摇灭火机,轻声道:“小雪,请相信我,我的手里并没有那些东西,从开始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动过类似的念头。”

“是吗?”宁雪微微蹙眉,转头盯着他,寒声道:“可是,姐夫,我和你的人交过手,那人叫李飞刀吧,他居然摸进了卫国的房间里,拿走了些东西。” 王思宇忽然响了起来,是有这件事情,就笑着解释道:“小雪,那是下面人的鲁莽行动,我在得知消息后,也很恼火,已经批评过两人了,让他们再不许做出类似的举动,东西已经销毁了,请相信我的承诺。”

“好吧,我相信你。”宁雪点点头,微笑道:“姐夫,我希望你和卫国能够和平相处,如果可能,在事业上互相帮助,那样最好不过了,可千万不要兄弟阋墙。”

王思宇皱眉吸了口烟,摇头道:“小雪,政治太复杂了,有时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只能向你保证,无论是卫国也好,亦或者是其他的朋友,只要尚有一线商量的余地,我都不会把事情做绝,仅此而已。”

宁雪稍稍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点头道:“也好,不过,我好像听卫国说过,你最近在官场上,已经有了很强大的助力,甚至中央……”

“没有,那些只是传闻,根本不是事实。”王思宇叹了口气,眺望远方,摇头道:“即便真的有,我也不会动用,否则,当初早就有结束的机会了,哪会等到现在,所以,如果卫国或是其他人真的要对付我,那么笑到最后的,一定是他们。”

第四十三章话别

在美国呆了半个月的时间,王思宇便返回国内,他先是去了京城,把王璟瑜的照片,带给于春雷看,也算是给春雷书记一份特别的礼物,于春雷倒没想到,家里又添了孙辈,自然是心里乐开了花。

只是,在了解到是宁露生的孩子后,他稍稍感觉有些怪异,王思宇在外面的一些风流韵事,他是清楚的,为此还很是头痛,但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会色胆包天,做出这样的事情,这让于春雷很是无语。

当然了,这并不妨碍他对小孙女的喜欢,在声色俱厉地呵斥了王思宇后,于春雷总算消了火气,喝了口茶水,就戴上老花镜,把一张张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不住地夸赞。

到了他这个岁数的人,对于隔代人的喜爱,那是平常人很难理解的,看着照片中那个可爱的婴儿,这位京城市委书记和其他老人一样,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把照片放下,于春雷当即摸起话筒,给宁凯之打了电话,虽然没有把话挑明,可心中那份得意却是溢于言表,他和宁凯之的私人关系,还是非常融洽的,在政治上的理念也有共通之处。

这也是宁家之所以会同意,与于家进行联姻的一个重要因素,两家人虽然联姻的时间最晚,王思宇却很争气,捷足先登,这个孩子,就是联系两家关系的一个重要纽带,在这方面,于春雷还是很满意的。

十几分钟后,当他放下电话时,王思宇已经帮他将茶水续上,又退回到沙发边坐下,他始终不肯改口换称呼,可是在一些细节上,尽量体现出对老人的尊重与关心,免得让春雷书记太过难过
,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还担负着家族的重担,身上压力可想而知。

于春雷把照片收拾好,小心地放了起来,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面色和蔼地道:“小宇,经过审慎研究,还是决定推南粤的周松林同志上去。”

王思宇神色微变,试探着问道:“那么华中的方书记呢?”

于春雷笑笑,摘下老花镜,丢到旁边,轻声道:“他还要再等等,五年之后,我下去了,他再补上来吧,在年龄上,他比周松林的优势要明显。”

王思宇微微皱眉,有些不放心,以怀疑的口吻道:“春雷书记,若论党内资历,周老爷子可远比不上赵胜达,当初赵胜达在初选时,可还差了几票,这次如果推出周书记,有把握吗?”

于春雷拿起杯子,神情笃定地道:“这是上面的意思,基调已经定下来了,目前还在协调当中,上次没有达成妥协,问题就在于分配不合理,这次换了人选,应该就可以接受了。”

王思宇愣了一下,好奇地道:“怎么个不合理法?”

于春雷呷了口茶水,放下杯子,语气凝重地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样可不行,总要讲五湖四海的,否则,不利于党内团结。”

王思宇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春雷书记,那咱们可算捡了个大便宜,周老爷子若是上去,对咱们的帮助会很大,这次胜算有多少?”

于春雷含笑点头,赞许地道:“周松林是位儒将,也极有远见卓识,虽然资历稍稍差些,但颇得人心,上面对他的印象也极好,这次成功的机会,大概在七成以上。”

王思宇轻吁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道:“周老爷子口风倒是紧,竟然丝毫没有露出来。”

于春雷摆摆手,表情凝重地道:“这大半年时间,就是在最后的冲刺阶段了,不到会议开完,还有很多变数,自然不能掉以轻心了,你嘴巴也要严些,不能泄露出去。”

“好的,请放心。”王思宇微微一笑,思索着道:“春雷书记,抽时间,我去趟华中吧,去探望下方书记。”

于春雷摇了摇头,含笑道:“不必了,我已经和他进行过多次交流,这也是他提出的建议,毕竟,南粤省的政治经济地位,也要高出华中一大截,周松林出来竞争,把握更大一些。”

王思宇笑笑,没有吭声,周老爷子绵里藏针,长袖善舞,他能进入中央决策层,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而且,单就感情而言,王思宇也是倾向于周松林的,他和周老爷子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无所顾忌,在方如镜面前,则多少有些放不开。

两人在房间里聊了半个小时,王思宇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正房,出门后,又遇到了财叔,站在院子里说了会话,他就钻进小车,开车返回城堡花园。 半路上,正开着车子,忽然接到老神棍打来的电话:“喂,宇少,最近还好吗?”

王思宇下意识地看了下倒视镜,苦笑道:“还好,不过,接到你的电话后,心里就发毛了。”

老神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萧索之意,淡然道:“那很正常,宇少,你现在在哪里?”

“在京城。”王思宇笑笑,降下车速,特意提醒道:“还在路上,所以有话快点说,免得出现意外。”

老神棍叹了口气,笑着道:“宇少,你倒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王思宇点点头,目光正视前方,轻声道:“没办法,上次的教训太惨重了,都留下心理阴影了,我现在可是有孩子的人了,决不能再出事。” 老神棍笑了笑,又轻声问道:“宇少,小佳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王思宇把车子驶到道边,停了下来,微笑道:“还好,她的视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即便摘下眼镜,也能看到东西了,学习成绩也不错,在班级里能占上前十名,进重点高中不是问题,小佳那孩子还是很聪明的,和家里人相处的也极好,已经完全融入于家了,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老神棍叹了口气,轻声道:“宇少,别忘了,等到她三十一岁的时候,让她去华西找妙可大师,这件事情就托付给你了。”

王思宇感到有些奇怪,诧异地道:“老家伙,你今儿说话的语气怎么怪怪的,出什么事情了吗?”

老神棍眯着眼睛,缓缓道:“我要修闭口禅了,就是以后再不开口说话那种。”

王思宇微微一怔,有些无语地道:“你又不是僧侣,修什么闭口禅?”

“一言难尽啊!”老神棍叹了口气,轻声道:“总之,外面的事情,我不再过问了,一心只钻研易理之术,以后,你也不要打这个电话了,咱们也不要再联系了。”

王思宇有些伤感,却笑着点头道:“那也好,免得被你害死。”

老神棍也跟着笑了起来,爽朗地道:“那么,好吧,就这样?”

王思宇赶忙喊道:“等下,我还有几件事情要问你。”

老神棍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宇少,你们这些人都是有大气运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很简单地解决,根本不用问我这山野村人。”

王思宇默然半晌,轻声道:“那最后给个提醒吧?”

“丢掉家里的那盆仙人掌!”老神棍说完,把手机挂掉,叹了口气道:“咱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怕是再难见面了。”

王思宇坐在车里,愣了半晌,才又开着车子,回到城堡家园,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两盆仙人掌统统拔掉,丢进了垃圾桶。

张倩影见了,不禁感到奇怪,微微蹙眉道:“小宇,你这是怎么了,还跟花草较劲了?”

王思宇笑笑,轻声道:“以后就养君子兰了,这个全身带刺的东西,我不喜欢。”

“神经!”张倩影撇了下嘴,又坐到他的身边,悄声道:“小宇,我哥的企业也在忙着上市,你能不能出面打个招呼?”

王思宇摇了摇头,笑着道:“小影,公司上市的事情,你不用干预太多,条件够了,自然能上,条件不够,打了招呼也没用。”

张倩影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我哥那边,催得厉害,要不你和他说下吧?”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也好。”

他和张书成通了电话,就去浴室洗了热水澡,回到房间里,与张倩影亲热了起来,两人许久未曾温存,这一晚就情浓似水,别有一番韵味。

次日上午,王思宇接到了秘书欧阳吉安打来的电话,在汇报了几项工作后,欧阳又有些谨慎地道:“部长,黄曲市的案子有进展了,那位国色天香娱乐城的董事长,赵青纱女士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嗯,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错。”王思宇笑笑,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上次和君明书记谈话时,就知道君明书记做过相关部署,只不过,对方的动作比预想中要快,在春节期间动手,确实能减少很多阻力。

欧阳吉安又小声道:“还有一条消息,有些分不准真伪,外面都在传,说田凤鸣春节去了香港,到现在都没回来,可能是潜逃了,他和国色天香娱乐城的关系很深,搞不好,田部长也要受到牵连。”

王思宇心中一跳,随即点点头,轻声道:“欧阳,你再去调查一下,如果消息准确,再来电话,我在京城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一周之后才能返回。”

“好的,部长。”欧阳吉安挂断电话,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喃喃地道:“天气真不错,是个郊游的好日子!”

第四十四章杀一儆百

没过几日,消息传来,黄曲市的常务副市长田凤鸣果然潜逃了,他带了一位年轻漂亮的情妇,和某旅游团一起,从江南麓山国际机场出发,赶往香港,又转道去了新加坡。

和国色天香娱乐城的案子一样,此事在黄曲市官场,乃至整个江南官场都引发了轩然大波,节日的喜庆气氛尚未散尽,人们就又警觉起来,大家都嗅到了一股异乎寻常的味道。 黄曲市的干部们是最为担忧的,上次调查组来的时候,一些干部就已经惊慌失措了,他们上下打点,费尽周折,才将两只调查组送走,躲过了迫在眉睫的一次危机。

这些人好不容易安下心,想过个消停年,可没想到,省里又派了专案组下来,秘密调查,这个回马枪来得厉害,在猝不及防之下,国色天香娱乐城的赵总就被带走了。

在黄曲官场上,常务副市长田凤鸣是很有能量的,耳目众多,专案组带走赵总的当天,他就从特殊的渠道,得到了风声,并且打听到,这次的行动,是省委书记沈君明亲自部署的。 发觉苗头不对,田凤鸣赶忙给最宠爱的情妇打了电话,又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两个保险箱,通过旅行团的春节港澳双飞五日游活动,顺利离开内地,潜逃国外。

他在离开之前,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非但妻子儿女没有知情,就连年迈的老父亲都被蒙在鼓里,至于那位身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哥哥,就更加不了解情况了。

然而,事发之后,却让田凤驹坐立不安,他心里极为懊恼,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惹了大祸不说,还把自己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外面都在传闻,是他通风报信,让弟弟逃跑的。 田凤驹很想和人解释,但问题是,组织上并没有派人来问,其他人在交谈的时候,也都很小心,刻意躲避了这个当前最为敏感的话题,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他心里不踏实。

这些日子,来他办公室里汇报工作,联络感情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就像通了气一样,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就连最忠心的几位下属,往这边跑的次数也明显少了。

田凤驹身为正厅级干部,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因此,他也不敢耽搁,赶忙写了材料,主动向上级领导汇报,试图为自己证明清白,另外,也想顺便摸摸大家的态度。

结果很是失望,在省委副书记乔戈平和张省长那里,都碰了软钉子,那两位都是非常成熟的政治家,在黄曲市的官场震荡即将到来之前,不可能给他吃下定心丸。 田凤驹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毕竟身在局中,急于脱身,因此,就又找到省委书记沈君明,提出前往新加坡,劝弟弟归国自首的要求,沈君明却没有同意,只说再等等。

这样的表态,就显得很微妙了,田凤驹忽然发现,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了,在事态继续发酵之前,必须尽快想到办法,脱离险境。

他再三琢磨,就想到了顶头上司王思宇,虽说这把火本身就是王部长烧起来的,可对方要达到的目的,未必就是整倒自己,或许,只是敲个警钟,让自己早日认清形势罢了。 想到这里,田凤驹忙打了电话,主动向王思宇汇报工作,并矮下身段,将自己现在的窘境,和盘托出,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帮助。

王思宇听了,就笑笑,轻声道:“老田,你别急,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田凤驹感觉有门,心中一喜,赶忙问道:“部长,你几时回来?我去机场迎接!”

“那可不好劳驾!”王思宇笑了,轻声安慰道:“老田,你不要着急,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不怕组织上的调查,更不必担心别人说三道四,对吧?”

田凤驹点点头,轻叹道:“部长,话虽然这样说,但人言可畏,他们不少人,都把黄曲市工作出现的问题,往我身上引,其实在部里工作这些年,我才回去不到三次,每次也都很低调,对黄
曲市的工作,也从未干预过。”

王思宇笑着点头,轻声道:“老田,你说的这些是实情,不过,下面的干部出于某种目的,对田凤鸣格外纵容,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容回避。”

田凤驹微微一怔,心情又变得紧张起来,忐忑不安地解释道:“部长,在凤鸣的问题上,我的确犯有错误,这些年因为他的事情,也打过几次招呼,他走到今天的地步,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需要向组织上做出深刻检讨。”

这话就有些不打自招的嫌疑了,如果放在平时,田凤驹断然不会如此轻率,把话柄交给别人,但现在,他就如同篝火上烤得浑身冒烟的兔子,急着逃离危险境地,也就顾不上冒险了,他想赌
一次,靠交心交底来换取对方的信任,只要信任有了,也许就能出现转机。

果然,话音过后,对面没有声音了,似乎是在思考当中,田凤驹把心一横,又咬牙道:“部长,这是一道难关,还请您多多帮忙,这个时候,也只有您能说上话了。”

王思宇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凤驹,你给我交个底,在经济上,有没有卷入到国色天香娱乐城的案子里去?”

田凤驹略一犹豫,就坦白地道:“没有,非但这件案子里没有,其他方面,也可以让纪委来审查只要是公正调查,我保证能过关,部长,我现在担心的,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王思宇点点头,轻声道:“凤驹,你别急,我先和君明书记联系下,回头再和你联络,好吧?”

田凤鸣有些沮丧,情绪低落地道:“好的,部长,那我先等消息。”

王思宇挂了电话,又给省委书记沈君明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先是汇报了在京城跑的几个项目,以及资金落实情况,这本来不是一个省委组织部长分内的工作,但由于身份背景的原因,无论他到了哪个省份,都会被上级们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此,王思宇在无奈之余,也有些习以为常了,而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理念,又使得他对于跑钱跑项目的事情,也很上心,只要能把钱花到刀刃上,当个伸手党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他对江南省还是非常喜爱的,也希望筹措资金,让那边能够发展的好些。

省委书记沈君明在听取了汇报之后,非常高兴,笑着道:“思宇同志,这些天真是辛苦了,你可为咱们解决了大问题,下次缺钱的时候,还得把你驱逐了。”

王思宇哈哈一笑,点头道:“没关系,我是无所谓的,只要能解决实际问题,跑跑腿,受受气的,都不是问题,就是怕政府那边有意见,咱们不能总踩过界,越俎代庖可不好。”

沈君明听了,爽朗地一笑,摆手道:“放心吧,别的事情不好说,在这方面,你尽管踩过界,有你替他们遮风挡雨,排忧解难,平湖省长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有意见?”

王思宇笑笑,话锋一转,又委婉地问起了黄曲市的国色天香娱乐城案件进展情况,这次沈君明能够下决心解决问题,也与他的坚持有关的,王思宇是个不肯轻易服输的人,哪怕坚持战斗到最后一滴血,也不会轻言放弃。

沈君明手里夹着香烟,语气凝重地道:“思宇同志,案件进行的很顺利,那位赵总经理可是位大能人,通过美色和金钱,网络了一批官员,黄曲的班子烂了一半,省里也有些领导堕落了,教
训惨痛啊!”

王思宇点点头,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试探着问道:“君明书记,田凤驹同志在这件案子上,是清白的吧?”

沈君明笑了,拿起茶杯,反问道:“怎么,凤驹同志坐不住了,给你打电话求助了?”

王思宇点点头,会意地笑道:“也可以理解,他现在压力一定很大。”

沈君明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水,轻声道:“压力大是应该的,他虽然没有太大问题,可田凤鸣胆子不小,卷走了三千多万,还有些经济问题,仍在审查当中。”

王思宇心中有数了,微笑着道:“既然这样,还是要给人家吃个宽心丸,要不然,田凤驹同志可要睡不着觉了,工作也要受到影响。”

沈君明笑笑,掸了掸烟灰,加强语气道:“再等等吧,现在早了些。”

王思宇是有心要保住这位副手的,就坚持道:“君明书记,可要掌握好火候,烤焦的兔子可就没法吃了,要是化成了灰烬,那损失可就大了!”

沈君明微愕,随即展演一笑,掸了掸烟灰,慢条斯理地道:“怎么,思宇同志,起了爱才之心?”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道:“接下来,在干部调整问题上,又要有一轮交锋了,有他在省委组织部坐镇,能分担我不少的精力。”

沈君明笑了笑,沉吟道:“也好,那就按你的意思来,不过,杀一儆百还是要的。”

王思宇眯起眼睛,寒声道:“杀谁?”

第四十五章终章一

三天后,把手头的事情忙完,王思宇返回了江南省,刚刚出了贵宾通道,就见田凤驹带着十几位组织部的干部,手捧鲜花,摆出了迎接的架势,秘书欧阳也在人群里。

王思宇向来反对大张旗鼓地搞排场,因此,对于这样的举动,很不感冒,但他也清楚,田凤驹这样的举动,实际上是在下属面前,公开地释放信号,这个姿态已经放到最低了。

为了不使对方难堪,王思宇也快步走了过去,和田凤驹握手拍肩,很随意地开起了玩笑,两人现在的样子,倒像是亲密无间的搭档,没有任何交易的成分在内。

经过了官场的历练,王思宇现在的心态,也有些铅华洗净,波澜不惊了,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以及对权力的无限渴望。

一切的人和事物,都要围绕着权力转动,没有任何例外,现在,通过努力,他已经成为了省委组织部真正的核心,他此刻的脚步声,就是一种旋律,身后的每个人,都要紧跟这种旋律。

出了航天楼,来到乌黑发亮的小车前,欧阳吉安迅速拉开车门,王思宇却停下脚步,望向路边的一颗小树,如今天气依然有些寒冷,可那光秃秃的枝杈上,竟然已经抽出鲜绿的嫩芽。

王思宇凝望半晌,才淡淡地道:“春天到了!”

“是啊,春天毕竟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田凤驹也和众人一样,把目光投向那棵小树,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心里也变得松弛起来,有了王思宇的承诺,他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很快,众人都上了车子,几辆小车依次拐出,向市区方向驶去,欧阳吉安坐在副驾驶位上,翻开手中的文件,认真地汇报着近期的工作,他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职业秘书,而不是那个才华横溢,却放.荡不羁的江南名记。

在汇报当中,国色天香娱乐城的案子,介绍的最为详细,这也是王思宇交给他的一项重要工作,到了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除了涉黑涉黄之外,案子还牵涉到十余名副厅级干部,省纪委已经组成专案组,跟进调查,这将是江南省近两年来查处的最大一起贪腐案件。

而逃亡国外的黄曲市常务副市长田凤鸣,也已经联系到了,省里已经派出专人到新加坡,做劝服工作,可即便是带了田凤驹的亲笔信,和家里老人的电话录音,田凤鸣却仍旧百般推辞,不肯返回,对此,相关部门正在和新加坡方面进行磋商,商议将其遣返事宜,当然,由于牵涉到各种错综复杂的因素,这样的工作,很少能真正取得成效。

省委组织部内部的工作,倒是非常顺畅,新年伊始,就已经派出两组队伍,分赴各地进行干部考察工作,他们此次去的几个地方,也是王思宇上次微服私访的路线,带队的两位处长,也按照王思宇的意图,对孔明仁所在的埔城市干部,进行重点考察。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进省委大院,王思宇回到省委组织部,又与常务副部长田凤驹进行了一次深谈,彻底打消了对方的顾虑,两人就组织部的下一步工作,又进行了深入沟通,其中就包括陈启明的那套人事考核方案,经过王思宇的细致补充之后,这套方案渐趋完善,已经可以尝试着推出了。

田凤驹看了方案后,大加赞赏,建议上报省委领导之后,先在部分地区进行试点,若条件成熟时,可以全面推广,这样可以规避风险,又能在实践当中总结经验,王思宇笑着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并把这项工作交给他来具体实施。

当田凤驹那略显消瘦的身影离开办公室后,王思宇点了一颗烟,皱眉吸了起来,他知道,组织部内部最大的隐患已经解除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好黄曲案件带来的负面影响,和维持江南省委班子的稳定,这个时候,不能再激化矛盾了,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硬道理。

不光是王思宇这样想,其他几位省委领导,也都是这样的心思,因此,周末的下午,在王思宇的倡议下,三位省委大佬都赶到了省政府宾馆,在豪华包间里,打了几圈小麻将。

当然,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麻将桌上,而是马上要展开的人事问题讨论上,这次的聚会,其实是带着书记碰头会性质的,只是在非正式场合下碰面,效果也许会更好些,起码,那稀里哗啦的麻将声,能冲淡不少剑拔弩张的气氛。

省委书记沈君明戴着老花镜,摆弄着手里的翡翠麻将,轻声道:“有好些年没有碰麻将了,手法都很生疏了,很容易打丢张。”

省长张平湖听了,觉得有些刺耳,虽然没有抬头,却淡淡地道:“君明书记是天生的国手,打得一手好牌,我是要甘拜下风的。”

省委副书记乔戈平怕两人斗气,就咳嗽了两声,伸手摸了一张牌,含笑道:“既然已经坐到了麻将桌边,就要一团和气,和气才能生财嘛!” “乔书记说的有道理。”王思宇把牌放倒,站了起来,拿起紫砂壶,亲自为三位领导续上茶水,他走到省长张平湖身边时,停下脚步,微笑道:“平湖省长,这次去京城跑项目,可是吃了很多苦头,让我看了好多冷脸子,你怎么答谢我?”

“哟,思宇同志,办了点小事情,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张平湖展颜一笑,打出一张九筒,拿手指着牌面道:“喏,这颗牌你等了很久了吧,拿去吃吧?”

“碰!”乔戈平抢先伸手,把牌拿了过去,笑着道:“不好意思,这颗九筒我也有用,思宇同志是吃不上了。”

“看看,被人劫了吧?”沈君明摘下老花镜,含笑望着王思宇,半开玩笑地道:“这就是没看准形势,辛苦忙碌一番,却被别人摘了桃子。”

王思宇笑笑,点头道:“没办法,几位领导都是麻坛老将,我是要甘拜下风的。”

三人互相望了几眼,脸上都绽开笑意,张平湖把麻将推开,笑着道:“不打了,商量正经事情吧!”

“也好,胳膊都有些酸了!”乔戈平也站了起来,回到沙发边坐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起来,他现在最大的担心,就是王思宇利用人事调整的机会,扩充实力,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这是需要严密提防的。 张平湖表现得倒很是镇定,他与王思宇之间有过深入交谈,非常清楚,这次黄曲市干部的调整思路,不是摧城拔寨式的一锅端,而是最大限度地保证政治上的均势和平衡。

王思宇打开公文包,把几份材料交了上来,放在三位省委领导的面前,轻声道:“这里面有三十三位干部的考察材料,除此之外,还有黄曲班子调整的一些设想,都是根据三位领导的意见,综合起来的,请领导们过目。”

三人都拿着材料看了起来,王思宇返回沙发上,伸手摸出一包香烟,想了想,又放在茶几上,张平湖见了,微微一笑,轻声道:“吸吧,没关系,你破例!”

“谢谢。”王思宇摸出铮亮的打火机,锃地一声点了火,皱眉吸了几口,嘴里吐出淡淡的烟雾,随手把打火机丢下,目光投向三位省委大佬,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这份材料,无疑就是一份人事蛋糕,王思宇在争取了三位的意见后,很小心地把蛋糕切成了三分,尽量能够照顾到三人的最大利益。

当然,从理论上来说,这是绝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大家都想要最大的那份,甚至是唯一的受益人,这也是常委会上冲突不断的原因。

为了能够达成平衡,王思宇在这份名单里,没有体现自己的意图,他看好的几位官员,都没有出现在名单上,这次的干部调整,他并不打算争取任何利益。

原因很简单,他希望能够把这次的冲突平息下来,让众人回到谈判桌上,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而不是继续让矛盾升级,那不符合任何人的政治利益,包括他自己。

因此,只有他放弃私心,尽量以最公正客观的角度出发,才能获得调解人的资格,也能够让三人信服,这对以后省委组织部的工作,无疑是大有裨益的。

若是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迷惑,引起三位领导的反感,那就得不偿失了,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反而容易成为最大的输家。

烟雾缭绕中,王思宇的脸上现出淡淡的笑容,轻声道:“这份名单,是我田凤驹同志反复讨论,共同拟定的,如果几位书记有不同意见,尽可提出来,我会和老田商量,及时调整。”

省委副书记乔戈平点点头,放下材料,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微笑道:“思宇同志,这份名单搞得很好,考察科目也很细致,很有说服力,我是没有意见的。”

省长张平湖也笑笑,点头道:“材料做的很扎实,让苏振昌去黄曲的建议尤其好,我非常赞同,至于其他的人选,可以在常委会上讨论,能够通过,就不必再调整了。”

省委书记沈君明也笑笑,轻声道:“还不错,不用做太大修改了,周一直接上会讨论吧。”

王思宇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次的人事调整方案,若是达不成共识,势必会引发又一轮的争端,那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当初,他给瑶瑶留过一张字条,里面是一些做人的道理,其中,最后一条,就是绝不当害群之马,必要的时候,即便是牺牲自己的利益,他也会坚守这个理念,如此而已!

近期更新说明

尊敬的读者朋友们,因为目前本书主角的级别过高,而且很多地方的描写已经接近踩线,比较敏感,要先进行修改,之后再将结尾几章发上来,这个时间可能会持续一周到两周左右,对此,寂寞深表歉意。


第四十六章终章(大结局)

得到了三位省委大佬的认可,在周一的省委常委会上,新的干部调整方案只稍作修改,就得到了通过,这不仅标志着,王思宇这位省委组织部长,已经顺利地进入了角色,而且还预示着,两
位当家人已经默许了他这位调停人的身份,这对于实现中央领导的意图,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思宇又开始了他的考察之旅,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足迹遍及江南的各个市县,由于吸取了以往的经验,又没有了告密者,这次的微服私访更加成功,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就是江南政坛最为年轻的省委领导。

结束了基层考察之后,王思宇回到省委组织部,就把工作重心放在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方面,在原有组织部的干部选拔机制上,建立健全了干部选拔任用提名制度,改革考察机制,完善竞
争机制,强化干部交流制度,在用人选人的公信度方面,也下足了功夫,务必使得干部选拔任用方面,公开透明化。

当然,这部分工作的重心,还是在基层,若是动了省委大佬们切割蛋糕的权力,只怕这项方案也就要无疾而终了,而在基层的推广,就像是种下一棵树苗,只要浇灌得当,就会茁壮成长,终有一天能成为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只不过,新的方案推广下去后,来自基层的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非但一些平时工作自由散漫的干部们不满意,即便是一些工作勤勤恳恳的机关干部,对新的方案也极不理解,在很多人看来
,基层原本就是责任大,权力小,若是再加上紧箍咒,那这头上的乌纱帽,含金量也就无意缩水了,因此,一些地方不出意料地出现了抵制行为。

面对这种困境,一方面,王思宇派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下去走访谈话,进行说服教育,另一方面,也在报纸媒体上发表文章,进行宣导,可即便这样,质疑的声音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一些人利用网络,对王思宇进行公然挑衅,其中一些含沙射影的批评言论,让他看了大为恼火,亲自动笔,写了篇措辞严厉的文章,发到了江南日报上面,各大媒体纷纷转载。

这篇文章刊登上去,效果自然是出奇的好,颇有些太子一怒天下皆惊的意味,即便是省长张平湖,也打来电话,对他进行安抚,王思宇虽然出了气,但也有些后悔了,不该如此冲动,引发了
太多关注,因此在解释了一番之后,就苦笑着道:“现在干点工作,真是困难,经常会引起外界的误解和非议。”

电话里响起张平湖爽朗的笑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不要理会那些闲言碎语,省委组织部最近搞的那些工作,还是很得人心的,成绩也是实实在在的,省政府办公厅的老张带队下去调研,很多当地群众,对你们省委组织部推行的干部改革措施,赞不绝口,我看时机成熟时,可以全面推广。” 王思宇眼睛一亮,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把手中的签字笔丢下,摸着电话起身道:“平湖省长过奖了,这套干部人事改革方案,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还有很多缺点,需要靠时间来检验,在我看来,实践和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二标准,缺一不可,有时候太急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省长张平湖听了,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点头道:“说得好,思宇同志,有件事情,要和你提下,过些日子,李青山副总理要来江南省考察,为期三天,到时,希望你也一起陪同,要做好功课啊,李副总理向来很严厉,经常会把干部训得无地自容。” 王思宇心中一懔,忙点头道:“知道了,平湖省长。”

李青山副总理地位尊崇,在党内享有极高的声望,也是本次换届的大热门,其声势还在京城市委书记于春雷之上,他到江南省考察,江南省委班子的领导自然要重视起来,不过,这个消息最先从张平湖省长的口中透露出,这就又有些耐人寻味了。

事实上,由于上次春节期间,送了一幅《江山如此多娇》过去,王思宇与这位封疆大吏的关系已经改善了许多,这也是王思宇动了心思的地方,那幅山水画里面的寓意,对方应该很容易就猜到,只是两人都未曾点破而已。

政治是复杂的,复杂到很难用语言去形容,作为一名年轻的官员,在和这些政坛老将打交道时,王思宇除了在姿态上放得很低外,也尽量讲求一定的艺术性,避免激化矛盾。 国内的政治派系,无论是偏左,还是偏右的,都给自己贴了路线正确的标签,己方的成绩和对方的缺点,都是要用放大镜来看的,都把真理的解释权掌握在手里,没谁能够例外,即便是派系中德高望重的大佬们,也经常在媒体上喊话,争取群众的支持。

这有好的一方面,说明国内的政治在公开透明化方面,有了喜人的进步,而不足之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将党内的一些分歧,向外扩散出来,不利于维稳的需要。

而当今的世界动荡不安,国际局势变幻莫测,对于国内而言,没有什么比维持稳定更加重要的了,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社会与政局的稳定,让老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不必生活在恐怖的阴影之中。

王思宇这个思路,与李青山副总理的观点不谋而合,李副总理这次抵达江南省,是考察民间借贷问题,要求江南省委班子,尽快采取措施,遏制民间借贷的高利贷化倾向。

在三天的时间里,王思宇和省长张平湖陪同李副总理,走访了多个城市,在之前的微服私访,他手头掌握了大量的基础材料,对于李青山副总理的这次考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这天晚上,李青山副总理兴致极好,在用过晚饭后,就把王思宇叫到房间里,询问起他的工作和生活情况,王思宇极为恭敬地做出回答。 在闲聊当中,李青山副总理提出了一些问题,都是关于换届之年出现的,其中有几个问题比较尖锐,包括左右派之间在意识形态里面的纷争,以及出于对换届之后人事问题的担忧,引发部分资本外逃的问题。

这样的话题,其实非常敏感,王思宇有些惊诧,李青山副总理为何要争求他的意见,不过,在稍作思索之后,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提起上诉两个问题,就不得不提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在王思宇看来,这位老人家曾经以超人的胆略和气魄,解决了当时困扰国内的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改革开放的问题,老人家以崇高的个人威望,和高瞻远瞩的政治头脑,将国家从一个经济濒临崩溃的状态,推进了快速发展的历史时期,如果没有当初的决策,也就不会有繁荣富强的今天,这份造福子孙的历史功绩,无人可以替代。

其二,就是解决了接班人的问题,在高层政治当中,这个问题一直是最为困扰的,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古至今,任何朝代都没有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若是不能妥善处理,会留下极大的隐患。

然而,在远离了强人政治的时代,国内各派系互相间的牵制,使得解决这两个问题变得极为复杂,也非常敏感,如果处理不好,一颗心脏就会分为左右两瓣,未等到真正的敌人找上门来,自己就已经陷入到无穷无尽的麻烦当中,实为不智。

王思宇真切地希望,这个严峻的问题能够通过协商,早日解决,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讲出来的,否则,将面临着许多麻烦,很可能各方都不会买账,轻者揣着明白装糊涂,毫不理会;重者群起而攻之,惹祸上身,甚至会连累于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他还是委婉地暗示,今年的维稳工作重心,其实是在党内,也是在高层,是摆在每位高级领导面前的一道难题,能否顺利地解决,关系到了整个中华民族兴衰存亡的命运,这需要智慧,需要勇气,更需要高度的历史责任感。

在听了王思宇隐晦的发言,李青山副总理也陷入沉思当中,沉默良久,他才点点头,轻声道:“是啊,你的意见,我会带回去的。”

王思宇见状,忙起身告辞,离开了李青山副总理的房间,返回家里,他洗过热水澡后,进了书房,看了会文件,就又拿起签字笔,在本子上写了那幅对联:“无边春色来天地,有志金龙越古今。”

凝视着对联半晌,他又写了个来字,这个字有些特殊,里面不但有皇天后土,更隐着一个平安的‘平’字,天下太平的‘平’字,不可动摇,而这个天地,自然是‘华’夏的天地,当早日确立,方为上策,只不过,要想在一次会议上,确立两代核心,这样的难度,只怕比登天还难吧?

王思宇放下签字笔,走到窗前,点燃了一颗烟,望着窗外绚烂的烟花,陷入了沉思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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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读者朋友们,这本书写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尽管绝大多数的读者朋友们都不会满意,但寂寞却是觉得,无论是该写的,还是不该写的,我都已经写过了,若是放在古代,只怕写到一半的时候,那啥就已经搬家了。

写这本书的初衷,本来是YY一下女人,顺便写点官场的故事,发发牢骚,把怨气释放一下,不过,在码字的过程中,思想也经常在变化着,矛盾着,纠结着。

直到现在,从新闻上看到了很多国家动荡不安的局面,颇为感慨,相比那些每天生活在恐惧当中的人们,现在的生活,无疑就是最好的了,是无数人都难以奢求的了,甚至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以往都是以批评为主,可到了现在,忽然发现,即便带上更加有色的眼镜,也挑不出什么问题了,国家在亲民爱民的政策上,已经做出了很多,这样的仁政继续下去,必将使得我们的国家,走向新的辉煌。

尽管稍稍有些遗憾,但这本书毕竟完成了,到现在没有被和谐掉,无疑是个奇迹,这最后一章,如果网站觉得不妥,就那啥了吧,真不希望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但我想把真实想法表达出来,这是一个码字工人的真实想法。

本书完成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如果不能及时恢复状态,也许就得封笔了,找份别的工作维持生计,如果还能开书,那书的名字应该就是《旖旎仙途》,总之,以后不再写官文了,因为我不懂政治,也不懂得生活,写的时候胆子特别大,发了以后胆子小,真是特二的那种。

好了,完成这本书,全身轻松了,套用某大神的一句话,与本书的读者朋友们相忘于江湖了,祝大家生活幸福,美满安康,88!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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