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诺时空网络学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汉字转拼音日历农历查询解压缩软件
 
关于我们联系我们收藏本站设为首页
天诺时空zolsky.com
 
您的位置:

寻秦记

作者:黄易    小说类别:武侠小说
共7页,当前页:第3页   <上一页   第1页   第2页   第3页   第4页   第5页   第6页   第7页   下一页>

第五章 巧结奇缘

赛后,庄襄王把项少龙和王翦召到宫里,勉励一番。又当众赞赏吕不韦,对他两全其美的提议表示欣赏。
当夜吕不韦在他的相国府举行了一个私人宴会,被邀者就只项少龙、乌应元和蒙骜三人,吕府方面,除吕不韦外,只有亲信图先和几个有地位的客卿,李斯则仍未够资格参与这种高级及亲切的宴会。
席间吕不韦意气飞扬,频频向项少龙劝酒,心怀大开。
蒙骜得睹项少龙的绝世剑法和视死如归的豪气,对他自是另眼相看。
乌应元见爱婿立此大功,更是心花怒放。
酒过数巡,歌姬舞罢。
吕不韦哈哈一笑,向对席的项少龙道:u本相近日得齐人送来三名歌姬,均为不可多得的绝色美女,琴棋舞曲无一不精,美女配英雄,本相就把她们转赠少龙、乌先生和蒙将军,万勿推辞。”
乌应元和蒙骜暗忖吕不韦送出来的美人儿,还会差到那里,大喜道谢。
项少龙自问已应付不了家中的娇妻美婢,又学不到战国人的视女人为工具或装饰,忙推辞道:“相爷好意,少龙心领了,邯郸之行,如箭在弦,势在必发,少龙不想因美色当前而分心,请相爷见谅。”
吕不韦见他不贪美色,心中愈发敬重,加上对方毫不居功自矜,笑道:“那就由乌先生暂且保管,待少龙擒赵穆回来后,再圆好梦。”
众人一起起哄,纷纷向乌应元调笑,担心他会忍不住监守自盗,气氛闹哄哄的。
项少龙见推辞不得,惟有苦笑受礼。
蒙骜道:“少龙准备何时赴赵。”
项少龙想起纪嫣然,恨不得立即起程,看了吕府那几个客卿一眼,犹豫起来。
吕不韦自知其意,笑道:“这里全是自己人,少龙直言无碍。”
项少龙沉声道:“待小俊康复后,立即起程。”
吕不韦点头道:“我会和大王提说这件事的了,到时随便找个借口,例如要你到某地办事,少龙将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往赵境去。”
这时他对项少龙信心十足,虽仍不知项少龙凭什么法宝活捉赵穆,但却深信他定会成功。
吕不韦话题一转道:“小俊的仇不能不报,少龙准备怎样对付那邱日升和国兴?”
乌应元有点担心地道:“这事若闹大了,大王会否不高兴呢?”
吕不韦笑道:“放心吧!刚才本相曾和大王提及此事,他也非常不满邱日升的卑鄙手段,少龙即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本相担当。”
项少龙对荆俊差点被杀甚感忿怒,双目寒光一闪,冷然道:“少龙晓得怎样做的了。”在这时代生活了这么久,他早深悉很多事情必须以武力来解决,否则迟早会身受其害。今次若非荆俊脱身回来,连谁杀了他都会如石沉大海,永不知道。就算当一次吕不韦的打手亦顾不得那么多了。
假若不狠狠教训对方,同样的事再发生在陶方或乌应元身上,那就后悔莫及了。
酒宴在兴高采烈的气氛下继续着,直至宾主尽欢,才各自回家。
途中乌应元酒意上涌,叹道:“得少龙如此佳婿,不但是廷芳之福,亦是乌家之幸,若非少龙,我们在秦国那有目前如此风光。”
项少龙对这精明的岳丈生出了深厚的感情。几乎打一开始,乌应元就无条件地支持他这女婿,又把爱女许他,怎能不教他心中感激。
乌应元流出热泪,喟然道:“待少龙把赵穆擒回来后,少龙至紧要向大王提出为爹在咸阳建一个宏伟的衣冠冢,想起他老人家□骨无存,我便——唉!”
项少龙怕他酒后伤身,连忙好言劝慰。
心中百感交集,看来自己也好应为赵妮、舒儿和素女三人立冢,至少有个拜祭的对象。
当晚在隐龙居内,与众女自是说不尽的恩爱缠绵,鱼水交欢。
次晨得知荆俊受伤消息的滕翼和乌卓赶了回来,还带了十五个剑术最高明的精兵团战士。
荆俊精神好多了,可以坐起来说话。
滕翼看过他的伤口后,点头道:“他们的确是想要小俊的命。”
荆俊担心地道:“你们到邯郸去,绝不能没我的份儿。”
乌卓道:“那你就好好睡个觉吧!”向两人打了个眼色,退出房来。
项少龙和滕翼随他来到外厅,乌卓道:u唯一的方法,就是以暴易暴,否则迟早会有另一次同样的事情发生。”
项少龙笑道:“我们还要公然行事,尽量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我们乌家不是好欺负的。”
滕翼道:“事不宜迟,我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项少龙大笑道:“那不若立即起程,教训完那些蠢材后,我们还有时间吃顿丰盛的午饭。”
三人坐言起行,领着那十五名好手,策马出了乌府,朝武士行馆驰去。
街上行人如鲫,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项少龙还是首次在咸阳骑马逛街,大感有趣,沿途和众人指指点点,谈笑风生,好不得意。
滕翼忽勒马停定,循声瞧去,只见行人道上一片混乱,“砰!”的一声,一盘摆在一间杂货店外售卖的蔬果被撞得掉到地上,人人争相走避。
倏地一个以长巾包着头脸的女子由人堆里窜了出来,拼命往另一边行人道抢去,后面追着五、六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刚好一辆骡车驶来,那看不清脸目的女子一声惊叫,眼看要给骡子撞倒,幸好及时退后,脚下不知拌到什么东西,失了平衡,跌倒地上。
包着头脸的布巾掉了下来,如云的秀发散垂地上。
那几名大汉追了上来,团团把女子围着。
女子仰起俏脸,尖叫道:“杀了我吧!我怎也不回去的了。”
项少龙等全体眼前一亮,想不到这女子生得如此年轻貌美。
滕翼一声大喝,跳下马来。
其中一名大汉狞笑道:“我们的事你也敢管,活得不耐烦了!”
滕翼一个箭步标前,来到两名大汉中间。
两名大汉怒喝一声,挥拳便打。
滕翼略一矮身,铁拳左右开弓,两名大汉立时中拳抛飞开去,再爬不起来。
其他四名大汉纷纷拔出兵刃。
乌卓发出暗号,十五名战士一齐飞身下马,摆出阵势。
滕翼不理那些人,来到少女身旁,伸出手道:“姑娘起来吧!”
少女仰脸深深看着滕翼,粉脸现出凄然之色,摇头道:“你斗不过他们的,走吧!否则会连累了你们。”
马上的项少龙心中大讶,自己这方人强马壮,一看便知非是善男信女,为何这美丽的少女对他们仍这么没有信心呢?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滕翼见她在这种情况下仍能为别人设想,心中感动,微笑道:“我滕翼从不怕任何人,大不了就是一死!”
少女把手放入他大手掌里,娇躯一颤下,滕翼把她拉了起来。
那些大汉将倒地的两人扶了起来,目中凶光闪闪地打量着他们,其中一人忽地看到后方高踞马上的项少龙,失声叫道:“这位不是项太傅吗?”
项少龙暗忖原来自己变得如此有威望,眼光一扫围观的人群,策马上前,看着那几名神态变得恭敬无比的大汉,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领头的大汉道:“小人叫张郎,是吕相国府的人,刚才奉相爷之命,把两名齐女送往贵府,岂知竟给此女中途溜走。”
项少龙和乌卓交换了个眼色后,哈哈大笑起来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好了!这齐女就当交了给我,你们可以回去覆命了。”
大汉道:“还有一个,在后面的马车上——”
项少龙心中好笑,道:“那位就麻烦诸位大哥送往舍下好了。”
大汉们见他谦恭有礼,大生好感,施礼告退。
项少龙拍马来到滕翼和那齐国美女旁,见到那美女小鸟依人般偎着滕翼,心中一动,道:“我们在附近找间馆子坐下再说好吗?”
项少龙等人分据四桌,要了酒菜。
齐女自然和项少龙、滕翼、乌卓三人共席,喝了一杯热茶后,原是苍白的脸容红润起来,更是人比花娇,难怪吕不韦亦要赞她们美丽动人。
滕翼默然不语,眼内闪着奇异的神色。
项少龙柔声问道:“怎样称呼姑娘呢?”
齐女偷看了滕翼一眼,见他目不邪视,有点失望,垂下头去,黯然道:“我叫善兰!”
乌卓问道:“为何来到咸阳还要逃走呢?在这里刑法森严,以十家为一组,一家犯法,其他诸家得连同坐罪,知情不举的腰斩。谁敢把你藏起来呢?”
善兰两眼一红道:“我准备一死了之,那管得这么多。”
滕翼虎躯一震,垂下了头,凝视着杯内热茶腾升起来的蒸气。
项少龙柔声道:“现在善姑娘既知是要到我们家来,还要逃走吗?”
善兰呆了一呆,低声道:“我不知道!”
项少龙微笑道:“这样吧!我给姑娘两个选择,一是由我们派人把姑娘送回齐国与家人团聚,一是你嫁给我这兄弟滕翼。”一手拍着滕翼的肩头。
滕翼剧震一下,往项少龙望来,神情既尴尬,但又有掩不住的感激。
爱情总是来得出人料外。
善兰的凄惨景况,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深深打动了这铁汉死去了的心。
项少龙□貌辨色,那还不知滕翼心意。
善兰又偷看了滕翼一眼,两眼泛红,以蚊蚋般的声音轻轻道:“小女子早无家可归了。”
乌卓大喜拍桌道:“如此就恭喜滕兄了。”
滕翼皱起眉头,道:“少龙!她本应是——”
项少龙截断他道:“说这种话就不当我是兄弟了。唉!滕兄肯再接受幸福生活,我高兴得差点想掉泪呢!”
乌卓笑道:“今天似乎不大适合去找邱日升晦气吧!”
项少龙欣然道:“先回府再说吧!”
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么圆满地解决了齐女和滕翼的问题,还能有比这更理想吗?



第六章 吕氏春秋

才抵乌府,陶方迎了上来道:“我刚要使人去找你,幸好你们回来了。”
项少龙一呆道:“什么事这么要紧?”
陶方笑道:“要紧是要紧极了,却是好事,大王传旨你立即入宫去见他。”接着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少龙勿怪我人老噜苏,昨天校场比武时,王后看你的眼光很奇怪,你千万要小心点!”
项少龙明白他话内的含意,肯定地道:u我有分寸的了,就算不会牵累任何人,我亦绝不会干这种伤风败俗的蠢事。”
陶方知他言出必行,放下心来。
项少龙掉转马头,拒绝了乌卓等提议的护送,策马朝秦宫驰去。
咸阳街道的宽阔,介乎邯郸和大梁之间,不过那只是指赵魏首都最大的那几条街而言。平均来说,咸阳的街道要宽敞开扬多了。
才转入向南的大道,项少龙心中泛起给人盯着的感觉。
那是很难解释的一种感应。
项少龙心中惊讶。
不知是否打坐运功多了,自己的感觉竟变得这么敏锐。亦奇怪为何会有人在暗里窥伺着他。
他装作溜览街景般,不动声息往四周张望,刹那间把握了周围的形势。
这里地接南区市集,店□与民居夹杂,两边路旁每隔两丈许便有株大树,林木成荫,清翠苍绿,若偷袭者要隐起身形,确是轻而易举。
眼光一扫之下,他发现了几个疑人。
两人在一间酒菜馆子二楼凭窗据桌而坐,见项少龙眼光望上来,立时垂下灼灼盯紧他的目光,装作说话。
另一人则是在路旁摆卖杂货的行脚贩,被一群看似是买东西的人围着,正在讨价还价,可是却给项少龙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他的临近,紧张得额头现出了青筋来。
那些背着他的人中,有两、三个体形壮硕,极可能是他的同党。
与这扮作行脚贩遥对的另一边街上,有两人见到项少龙驰来,忙闪到树后去,显然不怀好意。
项少龙想到却是另外的事。
有人布局杀他不出奇,奇在对方为何能这么准确把握他的路线和行。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知道庄襄王下旨召他入宫,所以才能在这前往王宫的必经之路,设下对付他的死亡陷阱。
而敌人的实力应是不怕他有随行的人员,因为对方定策时是不会想到他是孤身上路的。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懔然。
这时他差点可肯定要杀他的人是杨泉君了,只有他才可通过秀丽夫人清楚知悉秦王的举动,亦只有他才有胆量和实力对付自己。
既然对付得荆俊,对自己也不用客气了。
马车声响。
前方街上驰来四辆盛满草料的马车,各有一名御者。两车一组,分由左右靠近行人道处驰来,腾空了中间丈许的空位,可容他笔直穿过。
项少龙只凭马车出现的时间、地点和方式,便知不妥。
生死关头,他不敢托大,轻提疾风的□索,装作毫不觉察地往马车迎去,同时暗里由腰间拔出两枚钢针,藏在手里。
双方逐渐接近。
项少龙心中好笑,轻夹马腹,与他经过这段日子相处的疾风已明其意,立即增速,刹那间驰入了四车之间。
这一着大出对方料外,驾车的四名汉子齐声叱喝,露出了狰狞面目。
草料扬上半天,每车草料内均暗藏有一名弩弓手,从草料下冒起身来,装上了弩箭的弩弓同时瞄向项少龙。
项少龙大喝一声,疾风箭矢般冲前,同时两手一扬,铜针往后掷出。
头两辆车上的箭手尚未有发射的机会,脸面早插着飞针倒回草堆里。
另两人仓忙下盲目发射,失了准绳,劲箭交叉在他背后激射而过。
项少龙哈哈一笑,疾风的速度增至极限,瞬那间消失在长街远处,教敌人空有实力,仍莫奈他何。
项少龙在庄襄王寝宫的内厅见到庄襄王和朱姬“母子”,陪客当然漏不了吕不韦。
这厅堂布置典雅,庄襄王独坐上首,吕不韦、项少龙居左;朱姬和小盘居右,各据一几。
宫女进来摆上食物美酒后,退了出去。侍卫只在外面防守,使这午宴有点家庭聚会的气氛。
小盘态度沉着,并没有偷看项少龙。
朱姬收敛了很多,美目虽艳采更盛,但再没有像以前般秋波频送。
厅堂两旁都开了大窗,可见外面回廊曲折,花木繁茂,清幽雅静,不闻人声。
庄襄王连劝三□后,微笑道:“相国今早告诉寡人,少龙这几天便要上路,去把赵穆擒回来好让寡人得□心头之恨,寡人和姬后都非常感动,所以怎也要立即把少龙请来吃一顿饭,以壮行色。”
项少龙对庄襄王大生好感,不但因他文秀的风采,更因他有种发自深心的真诚。
不知是否因长期在赵国作人质,受尽冷眼,所以他并没有像孝成王般有着王族奢华不实的习气。
只看他对朱姬情深一片,又这么眷念吕不韦对他的恩情,与这大商贾手对付自己国人,便可知他多么重情义了。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使项少龙对他特别同情。
当今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天下最强大国家的领袖,只剩下三年的寿元。
连忙叩首谢过。
庄襄王忽然慈和地道:“王儿是否有话要说呢?”
朱姬和吕不韦的眼光落到小盘处,都射出像庄襄王般爱怜无限的神色。
项少龙心中好笑,这三人全当了小盘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怎知却只是个假货。
同时暗吃一惊,小盘定是因听到辱母仇人赵穆的名字,露出异样神态,被庄襄王看入眼内。
小盘往项少龙望来,失望地道:“太傅尚未有机会指导王儿,便要离开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
朱姬蹙起黛眉道:“这事会否令太傅冒太多的危险呢?”
项少龙笑道:“愈危险的事,愈合我心意,姬后请放心,臣下会小心在意的了。”
吕不韦呵呵笑道:“我对少龙却是信心十足,知他定能成功。”
庄襄王对小盘爱宠之极,微笑向他道:u王儿这么敬爱太傅,父王高兴非常。”转向项少龙道:“太傅这几天若有空,可多抽点时间到宫来指点太子,你昨天在校场挡王翦那三箭,王儿兴奋得向人提过不停呢!”
项少龙忍不住和小盘对望一眼,暗叫厉害,这小子如此一番造作,异日若特别对他亲密,亦不会被怀疑是另有隐情。当下恭敬地答应了。
庄襄王叹了一口气,喟然道:“寡人当年命运坎坷,留落邯郸,受尽白眼闲气,从来没有机会好好读过书,且每天都要担心明天是否有命。所以王儿回到咸阳,寡人第一件事就是要他博览群籍,要他……”
朱姬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撒嗲道:“大王一口气找了十多个人来轮流辅
导太子,真怕政儿给累坏了。”
庄襄王欣然一笑,丝毫不因被她打断了说话而有半分不悦。
吕不韦呵呵笑道:“姬后想否听听老臣培育政太子的大计呢?”
四人同时愕然往他望去。
吕不韦以“慈父”的眼色望往小盘,才向庄襄王道:“所谓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先圣贤人,兵家剑客,谁最初时不是一无所识,还不是由学习思辨而来。既是如此,为君之道,更须学习。”
庄襄王讶道:“吕相国是否认为寡人对王儿的培育仍有所不足呢?今次请来指导王儿的人,均为我国在某一艺学上最出众的人材,例如琴清的诗歌乐艺,不但冠绝大秦,六国之人亦无不心生景仰,与魏国的纪才女并称于世,相国难道有更好的人选吗?”
项少龙这才知道寡妇清原来姓琴,也是太子太傅之一,难怪异日秦始皇,嘿!亦即是小盘,会建“怀清台”来褒扬他这女师傅了。
朱姬和小盘好奇地看着吕不韦,看看他会拿出什么话来答庄襄王。
吕不韦胸有成竹道:“政太子身为大秦储君,当然不愁没有能人指点。但过犹不及,有时太多杂学意见,反无所适从,所以臣下针对此点,特招来天下贤者能人,奇人异士,一齐集思广益,把治国之道,上至统理天下,下至四时耕种,无所不包,总结在一书之中。异日书成,只要太子一书在手,便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项少龙心中感叹,吕不韦为了这“儿子”,都可说是用心良苦了。
庄襄王哑然失笑道:“真亏相国想出这办法来,假若相国须要什么帮助,尽管向寡人提出来好了!”
午宴就这样轻松融洽的气氛下度过。
宴罢庄襄王和朱姬返寝宫休息,吕不韦身为相国,日理万机,连说多了几句话的时间都欠奉,项少龙把来时遇袭一事告诉了他,他听了便匆匆离去,剩下项少龙领着小盘到校场练剑。
小盘今非昔比,到那处都有大群禁卫内侍宫娥陪侍在一侧,累得两人想说句心事话儿都有所不能。
动手比试前,小盘忍不住低声道:“师傅!不要去邯郸好吗?没有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项少龙这时见最近的内侍离他们也有五丈的距离,诈作指导他剑法,问道:“他们对你好吗?”
小盘两眼一红道:“非常好!我真的当了他们是我亲生父母。”
项少龙责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当自己是小盘,由这刻起,就算在我面前,你仍是嬴政。”
小盘明白地点头,再道:“不去可以吗?”
项少龙微笑道:“记着我们的君子协定,赵穆是我的,赵王是你的。”
言罢一剑砍去。
小盘灵活地跳开一步,摆出架势。
项少龙看得心中一震。
这小子多了以前没有的一种东西,那就是强大的信心,使他的气势顿然大为改观。
妈的!
这就是未来统一天下,成为中国第一个皇帝的巨人了。
想到这里,心头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冲动。
这时有内侍来报,说琴清来了。
项少龙虽很想看一眼这与纪嫣然齐名的寡妇清,看她如何贞丽秀洁,却以于礼不合,亦苦无借口,何况小盘又要沐浴更衣,惟有打道回乌府去了。
踏入门口,守卫报上王翦到来找他,正在大厅与乌应元和陶方闲聊,忙赶了进去。
王翦见到项少龙,神情欣悦,趋前和他拉手见礼。
项少龙见他穿上普通武士服,另有一番威武慑人的丰姿,不禁泛起惺惺相惜的感觉,诚恳地道:“累王兄久等了!”
乌应元和陶方站了起来,前者道:“王太傅是来向少龙辞行的。”
项少龙愕然道:“辞行?”
王翦兴奋地道:“是的!我立即要起程赴北疆,与匈奴作战。”
项少龙心头一阵不舒服,暗忖若他要上沙场,必须庄襄王和吕不韦点头才成。
秦国自商鞅变法后,部族领袖的权力被褫夺,丧失了继承的权利,官爵以军功论赏。凡有五十兵员以上的调动,均须秦王批准。这在当时是史无先例之举。使秦朝的中央集权,臻达至当时的最顶峰。
所有大将平时只持着半边令符,若没有秦王把另一半予他,便难以调动兵员。除兵符外,还须盖上秦王印玺的文书,那才算合法。
所以要在秦国作反,比在其他国家是困难多了。
乌应元和陶方知他两人有话说,识趣地借口离开。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项少龙呷着侍女奉上的香茗,心想难道吕不韦始终没有容人之量,故意调走王翦,免得他来和自己争宠。想到这里,歉意大起。
王翦奇道:“项兄的脸色为何变得这么难看?”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王兄刚晋升为太子太傅,便给人调走了,小弟很替王兄不值,不行!我定要向大王为王兄说项。”
王翦乃智勇双全的人物,先呆了一呆,旋明白过来,感动地道:“现在王翦才知项兄真的是爱护末将。不过中间有点误会了,这次任命是末将向大王提出来的,唉!实不相瞒,军中最讲论资排辈,没有一点人事关系,想领兵打仗,真是提也休提。今次他们不愿项兄得太傅之位,才迫不得已捧了我出来,与项兄分个短长。现在我的身份不同了,今早晋谒大王时,大王问末将有何心愿,末将立即说出望能到北疆效力。大王和吕相商量后,再问明末将心中所定策略,当场赐末将虎符,让末将赴北疆当主帅。这是末将一直梦想的事,想不到竟成了事实。末将是来向项兄报喜和道谢呢?”
这回轮到项少龙呆了起来,匈奴和胡人长期侵犯秦赵燕三国的边疆,三国为了争逐中原,一向对他们采取筑长城御边的对策,始终奈何不了这些在蒙古高原上逐水草而居的强大游牧民族

所以与匈奴人作战,无人不认为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一个不好,还要丢了性命。
匈奴人居无定所,生活清苦,因此特别具有掠夺性,利用骑兵行动迅速的优势,采取游击战略,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经常深入中原,对以农业为主的中原诸国袭扰和掠夺。
秦人正是深受困扰的一国。
当日李牧开罪了赵王,便给调去北疆,可知那是一种变相的惩罚,所以怎想得到王翦会自动请缨,求人把他调往北疆呢?
看到项少龙的关心模样,王翦笑道:“难怪项兄不解,自少以来,我的想法很多都不同别人的。”
项少龙放下心事,好奇心大起,道:“王兄何不说来听听?”
王翦一口把杯内香茗喝掉,正容道:“末将一向心仪赵国的武灵王,若非他以天大勇气,作出两项变革,不但使赵国成为诸强之一,也使天下改变了战争的方式。”
项少龙早听过此事,点头道:“王兄是否说他的胡服骑射?”
王翦兴奋起来,道:“正是如此。那时赵人的衣服,袖子长、腰肥、领口宽、下摆大。这种长袍大褂,骑马射箭都极不方便。于是武灵王不理国内大臣什么“变古之道,逆人之心”的种种食古不化的反对大道理,下令全军改穿胡服,把大袖子长袍改成小袖的短褂,腰系皮索,脚踏长靴,装扮一新。”
项少龙听着也觉有趣,笑道:“这改革牵涉到体面和社会风气的变化,阻力当然不会少了。”
王翦冷哼道:“比起做亡国之奴,这小小改革算得什么?”
续道:“另一更深远的改革,就是弃车战为主的战争方式,代以骑兵作主兵种,在短时间内建起了一支强大的骑兵,不但横扫匈奴,还披靡中原,所向无敌,名将辈出。若非出了孝成王这昏君,我国纵有白起这种不可一世的军事天才,恐仍难有长平之胜。”
项少龙恍然道:“原来你要往征北疆,是要效法武灵王当年霸业,开创局面。”
王翦充满信心地微微一笑道:“末将作战经验虽然不少,但都是充当先锋士卒,从没有领军的机会,与东南方诸国作战,何时才可轮得到我,所以才自动请缨,好试试领军的滋味。亦可熟习骑射作战的方式,找匈奴人把我的剑磨利。”
接着压低声音道:“当年赵武灵王辟地千里,把林胡人尽画入疆界之内,精于骑射的林胡人也充当了赵国的骑兵,顿使实力大增。末将亦一直有这想法。这叫一石二鸟,一日不迫退匈奴,何言一统天下?”
项少龙伸手搭上他肩头,心悦诚服地道:“王兄果是非常之人,竟可由一般人视为苦差的事里,想出这么多好处来,异日统一大业,必由你的宝剑弓箭开创出来。”
王翦还是首次遇上有人不说他是蠢材呆子,举手抓着他的手臂,感激地道:“项兄才是非常之人,末将之有今日——”项少龙打断他道:“你再提那件事,就不当我是好兄弟了。”
王翦两眼一红,诚恳地道:“项兄莫怪末将高攀,今次北征之举,凶险万分,说不定末将难以活着回来。今次前来……嘿!”
项少龙见他欲言又止,奇道:“王兄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王翦老脸一红道:“其实末将一见项兄便心中倾倒,不知可否和项兄结为异姓兄弟,日后祸福与共,若有半分虚情假意,愿教天诛地灭。”
项少龙大喜道:“是我高攀才对,不过项某亦有三个肝胆相照的好友,不若就让我们效刘关张的桃园结义,留下千古忠义之名。”
王翦一呆道:“你说什么刘关张的桃什么结义?”
这回轮到项少龙大感尴尬。
刘备、关羽和张飞的结义发生在三国时代,王翦当然是闻所未闻。
当下胡诌一番,蒙混过去。
又找来滕翼和乌卓,四个人就在痊愈了大半的荆俊榻旁,一同行了结拜的隆重盟誓。
接着大喝大吃一顿,王翦这才欢天喜地的告辞去了。
当晚项少龙心情大佳,与乌廷芳等极尽床笫之欢,把烦恼和对纪嫣然的相思之苦,都暂且抛在一旁。
忽然间,项少龙深切感受到自己来到了人生最得意风光的时刻。
只要把纪嫣然接回咸阳,又擒了赵穆,他再没有其他奢求了。



第七章 情锁秦宫

次晨图先手下的头号智囊肖月潭来找项少龙,两人在内轩的小客厅坐下,肖月潭道:“是相国着鄙人来找太傅,看看有什么可帮得上忙的地方。”
项少龙昨夜欢娱过度,又多喝了两杯,头脑昏沉道:“先生请勿见外,叫在下少龙便可以了,无论我官至何职,我们都是曾共患难的朋友,只以平辈论交。”同时揣摩对方来意。
肖月潭见他不摆架子,心中欢喜,谦让一番后,道明来意道:“为了方便少龙往赵国行事,纯靠易容化装,既麻烦又不妥当,所以相国命肖某特别为少龙、小俊、滕兄和乌兄四位,依脸
形特制了四块精巧的面具,只要略加化装,例如修改鬓发型状和色素,保证可瞒过赵穆。当然!少龙等仍要在声线和举止方面多加配合,否则仍会给辨认出来。”
项少龙如梦初醒,大喜道:“相国想得真周到,不知东西带来了没有。”
肖月潭傲然取下背上的小包裹,解了开来,赫然是四副面具。
他拈起其中一副给项少龙戴上,项少龙立时摇身一变,成了个满脸须髯的粗豪大汉。
肖月潭伸出手指,在他眼睛四周一阵抚摸,笑道:“这设计最巧妙的地方,就是接口多在毛发处,例如露出眼睛这眼形缺口,不但把你的眉毛加浓了,还把眼形变圆,所以即使是熟识你的人,亦不能由眼睛把你辨认出来,至于下的接口,涂上一层粉油,便天衣无缝了。”
项少龙忙拿铜镜照看,亦赞叹不已。
肖月潭拿出色粉,在面具上画上符号,才为他脱了下来,道:“这面具仍要作少许修补,三天内即可交货。”
项少龙讶道:“肖先生真是神乎其技,只凭记忆便可制造出这么恰到好处的面具。这究竟是什么质料?”
肖月潭得人欣赏,自是高兴,欣然答道:“这是产于西北一种叫“豹麟”的珍兽,比猎犬只大上了少许,非常难得,我以高价搜罗,亦只得到四张兽皮,今次一下子就用光了。”
项少龙暗忖这种闻所未闻的奇兽,极可能就是因肖月潭而绝种,感谢一番后,把滕翼等三人召来,让他们一一试戴,看看有没有须要修补的地方。
滕翼等均啧啧称奇,对邯郸之行更是大为雀跃。
荆俊的体质好得教人难以相信,只这几天工夫,便可活动自如了,当然仍不能动手搏斗。
肖月潭为滕翼脱下面具时,奇道:“滕兄是否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为何整个人都不同了。”
滕翼破天荒地老脸一红,唯唯诺诺敷衍过去。更不敢接触其他人眼光。
肖月潭把东西包好后,压低声音道:“昨天少龙在街上被人伏击一事,图爷已派人查过了,应是渭南武士行馆的人,因为刚巧他们有两名武士昨天死了,秘密举行了葬礼。”
如此一说,众人都心知肚明图先是收买了武士行馆的其中某人,否则怎能得知这么秘密的消息。
肖月潭道:“但相国却想请少龙暂时忍下这一口气,因为相国已有个更好的计划,可把杨泉君和邱日升一举除掉,所以不欲在这刻打草惊蛇。”
荆俊愤然道:“他们欢喜便来对付我们,迟早有人会给他们害了!”
项少龙暗忖吕不韦愈来愈厉害了,不再只争一时之气,那种沉狠才教人心寒,制止了荆俊道:“肖先生请相国放心,我们知道怎办的了。”
肖月潭显然和荆俊关系良好,把他拉到一旁,解释一番,保证不会放过邱日升等人后,才离开乌府。
众人商量了乌家上下的保安问题,拟定策略,项少龙道:“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面具到手,我们立即上路。”
向滕翼笑道:“滕兄!好好享受这几天珍贵的光阴啊!”
滕翼苦笑道:“你也要来调笑我!”
此时有内侍来到,说奉王后之命,着项少龙立即入宫。
项少龙愕然应命,离府去了。
今次当然跟着大批乌家武士,不像上次般孤骑只影了。
朱姬遣退宫娥内侍后,御花园的大方亭内只剩下朱姬、小盘和项少龙三人,其他最接近的侍卫亦在十多丈之外,只能看着,听不到他们的对答。
有小盘在,项少龙当然不担心朱姬会“勾引”他。
那会是使他非常头痛的一回事。
朱姬为他斟满置在亭心石桌上的酒□,殷勤劝饮后,俏脸不胜酒力的泛起两团红晕,使她更显狐媚无伦。
这美女确有种倾国倾城的冶媚,那迷人风韵使人联想到红颜祸水,尤其当项少龙想起将来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朱姬的表情忽地严肃起来,诚恳地道:u今天我请少龙来,是得到大王同意,好让我母子能表示感激之意。现在朱姬再无所求,只望能好好栽培政儿,使他将来能当个胜任的君主。”眼光移到小盘处,露出母亲慈爱之色。
再低声道:“还好这孩子并没有令我失望!”
小盘眼睛微红,靠近了朱姬。
项少龙心中释然。
这亦非常合理,朱姬纵使是天性淫荡,但在邯郸过了这么多年任人采摘的生活后,也早应厌倦透了。
所以份外珍惜与丈夫和儿子重逢的新生活,至少暂时是这种心境。
项少龙点头道:“姬后的心事,少龙明白了。”
朱姬深深看了他一眼后,环视四周的御园美景,满足地吁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最明白我的了,见到你,不但像见到朋友,还像见到了亲人,一点不须瞒你。你若有什么难题,不要怕
向我说出来,有些情况由我向大王陈说,会比由相国禀告更为方便些。”
项少龙也不知她这番话有多少成是真的,但以她现时的身份,说这种话确是非同寻常。
朱姬拍拍小盘的肩头道:“政儿!琴太傅来了,快去吧!”
小盘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随着那站在远处的内侍去了。项少龙知道戏肉来了,默然静候。
朱姬白了他一眼道:“人家又没有在你面前摆王后架子,为何话都不说多半句呢?”
项少龙见只有他们两人,轻松笑道:“守点君臣之礼,对姬后和我都是有利无害。”
朱姬微笑道:“我和你间很多话都不须说出来,不过人家真的很感激你。唉!早知趁在邯郸的时候,把身体给了你就好哩,最少留下一段美丽的回忆。现在为了做个好王后和好母后,所有私情都要放到一旁,希望少龙能体谅人家的心境。”
项少龙想不到朱姬成了秦国之后,说话仍这么直接露骨,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时找不到话题。
朱姬微嗔道:“看你!又变哑巴了!”
项少龙苦笑道:“我能说什么呢?应表示高兴还是不高兴。”
朱姬淡淡道:“看你还是高兴居多,那就不怕给朱姬牵累了。”
项少龙心中好笑,女人真奇怪,明是叫你不要惹她,但你若真个不去惹她时,又会不甘忿起来,这是多么矛盾。
朱姬亦知自己过份了点,叹了一口气后,脸容转寒道:“今趟少龙到邯郸,可否给我杀两个人?”
项少龙一震,瞧着她道:“说吧!”
朱姬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双目杀气大盛,一字一字缓缓道:“第一个就是赵穆的另一条走狗乐乘,但不要问我原因,我连想也不愿想起来。”
项少龙知她必是受过此人很大凌辱,否则不会恨成这样子,点头道:“我定能给你办到!”
朱姬敛去杀气,眼睛露出温柔如丝帛的神色,樱唇轻吐道:“但太危险就不必了,最紧要是你能无恙归来,没有了你,朱姬会感到失去了一个好知己。由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便感到就
算你不是我的情人,亦会是知心好友。”
项少龙糊涂起来。
她的说话究竟是来自真心,还只是笼络他的手段?
他早已看过她迷得赵穆和郭开晕头转向的本领,故深具戒心。
表面当然装出感动的神色。
可是却瞒她不过,朱姬大发娇嗔道:“你当我是骗你吗?皇天在上,若我朱姬有一字虚言,教我不得善终!”
项少龙吓了一跳,忙道:“低声一点,给人听到就糟透了!”
朱姬横他一眼,气鼓鼓道:“没胆鬼!信了吗!”
项少龙无奈点头,叹道:“还有一个人是谁呢?郭开吗?”旋又摇头道:“当然不是他,否则姬后那天早迫我杀了他哩!”
朱姬仍是心中有气,冷冷道:“算你还懂动脑筋,当然不是郭开,在那些可恶的人中,他对我算是很好的了。”
项少龙好奇心大起,道:“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吧!”
朱姬抿嘴一笑,俏皮地道:“是否无论我说出任何人,你都会照人家指示把他杀了呢?”
项少龙一呆道:“还说我是你的知己,为何姬后总像要看我为难尴尬的样子呢?”
朱姬心中一软,娇笑道:“好了!人家不再为难你了,另一个人就是……就是……”
项少龙皱眉道:“是否要我求你才肯说呢?”
朱姬垂下螓首,再仰起来时,泪珠由眼角泻下,凄然道:“当日大王和吕相逃离邯郸,赵穆知悉后,派乐乘领着大批人凶神恶煞般冲入家来,即时把所有男仆处死,女的给他们集体淫辱,那狰狞可怖的情景,到现在仍历历在目,就算白天不想,梦里仍会重历那凄惨不堪的景况,下令的人就是乐乘,你说他该杀吗?”
项少龙热血上冲,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
朱姬垂首道:“翌日我和那假儿子给带到赵穆处软禁起来,那几天是我一生人最恶心的日子,当时我曾立下毒誓,假设将来有能力逃出生天,必报此辱。”
项少龙提醒她道:“你仍未说那人是谁哩!”
朱姬淡淡道:“就是赵雅!”
项少龙剧震道:“什么?”
朱姬冷冷道:“什么?下不了手吧!”
项少龙这才明白她为何要多费唇舌,心中不舒服之极,沉声道:“她究竟做过什么事来呢?”
朱姬竟然“噗哧”娇笑起来,花枝乱颤般道:“人家是骗你的,只是恨你对人家那毫不动心的可恶样儿,才找赵雅来吓吓你。”接着玉脸一寒道:“但除这部份外,其他的话都是千真万确。若情况许可,给人家把乐乘的首级带回来!算朱姬求你吧!”
看着她犹带泪珠的娇艳朱颜,项少龙只觉头大如斗。这女人真不好应付。似是上天把她生下来就是为了使她能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难怪连赵穆都舍不得杀她了。
朱姬举袖拭去泪渍,轻轻道:“小心点啊!若换了是别人,我定会说担保他荣华富贵。但我却知道你是视功名如粪土的超然之士,所以只能对你说声感激。但若你有任何要求,只要说出来,朱姬定尽心尽力为你办理。”
忽地又浅笑道:“例如那天下最美丽的寡妇清,少龙要否人家为你引介,人家才不信她能抗拒得了你的魅力?”
项少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长身而起道:“姬王后若再没有吩咐,请恕微臣要回家准备邯郸之行了。”
朱姬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微嗔站起来道:“你这人真个硬骨头,老是拿邯郸之行压过来,人家想不放你走也不行了。”
又盈盈一笑道:“不过我正欢喜你那样子。唉!以后很难再有机会像现在般和你畅所欲言了。”
项少龙闻言亦不无感触。
朱姬当上王后的日子仍短,所以依然保存着昔日的心态。只看她刚开始时显似意态坚定,但不旋踵又向自己调情,便可知道。
无论如何!两人间有了道不能逾越的鸿沟,无论如何爱慕对方,日后亦只能藏在心底里。
两人再默对半晌,项少龙才施礼走了。



第八章 胆大包天

内侍领着项少龙离开御花园,沿着回廊,穿园过殿,往外宫走去。
沿途哨岗林立,守卫森严,保安明显比他上次来时加强了。
项少龙心中大讶,难道秦宫在防备著有变故发生?
想起杨泉君先伤荆俊,又公然找人在长街伏击他,可算行为嚣张,会谋反亦不算稀奇。问题是秦国军方还有多少人是站在他那一方吧了!
他当然不担心。
历史书上早说明了吕不韦在被秦始皇罢黜前,一直是纵横不败的,而这可是十年后的事了。
思索间,小盘的声音由左方传来道:“项太傅!”
项少龙愕然循声望去,见到小盘由一所外面植满修竹的单层木构建筑奔了出来,穿过草地,来到回廊处。
内侍和守护的禁卫吓得慌忙跪在地上。
项少龙正不知身为太子太傅,应否跪下,小盘叫道:“太傅免礼!”打了个眼色。
项少龙知机,和他走到一角,皱眉道:u你不是要上课吗?”
小盘喘着气道:“我早知太傅会经过这里,所以一直留意着。”
项少龙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呢?”
小盘正想说话,一把清甜但带着怒意的女子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道:“太子!”
两人心中有鬼,齐吓了一跳,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一位容色绝美、颀长苗条的女子,垂着燕尾形的发髻,头戴步摇,身穿素白的罗衣长褂,在阳光洒射下熠熠生辉,步履轻盈,飘然若仙地踏着碧草往他们两人走来,姿态优雅高贵得
有若由天界下凡来的美丽女神。尤其走动间垂在两旁的一对广袖,随风轻摆,更衬托出仪态万千的绝世姿容。
更使人震撼的是她脸部的轮廓,有着这时代女性罕见清晰的雕塑美,一双眼睛清澈澄明,颧骨本嫌稍高了点,可是衬托起她笔挺有势的鼻子,却使人感到风姿特异、别具震撼人心的美态,亦使人感到她是个能独立自主,意志坚定的美女。
她的一对秀眉细长妩媚,斜向两鬓,益发衬托得眸珠乌灵亮闪。
这般名副其实的凤眼蛾眉,充盈着古典美态,其诱人和特异处,项少龙还是初次得睹。
纵使以项少龙现在对女色心如止水的心情,亦不由怦然心动。
秀挺的酥胸,不盈一握的小蛮腰,修长的双腿,更使她有种傲然超于这时代其他女姓的姿态风采,比之纪嫣然真是各擅胜场,难分轩轾。
不过这时她紧绷着俏脸,冷若冰霜,神情肃穆的盯着小盘道:“不知则问,不能则学,不学而能听说者,古今无有也。太子你见事分心,无心向学,将来如何治国理民?”
小盘终是小孩子,自然是心怯地躲到项少龙背后,变成了两位太傅正面交锋之局。
领路的内侍吓得退到一旁,怕殃及池鱼。
四周的禁卫都目不斜视,扮作什么都看不见。
琴清虽是生气,容色却是清冷自若,气定神闲,双手负在身后,仰脸看着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的项少龙,柔声道:“这位就是政太子整天提着的项太傅吧?”
项少龙看着她玉洁冰清,眼正鼻直的端庄样儿,抛开遐思,正容答道:“正是项某人,琴太傅请多多指教!”
琴清淡然一笑道:“项太傅客气了!太子!还不给我走出来,大丈夫敢作敢为,须要承担起责任。”
项少龙一呆道:“不是那么严重吧?”
琴清玉颜转寒道:“项太傅这话大有问题,学习途中溜了出来,本只小事一件,可是以微见着,日后当上君主,仍是这般心性,如何还能处理国事?若项太傅只知包庇纵容太子,如何对
得起委重责于太子的大王?”
项少龙苦笑道:“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好吗?算我不对,扯白旗投降了好吗?”伸手一拍背后的小盘,道:“政太子!来!表现一下你敢作敢当的大丈夫英雄气概给琴太傅过目欣赏!”
琴清听得目定口呆,那有身为重臣会这么说话的,就像闹着玩的样子。
小盘应声挺身而出,站在项少龙旁,挺胸突肚,作大丈夫状,小脸苦忍着笑,那模样惹笑至极点。
琴清眼光落到小盘脸上,看到他因忍笑弄得小脸胀红,明知绝不可以发笑,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别过脸去,以袖遮脸。
小盘见状那忍得住,捧腹笑了起来。
项少龙亦不禁莞尔失笑。
笑意最具感染力,尤其在这种严肃的气氛里,四周内侍禁卫,无不暗中偷笑。
琴清垂下衣袖,露出敛去了笑态的玉容,蹙起清淡如弯月的蛾眉,轻责道:“笑够了吗?”
吓得小盘和项少龙连忙肃容立定。
笑开来实是很难制止,这时不但项少龙和小盘神情古怪,这美丽的寡妇也好不了多少,勉强绷着脸孔,责道:“不学而能知者,古今无也。但学而不专,等若不学,政太子好好反省今天行为,假若认为不能做到专心致志,琴清只好辞去太傅一职了。”
小盘忙道:“琴太傅,小政不敢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唉!今趟又要背诵点什么东西呢?”
琴清显然是狠在脸上,其实疼在心头,叹了一口气道:“今趟只要你用心反省,好了!今天到此作罢。”
往项少龙望来,尚未有机会说话,项少龙已潇洒地向她躬身施礼,姿势动作均非常悦目好看。
琴清看得呆了一呆,垂下螓首,避过他灼灼迫人的目光,微一欠身,转身婀娜去了。
项少龙心中欣然。
总算还了心愿,见到这没有令他失望的绝代美女。对他来说这已足够了。
今日的项少龙,再没有“初到贵境”时的猎艳心情了。
项少龙回到乌府,岳丈乌应元刚送走一批来访的秦朝权贵,春风得意。
这些天来乌应元展开亲善社交政策,不住对有权势的秦人送出歌姬和良驹,为在秦国的长期居留打下基础,否则纵使有秦王和吕不韦在上支持,大处不会有问题,小处给人处处制肘,亦是头痛的事。
乌应元乃做生意的人,深明不论国籍上下,贵族平民,无不在求名逐利,于是针对此点,加上圆滑手段,逐步打通原本重重阻滞的关节。
项少龙心中一动,跟着乌应元回到主宅的大厅,坐下后说出了肖月潭的精巧面具一事,道:“我本想扮作行脚商人潜返邯郸,再出其不意俘虏了赵穆回来便算,但这些面具却令小婿信心大增,决意放手大干一番。”
乌应元何等精明,笑道:“钱财上绝没有问题,嘿!若比身家,吕相恐亦非我们对手。”再压低声音道:“要不要我弄一批歌姬来给你送人。”旋又失笑道:“我真糊涂,她们会□露出你们底细的。”
项少龙心想我如何无耻,亦做不出把女人当货物般送来送去,笑道:“我只要一批不会□露我们底子的第一流战马。”
乌应元微一错愕道:“你真的准备大干一场了?”
项少龙对乌应元的闻弦歌知雅意赞叹道:“岳丈真是举一反三,我真的要放手干孝成王和赵穆一场,以出那口塞在胸头的忿怨之气。”
乌应元吁出一口凉气道:“贤婿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胆大包天的一个,不过你这一着肯定押对了。我们乌家离开赵国时把农场所有牲畜全部毒死,使赵人在战马牲口的供应上,出现了短缺的情况,你若带战马去与他们交易,保证他们要倒屣欢迎你呢。”
项少龙道:“我不单要和他们作买卖,还要他们让我代替乌家在赵国开设牧场。岳丈最熟悉这一行业,我们以什么身份出现,才最能取信赵人呢?”
乌应元皱眉想了一会,拍案叫道:“我想到了,在楚国夏水处有个以养马著名的人,叫“马痴”董匡。我想起这个人的原因,是因他本是赵人,因父亲董平开罪了权贵,举家逃到了楚国
,董平本当上了个养马小官,不知是否性格使然,被楚人排挤,丢官后归隐荒野,专心养马。少龙若冒充他后人,一来口音上不会出问题,二来从没有人见过董匡,又可配合楚人的身分,好骗得赵穆相信你是楚人派去助他的间谍。我实在想不到一个比他更适合的冒充对象了。”
项少龙大喜道:“真的不能更理想了,岳丈可否拨十来匹没有标记的战马,好让我充当农牧大豪客?”
乌应元抓着他肩头失笑道:“十来匹马怎样向人充阔气,至少要数百到一千匹才行,而且必须有标记,当然不是“乌”字而是“董”字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
项少龙皱眉道:“这事只可让吕不韦一人知道,否则若让秦人发觉,说不定会通风报讯,那就糟了。”
乌应元摇头道:“这事最好连吕不韦都瞒过,才万无一失,放心吧!我们绝不须赶着数百匹战马出秦关那么张扬,只要有几天工夫,我便可办妥,路线上反要下一番部署,好让赵人真的以为你们是由楚国到邯郸去。”
项少龙大感刺激有趣,和他商量妥细节后,这才回内宅去了。
经过滕翼居所时,忽闻刀剑交击的声音,大讶,顺步走了入去,经侍女指点,在小后园里找到了滕翼,原来此君正和善兰两人在鸳鸯戏剑。
腾翼见到项少龙,脸上露出真挚的感情,着善兰继续和手下对打后,拉着项少龙到了一旁,欣然道:“昨晚真痛快,这几个月来所有郁结和痛苦都舒解了,现在只希望善兰能给我生个儿子,好延续我滕家的一点香火,以免我作了滕家绝后的罪人。”
项少龙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滕翼老脸一红,佯怒道:“若你再笑我,我便和你大战一场。”
项少龙笑得更厉害了。
滕翼只是摇头。
翌日项少龙领着娇妻美婢,带着痊愈了大半的荆俊,与滕翼、乌卓和那批乌家最精锐的家将,回到了和平安逸的郊野牧场去。
其他一切有关赴赵的安排,全交由乌应元和陶方去处理。
项少龙专心陪伴妻妾,闲来则和滕翼等加紧训练乌家的“特种部队”,当然少不了灌输他们有关一切为伪装身分拟定出来的资料,以免露出马脚。
十五天后陶方来到牧场,通知他们一切安排妥当。
在牧场大宅的厅堂里,众人聚在一起,听取有关邯郸的最新消息。
陶方道:“邯郸忽然热闹起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魏国的龙阳君和韩国最有权势的大臣平山侯韩闯都出使到了邯郸去,定是有所图谋,据闻齐国的特使亦会于短期内到那里去,形势非常微妙。”
项少龙和滕翼等脸脸相觑,都想到一个相当不妙的问题。
陶方人老成精,早想到问题所在,叹道:“假若楚国亦为这件我们仍不知道的秘密派使者到邯郸去,虽说不一定会拆穿你们的假身分,但你们势不能向赵穆冒充是应他请求而来夺取《鲁公秘录》的楚人了。”
滕翼冷笑一声,撮指成刀,作出了个下劈宰割的手势。要知楚国离赵最远,假设行动迅速,很有机会在楚使到赵前,抢先把他截着。
乌卓笑道:“这事交我去办好了,横竖我们都须要派出先头部队,与赵穆取得联络和默契,好让他为我们打通孝成王的关节,使赵人大开城门欢迎我们。”
接着向陶方问道:“赵穆与昏君和好如初了吗?”
陶方叹道:“孝成王真是不折不扣的昏君,听宫内传出的消息,赵穆这无耻的家伙在他宫门外跪了半晚,便获他接见,不一会又如水乳交融般黏在一起了。”
转向项少龙道:“赵雅更是天生淫妇,现在故态复萌,和多个俊男打得火热,回复了以前放浪的生活。”
项少龙默然无语,陶方故意提出此事,自是要教他死心。唉!这贱人真须要狠狠教训一顿,才可□他心头之恨。想到这里,暗忖难道自己对她仍余情未了,否则怎会闻此事而心生恨意?
陶方皱眉苦思道:“他们究竟有何图谋呢?”
荆俊道:“当然是要对付我们秦国了。”
滕翼呆了一呆道:“小俊你这么快便以秦人自居了。”
荆俊尴尬地道:“不妥当吗?”
陶方笑道:“怎会不妥当,你滕大哥只是不习惯罢了!”
滕翼苦笑摇头,没再说话。
项少龙心想这时代的人对国家的观念远比对家族观念淡薄,有点像二十一世纪的人在大公司任职,若觉得没有前途而自己又有点本事的话,转到第二家公司是常规而非例外。
问陶方道:“吕不韦在秦国的形势是否大大改善了?”
陶方点头应是,慢条斯理道:“吕相国现在欠的只是军功,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怕因秦人的不合作而吃大亏,那他由少龙你经营出来的少许优势,便要尽付东流了。”
项少龙心中苦笑。这件事他恐怕难以帮忙了,虽说在这战争的时代,你不去侵略人,别人亦要来侵略你,但若要他项某带兵去攻城掠地,杀人放火,他却怎也提不起那种心意。
各人又再商量了一会,决定由乌卓明天立即起程去阻止楚使到赵,才返回后宅去。
尚未踏入门口,听到赵倩的声音在厅内道:“唉!月事又来了!”
项少龙愕然立在门外。
乌廷芳的声音应道:“急死人了,人家已不断进补,仍没有身孕。”
项少龙不安起来,难道乘坐时空机来时,给什么辐射一类的东西损害了这方面的能力?这对幸福的家庭生活,特别这时代重视香火继承的诸女来说,始终是一种缺憾,他自己反不觉得是
太重要。
厅内沉默起来。
项少龙摇头一叹,加重脚步走了进去。
二十天后,当荆俊回复了生龙活虎,众人立即秘密上路,出秦关,绕了个大圈,由齐境入赵。
项少龙的思虑比以前更周详了。先派出使者向赵国的边防军递上晋谒赵王的正式文书,不片晌赵军城楼钟鼓齐鸣,城门放下吊桥,队形整齐地驰出数百赵军,向他们营地迎来。
滕翼一声令下,由三百乌家“精兵团”组成扮作牧马人的队伍,列阵营外,恭候赵人大驾。
带军来的赵兵将领是守将翟边,年约三十,身形短少精干,脸眉精灵,态度亲热,一见面便哈哈笑道:“董先生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客套过后,项少龙、滕翼和荆俊伴侍左右,领他观看带来的一千头骏马。
翟边身为战将,自然识货,凭栏观马,惊异莫名道:“这批战马质素之高,更胜敝国以前由乌家豢养的马匹。”
项少龙等心中好笑,谦让一番后,教人牵出其中特别高骏的一匹,赠与翟边。不用说翟边的态度更亲热了,忙大开城门,把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赶马队请入城里,边行边道:“大王知道董先生远道由楚而来,非常高兴,尤其敝国正在急需战马补充的时刻,先生来得正是时候。”
项少龙和滕荆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知道乌卓不辱使命,打通了赵穆这关节。
当晚翟边设宴款待众人,席间问起他们在楚国的情况,他们遂以编好的故事从容应付,宾主尽欢。
翌晨翟边派了一名领军,带他们朝邯郸进发,晓行夜宿,二十天后,项少龙终于回到了这曾令他神伤魂断的大城市。



第九章 重回邯郸

邯郸风采依然。
来迎接的是“老朋友”大夫郭开,还有化名为“狄引”的乌卓。
一番礼仪和场面话后,众人赶着千匹战马,昂然进入这代表赵人权力中心的古城去。
郭开和项少龙并骑而驰,笑道:“大王对先生身在楚方,心存故国非常欣赏,今晚特在王宫设宴款待先生。”
项少龙正满怀感触看着城内风光,闻言以压低得又沙又哑,放缓了节奏的声调道:“大王能明白小人的心情,真使小人感动非常。唉!失去国家的人,有若无根浮萍,其中苦处,实不足为外人道。”
郭开微侧少许道:“听贵府狄先生说,董先生准备回来大展拳脚,但未知是否已清楚形势呢?”
项少龙心中一动,扮出愚鲁诚恳的样儿道:“小人只懂养马,其他一窍不通,还望郭大夫能多加指点,小人绝不会忘记大夫的恩典。”
今趟的策略就是装作愚蠢和无知,以应付郭开这种狡猾之徒。
郭开哈哈一笑,才正容低声道:“不知是何缘故,郭某一见先生,便心中欢喜,指点实不敢当,郭某定会竭尽所能,助先生完成心中理想。”
项少龙装出感激零涕的模样,道:“有大夫这样照顾小人,那就安心得多了。不知小人要注意什么事呢?”
郭开以无比诚恳的语调道:“大王那里,自有下官为先生打点。但邯郸有两个人,先生必须小心提防,否则不但心愿难成,说不定还有不测之祸,遭到与乌氏同一的命运。”
项少龙装出震骇的样子,瞠目结舌道:u我和任何人都无怨无仇,为何有人要害我?”
心中却是好笑。
郭开显是以为他是草野莽夫,思想单纯,才以这种直接的方法笼络自己,好使自己死心塌地,为他所用。
由此亦可知赵王准备以他取代乌氏,才令郭开认为自己有被笼络的价值。
郭开那对闪烁不定的贼眼先巡梭四方,见前方开路的赵兵和后面的乌卓等人,均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才压低声音道:u第一个要小心的人是郭纵,这人不会容忍有另一个乌氏的出现。”
项少龙点头表示明白。
郭开这话不无道理,这叫作一山不能藏二虎。不过他这“董匡”若要变成乌氏当日那么财雄势大,恐怕没有几代的时间休想办得到。所以郭开仍是在虚声恫吓。
郭开神秘地续下去道:“另一个要小心的人就是巨鹿侯赵穆。”
项少龙忍不住失声道:“什么?”
刹那间他明白了郭开并不甘于屈居赵穆之下,还正在找方法把他扳倒。不过郭开这样向自己一个外人透露心事,实在有点不谨慎了,禁不住疑云阵阵。
这时刚抵达用来款待他们的宾馆,赫然是当日囚禁朱姬和假嬴政的质子府。
郭开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陪着他进府去了。
郭开又说了一番好听的话,接收了一千匹骏马这令赵人无可抗拒的重礼后,回宫覆命去了。
众人来到内厅,听取乌卓报告。
乌卓吁了一口气道:“我们确有点运道,楚人果然派来了使节,幸好给我截个正着,还得到了很多珍贵的资料。”
滕翼明白地道:“大哥辛苦了!”
这五个结拜兄弟里,以乌卓居长,所以成了大哥。接着是滕翼和项少龙,然后是王翦和荆俊这小弟弟。
乌卓点头道:“的确很辛苦,虽然在截捉楚使时设下了陷阱和埋伏,仍损失了五名兄弟,伤了十多人,不过这是在所难免的了。”
项少龙可想像到当时情况的凶险和激烈,道:“弄清楚他们为何要来邯郸吗?”
乌卓道:“还是四弟的疲劳审讯管用,那叫白定年的楚使捱不了三天便崩溃了,吐露了实情,原来这事牵涉到东周君。”
众人齐齐动容。
自七百年前由武王肇创,周公所奠定的u封建帝国”,或者可以借一个累世同居的大家庭来作为形容。
这大家庭先由一精明强干的始祖,督率着几个儿子,在艰苦中同心协力,创造出一个以姬氏宗族为中心的大家族,天子与异姓诸侯间,多半有姻戚关系。
整个封建帝国的组织,都是以家族为经纬。
只从这点推论,便知这帝国的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危机来自两方面,首先就是u嫡长继承制”,一旦所传非人,便会弄得众叛亲离,周幽王是最明显的例子。
其次就是彼此间原本亲密的关系,数代相传后渐显疏隔,而人口增加,良莠愈不齐,难免会出现仇怨争夺,倾轧动武的情况。
乱局一现,谁也无力去阻止历史巨轮的自然运转。一旦王室失去了驾御诸侯的能力,立时会陷进群雄割据的局面。而外族的入侵,迫得周平王东迁,正提供了这么一个机会。
君臣上下的名分,最初靠权力造成,当这权力消失,名分便成了纸老虎,周室的治权亦全面崩溃。
不过这坍崩是缓缓出现,却非一泻而下。
三家分晋前,诸侯间和与周室的关系上,仍有顾念旧情,不为已甚的心理,干忤而不过度。
所以平王东迁后三百年间,大体上仍能维系着对周室精神上的尊重和敬意。
三家分晋后,仍没有以非公室至亲的大夫篡夺或僭登君位的情况出现。但分晋后,周室的名位进一步被削弱,威严愈减。但东周君仍然是诸侯名义上的共主。
现在东周君针对各国畏秦的心理,作出最后的一击,确仍不可轻忽视之。
乌卓续道:“今趟东周君派来的密使叫姬重,若让他促成了齐、楚、燕、赵、魏、韩六国的联盟,秦国势将处于非常不妙的形势,而如今看来成事的机会相当大。”
滕翼望向项少龙道:“我们必须设法破坏此事,否则吕不韦将难保他相国的地位。”
项少龙的头立时大了几倍。
滕翼的话很有道理。说到底吕不韦的相国之位,全赖庄襄王而来,并不稳妥。而秦人最重军功,若让六国联手,此仗定是有败无胜,那时即使庄襄王亦护不住吕不韦。
若吕不韦坍台,他们乌家休想再立足秦国,天下虽大,势将乌家没有安居之所。
原本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麻烦起来了。
荆俊终于找到插口的机会,道:“燕赵不是在开战吗?为何今次亦有燕人的份儿?”
滕翼道:“这百年来诸侯间谁不是忽战忽和呢?”接着肃容道:“小俊最好忍耐一点,不要在形势未明前去找你的赵致,否则□出底细,我们休想有一人能生离邯郸。”
荆俊神情一黯,垂头答应了,不过谁都看出他心中的不愿意。
项少龙道:“赵穆那方面的情况怎样了?”
乌卓犹有余悸地道:“幸好我们抓了楚人派来的使节,否则今次定要吃大亏,原来赵穆是楚国春申君的第五子,这楚使白定年正是春申君派来与赵穆联络的人,还带着春申君的亲笔密函,省去了我不少审讯唇舌。”
滕翼笑道:“大哥当然不会一字不改把信交给这奸贼吧!”
乌卓笑道:“这是必然的了,这密函内容简单,只是教赵穆信任白定年,好好与他合作,至于合作什么,却没有写出来。于是我依着信上的印□签押,另外仿摹了一封,交给了赵穆,现在看来他对我们是深信不疑的了。”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那封密函仍在吗?”
乌卓道:“这么有用的东西,我怎会掉了,连那楚使亦留了下来,软禁在邯郸外一个秘密地方,今次赵穆有难了。”
项少龙大喜,四兄弟再商量了一会后,才收拾心情,往赵宫赴宴去也。
路途中项少龙想起那次到赵宫与连晋决战,不禁大生感触。
世事之难以逆料者,莫过于此。
当时那猜想得到,两年后的今天,他会以另一种身分,完全不同的情怀去见赵王呢?
在赵军的引领下,项少龙和三个结拜兄弟,昂然策骑进入宫门。
禁卫军摆开阵势,在赵宫主殿前的广场上列队欢迎,鼓乐喧天,好不热闹。
项少龙等想不到如此大阵仗,都颇感意外,亦知赵王非常重视他们的“回归”。
其中一名将领策马迎出,高唱出欢迎的赞语,赫然是忘恩负义的老相识成胥。
这家伙的军服焕然一新,看来是高升了一级,成了禁卫军的头子。
项少龙依足礼数,虚与委蛇一番后,与他并骑驰往宫庭。
成胥亲切笑道:“不知如何,末将虽是首次见到先生,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唔!先生很像某一位末将熟悉的人,却一时想不起那是谁。”
项少龙心中暗懔,知道自己纵使改变了容貌,但体形依然,言行举止方面亦会在无意中漏出少许破绽,才勾起了成胥对他的回忆和感觉。
若无其事地以他“低沉沙哑”、“节奏缓慢”的声音道:“成兵卫不须奇怪,鄙人亦不时会有这类感觉,就是见到首次相识的人,却像早曾相识的样子。”
成胥释然道:“看来是如此了!”
这时来到内宫玉华殿前的广场处,成胥首先下马,项少龙和随后的滕翼等随之跳下马来。
玉华殿台阶两旁左右排开了两列数十名禁卫,执戈致敬中,赵穆这奸贼在乐乘和郭开两人傍陪下,迎下阶来。
项少龙等看得心底暗叹,想不到孝成王这昏君经过他们一役的严厉教训后,仍然这么倚重赵穆。
赵穆隔远呵呵大笑道:“本人巨鹿侯赵穆!董先生来得真好,大王等得心都焦了。”
项少龙装出惶恐的样子,恭敬地道:“若教大王心焦,小人怎担当得起。”
赵穆趋前,伸出双手和他握着,向他打了个眼色,微笑道:“大王亲自看过先生送来的战马,非常满意。我们大赵得先生之助,定能大振军威。”
项少龙见赵穆认不出他来,放下心事,欣然道:“能令大王高兴,小人已感不虚此行了。”同时与郭开交换了个眼色。
赵穆亲切地为他引介了乐乘,项少龙则为滕荆两人引见,客气话后,各人轻松行往赵宫去。
刚步进宫门,大殿内的侍卫动作整齐地端立敬礼,乐队奏起迎迓贵宾的喧天乐声。
项少龙等和赵穆三人趋前下跪。
赵王哈哈一笑,离开设在对着大门另一端的龙座,步下台阶,急步走来,一把扶起项少龙,欣然地亲切道:“董先生乃寡人上宾,不用执君臣之礼。”又向滕翼等人道:“诸位请起!”
项少龙刚站了起来,后面的荆俊竟“哗”一声哭了出来,包括项少龙等人在内,全愕在当场。
当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到垂头痛哭,赖在地上不肯爬起来的荆俊身上时,这小子呜咽道:“小人失礼了,可是看到少主终于能回国力,完成了多年来的愿望,使我激动得□□”竟又哭了起来。
项少龙等心中叫绝,想不到荆俊有此要哭就哭的本领,若非他们心中有数,还以为他真是感动得忍不住落泪。
赵王当然更不会怀疑,行过去把荆俊扶起,劝慰一番后,向项少龙道:“董先生有此忠仆,令寡人感动不已。”
项少龙这时才有机会打量殿内的环境。
赵王后韩晶亦出席了晚宴,席位设于孝成王右旁稍后处,正目光灼灼瞧着自己。幸好看表情只是出于好奇,并非看出他什么破绽来。
赵王左右下首处各设四席,应是每人一席,那便有一席空出来了,只不知何人架子这么大,竟连赵王的晚宴都斗胆迟到?
口中诚恳应道:“小人等虽长期身处异国,但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国力,可是因着乌氏的关系,害怕□□”
赵王冷哼一声,打断他道:“休要再提此人,放心吧!难得先生如此念旧,由今天起,安心为寡人养马,寡人必不会薄待先生。”
项少龙等忙跪下谢恩。
正要入席时,门官唱喏道:“雅夫人到!”
项少龙等吓了一跳,齐往大门望去。
赵雅除了俏脸多了几分沧桑外,仍是艳光四射,丰采依然,一身白底红蓝花纹的华贵晚服,像只彩蝴蝶般飞进了殿来。
项少龙想起往日恩情,禁不住黯然神伤。
赵雅美目飘到项少龙处时,明显地娇躯一震,停下步来。
项少龙等心叫不妙。
赵雅非比赵穆和孝成王等人,对曾朝夕与共、肌肤相亲的男人,只凭女性对爱侣敏锐的直觉便可感到旁人一无所觉的东西。
幸好孝成王、晶王后还以为这著名荡女只是因看上了项少龙,才有这等奇怪表情,哈哈笑道:“王妹又迟到了,待会定要罚你三杯,还不过来见过董先生!”
赵雅回过神来,疑惑地打量了项少龙后,忽地秀眸黯淡下去,移前向赵王下跪施礼,才站起来向项少龙施礼道:“赵雅见过董先生。”
项少龙等松了一口气,也就乘机入席。
他们以项少龙为首,依次占了右方四席。另一边则是赵穆、赵雅、乐乘和郭开。
侍女奉上酒菜时,一队三十多人的歌舞姬轻盈地跑了进来,在鼓乐声伴随下,载歌载舞。
赵雅入席后一直低垂俏脸,神情伤感,看来似被勾起情怀,暗自悲苦。
舞罢主宾照例互相祝酒。
赵穆却不肯放过赵雅,重提罚酒三□的事,迫着她连干三□。
微醉的赵雅放浪起来,不住娇笑撒嗲,虽看得项少龙心头火发,却的确为宴会带来无限热闹和春光。这美女放荡起来时,没有男人不看得心痒难熬。尤其她回复了昔日的浪荡样儿,对在场诸人秋波抛送,眉目传情。滕翼和乌卓还好一点,荆俊早大晕其浪,频频和她举杯对饮。
闹了一会后,赵王向项少龙道:“先生准备如何在此开展大业呢?”
项少龙沙哑着声音缓缓道:“小人只是先行一步,还有几批战马和马种正在运赴途中。事不宜迟,明天小人便到城外视察,看看有什么适合地点,好开设牧场。”
赵王喜道:“这就最好了!”
赵雅向项少龙飞了一个媚眼过来道:“先生的家眷是否会同时抵达呢?”
项少龙见她放浪形骸,心中不喜,冷然道:“待一切安顿好后,小人便派人回去把他们接来。”
乐乘奇道:“董先生如此举家迁来我国,不怕招楚人之忌吗?”
项少龙从容答道:“小人的牧场设在楚魏边疆处,只要每年向楚人交出五百匹战马和五千头牲口,楚人便从不过问小人的事。今次来前,小人早有安排,不虞他们在短期内有任何发现。”
赵王哈哈一笑道:“今晚不谈正事,只说风月,来!让先生看点好东西。”
言罢一拍手掌,乐声再起。
众人瞪大眼睛时,四名歌舞姬以曼妙的步姿来到席前,表演另一轮歌舞。
她们不但姿色远胜刚才的歌舞姬,更使人要命的是美丽诱人的肉体上只是分别披着紫红、鲜黄、淡绿和清蓝色的轻纱,手持长剑,翩翩起舞。若隐若现间,青春动人的胴体春光隐现,美不胜收。尤其长剑和女体那刚柔的对比,更令她们倍添狂野之态。
自上路后便没有碰过女人的项少龙,不由看得欲火大作。
舞罢歌姬退了下去,赵穆笑道:“这是燕人献给大王的十名燕族美女中的精品,亦是大王送赠先生的见面礼,先生认为还可以吗?”
这种送赠美女的盛事,乃这时代权贵交往间的例行风气,但项少龙现在的形势却是不宜接受,正容道:“大王的好意,小人心领了,只是现在开设牧场之事百废待举,实不宜于女色安逸,大王请收回成命。”
赵王愕然半晌后,感动地道:“先生果非常人,难怪有马痴之誉。既如此,这四名燕女便留在宫内,俟诸事定当后,再送往贵府。”
赵雅大感兴趣地打量着项少龙道:“不知先生定了何时到城外视察呢?”
项少龙知她对自己的见色不动生出了好奇心,暗叫不妙,皱眉答道:“明天日出前便出发,还望乐乘将军按排城关开放的问题。”
他猜想赵雅既回复了以前放浪糜烂的生活,怎也不能绝早爬起床来,故有此说。
赵雅果然露出失望之色,没再说话。
宴会继续进行下去,虽说不谈正事,但因项少龙扮作一个只知畜牧的粗人,话题始终绕在这方面。
当赵王问起楚国的情况时,项少龙早准备了答案,轻松地应付过去。
最后宾主尽欢。
宴后赵穆借辞送项少龙回去,与他共乘一车,乘机秘密商议。
赵雅后的第二个危机来了。
车子开出宫门。
赵穆立即扳起脸孔,冷冷道:“是谁人想出来的主意,竟要把一千匹上佳战马,送给赵人?”
项少龙心中好笑,淡然道:“当然是春申君的主意。”
赵穆的脸色阴沉起来,双目厉芒闪闪,冷然看着项少龙,沉声道:“你真是那“马痴”董匡吗?”
项少龙压低声音道:“当然不是,真正的马痴确有返赵之心,早给君上处死,还抄了家当,这千匹战马只是他部分家业。”
赵穆不解道:“我只叫你们派人来夺取落在郭纵手上的《鲁公秘录》,为何现在却大张旗鼓来到邯郸,有起事来,说不定连我都会被牵累在内。”
项少龙从容答道:“这是春申君的奇谋妙计,要知赵国经乌家一役后,元气大伤,外强中干,说不定会便宜了近的秦、魏、齐诸国,君上有见及此,所以改变策略,希望公子能取赵王而代之,那我们大楚便可不费一兵一卒,置赵国于版图之内了。”
赵穆浑身一震,双目喜色闪动,失声道:“君父真有这想法吗?”
自从抵达赵国后,他的权势与日俱增,但心情亦是矛盾之极。
春申君的原意是要他控制赵王,好以赵人之力牵制着秦人,破坏三晋合一的密谋。但人非草木,经过这十多年的长期居赵,赵穆不由对赵国生出归属之心。不过这只能空想一番,他仍是给楚人遥遥控制着。若有异心,楚人可随时把他的身分揭破,那种感觉绝不好受。
但假若他能篡夺赵王之位,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局面了。
人望高处,这正是赵穆心中的梦想。
项少龙见他神色,已知命中了对方要害,加重语气道:“小人怎敢欺骗公子,今次随小人来此的战士,均是第一流的好手,稍后还有数千人借辞赶送牲畜入赵,只要能除掉像廉颇李牧这种有影响力的将领,赵国就是公子囊中之物了。”
赵穆喜道:“原来如此,待我回去想想,看看应如何进行计划。”
探手搭着他肩头,凑到他耳旁低声道:u若我真能成为赵国之君,必不会薄待先生。”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当然是为了截然不同的理由而开怀。
空行
回到前身为质子府的华宅后,滕翼对项少龙道:“那荡妇对三弟很有兴趣,小心点才好。”
荆俊羡慕地道:“三哥以别种身分,再干她几场,不是精彩绝伦吗?”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说话,滕翼不悦地责难荆俊道:“你总是满脑袋色欲之想,却不知好色误事之弊,那荡妇和你三哥以前关系亲密,若有肉体接触,包保能从感觉上揭破少龙的真面目,只是气味这项,便瞒她不过。”
项少龙心中大懔,暗生警惕,说实在的,他对赵雅的肉体仍相当有兴趣,不会视与她合体交欢为苦差,却没有想过会被赵雅“噢出”真相的可能性。
笑道:“幸好我扮的是个只爱养马不爱美人的马痴,就算她对我有意也没有用。”
各人商议了明天要做的事后,回房睡觉去了。
回房后,项少龙脱下面具,躺到榻上,思潮起伏下,没法成眠。
主要还是因为赵雅。
这曾两次背叛他的荡女,显然对他仍是余情未了,否则不会因自己这马痴而勾起对他项少龙的思念,并生出兴趣。
他心中涌起了说不出的恨意,那或者是出于对她放荡的嫉,又或是纯粹报复的念头。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他戴上面具后的样子绝不算英俊,肤色有着曝晒后的黝黑,可是配合著他的身形体魄,却总有股骨子里透出来的魅力,尤其是改变了眼形的眸子,仍是那么闪闪有神,充满摄人的异力。
接着又想起纪嫣然这情深义重的娇娆,思潮起伏下,更是不能入睡,索性起榻到一旁依墨家心法打坐。
不一会心与神守,睁眼时天色微明。
项少龙匆匆换衣,戴上面具后,出厅与滕翼和乌卓会合,一起出门。
荆俊因别有任务,没有随他们一起去。
乐乘派了一个叫谢法的武将领着一队赵军来作导游,正在大厅恭候他们,客气几句后,众人策马驰上邯郸刚开始了新一天活动的大街上。
蹄声在后方响起。
众人愕然回首后望,一队人马追了上来,赫然是赵雅和十多名护送的家将。
项少龙和滕乌两人交换了个眼色,无奈下勒马等候。
谁也想不到赵雅对项少龙的“兴趣”这么大。
笑脸如花的赵雅先遣走了家将,其中包括了赵大等人,才策马来到项少龙旁,笑脸如花道:“董先生远来是客,怎能没有人相伴呢?”
项少龙见她一身浅蓝的紧身骑马装束,短袄长裤,足蹬长靴,把她动人的线条暴露无遗,心头一阵感触,竟说不出话来。
赵雅白他一眼道:“董先生是否不欢迎人家哩?”
项少龙以他沙哑的声音淡淡道:“夫人多心了,小人有夫人作伴,欢喜还来不及呢!”
赵雅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领先策马而出,叫道:“那就随我来吧!”
项少龙心中一叹,策马追着去了。
他们由东门出城,放蹄疾奔。
目睹春夏之交的山林野岭,项少龙心怀大放,抛开所有心事,同时下了决心,立意好好大干一场,闹他赵人一个天翻地覆,不会再因心软而有所保留了。



第十章 狭路相遇

赵雅纵情拍马飞驰,累得众人追在马后,经过了城外的大草原后,赵雅离开了官道,朝东北丘陵起伏处奔去。
地势开始变化,奇峰异石代替了重重草浪,沿途飞瀑危崖,云飞雾绕、幽壑流泉,明丽如画,构成动人心魄,层出不穷的美景。
穿过一座山谷后,来到一个长峡处,两边陡壁凌霄,多处只窥见青天一线,形势险奇。
赵雅在前方放缓下来,项少龙正要赶上她时,滕翼赶到他旁低声道:“少龙!你若以刚才那种神态和语气和赵雅说话,迟早会给她看穿底细。”
项少龙大是懔然,知道滕翼是旁观者清,往后望去,见到乌卓正缠着谢法指点环境,不虞听到他们的对话,忙虚心求教。
滕翼道:“董匡是出名只懂养马的人,其他方面则是粗人一个,你自己斟酌点看吧!”
项少龙有会于心,沉默下来。
长峡已尽,眼前豁然开朗,林木插天,阳光由浓叶成荫的树顶透射下来,彩光纷呈,美得难以描拟。
树丛山石间溪流交错,涓涓细流,潺□静淌,似若不属于这世界的仙境,教人心怡神醉。
赵雅似乎对这地方非常熟悉,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小丘之上,四周景物,立时尽收眼下。
项少龙策马来到赵雅之旁,环目四顾,看清形势,始发觉立马处恰是一幅广阔盘地的核心处,远处奇峰峻岭层层环护,翠色浓重,水草肥茂,山重水复中地势开阔,满眼绿荫,香飘远近,禁不住哈哈一笑,道:“他***儿子,夫人怎知有这么一处好地方?”
赵雅听他语气粗鄙,秀眉大皱,没有答他。
滕翼等亦来到两旁,同时赞叹。谢法道:“这处叫藏军谷,唯一的入口就是刚才的一线天,当年我大赵的武灵王与戎狄作战,曾藏军于此,以奇兵得胜,自此后这处便命名为藏军谷,董先生认为还可以吗?”
项少龙暗忖我怎知可不可以,忙向乌卓这畜牧专家打了个眼色。
乌卓略一含颔首,表示同意。
项少龙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番后,赞叹道:“呀!真是要操他的娘!”
滕翼和乌卓两人心中好笑,谢法和雅夫人却是听得为之侧耳。
项少龙忍着笑道:“鄙人一见好东西,便忍不住要说几句操他娘。这么美好的地方,不是更要大操他的娘吗?”
谢法喜道:“如此说,先生是否要选此谷作牧场呢?”
赵雅此时往项少龙望过来。
项少龙故意狠狠在她高挺的胸脯盯了一眼,才点头道:“唔!这地方甚合鄙人眼缘,由今天开始,这藏军谷就是本人建立第一个牧场的地方了,他***!想不到这么顺利便拣到场址。”
赵雅见他语气神态,都粗鄙不文,以为这才是他的真脸目,心中不喜,冷冷道:u董先生既找到理想的场址,可以回去了吗?”
项少龙故意色迷迷打量着她,道:“鄙人还要仔细勘察这里的水源、泥土和草质,***,夫人这么急赶着回去作甚?”
赵雅听他说话粗鲁无礼,更是不喜,微怒道:“我还有约会,那来时间多陪先生呢?”
心中暗责自己定是鬼迷了窍,昨晚回府后,不住念着这个人,夜不能寐,所以天才亮便来找他。不过这也好,此人外形虽有着项少龙的影子,但相去却是千万里之遥,自己可以死心了。
自项少龙后,她再不希望有任何感情上的牵缠。
项少龙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绝了赵雅对他的任何念头,怪笑道:“未知是谁令夫人这么急着回去呢?”
赵雅再忍不住,怒道:“这是我的事,与先生半点关系都没有。”一抽马首,掉头往原路驰去。
吓得谢法忙分出一半人护送她回城。
项少龙心头一阵痛快。
只要能伤害她,便感快意。
虽说她对自己仍有余情,可是若上次她陷害他成功,他的□骨早寒,所以两人间再不存在任何情义了。
装模作样勘踏一番后,他们在日落时份回到了行馆。
赵穆的人早在候他,邀他到侯府赴宴。
项少龙沐浴更衣后,独自一人随来人往侯府赴宴。
赵穆见他来到,神情欣喜,趁时间尚早,把他带入内轩密议,未入正题前,先笑道:“听说你把赵雅气得半死,怎么了?对这荡妇没有兴趣吗?现在的她比任何时间更易弄上手呢?”
项少龙心中既骂赵穆,又恨赵雅作践自己,嘴上应道:“我怕她是孝成王的奸细,那敢惹她。”
赵穆显然对他这种审慎态度非常欣赏,拍了他一记肩头,亲切地道:“是否奸细?谁比我更清楚呢?若对她有意,我自会给你安排。”
项少龙暗中叫苦,忙转话题道:“那件事侯爷想过了没有?”
赵穆精神大振,那还记得赵雅,肃容道:“现在邯郸,谁不是我的亲信,只要能除去几个人,我必可安稳地坐上赵国君主之位。”
项少龙微笑道:“首先要杀的两个人就是廉颇和李牧吧!”
赵穆赞叹道:“有你这种人材来助我,何愁大业不成,不过这两人身旁猛将如云,恐怕很难下手。”
项少龙淡淡道:“若是容易,侯爷早下手了,这事可包在我身上,只要我能得到他们的精确情报,必能一击成功。听说现在他们都不在邯郸,最好有方法把他们召回来,那我就使人作好埋伏,干手净脚把他们干掉。”
赵穆怀疑地道:“你真的如此有把握?这两人只是家将亲兵便有数千人,相当不易对付呢。”
项少龙道:“没有人比我更精刺杀之术了,侯爷放心好了。”
赵穆那会相信他空口说白话,沉声道:u这事要从详计议才成,你最好先建牧场,打下根基,这事有我在孝成王跟前说项,定可顺利达到。”
项少龙心中好笑,他说这番话,就是要赵穆自己明白到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这时见目的已达,自然不会蠢得去迫他,点头恭敬道:“鄙人全听侯爷吩咐,这也是君上的指示。”
赵穆见他这么听话,心中大悦,微笑道:“孝成王现在对你印象绝佳,但记着牧场的事要加紧进行。哈!你这一招真命中了赵人的要害,没有比赵人更需要你这救星了。”
项少龙道:“我已选定了场址,明天立即着手进行。”赵穆长身而起道:“来吧!各人也应来了,今晚请来的除了几个在邯郸最有权势的人外,还有为东周君的事来此的各国使节,趁这机会见见他们吧!”
项少龙知道自己现在成了赵穆的宠信心腹,所以特别得他垂青,站起来随他往侯府的主宅走去。
两人并肩在回廊漫步,遇到的家将婢仆,无不跪地施礼。
经过位于侯府正中的大花园时,一群达百人之众的歌舞姬正在练舞,一时衣香鬓影、娇声软语,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项少龙眼利,一瞥之下便发现指导她们歌舞的导师赫然竟是赵致,不禁呆看了几眼。
训练并没有因赵穆经过而终止,赵致明明看到赵穆,但却充作视而不见,不住发出命令,使众美姬翩翩起舞,五光十色的彩衣,在灯火照耀下教人目为之眩。
赵穆凑到项少龙耳旁道:“看上了她吗?此女叫赵致,父亲是赵国有德行学问的大儒,师傅则是剑术大家,我也拿她没有办法。”
项少龙不置可否地一耸肩头,继续前行。
过了花园,两人踏上直通府前主宅的长廊,对比下似是忽然静了下来,一名女婢迎面而至,看见赵穆,忙避在一旁,跪了下来。
就在此时,项少龙心生警兆,自然而然地右手握在血浪的剑把上。
他心中奇怪,不由往那女婢望去,只见她的手缩入广袖里,低垂着头,下跪的姿势很特别,使人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她随时可由地上弹起来,作出种种动作。
这纯粹是一种直觉,若非项少龙在来邯郸途中,每晚均依墨家心法静坐练功,感觉恐亦不能变得如此敏锐。
赵穆一无所觉,继续前行。
项少龙大感矛盾,若此女是来刺杀赵穆,便是自己的同道中人,他现在固然要保住赵穆,因为不但要活捉他回秦,还要借他进行杀死乐乘的计划,和打探东周君派使来赵的阴谋,但若害得此女落入赵穆手中,却是于心何安。
不过此时不容多想,两人已来至离女婢十步的近处
项少龙忽由外档移到赵穆和女婢之间,希望能教她知难而退。
赵穆生出警觉,望往项少龙。
婢女猛地抬头,露出一张俏秀坚强的脸容,美目射出炽热的仇恨,同时两手由袖内伸了出来,运劲外扬,两道白光,一上一下往赵穆电射而去。
赵穆猝不及防下大惊失色,还未有时间呼叫出来和闪避,项少龙血浪离鞘而出,闪电般上挑下劈,准确地磕飞了两把匕首。
女刺客显然没有第三把匕首,一声尖叱,就在两人身前滚出廊内去。
项少龙作势追赶,眼前黑影一闪,原来是女刺客手上挥来的软鞭。
他借机退到赵穆前,似是保护着他,其实只是挡着已拔剑出鞘的赵穆的进路。
女刺客知道失去良机,毫不停留滚入一堆草丛里,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赵穆差点撞在项少龙身上,忙举手按着他肩头,煞止冲势。
项少龙看着掉在地上的两把匕首,刀锋在灯光映照下透出蓝芒,显是淬了剧毒。
赵穆犹有余悸道:“今趟幸有你在,否则吾命难保。哼!那些人全是饭桶,给刺客潜了进来都一无所知。”
项少龙心中欣慰,这样一来既更取得赵穆的信任,另一方面亦让女刺客安然遁走。
他并非首次遇到这身手高明的女刺客了。
当日他乘坐赵穆的马车离开侯府时,便给这女刺客误会了他是赵穆,把毒蛇投入车厢向他行刺。
只不知她和赵穆这奸贼有什么深仇大恨,必要置诸死地而甘心,而两次都因自己而不成功。
不过赵穆坏事做尽,仇家遍地乃必然的事了。
宴会在侯府广阔的大厅举行,筵开四十多席,采“双席制”,直摆满了整个厅堂。
项少龙此时对这时代宴会的礼仪已有相当的认识。见状吓了一跳,做梦也想不到今晚的宴会隆重和人多至此。
君主款待群臣贵宾的宴会,人少时必采一人一席的“单席制”,倘或是百人以上的大宴会,则采前后席,每席四人以上的u多席制”。
至于一般大臣公卿权贵的宴会,多采“双席制”。
他们两人来到大厅时,离开席尚有一段时间,只来了赵穆的心腹乐乘和一肚子坏水的郭开。两人与赵穆关系密切,来早点好帮手招呼客人。
赵穆应酬了两句便消失了,自然是去责难手下保卫侯府不力,看来定有人要遭殃了。
乐乘和郭开亲切迎了上来,扯着项少龙聊起天来,先问了牧场选址的事后,乐乘叹了一口气道:“今次我真是左右做人难,在邯郸所有自认有点头脸的人,都争着来参加今晚的宴会,但席位却是有限,唉□□”
郭开亦苦笑道:“我也不是遇到同样的难题,惟有把责任全推到侯爷身上,教他们直接向侯爷询问,为何没有被列于邀请名单上。”
项少龙大讶,自问没有这种吸引人的魅力,皱眉道:“今晚的宴会为何会如此热闹呢?”
乐乘奇道:“侯爷没有告诉先生吗?与秦国寡妇清齐名的大才女纪嫣然到了邯郸作客,侯爷本亦没有把握将她邀来,岂知她毫不犹豫答应了,累得所有人都要挤到这里来,好一睹她的丰
采。”
项少龙心头剧震,热血上冲,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天谢地!这绝世佳人终于来了。
郭开讶然打量着他道:“哈!想不到董先生也是另一个‘才女迷’!”
项少龙的心神全转移到纪嫣然身上,那还有兴趣和他们胡扯,告了个罪,由侧门步出园林里,以舒缓兴奋的心情。
想到今晚即可和心中玉人聚首,便感飘然欲仙,如身在云端。
今晚怎也要和她共圆鸳梦了。
心中同时奇怪,为何她明知赵穆是他的大仇人,还肯前来赴宴?
急碎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项少龙惊觉地猛转过身来,刚好与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打了个照脸。
美女吓了一跳,踉跄退了两步,俏脸转白,由惊喜变成了失望,垂下头去,幽幽道:“对不起!奴家认错人了。”
在远处昏暗的灯火映照下,入目是曾与他有合体之缘的□生姊妹花中的姊姊,越国美女田贞。
项少龙心中恍然,她定是路过此处,看到自己的背影,认出他是项少龙,等看到他扮成董匡的尊容后,才大失所望。
由此可知她对自己的印象是何等深刻难忘。心生怜惜,柔声道:“没有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田贞娇躯剧震,掩口道:“你真是项爷,奴家发梦也记得你那难忘的声音。”
项少龙登时汗流浃背,想不到一时忘了改变口音,即□露了身分,忙压得声音沙哑道:“姑娘误□□”
田贞一声欢呼,扑了过来,死命搂着他道:“奴家死也忘不了你,我们都不知多么为你担心呢,现在大爷没事了,真要多谢老天爷哩!”
项少龙知瞒她不过,搂着她到了林木深处,先来一个热吻,才凑到她耳旁道:“现在我的真正身分是个大秘密□□”
田贞乖巧地接口道:“奴家明白了,就算死都不会□露大爷身分。”
项少龙加重语气道:“连妹子都不可透露此事。”
田贞犹豫片晌,无奈点头道:“好吧!不过她也像奴家般苦念着大爷呢!”
项少龙放下了点心事,低声道:“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定把你们姊妹带走,绝不食言。”
田贞感动得热泪盈眶,以最热烈的方式献上香吻,动人的肉体似要挤入他体内去。
项少龙压制已久的欲火立时熊熊燃烧起来,只恨这非是适当的时候和地方,痴缠了一会后,脸红耳赤的田贞在他苦劝下,依依不舍地走回内宅的方向。
项少龙苦笑摇头,才往大厅走去。
走了两步,一对男女由他刚才出来的侧门步入园里,密密商议,赫然是赵穆和赵雅。
他心中一动,隐在一丛草树间,静心窥听。
只见赵雅紧绷着俏脸,冷冷道:“不要说了,我怎也不会去陪那种粗鄙不文的莽夫,你手上这么多美女,为何不拿去送他,例如你最疼爱的田家姊妹花,不是可更令他满意吗?”
赵穆探手过去环着她的小蛮腰,阴阴笑道:“是否你仍忘不了项少龙呢?”
赵雅愕了一愕,怒道:“不要胡言乱语,谁说我忘不了他!”
项少龙见到两人亲热的情态,听着赵雅无情的话,虽明知她不得不如此表态,仍心头火发,涌起了恼恨和报复的念头。
赵穆伸出另一只手,把她搂个结实,笑嘻嘻道:“不再想他自然最好,今趟若我们六国结成联盟,即管秦国亦难逃被瓜分的厄运,那时我便要项少龙死无葬身之地,那时他就算死了,我也要鞭□始可□心头之愤。”
赵雅冷冷道:“你有那本事才说吧!噢!”
衣衫□□,显是赵穆正借身体的紧挤,摩擦着赵雅的敏感部位。
项少龙听得眼喷焰火,暗恨赵雅不知自爱,如此作践自己。
她的呼吸不能控制地急促起来,颤声道:“你还不回去招待客人吗?”
赵穆嘿嘿淫笑道:“你不要我先招待你吗?”
赵雅的粉拳无力地在他背上敲了几下,嗔道:“放开我!”
赵穆道:“你答应我去陪董匡,我才放开你!”
项少龙恍然而悟,原来赵穆是要借赵雅来讨好自己,原因当然是自己不但刚救了他一命,还显示出过人的机警和绝世剑术,使他对自己另眼相看,更为倚重。
赵穆将己比人,当然认为须以权位、美色、财货等利益去笼络他,而赵雅则是他现时能想到的最佳礼物。
赵雅奇道:“你为何这么看重那董匡呢?”
赵穆干笑两声道:“不是我看重他,而是你的王兄有命,至紧要好好笼络此人,你还不明白吗?”
听到是赵王的意思,赵雅软化了点,低声道:“或者他不好女色呢?否则为何昨晚他连兄王送他歌姬都拒绝了。”
赵穆叹道:“只要是真正的男人,谁不好色,我看是他眼角过高,看不上那些歌姬吧!我们的雅夫人又怎可同日而语呢!”
赵雅冷冷道:“眼角高便去追求纪嫣然好了,我赵雅算什么呢?”
项少龙听她语气中充满酸涩的味道,知她嫉忌纪嫣然,不由升起个报复性的主意。
赵穆哄道:“纪嫣然是出名无情的石女,怎及得上温柔多情的赵雅,不要多说了,听说董匡走了出来透透气,你帮我找他回来吧!那么紧张干吗?又不是要你今晚便陪他入房登榻。”
赵雅默然无语。
项少龙知道再听下去也没有新意思,缓缓溜了开去。
项少龙坐在凉亭里,仰望点点繁星的夜空,耳内响起赵雅由远而近的足音。
他这时改变了对赵雅的想法,决意玩弄她一个痛快,以示对她的惩罚。
赵雅来到他身后,勉强压下心中对他的讨厌,和声道:“董先生为何离群独处,客人来了一半哩!”
项少龙沙哑着声音,仍然凝视着天空道:“鄙人一向不喜热闹,看!这天空是多么迷人,她与我们的关系是多么密切,全靠她怀抱里的星辰,我们才可认出路途,知道季节时间。人死了后,便会回归到她深幽之处。她象征着我们最崇高的理想,冥冥中主宰着大地上每一个人的命运。”
赵雅那想得到这么一个粗人,竟懂说出这么深具哲理的话来,呆了一呆,坐到他身后的石上,一时默然无语。
项少龙心头一阵感触,叹了一口气后,苦笑摇头道:“想起无论是墨翟或孔丘,武王或周公,当他们抬起头来,看到都是同样的天空,我们怎能不感到天空的恒久长存,人类生命的渺小和短暂。可怜大多数人仍忘不了权位之争,为了眼前浅窄的利益,朝夕不让,争个你死我活,所以我董某人从来都对争权夺利没有好感,只希望能自由自在养我的宝贝马儿,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操她***天空,我实在太爱她了,所以要操她,就像去操我心爱的女人那样。”
他虽连说了三句粗话,但今次听来赵雅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因为他赋予了这三句粗话无比深刻的感情和含义,变成了完全的另一回事了。
赵雅低声道:“今天人家冒渎了先生,真不好意思。”
项少龙潇洒地一耸肩头,长身而起,转过身来,灼灼的目光盯着她的俏脸,微笑道:“夫人看到鄙人是怎样就怎样算了,何误会之有?就像这夜空,假若你只看一眼,可能一无所觉,但假若你定心细看,你会看到愈来愈多的星辰,愈来愈深的黑夜,每粒星辰都有她们的故事。没有开始,亦没有终结。”
赵雅抵敌不住他的目光,垂下头去,幽幽道:“先生的说话真动听!”
项少龙心中好笑,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怎样打动这荡女的心了。
伸了个懒腰道:“好了!我也好应回到那人间的俗世里,只希望时间快点过去,便可回家睡觉了。梦中的世界,不是更美丽吗?”
赵雅生出依依之情,只希望听他继续说下去。
忽然间,她感到即使要陪他睡觉,亦再不是苦差了。
何况他那雄伟的躯体,使她难以克制地想起了项少龙。
和他欢好,是否亦如与项少龙缠绵那么使她迷醉呢?
她很想知道答案!



第十一章 旧情难遏

项少龙和赵雅并肩回到举行宴会的大厅时,该处已闹哄哄一片,骤眼看去,至少来了五十多人,大半都是旧相识,包括了郭纵等人在内,分成十多组在闲聊和打招呼。
郭开见到他们,先向项少龙打了个暧昧的眼色,接着把他拉到正与赵穆交谈的郭纵处,将他介绝给这大商贾认识。
赵雅则像蜜糖遇上蜜蜂,给另一堆男人围着讨好奉承,可见她的魅力丝毫未减。
项少龙暗忖赵雅的生命力与适应性真强,这么快便从自己予她的打击中回复过来。唉!自己都是放过她好了,说到底总曾有一段真诚的交往。
郭纵亲切地道:“董先生远道来此,郭某怎也要作个小东道,不知先生明天有没有时间,侯爷和郭大夫当然要作陪客。”
项少龙微笑道:“郭公这么客气,没空都要有空哩!”
郭纵大喜,与他约定时间。
赵雅这时脱身出来,来到项少龙旁,尚未有机会说话,一人大笑走过来道:“今天终于见到夫人了!”
项少龙别头看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长相威武英俊的男子,大步走过来。
此人脚步有力,腰配长剑,气势摄人之极。
赵雅一看到他,美目明亮起来,置项少龙不顾,媚笑道:“平山侯这么说,真折煞妾身了,好像人家是很难才可见到的样子。”
原来这人就是韩国此次派来的使节平山侯韩闯,看来颇是个人物。
赵穆哈哈笑道:“你们暂停打情骂俏,闯侯来,让我介绍你认识名震天下的马痴董匡先生。”
韩闯目光落到项少龙脸上,神情冷淡,敷衍了几句后,便把赵雅拉到一旁,亲热地喁喁私语起来。
项少龙心中有气,又恨自己始终不能对这荡女忘情,幸好有面具遮着真正的表情,但话却忽然说少了。
赵穆看在眼里,借个机会扯着他走往一旁道:“赵雅包在我身上,必教你有机会一亲芳泽。不过我却有个忠告,此女人尽可夫,先生和她玩玩好了,切勿认真。”
项少龙知道误会愈来愈深,忙道:“正事要紧,这等事对我来说实在可有可无。”
赵穆那会相信他,还未有机会说话,门官报声道:“魏国龙阳君到!”
大厅内立时静了下来,显然与会诸人,大多尚未见过这以男色驰名天下的美男子。
赵穆这好此道者双目立时放射异采,盯着入门处。
环佩声响处,“烟视媚行”的龙阳君身穿彩服,在四、五名剑手护侍中,□□娜娜步进厅堂来。
厅内立时响起嗡嗡耳语的声音,话题自离不开这男妖。
赵穆拍了项少龙肩头一下,迎了上去。
郭开来到项少龙旁,低笑道:“世间竟有如此人物,不是精彩之极吗?”
乐乘也来到他另一边,摇头叹道:“侯爷有得忙的了。”
项少龙看着赵穆与龙阳君低谈浅笑,亦是心中叫绝,同时心中警□。这龙阳君对男人既有兴趣又特别留心,自己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给“他”发现破绽,那就糟透了。
赵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怎样了?看你们目不转睛的样子,是否受不住男色所诱呢?”
项少龙无法压下对她与那平山侯韩闯那亲热态度的反感,冷哼一声,走了开去。
赵雅追到他旁娇笑道:“董先生为何神情不悦?是否人家开罪了你哩?”
项少龙心中懔然,至此才真正确定对这荡女犹有余情,故忍不住升起嫉忌之心,失了常态。忙收摄心神,停步往她瞧去,微微一笑道:“夫人言重了,夫人又没有做过什么惹鄙人不高兴的事,何出此言?”同时想到赵雅刚才可能是故意半真半假地借韩闯来测试自己对她的心意。
赵雅横她一眼道:“那为何人家只说了一句话,董先生就要避开呢?”
项少龙知没法作出解释,索性不加解释,淡淡道:“我这人欢喜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没有费神去想理由。”
赵雅给他的眼睛盯着,心头泛起既熟悉又迷惘的感觉,而他那种自然的男性霸气,更令她芳心软化,幽幽叹了一口气道:u你这人真的变幻莫测,一时比任何人都温柔,一时又像现在般冰冷无情,教人不知如何应付你才好。”
项少龙这时瞥见赵致伴着赵霸步入场内,加入了赵穆的一组。赵穆则招手唤他过去与龙阳君相见。便向赵雅微微一笑道:u这里已有足够的人令夫人大费心神了,何用把宝贵的精神浪费在我这粗人身上。看!平山侯又来找你了。”
赵雅循他眼光望去,韩闯刚和龙阳君客套完毕,朝她走来,不禁暗恨韩闯,怪他来得不是时候。
失去了项少龙后,使她感到无比的失落和空虚,所以回复了以前勾三搭四的生活方式,希望借别的男人来麻醉和作践自己,以减轻歉疚和思念项少龙的痛苦。
可是总没有人能代替项少龙。
这韩闯初来赵国时,她便与他打得火热,过了一小段快乐的光阴。但不旋踵发觉这人代替不了项少龙,热情逐渐冷却下来,须要别的新鲜和刺激了。
所以当遇上身形“酷肖”项少龙的董匡时,便像发现了新的天地。今早虽给他粗鄙的神态语气惹怒了,但无可否认确也予她另一种刺激。到项少龙刚才在园里向她说了那番使她心神俱醉的话,令她像重温与项少龙相处的醉人时光时,一颗芳心早转到此人身上。
项少龙愈表现出男性的阳刚硬朗的气魄,便愈使她感到对方是项少龙的化身,遂更为倾倒。在这种情况下,韩闯反成了讨厌的障碍。
思索间韩闯早来到身前。
项少龙潇洒一笑,告了个罪,离开两人,朝赵穆和龙阳君等人走去。
赵致和龙阳君同时往项少龙望来。
项少龙故意改变了步姿,充满粗豪之态,哑声拱手道:“董匡拜见龙阳君!”
龙阳君的“美眸”闪过惊异之色,应道:“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赵致则仍瞪大俏目,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赵穆哈哈一笑,把赵霸等和几位赵国的大臣逐一为项少龙引见。
龙阳君“媚笑”道:“先生确是当世豪士,难怪引得我们女儿家个个不转睛了!”
赵致俏脸一红,才知因这人酷肖项少龙而失态,垂下俏脸,又狠狠瞪了龙阳君一眼。
项少龙给龙阳君看得心头发毛,祈祷他不要看上自己才好。
赵霸哈哈一笑道:“龙阳君和董先生均为用剑高手,不若找天到行馆来大家切磋切磋,岂非武坛盛事?”
龙阳君滴溜溜的眼睛环视全场后,笑道:“若能把我们的纪才女也邀到赵馆主的行馆去,说不定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去趁热闹,那才是真正的盛事哩!”
众人陪笑起来。
赵致又忍不住偷望了项少龙两眼,神情古怪。
项少龙心中叫苦,猜到应是荆俊这家伙漏了点消息,否则赵致的神情不会如此奇怪。
就在此时,门官特别提高声音唱道:“纪嫣然小姐芳驾到!”
全场吵闹声倏地消退,不论男女,无不朝大门瞧去。
项少龙的心脏霍霍急跃起来。
这久别了的红粉俏佳人,是否风采依然呢?


--(本卷结束) --

第七卷
第一章 咫尺天涯

在全场宾客期待中,纪嫣然姗姗而至,同行的还有当代五行学大家、老朋友邹衍。
纪嫣然清减了少许,□无损她的天香国色,而且她那种秀气和清丽是无与匹敌的。
赵雅和赵致都是出色的美女,但在她比对下,立即黯然失色。
纪嫣然一对秀眸多了点凄迷之色,只不知是否因思念他而引至的。
邹衍则是神采飞扬,伴着纪嫣然步入大厅堂□。
项少龙怕纪嫣然认出自己的身型,忙躲到赵霸和赵致身后。
看到发呆的赵穆这时清醒过来,大步迎前,高声道:“欢迎纪才女、邹先生大驾光临。”
众人都忍不住往入口处靠去,争睹这以才貌名著天下的美女。
项少龙反给挤了出来。
赵致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董先生!”
此时赵穆正逐一为纪嫣然和邹衍引介与会宾客,项少龙吓了一跳,回头向身后的赵致瞧去,只见她美目射出灼热的亮光,深深地盯实自己,忙微微一笑道:“赵姑娘有何见教?”
赵致轻柔地道:“先生像极赵致的一位故人哩!”项少龙松了一口气,知道荆俊只是漏了点消息,没有真的全□露出来,装出蛮有兴趣的样子道:“那是否赵姑娘的情郎呢?”
这句话明显带着调侃的味儿,他知道赵致定然受不起,最好是以后都不睬他,那就谢天谢地了。岂知赵致俏脸立时染上一层红霞,娇羞地垂下了俏脸,忽又摇摇头,走了开去。
纪嫣然的笑声在人堆那边银铃轻响般传来。项少龙却是正在抹了把泠汗。这是什么一回事?赵致不是爱上了荆俊吗?为何又像对自己大有情意的样子,那他岂非成了荆俊的情敌?她若不喜欢荆俊,为何竟给他回信呢?
心乱如麻中,竟是轮到赵雅来找他。
赵雅脸上明显有着呷干醋的神色,却装作若无其事道:“人人都争着认识纪嫣然,何故先生却避到了这儿来?”
项少龙对她恨意正浓,故意戏弄她,凑到她耳旁哑声道:“我这人天生对女人有惊人的魅力,若让纪嫣然接近了鄙人,她定会情难自禁,所以还是避开为妙。”
赵雅听得呆了起来,天下间竟有如此厚脸皮自夸有吸引女人魅力的男人,何况说话的对象还是她这样一位女性,岂非明指她也正是因受不住他的诱惑送上门来。
她差点要拂袖而去,只是一对玉腿偏不听话,硬是留在那□。纵是给他侮辱,似乎亦有一种被虐的快感。
看着她俏脸明暗不定的难过样子,项少龙大感快意,变本加厉道:“鄙人更怕和女人欢好,因为那些女人一尝过鄙人的痤风和快乐的滋味后,保证都离不开鄙人,唉!那时就真个头痛了。”
赵雅更是瞠目结舌。那有第一次见面的人,敢对她说这种不知羞□的话的脏话。偏偏又是这个人对她说了自项少龙以来最令她感觉深刻入骨的动人词语。
她心情矛盾之极,无意识地道:“这是谁个男人不想得到纪才女的身心,何故独有先生例外呢?”
项少龙对作弄她大有趣味,微微一笑道:“人说怀璧其罪,鄙人也认为很有道理。若鄙人得到了纪才女,她又缠着鄙人不放,定会招来嫉忌,更惹来不必要的烦恼,对鄙人在此建立家业的大计最是不利。故此鄙人惟有压下色心。嘿!坦白告诉你,在楚国时,鄙人每晚都无女不欢哩!”
赵雅听得粉脸通红,但又感到一种粗野的莫名刺激,垂头道:先生对初相识的女子说话都是如此肆无忌惮吗?”
项少龙心中好笑,嘿然道:“鄙人对女人一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爱听的话请自便,鄙人就是这副德性了。”
赵雅的自尊终禁受不起,变色道:“先生太不顾女儿家的脸子了,谁受得起这种说话。”
项少龙见全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纪嫣然身上,没有人留意他们,哈哈一笑道:“女人就像马儿,只要你把握到它们的喜好,便可驯得她们贴贴服服,任君驰骋。嘿!给董某人看中的马儿,没有一匹最后不驯服在鄙人的鞭下。”
这番话更是露骨,赵雅再忍受不住,不悦道:“先生对女人太霸道了,把人当作了畜牲般的驱策,难道半点都不理人家的感受吗?”心中竟糊涂起来,更弄不清这马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
人,一忽儿像不沾女色的君子,一忽儿又像色中狂魔。
项少龙暗忖够她好受了,淡淡道:“对鄙人来说,马儿比人有更高尚的品德,当它认清了主人后,再不会三心两意。”
赵雅呆了起来,这几句话恰好勾起了她的心病。
项少龙这时发觉到赵致正在人堆□偷偷看他和赵雅说话,促狭地向她眨眨眼睛,气得她忙别转头去。
赵雅发觉了,皱眉道:“先生和赵致说过什么话?”
项少龙心想这又关你的屁事,又不见老子问你和平山侯韩闯说过什么,再凑到她耳旁道:“她是一匹野马,而夫人则是另一匹。”
赵雅今趟真的受不起了,勃然色变,正要加以痛斥,那边传来赵穆的声音道:“董匡先生到了那□去,纪小姐想认识今晚的主宾哩!”
众人纷纷回头往他两人望来。
项少龙向赵雅打了个暧昧的眼色,笑着去了,心中大感快意,总算出了一口乌气,最好以后赵雅对他失去兴趣,那就免了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唉!
若她能修心养性,躲在家中忏悔,他说不定心中一软,原谅了她,现在□是另一回事了。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赵穆之旁。
纪嫣然的俏目落到他身上,立时异采连闪,但看清不是项少龙时,又神色转黯,玉容的变化清楚明显。
项少龙强压下心头的激情和热火,施礼道:“董匡参见纪小姐、邹先生。”
纪嫣然回复自然,礼貌地微笑道:“闻先生之名久矣,嫣然也是爱马之人,有机会定要向先生请益。”
项少龙有着咫尺天涯之叹!暗忖若不把握这千载良机,与她暗通款曲,日后就要大费周章了,若她因找不到己自己,又或打听得他到了秦国而追去,那就更是失诸交臂。
当下点头道:“鄙人怎当得小姐称赏,听说纪小姐良骥名疾风,可否给鄙人一开眼界。”
纪嫣然和邹衍同时愕然。
纪嫣然立时变得神采飞扬,明媚的秀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先生若有空,不若明早到嫣然处一行,嫣然可请教高明了。”
四周的无不向项少龙投以艳羡的眼光,想不到这人因擅养马之技,便获得与这才艺双全的绝世美女亲近相处的机会。
龙阳君娇声呖呖插入道:“奴家的马儿亦有几匹病倒了,董先生能否移驾一看。”
这两话又惹来另一种羡慕的目光。
项少龙大感头痛,暗叫了声我的妈呀!敷衍道:“君上来此长途跋涉,马儿只是不堪劳累吧了!多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此语一出,人人都清楚项少龙不好男风。
龙阳君嗲声道:“我和马儿们早休息了个多月,何况它们只是这两天才染病,先生不是爱马的人吗?如何可见死不救呢?”
赵穆怕他开罪了龙阳君,顺水推舟道:u董先生怎会是这种人,明天本侯找个时间,陪董先生来访龙阳君吧”
接着又向纪嫣然道:“本侯亦想见识一下能使董先生念念不忘的神骥。”
项少龙和纪嫣然心中一起大骂,却又拿他没法。
后者无奈道:“嫣然当然欢迎之至,侯爷就和董先生一道来吧!”
人丛□的赵雅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做梦都想不到纪嫣然竟会主动约会这语无伦次的怪人,难道他对女人真有天生的吸引力?而且自己确被他弄得六神无主,不知应欢喜他还是讨厌他。
赵穆道:“宴会应开始了,纪小姐请入席。”
纪嫣然按捺不住,向邹衍打了个眼色。
邹衍这老狐狸那还不会意,笑道:“嫣然和董先生都是爱马的人,今天得此良机,不若老夫和董先生调换席位好了。”
今次连赵穆都□意大盛,不过人人都知纪嫣然一向对奇人异士有兴趣,却全与男女之私无关,那会想到两人确有私情。
项少龙压下心中的兴奋,欣然道:“这真是求之不得,只怕鄙人识见浅薄,有污纪小姐清听。”
纪嫣然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看得众人都呆了,再柔声道:“应是嫣然受宠若惊才对。”不敢再看项少龙,转身随赵穆的引领朝左方最前的一席盈盈行去。水绿配玉白的仕女服和乌黑闪
亮的发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雅恨不得捅项少龙两刀,才说过不会亲近纪嫣然,现在又示威地与她兜搭到一块儿。忽然间,她惊觉到自己竟成功地忘掉了项少龙,心中只有这个令她又恼又爱,高深难测的粗豪野汉。
项少龙入席后,才发觉仍是难以说话,一来因两人相距达五尺之遥,更因两人身后都立着漂亮的侍女,殷勤服侍,累得他们空有万语千言,都难以倾诉。
对席坐的是赵穆和赵雅,后者故意不看项少龙,气氛颇为尴尬。
赵穆则以为赵雅因自己强迫她去接近项少龙,故心生怨愤,反不以为异。
近百张几席坐满了人,甚为热闹。
邹衍则与郭开同席,言笑甚欢。
纪嫣然坐下后,亦感没有机会与项少龙说话,因她乃宴会的众矢之的,人人都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使她应接不暇。
有两对眼睛不时飘到项少龙身上来,一对属于居于下首一席的龙阳君,另一则是与赵霸同席于对面赵穆数下来第五席的赵致。
先前不将他放在心上的平山侯韩闯,见到项少龙竟得到与纪嫣然同席的殊荣,狠狠盯了他几眼。
这时有人向纪嫣然问道:“不知对纪小姐来说,世上最能令你动心的事物是什么呢?”
众人都大感有趣,定神看着纪嫣然,看她如何回答。
纪嫣然秋波流转,美目顾盼,微笑道:u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哩!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答案,或者到嫣然芳华逝去时,最想得到的就是永不回头的青春吧!”
众人知她故意回避,纷纷表示不满,迫她作答。
项少龙怎忍心玉人受窘,哈哈一笑道:u纪小姐早答了这问题。那就是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教人最是心动。”
众人全静了下来,细心一想,都觉有理。
例如谁不想做一国之加,亦正因自知没有份儿,才更为心动。
郭纵赞赏道:“想不到董先生在养马之技外还另有绝学。”众人都笑了起来。
龙阳君娇声道:“不知董先生又会为什么事物心动呢?”平山侯韩闯插口道:“当然是那永得不到能日驰千里的宝马啦!”
这句话立时惹来哄堂大笑,气氛热烈。
项少龙知道此时正是在这些赵国统治阶层建立粗放形象的良机,高嚷道:“非也!非也!纵有一两匹宝马,对大局依然无补于事,鄙人要的是万头能给我王带来胜利的战马。”
与座的赵人都听得点头称许。
赵雅忍不住道:“然则能令董先生心动的又是什么不能得到的事物呢?”
项少龙粗豪一笑,继续以那已成了他招牌的沙哑声音,盯着赵雅道:“鄙人一向缺乏幻想力,明知绝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从不费神去想。不过!嘿!一些或可到手却偏又尚未能到手的东西
,却会令董某心痒得睡不着觉呢。”
在座的男人都别有会意心地笑了起来。
赵雅见休盯着自己来说话,又怒又喜,垂下头去避开了他的眼光。
旁边的纪嫣然想起自己正是也快要到手而尚未得手的东西,俏脸不由红了起来,偷偷白了他一眼,恨不得能立即投身到他怀抱着去。
此时忽有待□走入厅来,到了赵穆身旁向他低声禀告。赵穆现出讶异之色,向项少龙望来。
项少龙正摸不着头脑时,赵穆长身而起公布道:“今晚我们多了位刚抵步的贵客,他就是楚国春申君客卿的大红人李园先生。”
项少龙一听下时魂飞魄散,汗流浃背。



第二章 远方来客

在众人注视下,一身华服,年约二十五、六的李园在赵穆的迎迓下潇洒地步入厅堂。
无可否认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清秀而又显得性格特出,肩宽腰细腿长,身型高挺笔直,腰佩长剑,予人以文武全材的印象。
一对眼睛更是灵活有神,可见此人足智多谋,不可小觑。
项少龙一颗心霍霍跳动起来。
他要担心的事情多得连他自己都难以弄清楚。
最糟就是他可一眼就看穿自己并非马痴董匡,那时他休想能够活着离开侯府。
其次就是他和赵穆的关系,假设李园是楚国春申君黄歇派来与赵穆秘密联络的人,那赵穆就会立即悉穿项少龙用来对付他的计谋了。
还有就是李园若知道楚使仍未□达邯郸,当然会猜到在途中出了事,这亦会若起他与赵穆的疑心。
任何一个问题,都可令他们全军覆没。
唉!怎会平白钻了这么一个人出来呢?
李园步入厅堂,一边听着赵穆向他说话,一边风度翩翩的含笑向两旁席上的宾客打招呼。
项少龙但愿李园永远都走不完这段路。
纪嫣然心灵质慧,早发觉了他神态有异,微笑道:“董先生!楚国真的人材济济,不但出了你这养马专家,还有李园先生这才学剑术均名闻天下的超卓人物,他妹妹李嫣嫣乃楚王新纳的
爱妃,听说刚有了身孕,若能诞下儿子,将会成为楚国的储君,所以现在谁都认为他的前程难可限量。”
项少龙明白她是碍于身后的女侍,故以这种方式提点李园的来历。她来邯郸前曾先到楚国,所以自然得知有关楚国的最新消息。
不过他却感到当她说到李园的名字时,神情有点不大自然。
李园的眼睛看到纪嫣然,立时亮了起来,主动来至席前,礼貌地向项少龙打个招呼道:“董先生你好!我们虽曾同是楚臣,想不到要来到千里之外的邯郸才有机会碰头。”
项少龙放下了最迫在眼前的心事,稍松了一口气,起立还礼。
赵穆忽地向他打了个奇怪的眼色,望向李园的眼神掠过一丝杀机。
李园并不太在意项少龙,目光落到纪嫣然处,立即闪动着摄人的神采,一揖到地说:“纪小姐不辞而别,把在下害得苦透了。”
他压下了声音,除了赵穆和项少龙外,其他宾客还以为他在作礼貌的客套。
项少龙再放下心头另一块大石,恍然这李园原来正苦缠着纪嫣然,看来在楚国他们还有一段交往,否则李园不会说出这么酸溜溜的话来。这个李园看来亦是天生情种,否则怎会千里迢迢,由万水千山外的楚国直追到这□来。想到这□,又多了另外一件心事。自赵雅背叛了他后,他对女人再没有以前那种盲目的信心了。这李园人品出众,对爱情又有一顾一切的热诚,怎知会
否由他项少龙手上夺去了纪嫣然,假若事实如此,对他的打击会比赵雅更严重。
纪嫣然偷看了项少龙一眼后,微微一笑道:“李先生言重了,嫣然怎担当得起。”
赵穆笑道:“两位原来是旧相识,现在大家都在邯郸,何愁没有聚首畅谈的时刻。李先生不若加入本侯那一席,欣赏歌舞姬的表演。”
李园洒然一笑,深深地再看了纪嫣然一眼后,才随赵穆去了,坐到赵穆和赵雅的中间去。
纪嫣然似亦被李园追她直追到来邯郸的表现感动了,垂下俏脸,秀眸蒙上茫然之色。
项少龙的心更不舒服起来。
音乐声起,一群百多人的歌舞姬来到场中,载歌载舞,彩衣飞扬,极尽视听之娱。
“喂!”
项少龙微一愕然,只见纪嫣然正妙目深注地看着他,内中包含着历历的情意。
此时歌舞姬隔开了李园、赵穆那方的视□,兼之人人都在全神欣赏歌舞,音乐声又有助掩盖他们的说话声,不虞给人听到,确是诉说密话的良机。
项少龙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意。
纪嫣然白了他一眼道:“不要对人家没信心好吗?人家想得你不知多苦啊!”
项少龙暗忖这叫一朝被蛇咬,见了草绳就吃惊。低声问道:“你住在那□?”
纪嫣然迅速说了,接着道:“不要来找我,让嫣然来找你,龙阳君一直怀疑人家和你有问题,在这□也□人监视我。”
项少龙知她智谋过人,手段又极为高明,并不担心她会有闪失,点头答应了。
纪嫣然忽地敛容不语。
项少龙醒觉地诈作全神欣赏歌舞。
原来众舞姬这时聚到厅心,筑成一个大圆,大圆内又有小圆,纷纷作出仰胸弯腰等种种曼妙姿态,项少龙与赵穆之间的视线已回复了畅通无阻。
赵雅显然对李园相当有兴趣,不时逗他说话,看得项少龙心中暗恨,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对她仍有这种□忌的情绪。
李园很有风度地对答着,但眼神大多时间仍停留在纪嫣然处。
那平山侯韩闯显然对纪嫣然很有野心,不时狠狠盯着她,似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下去。
很多本来对这天下闻名的才女有心追求的人,见到李园的出现,无不感到自惭形秽,都死去了追求她这条心,何况纪嫣然还似乎对他颇有情意。假若李园不是身分特别,剑术亦高明之极,说不定早有人想把他干掉了呢。
两人直至宴会完毕,再无说话机会。
纪嫣然率先和邹衍离去,坚决拒绝了李园的陪行,当然是借此向项少龙表明心迹,看得项少龙和其他有心人都大为快慰。
李园颓然离去后,项少龙正想溜掉,却给赵穆拉着一起在大门欢送宾客。
郭纵走时叮嘱了他明晚在他家的宴会。
轮到赵霸和赵致,后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与赵霸离开,龙阳君的临别秋波则教他汗毛倒竖。
到最后只剩下了赵穆、赵雅、郭开、乐开、韩闯和项少龙六个人。
韩闯看来是等待赵雅,项少龙不由心头火起,故意不看那美目不时向他飘来的赵雅。
韩闯向赵穆兴奋地道:“除了燕国外,所有人都来了。”
他虽是说得颠七夹八,没头没尾,项少龙却清楚把握到他的意思,亦知他误会了李园是代表楚国来参与东周君召开抗秦会议的人。
形势其实是非常微妙。
六国中,最重视合从的当然是在强秦前当其冲的韩、赵、魏三国。
齐国也颇著紧这联手抗秦的策略,因为若三□失陷,下一个对象必是齐国无疑,然后才轮到楚人。
现在韩闯以为连楚国也肯派使臣来,当然是大为高兴。
至于燕国,刚被赵国名将廉颇攻得气也喘不过来,在其他国人眼中已地位大降,来不来都似没太大关系了。
赵穆泠哼道:“李园今趟来,恐怕与密议没有关系。”
韩闯笑道:“他现在是楚王跟前的大红人,听说她妹子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楚王又未有儿子,只要她争气点生个太子出来,李园就是国舅爷了,所以只要他肯美言几句,何愁楚王不参与
今次的壮举。”
赵穆眼中又闪过森泠的寒芒,连面上那道剑痕也像深刻了很多。
项少龙旁观者清,知道赵穆对李园是心怀不满和愤恨。
郭开笑道:“夫人累了吗?让平山侯送你回府吧!”
韩闯彬彬有礼地向赵雅道:“只不知韩闯有否那荣幸呢?”
郭开和乐悉都会心微笑,韩闯这话不啻是向赵雅询问今晚能否再一亲香泽。
赵雅神情有点尴尬,望往项少龙。
项少龙则望往门外的广场去,该处有四辆马车和许多赵兵正恭候□。
赵穆想起自己曾答应项少龙为他与赵雅穿针引线,纵使今晚不成,但任由韩闯当着他面前把赵雅“拿走”,脸子亦挂不住,出言道:“平山侯请早点回去休息,待会我还要和夫人入宫见大王呢。”
韩闯无奈走了。
赵穆对郭开和乐乘道:“本侯还有几句话想和董先生商量,你们先回去吧!”
郭开背着赵穆向项少龙使个眼色,着他小心,才和乐乘谈笑着去了。
剩下了赵穆、赵雅和项少龙三个人,气氛顿显有点尴尬。
赵穆向赵雅道:“我和董先生说几句话后,由他伴你回夫人府吧!”
赵雅俏脸一变,嗔道:“我自己不懂得回去吗?”言罢狠狠瞪了赵穆和项少龙一眼,出门登车走了,剩下大失脸子的赵穆和项少龙脸脸相觑。
赵穆苦笑道:“有些女人就像匹永不驯服的野马,非常难驾御。”
项少龙附和道:“这种女人才够味道呢。”
赵穆拉着他离开府门,沿着回廊往内府的方向走去,时虽夜深人静,侯府仍是灯火通明,有如白昼。
最后到了当日赵穆与他分享越国的美女姊妹花田贞田凤那个内轩,才席地坐下。
侍女奉上香茗后,退了出去。
赵穆似有点心事,沉吟片晌后道:“你应该知道我爹和李园的关系吧!”
项少龙心中叫苦,他冒充的正是春申君的亲信,到来协助赵穆发他做君主的清秋大梦,自不能推说不知道,而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李园的妹子叫李嫣嫣,还是靠她名字□有两个字音和纪
嫣然相同,否则恐怕连名字都忘记了。
硬着头皮道:“侯爷说的是否嫣嫣夫人的事?鄙人一直在外为君上办事,所以和李园没见过面,这些事都由君上亲口告诉我的。”
岂知赵穆竟然点了点头,叹道:“正是此事。不要看这李园好眉好貌,但心计的厉害处,我爹府内虽有数千家将食客,却是无人能及。更切勿以他追纪才女直追到这□来,误认他是个情痴,我肯定背后定有原因。没有人比他的机心更多与野心更大的了。哼!看来爹并没有向他□露我的秘密,幸好如此!”
项少龙知道危机尚未渡过,若让赵穆再多问两句,自己将立即暴露出身分来,顺着他口气道:“鄙人真不明白君上为何如此信任李园?”
这句话自是不会出漏子。
赵穆闷哼道:“爹这叫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到底仍是女色误事,是了!你刚由那□来,李嫣嫣生出来的是男是女?”
项少龙已隐隐捕捉到点头绪,却无法具体描述出来,惟有道:“只是听说快要临盆了。”
赵穆脸上险霾密布,愤然道:“想不到吕不韦的诡计,竟给李园活学活用了,爹总不肯信我的话,将来若给李园得势,他怎肯再容许爹把持朝政,爹今趟真是引狼入室了。”
项少龙若还不明白,就不用出来混了。赵穆既提到女色误事,又说李园仿吕不韦之计和春申君引狼入室。凭着这些线索,他已把事情猜出个九不离十。忙陪他他叹道:这李嫣嫣也不知否李园的真妹子。”
赵穆说:“这事看来不假,而且爹与李嫣嫣相好时,李园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李嫣嫣,爹亦派人调查过他兄妹的关系。”接着疑惑地看着他道:“这事你不会不知吧!”
项少龙心中叫糟,原来李嫣嫣肚内的孩子不是李园而是春申君黄歇的。妈的!怎想得到竟是如此曲折。
从容道:“怎会不知道,不过那负责调查的人叫合权,这人除擅长拍马屁外什么事都马马虎虎,我怕他给李园骗倒了。”
他这番话尽是胡言,但把握的是赵穆的心理,连人名都有了,赵穆那能不相信。
这大奸人果然给他混了过去,沉声道:u问题应不是在这□,他们应是亲兄妹无疑。真想不到爹这么大意。”
项少龙今次真的恍然大悟了,已弄清李园兄妹和春申君的关系。
李园这人的确厉害,先把妹子献给春申君,有孕后,再由春申君把怀了自己骨肉的美人儿送给没有儿子的楚王,那么生下来的孩子便大有机会成为楚国的储君了,这正是重演吕不韦把朱姬赠给庄襄王之计。
弄清这点后,项少龙松了一口气道:“今次李园送上门来,正是除掉他的天赐良机,那时李嫣嫣便脱不出君上的把握了。”
赵穆正容道:“万万不可,否则将惹起轩然大波,甚至连我都脱不了关系,而且他剑术高明,人又其奸似鬼,今次随他来的家将都是楚国的高手,一个不好,你的人给他拿着,连本侯都救不了你。”
项少龙泠笑道:“侯爷放心,那我就待他离开赵境时才动手好了。”
赵穆见他如此落力,欣然拍了他的肩头,泠笑道:“杀人也不一定要动刀动剑的,这事让我想想看。是了!你是否真懂马性,否则明天说不定会在纪才女脸前丢人露丑。唉!这么动人的美女我还是首次遇上,可惜……”
项少龙道:“侯爷请放心放了,不懂马性怎扮马痴呢?”
赵穆道:“今晚赵雅是不行的了,不若由我给你发配几个美人儿吧!”
项少龙道:“今晚可免了,明天还要早起到纪才女处,我们是否各自去呢?”
赵穆想起明天又可见到纪嫣然,精神大振道:“我来接你一起去吧。”又感激地道:“今天全仗你了。”
项少龙知他指的是女刺客的事,谦让几句后,告辞离去。
赵穆把他直送至大门,看着他登上马车,在家将拱护下驶出外门,才掉头回府。



第三章 春宵苦短

马车在夜色苍茫和人士们的灯笼光映照下,在邯郸寂静的街道以普通速度奔驰□。
在车行的颠簸中,项少龙思潮起伏。
直到这刻,他仍未想到有何良策,可活捉赵穆,割下乐乘的首级,然后安然逃离邯郸。
赵穆今晚才刚给人行刺,以后肯定倍加小心,保安势将大幅增强,在这种情况下,要杀死他都不容易,更不要说去活捉他了。
至于乐乘此人乃邯郸城的太守,城内兵马全由他调遣,想杀死他又岂会是易事。
现在六国的使节和要人陆续抵达,赵人为了保持机密,又为防止秦人间谍混入城内,城防必然十倍甚至百倍地加强,甚至要想遣人溜出城外也是危险的事,皆因出入均有人作详尽记录。
更何况时间有限,若赵人发觉他许下的大批战马牲口快将抵达邯郸的诺言不会兑现,他的处境将更不乐观。
幸好尚有数百匹战马牲口快将抵达邯郸的诺言不会兑现,他的处境将更不乐观。
幸好尚有数百匹战马会在旬日内抵达,希望那能缓和赵人的期待。
和赵穆在一起亦是非常危险的事,只要说错一句话,动辄就有败亡受辱之虞。
至于私人感情方面,更是一塌糊涂。
首先谁也不能保证纪嫣然会否不变心,有了赵雅的教训,他对自己这方面的信心已大不如前了。
至于和赵雅的恩怨交缠,则更使他备受困扰。有时觉得她很可怜,但大多数时间更感到她的可恨。
唉!算了!
忘记她好了。
她确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
恐怕那李园向她勾勾指头,她便会投怀送抱了。
想到这里,报复的火焰又燃烧起来,心情更是矛盾。
赵致分明看穿了点东西,人心难测,假设她要出卖他们,他们的收场亦会很凄惨,力战而死已是很好的结局了,最怕给人布局生擒,那时就生不如死了。
终于回到了前身是质子府的府第。
项少龙走下马车,进入府内。
滕翼、乌卓、荆俊全在等候他回来,跟他直进有高墙环护,以前软禁假嬴政的府中之府。
三人见他脸色不豫,都不敢发问,随□他到了议事的密室□。
四人坐定后,项少龙脸寒如水地向荆俊道:“小俊!你究竟向赵致透露了什么?不准有任何隐瞒。”
滕翼和乌卓两人一起色变。
在这遍地仇敌的险境,正是步步如履薄冰,一步走错,立刻是没顶之祸,更何况□漏了底细。
荆俊一震垂下头去,惶恐道:“三哥见到了赵致吗?”
项少龙先不说出赵致没有直接揭破他,以免荆俊抵赖,只点了点头。
滕翼拍几大骂道:“你这无知小子,不分轻重,你是否想所有人为你的愚蠢行为丧命,我们早警告过你了。”
荆俊苦笑道:“那警告来得太迟了,我早告诉了她我们会在短期内回来。”
乌卓铁青着脸道:“你难道不知赵致是赵人吗?若她爱赵国的心多过爱你,会是怎样的后果。”
荆俊颓然道:“她根本不爱我,爱的只是三哥。”
三人为之愕然。
滕翼皱眉道:“你莫要胡言乱语,图开脱自己的责任。”
乌卓道:“是她亲口告诉你吗?”
荆俊哭丧着脸道:“她只当我是个淘气爱玩的小弟弟,肯和我说话,只是想多知道点三哥的事。”
项少龙道:“她最后给你那封信是说什么的?”
荆俊惭愧地嗫嚅道:“她问我何时来邯郸,要不要接应。唉!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她是赵人这个问题,而是她告诉我与赵穆有深仇,所以我才信她不会出卖我们。”
项少龙发起怔来,表面看赵致与赵穆相处融洽,还为他训练歌姬,一点都看不出异样的情况。
她为何痛恨呢?
乌卓道:“她和赵穆有什么冤仇?”
荆俊茫然摇头,道:“她不肯说出来。”
滕翼沉吟道:“说不定是和女儿家的贞操有关。”
乌卓道:“赵致的家族有什么人?”
项少龙和滕翼都露出注意的神色,这问题正是关键所在,若赵致在赵国有庞大的亲族,又怎肯为了一个男人牺牲所有族人。至少她便不能不顾她的亲父,但若要她爹陪她一起走,却是绝
不会得到她父亲同意的。
荆俊道:“她好像只是与爹相依为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滕翼跌足叹道:“你真是糊涂误事。”荆俊是因他而来,使他感到要对荆俊所做的事负责。
乌卓道:“你不是回了封信给她吗?信□说了什么呢?”
三人中这时以乌卓最泠静,句句都问在最关键性的骨节眼上。
荆俊终是小孩子,哭了出来道:“我告诉她我们将会以伪装身分在邯郸出现,到来后才找机会与她联络。”
项少龙心中不忍,拍着他肩头安慰道:u情势尚未太坏,她虽似认出了是我,一来还是不太肯定,二来仍没有揭破我。可知仍有转寰的余地。不过我真不明白,若你明知她只当你是小弟弟
,为何仍要与她纠缠不清?”
荆俊呜咽道:“我都不明白,不过假若她成了你的女人,小俊绝不会有丝毫不满。”
滕翼淡淡道:“我们不能让命运操纵在一个女人手□,小俊你给我带路,我要亲手杀了她。以免夜长梦多。”
荆俊浑身剧震,骇然瞪大了眼睛。”
乌卓点头道:“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四人中,已有两人同意杀人灭口,荆俊惊得忘了哭泣,求助的望向项少龙。
项少龙暗忖,若要保密,怕要把田贞也杀了才行,自己怎办得到?淡然道:“这样做会未见其利,先见其害,赵致今晚曾多次与我说话,又对我特别注意,这情况定会落到一些有心人眼□。假若她这么见我一面后,当晚立即被杀,终有人会猜到我头上来。”
乌卓泠然道:“那另一方法就是把她变成你的女人,使我们可绝对的控制她,同时可查清她的底细。”
项少龙看了荆俊一眼,见他噤若寒蝉,垂首颓然无语,心生怜惜,叹道:“小俊是我的好兄弟,我怎能夺他所爱呢?”
荆俊感激地道:“有三哥这么一句话,小俊已深切感受到兄弟之情,事实上三哥早让小俊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小俊尚未有报答的机会。今次又是小俊不合犯错,差点累死了所有人。”
倏地跪了下来,向项少龙叩头道:“三哥请放手对付赵致,小俊什么都心服口服。”
至此三人无不知荆俊真的深爱着赵致,为保她一命,宁愿放弃自己的权利。换一个角度看,则是自动引退,好成全赵致对项少龙的情意。
项少龙苦笑道:“我对赵致这美女虽有好感,却从没有想到男女方面的关系去,脑筋一时很难转过来,何况更有点像要去夺取自己好兄弟的女人似的。”
滕翼正容道:“这事谁都知少龙是为了所有人的生命安危去做,不须有任何顾忌,若有问题,狠心点也没得说的了,总好过坐以待毙。
荆俊道:“三哥!我立即带你去!”
项少龙大感头痛,拖延道:“我联络上纪嫣然了!”
众人大喜追问。
项少龙把宴会中发生的事一一道出,三人都听得眉头深锁,忽然又钻了个李园出来,对今次的行动有害无利,亦把形势弄得更复杂了。
正烦恼间,敲门声起。
乌卓露出不悦之色,谁敢在他们密议时刻来打扰,荆俊待要开门,给谨慎的滕翼一把抓着,怕人看到他哭肿了的眼睛,亲自把门拉开。
精兵团大头领乌果在门外道:“有位不肯表露身分的客人来找大爷,现在客厅里等候。”
接着又扼要描述了那人的衣着和外型。
众人听得此人可能是女扮男装,都脸脸相觑,难道竟是赵致找上了门来。
项少龙长身而起道:“我去看看!”
项少龙步出客厅,一看下大喜冲前。
那全身被宽大袍服遮盖的美女不顾一切奔了过来,投入了他怀抱,娇躯因激动和兴奋而不住抖颤。
竟是艳名盖天下的才女纪嫣然。
项少龙感受着怀抱充满青春火热的生命和动人的血肉,今晚所有愁思忧虑立时给抛到九天云外。
他掀开了她的斗篷,让她如云的秀发瀑布般散垂下来,感动地道:“真想不到嫣然今晚就来找我,项少龙受宠若惊了。”
纪嫣然不理在旁目定口呆的乌果,用尽气力搂着他粗壮的脖子道:“嫣然一刻都等不了,这大半年来人家每天都度日如年,饱受思念你的折磨,若非可与邹先生不时谈起你,人家更受不
了。”
美人恩重,项少龙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向乌果道:“告诉他们是谁来了!”便朝卧室走去。
纪嫣然的俏脸立即火烧般灼红起来,耳根都通红了,虽把羞不可仰的俏脸埋在他的颈项间,但心儿急剧的跃动声却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她的羞喜交集。
但她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娇躯酥软得除了娇喘连连外话都说不出来了。
项少龙虽非如此急色的人,一来的确对这情深义重的娇娆想得要命,而她又是诱人无比,更重要是他生出了快刀斩乱麻的心意,而尽早得到了这绝世美女的身体,免致节外生枝,给李园这工于心计的人乘虚而入,或以什么卑鄙手段夺了纪嫣然去。
他本对李园印象甚佳,但自知他与春申君借妹子李嫣嫣进行的阴谋后,观感完全改变过来。
由客厅回到寝室这段路程,似若整个世纪般漫长。
两人都紧张得没有说过一句话。
关上房门后,项少龙与她坐到榻上,用强有力的手臂环拥着她,使她动人的肉体毫无保留地挨贴在他身上。
项少龙温柔地吻着她修美的粉项和晶莹得如珠似玉的小耳朵,还放肆地啜着她浑圆娇嫩的耳珠。
纪嫣然完全融化在他的情挑□,檀口不住发出令人神摇魄荡、销魂蚀骨的娇吟,美丽的胴体向他挤压磨擦。
项少龙接着抚上她的香唇,纪嫣然再忍不住,玉臂缠上了他,狂热地反应着。
所有相思而来的苦楚,都在这刻取回了最甜蜜迷人的代价。
此时两人都融入浑然忘忧,神魂颠倒,无比热烈的缠绵中,在项少龙的挑动下,纪嫣然被煽起了情欲的烈焰。
项少龙霸道放肆,无处不到的爱抚,更刺激得她娇躯抖颤,血液奔腾。
只听爱郎在耳旁温柔情深地道:“嫣然!项少龙很感激你的垂青,你对我太好了。”
纪嫣然嗯的应了一声,旋又转为呻吟,这男子的手早熟练地滑入了她的衣服里,肆意抚弄着从未有人曾入侵的禁地。
接着身上的衣服逐一减少。
纪嫣然星眸半闭,任由项少龙为所欲为,偶然无意识地推挡一下,但只有象征式的意义,毫无实际的作用。
高燃的红烛映照中,她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美丽肉体,终于澈底展露在项少龙的手与眼底下。
项少龙偏在这时咬着她的小耳珠道:“这样好吗?”
纪嫣然无力地睁开满溢春情的秀眸,白了他一眼,然后芳心深许地点了点头,再□上了美目,那撼人的诱惑力,若得项少龙立即加剧了对她娇躯的活动。
使她身无寸缕的肉体横陈仰卧后,项少龙站了起来,一边欣赏着这天下没有正常男人不想得到的美丽胴体,一边为自己宽衣脱屣。
纪嫣然转身伏在榻上,羞不可仰地侧起俏脸,含情脉脉地带笑朝他偷瞧着。
项少龙笑道:“老天爷多么不公平,嫣然早看过我的身体,我却要苦候了大半年才有此扳平的机会。”
纪嫣然娇嗔道:“人家只是为你疗伤,最羞人的部分都是你的倩公主一手包办,那有像你眼前般对人家啊!”
项少龙露出精壮完美,笔挺伟岸的动人男体,微笑道:“纪才女终于回复了说话的能力了吗?”
纪嫣然不依道:“你只懂调笑人家。”她很想别过头去,好看不到眼前男儿羞人的情景,偏是眼睛不争气,无法离开项少龙充满阳刚美的身体,更不愿看不见他。
项少龙一膝跪在榻沿,俯头看着她,双手同时抚上她的粉背和隆臀上,叹道:“我的天啊!这真是老天爷令人感动的杰作。”
纪嫣然被他新鲜迷人的情话诱得呻吟一声,娇喘道:“项郎啊!天亮前人家还要赶回去呀!”
项少龙笑道:“那还不转过身来?”
纪嫣然今次不但没有乖乖顺从,还恨不得可钻入了榻子里藏起来。
项少龙坐到榻上,温柔地把她翻了过来。
纪嫣然双眸紧闭,颊生桃红,艳光四射,可爱动人至极点。
项少龙压上了她,肉体毫无间阂的接触,立使这对男女身体的热度不断升高。
芙蓉帐暖,在被浪翻腾下,纪嫣然被诱发了处子的热情,不理天高地低地逢迎和痴缠着项少龙。
项少龙至此对纪嫣然的爱完全放下心来,畅游巫山,得到了人人羡慕的艳福、纪嫣然珍贵的贞操。
云收雨散后,纪嫣然手足仍把他缠过结实,秀目紧闭、满脸甜美清纯。
项少龙感到这美女是如许的热恋着他,信任着他,心中不由泛起因怀疑她而生的歉咎。
项少龙贴着她的脸蛋,柔声道:“快乐吗?”
纪嫣然用力搂着他,睁开美眸,内中藏着狂风暴雨后的满足和甜蜜,檀口轻吐道:“想不到男女间竟有这么动人的滋味,嫣然似感到以前都是白活了。”
这几句深情诱人的话,比什么催情药物更见效,立时又惹起另一场风暴。
至此两人水乳交融,再无半分间膜。
项少龙清楚感到对她的深爱,才会因李园的出现而紧张烦困。
纪嫣然吻了他一口道:“你是否怕人家喜欢了那李园呢?”
项少龙尴尬地点头。
纪嫣然柔情似水地道:“你太小觑嫣然了,美男子我不知见过多少,除你外没有人能令嫣然有半丝心动。项少龙所以能打动纪嫣然,亦不全因他长得比别人好看,而是因他的胸襟气魄、超凡的智慧、和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英雄气概。”接着垂下头去轻轻道:“现在还加上了府第的缠绵恩爱、男女之乐。”
项少龙差点便要和她来第三回合,只恨春宵苦短,鸡鸣声催促再三下,边缠绵边为她穿上衣裳。
纪嫣然寄居的大宅是邯郸著名大儒刘华生的府第,离项少龙的住处只隔了两条街,项少龙陪她循着横街小巷,避过巡逻的城卒,溜了回去。
纪嫣然由后园潜回府内前,项少龙还要又吻又摸,弄得这美女脸红耳赤后,才放她回去,□中抵死缠绵处,只他两人才体味得到。
回家时,项少龙心中填满甜蜜温馨的醉人感觉。
忽然间,所有困难和危险,都变成微不足道的屑事了。



第四章 爱恨情仇

项少龙以特种部队训练出来的坚强意志,勉强爬起床来,到客厅去见赵穆。
赵穆神态亲切,道,「来!我们好好谈谈。」
项少龙故作愕然道:「不是立即要到纪才女处吗?」
赵穆苦笑道:「今早这人儿派人来通知我,说身子有点不适,所以看马的事要另改时
日。唉!女人的心最难测的了,尤其是这种心高气傲的绝世美女。」
项少龙心中暗笑,有甚麽难测的?纪嫣然只是依他吩咐,取消了这约会,免得见著尴
尬。不过却想不到赵穆会亲自前来通知。
挥退左右後,项少龙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道:「侯爷昨晚睡得好吗?」
赵穆叹道:「差点没□过眼,宴会上太多事发生了,叫自己不要去想,脑袋偏不听
话。」再压低声音道:「李园今趟原来带了大批从人来,称得上高手的就三十多人,都是新
近被他收作家将的楚国著名剑手,平日他在楚国非常低调,以免招爹的疑心,一到这里就露
出本来面目了。」
项少龙道:「侯爷放心,我有把握教他不能活著回我们大楚去。」
赵穆感动地瞧著他道:「爹真没有拣错人来,你的真正身分究竟是谁?为何我从未听人
提过你。」
项少龙早有腹稿,从容道:「鄙人的真名叫王卓,是休图族的猎户,君上有趟来我附近
处打猎,遇上狼群,被鄙人救了。自此君上就刻意栽培我,又使鄙人的家族享尽富贵,对鄙
人恩重如山,君上要我完成把你扶助为赵王的计划,所以一直不把我带回府去,今次前来邯
郸,是与侯爷互相呼应,相机行事,这天下还不是你们黄家的吗?小人的从人全是休图族
人,绝对可靠,侯爷尽可安心。」
赵穆听得心花怒放,心想爹真懂用人,这王卓智计既高,又有胆色,剑术更是高明,有
这人襄助,加上乐乘策应,赵君之位还不是我囊中之物?最大的障碍就只有廉颇和李牧这两
个家伙吧了。
赵穆道:「我昨夜想了整晚,终想到一个可行之计,不过现在时机仍未成熟,迟些再和
你商量。由於孝成王那昏君对你期望甚殷,你最紧要尽早有点表现。」
项少龙暗笑最紧要还是有你最後这句话。站起来道:「多谢侯爷提醒。鄙人现在立即领
手下到城郊农场的新址研究一下如何开拓布置。」
赵穆本是来寻他去敷衍对他项少龙有意的龙阳君,免致惹得这魏国的权要人物不满。闻
言无奈陪他站起来道:「记得今晚郭纵的宴会了,黄昏前务要赶回来。」
项少龙答应一声,把他送出府门,才与乌卓等全体出动,往城郊去了。
乌卓、荆俊和大部份人都留於新牧场所在的藏军谷,设立营帐,砍伐树木,铺桥修路,
装模作样地准备一切,其实只是设立据点,免得有起事来一网成擒,亦怕荆俊耐不住私自去
找赵致。
黄昏前,项少龙、滕翼和三十多名精兵团里的精锐好手,马不停蹄的赶返邯郸。
才抵城门,守城官向他道:「大王有谕,命董先生立即进宫参见。」
项少龙与滕翼交换了个眼色,均感不妙,赵王绝不会无端召见他的。
两人交换了几句话後,项少龙在赵兵拱□下,入宫见孝成王。
成胥亲自把他带到孝成王日常起居办公的文英殿,陪待著他的竟不是赵穆而是郭开。
项少龙见孝成神色如常,放下心来,拜礼後遵旨坐在左下首,面对著郭开。
成胥站到孝成王身後。
郭开向他打了个眼色,表示正照顾著他。
孝成王问了几句牧场的事後,叹了口气道:「牧场的事,董先生最好暂且放缓下来,尽
量不露风声。」
项少龙愕然道:「大王有命,鄙人自然遵从,只不知所为何由?」
孝成王苦笑道:「拓展牧场是势在必行,只是忽然有了点波折,让郭大夫告诉先生
吧!」
郭开乾咳一声,以他那阴阳怪气的声腔道:「都是那李园弄出来的,不知他由那里查得
董先生今次是回归我国。早上见大王时,便说先生虽为赵人,但终属楚臣,若我们容许先生
留在赵国,对两国邦交会有不良影响。」
项少龙差点气炸了肺叶,这李园分明因见纪嫣然昨晚与自己同席,又亲密对话,所以妒
心狂起,故意来破坏他的事。不问可知,他定还说了其他坏话。幸好孝成王实在太需要他
了,否则说不定会立即将他缚了起来,送返楚国去。
孝成王加重语气道:「寡人自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目前形势微妙,此人的妹子
乃楚王宠妃,正权重一时,若他在楚王面前说上两句,劝他不要出兵对付秦人,我们今次的
『合从』将功败垂成,所以现在仍不得不敷衍他。」
郭开笑道:「待李嫣嫣生了孩儿後,李园就算在楚王前说话,亦没有作用了。」
项少龙陪著两人笑了起来。
他自然明白郭开指的是楚王是个天生不能令女人生儿子的人,所以李嫣嫣料亦不会例
外。可是他却知道今次真正的经手人是春申君而非楚王,而且至少有一半机会生个男孩出
来,郭开的推测虽未必准确。当然亦难以怪他,谁想得到其中有此奥妙呢。
项少龙心中一动:「鄙人是否应避开一会呢?」
孝成王道:「万万不可,那岂非寡人要看李园的面色做人,寡人当时向李园说:董先生
仍未决定去留,就此把事情拖著。所以现在才请先生暂时不要大张旗鼓,待李园走後,才作
布置。」
项少龙心中暗喜,故作无奈道:「如此我要派人出去,把正在运送途中的牲口截著,不
过恐怕最早上路的一批,应已进入境内了。」
孝成王道:「来了的就来吧!我们确需补充战马,其他的就依先生的主意去办。」
项少龙正愁没有借口派人溜回秦国报讯,连忙答应。
孝成王沉吟片晌,有点难以启齿地道:u昨晚巨鹿侯宴後把先生留下,说了些甚麽话
呢?」
项少龙心中打了个突兀,暗呼精采,想不到孝成王终对赵穆这「情夫」生出疑心,其中
当然有那其奸似鬼的郭开在推波助澜了,装出惊愕之色道:「侯爷有问题吗?」
郭开提醒他道:「先生还未答大王的问题?」
项少龙装作惶然,请罪後道:「巨鹿侯对鄙人推心置腹,说会照顾鄙人,好让鄙人能大
展拳脚,又说,嘿……」
孝成王皱眉道:「纵是有关寡人的坏说话,董先生亦请直言无忌。」
项少龙道:「倒不是甚麽坏话,侯爷只是说他若肯在大王面前为鄙人说几句好话,包保
鄙人富贵荣华。唉!其实鄙人一介莽夫,只希望能安心养马,为自己深爱的国家尽点力吧
了!不要说荣华富贵,就连生生死死也视作等闲。」
孝成王听他说到赵穆笼络他的话时,泠哼一声,最後当项少龙「剖白心迹」时,他露出
感动神色,连连点首,表示赞赏。
项少龙续道:「侯爷还想把鄙人留在侯府,为我找个歌姬陪宿,不过鄙人想到正事要
紧,坚决拒绝了。」
郭开道:「大王非常欣赏先生的任事精神,不过这几天先生最好只是四处玩玩,我们邯
郸有几所著名的官妓院,待小臣明天带领先生去趁趁热闹吧!」
再闲聊几句,孝成王叮嘱了不可把谈话内容向赵穆透露後,郭开陪著项少龙离开文英
殿。
踏著熟悉的回廊宫院,旧地重游,忆起香魂渺渺的妮夫人,项少龙不胜感慨,连郭开在
耳旁絮絮不休的说话,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著。
郭开见他神态恍惚,还以为他因李园一事郁郁不乐,安慰道:「董先生不要为李园这种
人介怀,是了!今晚你不是要赴郭纵的晚宴吗?」
项少龙一震醒了过来,暗责怎能在这时刻闹情绪,讶道:「大夫不是也一道去吗?」
郭开微笑道:「我已推掉了,自东周加的姬重到了邯郸後,本人忙得气都喘不过来,只
是为大王起草那分建议书,我便多天没能好好睡觉了。」
项少龙正要答话,左方御道处一队人马护著一辆马车缓缓开过来,刚好与他们碰上。
郭开脸上现出色迷迷的样子,低声道:u雅夫人来了!」
项少龙早认得赵大等人,停下步来,好让车队先行。
赵大等纷纷向郭开致敬。
项少龙心中暗喜,故作无奈道:「如此我要派人出去,把正在运送途中的牲口截著,不
过恐怕最早上路的一批,应已进入境内了。」
孝成王道:「来了的就来吧!我们确需补充战马,其他的就依先生的主意去办。」
项少龙正愁没有借口派人溜回秦国报讯,连忙答应。
孝成王沉吟片晌,有点难以启齿地道:u昨晚巨鹿侯宴後把先生留下,说了些甚麽话
呢?」
项少龙心中打了个突兀,暗呼精采,想不到孝成王终对赵穆这「情夫」生出疑心,其中
当然有那其奸似鬼的郭开在推波助澜了,装出惊愕之色道:「侯爷有问题吗?」
郭开提醒他道:「先生还未答大王的问题?」
项少龙装作惶然,请罪後道:「巨鹿侯对鄙人推心置腹,说会照顾鄙人,好让鄙人能大
展拳脚,又说,嘿……」
孝成王皱眉道:「纵是有关寡人的坏说话,董先生亦请直言无忌。」
项少龙道:「倒不是甚麽坏话,侯爷只是说他若肯在大王面前为鄙人说几句好话,包保
鄙人富贵荣华。唉!其实鄙人一介莽夫,只希望能安心养马,为自己深爱的国家尽点力吧
了!不要说荣华富贵,就连生生死死也视作等闲。」
孝成王听他说到赵穆笼络他的话时,泠哼一声,最後当项少龙「剖白心迹」时,他露出
感动神色,连连点首,表示赞赏。
项少龙续道:「侯爷还想把鄙人留在侯府,为我找个歌姬陪宿,不过鄙人想到正事要
紧,坚决拒绝了。」
郭开道:「大王非常欣赏先生的任事精神,不过这几天先生最好只是四处玩玩,我们邯
郸有几所著名的官妓院,待小臣明天带领先生去趁趁热闹吧!」
再闲聊几句,孝成王叮嘱了不可把谈话内容向赵穆透露後,郭开陪著项少龙离开文英
殿。
踏著熟悉的回廊宫院,旧地重游,忆起香魂渺渺的妮夫人,项少龙不胜感慨,连郭开在
耳旁絮絮不休的说话,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著。
郭开见他神态恍惚,还以为他因李园一事郁郁不乐,安慰道:「董先生不要为李园这种
人介怀,是了!今晚你不是要赴郭纵的晚宴吗?」
项少龙一震醒了过来,暗责怎能在这时刻闹情绪,讶道:「大夫不是也一道去吗?」
郭开微笑道:「我已推掉了,自东周加的姬重到了邯郸後,本人忙得气都喘不过来,只
是为大王起草那分建议书,我便多天没能好好睡觉了。」
项少龙正要答话,左方御道处一队人马护著一辆马车缓缓开过来,刚好与他们碰上。
郭开脸上现出色迷迷的样子,低声道:u雅夫人来了!」
项少龙早认得赵大等人,停下步来,好让车队先行。
赵大等纷纷向郭开致敬。
眼看马车转往广场,车□却抓了起来,露出赵雅因睡眠不足略带苍白倦容的俏脸,当她
看到项少龙时,并没有显出惊奇之色,像早知他来了王宫,只是娇呼道:「停车!」
马车和随员停了下来。
赵雅那对仍是明媚动人的美目先落在郭开脸上,笑道:「郭大人你好!」
郭开色授魂与地道:「这麽久没有和夫人弹琴下棋,怎还称得上是好呢?」
项少龙听得心头火发,恨不得赏赵雅一记耳光,她实在太不知自爱了。
赵雅见郭开在这马痴面前尽说这种调情的话,尴尬地答道:「郭大夫说笑了。」目光转
到项少龙脸上,柔声道:「董先生是否要到郭府去,若是不嫌,不若与赵雅一道去吧!」
项少龙泠然道:「多谢夫人雅意,鄙人只想一个人独自走走,好思索一些事情。」
郭开以为他对李园的事仍耿耿於怀,没感奇怪;赵雅则猜他因昨晚被自己不客气地拒绝
了,所以现在要还以频色。暗忖这人的骨头真硬,似足了项少龙。
心中一软,轻轻道:「如此不勉强先生了。」
马车在前呼後拥下,朝宫门驰去。
项少龙拒绝了郭开同坐马车的建议道:u鄙人最爱骑马,只有在马背上才感安全满足,
大夫可否著□士不用跟来,让鄙人独自闲逛,趁便想些问题。」
郭开疑惑地道:「先生初来邯郸,怎知如何到郭家去呢?」
项少龙心中懔然,知道最易在这种无关痛痒的细节里露出破绽,随口道:「大夫放心,
鄙人早问清楚路途了。」
飞身上马,挥手去了。
一出宫门,项少龙放马疾驰,片刻後就赶上赵雅的车队。
雅夫人听得蹄声,见他雄姿赳赳地策马而来,美目不由闪亮起来,旋又蒙上茫然之色。
自项少龙离赵後,她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悔疚像毒蛇般啮噬著她的心灵。为了忘记
这占据了她芳心的男子,她行为比以前更放浪,但项少龙始终霸占著她深心里一个不能替代
的位置。这一阵子她与韩闯搅上了,还以为可成功忘掉项少龙,但这董匡的出现,却勾起了
她微妙的兴奋与回忆,使她对韩闯亦感意兴索然。
项少龙故意不瞧她,瞬眼间将她抛在後方。
邯郸城此时万家灯火,正是晚饭後的时刻,街道上人车不多,清泠疏落。
项少龙想起了远在秦国的娇妻爱婢,心头温暖,恨不得立即活捉赵穆,干掉乐乘,□美
回师。
走上通往郭纵府的山路时,後方蹄声骤响,回头一看,追上来的竟是赵致。
项少龙一见是她,想想起荆俊和滕乌二人的提议,立时大感头痛,放缓慢驰。
赵致转眼来到他身旁,与他并骑而行,一瞬不瞬地深深注著他道:「董先生像对邯郸的
大街小巷很熟悉呢!」
这麽一说,项少龙立知她跟了他有好一段路,到现在才发力追上来,心叫不妙,道:
「刚才来时,有人给鄙人指点过路途,致姑娘是否也到郭府赴宴呢?」
赵致没有答他,瞪著他道:「先生的声音怕是故意弄得这麽沙哑低沉的吧!」
项少龙心中叫苦,若她认定自己是项少龙,区区一块假脸皮怎骗得了她,今次想不用爱
情手段都不成了,叹了一口气,施出绝技,一按马背,□空弹起,在赵致娇呼声中,落到她
身後,两手探前,紧紧箍著她没有半分多馀脂肪的小腹,贴上她脸蛋道:「致姑娘的话真奇
怪?鄙人为何要故意把声线弄成这样子呢?」
赵致大窘,猛力挣扎了两下,但在这情况下反足以加强两人间的接触,惊怒道:u你干
甚麽?」
项少龙哈哈一笑,一手上探,抓著她下颔,移转玉脸,重重吻在她娇艳欲滴的朱唇上。
赵致「嘤咛」一声,似是迷失在他的男性魅力和情挑里,旋又清醒过来,後肘重重在他
脆弱的胁下撞了一记。
项少龙惨哼一声,由马屁股处翻跌下去,其实虽是很痛,他亦未致如此不济,只不过是
好给她个下台阶的机会。
赵致吓得花容失色,勒转马头,驰回项少龙仰卧处,跳下马来,蹲跪地上,娇呼道:
「董匡!你没事吧!」
项少龙睁开眼来,猿臂一伸,又把她搂得压在身上,然後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路旁的草
丛处。
赵致给他抱压得身体发软,但又不甘心被他占了便宜,更重要是到现在仍不敢确定他是
否项少龙,若给他这样再吻著了,岂非对不起自己暗恋著的男子,热泪涌出道:「若你再轻
薄我,我便死给你看!」
项少龙想不到她如此贞烈,心生敬意,但却知道若这麽便离开她,情况会更为尴尬,而
在未知虚实前,又不可揭开真正的身分,惟有仍把她压个结实,柔声道:「致姑娘讨厌我
吗?」
赵致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点都没有拒绝对方的意思,又恼又恨,闭上美目,任由泪水泻
下,软弱地道:「还不放开我,若有人路过看到,人家甚麽都完了。」
项少龙俯头下去,吻掉了她其中一颗泪珠,搂著她站了起来,道:「姑娘太动人了,请
恕鄙人一时情不自禁。」
赵致崩溃了似的眼泪如泉流涌,凄然摇头道:「你只是在玩弄我,否则为何要骗人家,
我知道你就是他。」
项少龙暗叹一口气,依然以沙哑的声音,柔声道:「今晚我到你家找你,好吗?」
赵致惊喜地睁开乌灵灵的美目,用力点著头。
项少龙举袖为她拭去泪渍,心生歉疚,道:「来!我们再不去就要迟了。」
赵致挣脱出他的怀抱,垂头低声道:「赵致今晚在家等你。」
项少龙愕然道:「你不去了吗?」
赵致破涕为笑,微嗔道:「你弄得人家这麽不成样子,还怎见得人。」
跃上马背,驰出几步後,仍不忘回头挥手,送上嫣媚甜笑,那种少女怀春的多情样儿,
害得项少龙的心儿急跳了几下。
直至她消失在山路下,项少龙才收拾心情,往郭府赴宴去也。
郭府今晚的宴会,宾客少多了,除了赵穆、乐乘、韩闯、赵霸外,就只有项少龙不愿见
到的李园,若加上赵雅和他,就是那麽七个人,郭纵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出席,可能是到别处
办事去了。
郭纵对他没有了昨晚的热情,反对李园特别招呼殷勤,似乎他才是主客。
项少龙早惯了这种世态炎凉,知道郭纵是故意泠淡自己,好争取李园这可能成为楚国最
有权势的新贵好感。
李园对他这情敌保持著礼貌上的客气,但项少龙却清楚感到他对自己的□恨。
这也难怪,昨晚他目睹在歌舞表演时,纪嫣然仍对他亲密说话,以他的精明和对纪嫣然
的熟悉,不难看出端倪,察觉这绝世佳人对他颇有意思。
闲话几句後,赵穆借故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大王为何召见你呢?」
项少龙正等待他这句话,正中下怀道:u他们追问昨晚侯爷对我说了甚麽话,我当然不
会道出真相,只说侯爷和鄙人商量开辟新牧场的事。侯爷!不是小人多心,孝成王那昏君似
乎在怀疑你,我看郭开定是暗中出卖了你!」
赵穆眼中闪过骇人的寒光,泠哼了一声道:「迟些我就教他们知道厉害!」
项少龙知道已迫著赵穆走上了谋反的路,此时赵霸走了过来,两人忙改说闲话。
赵穆笑道:「馆主标致徒儿今晚不陪同出席吗?」
赵霸道:「她应该来的,我刚派了人去找她。」
环佩声响,赵雅翩然而来。
郭纵向李园、乐乘和韩闯告罪一声,趋前迎迓。
赵雅目光先落在项少龙身上,再移往韩闯和李园处,犹豫片刻後,朝项少龙走来。
项少龙故意不望她,目光转往别处打量。
今次设的是像纪嫣然在大梁香居的「联席」,在厅心摆了一张大圆几,共有十个位子。
项少龙心中暗数,就算把赵致包括在内,仍空了个座位出来,只不知还有那位贵客未
来。
香风飘到,赵雅与各人招呼後,向刚把头转回来的项少龙道:「董先生的马真快,比人
家还要早到了那麽多。」
项少龙潇洒一笑,算是答覆了。
就在此时,又有人来了。
在两名侍女扶持下,一个刻意打扮过,华服云髻的美丽少女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赵穆
等均面现讶色,显然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这谜底由郭纵亲手揭盅,这大商贾呵呵笑道:「秀儿!快来见过各位贵宾。」又向众人
道:「这是郭某幼女郭秀儿!」
赵穆讶道:「原来是郭公的掌上明珠,为何一直收了起来,到今天才让我们得见风
采。」
项少龙心中一动,想到了郭纵是有意把幼女嫁与李园,那将来若赵国有事,亦可避往不
是首当秦国锋锐的楚国,继续做他的生意。
像郭纵这类冶铁和铸造兵器业的大亨,没有国家不欢迎,但多了李园这种当权大臣的照
应,当然更是水到渠成。
现今天下之势,除三□外,远离强秦的乐土首选是楚国。齐国邻接三□,有唇亡齿寒之
险,燕国被田单所败後,已一蹶不振。惟有僻处南方的楚国仍是国力雄厚,短期内尚有偏安
之力。一天三□仍在,楚人都不用操心秦人会冒险多辟一条战线。
乌家成功移居秦国,郭纵这精明的生意人自然要为自己打算了。
此时郭秀儿盈盈来到众人身前,敛衽施礼。
这年不过十六的少女曲条可人,长著一张清秀的鹅蛋脸儿,那对美眸像会说话般诱人,
明净如秋水,更添娇媚。嘴角挂著一丝羞甜的笑意,容光潋艳处,差点可和乌廷芳相媲美。
包括李园在内,众人无不动容。
郭纵见状,大为得意,招手道:「秀儿快来拜见李先生。」
郭秀儿美目看到李园,立时亮了起来,螓首却含羞垂了下去,把娇躯移了过去。
众人登时泛起被泠落了的感觉,赵雅的神色亦不自然起来。
赵穆瞥了李园一眼,闪过浓烈的杀机,旋即敛没,却瞒不过项少龙的锐目。
赵雅现在感到芳心更倾向这粗柔莫测的董匡,往他靠近了点道:「先生有空可否来舍下
看看蓄养的马儿,让赵雅能请教养马的心得。」
赵穆还以为她终於肯听话去接近这「王卓」,笑道:「难得夫人邀约,就让本侯代他答
应了。」
项少龙怎也不能当众落赵穆的脸,无奈点头。
赵雅见他答应得这麽勉强,白他一眼,没有说出日子时间。
钟声响起,入席的时刻到了。



第五章 嫉恨如狂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项少龙的座位设在赵雅之旁,赵雅那边接着是韩闯、郭秀儿、李园、郭纵、项少龙右方则是赵霸、乐乘和赵穆。赵致的座位给取消了。
现在谁都知道真正的主角是坐在郭氏父女间的李园,此人能说会道道,不一会逗得郭秀儿不断掩嘴轻笑,非常融洽。看样子只要李园肯点头,郭秀儿就是他的人了。
韩闯显然对郭秀儿这出众的美少女很有兴趣,可是为了他韩国的外交政策,当然不敢与李园争一日之短长,专心与赵雅喁喁细语,而赵雅亦故意不理会那马痴,亲热地与韩闯说话,不住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为宴会增添了不少热闹与春色。
郭纵为了予李园和爱女制造机会,与各人应酬几句后,便别过脸来和左边的赵穆、乐乘闲聊,话题不离邯郸达官贵人间的闲话。
赵霸与郭纵私交甚笃,加入了这谈话的小圈子,项少龙虽装作兴趣盎然地聆听,但明显地被郭纵泠落了。
项少龙心知肚明郭纵转舵得这么快,是受到了李园的影响,亦可推知这实业大亨对赵国的形势较前更悲观,已萌生离意。
他这心态自然瞒不过赵王和郭开,所以后者才提醒他要小心郭纵。
乌家一去,赵国立时更显露出日暮途穷的弱态。
赵雅又有什么打算呢?
这时侍女上来为各人斟酒。
李园舍下了郭秀儿,朝项少龙看过来道:“董兄今次不惜万水千山,远道来此,只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众人听他语气充满了挑惹的意味,都停止了说话,看项少龙如何反应。
那郭秀儿首次抬起俏脸,打量这比李园更魁梧威武,外表粗豪的大汉。
项少龙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以不除不疾的沙哑声音淡然道:“李兄爱的是美人,董某爱的是骏马。美人到那里去,李兄就追到那里去,董某则是看那里的水草肥茂,就往那儿跑。只要李兄想想自己,便明白董某人的心意了。”答话粗野得恰到好处。
郭秀儿还以为项少龙口中的美人儿是指自己,羞得垂下了俏脸。
其他人都想不到这老粗的辞锋可以变得如此厉害,都心生讶意,但亦替李园感到有点尴尬。
只有赵穆心中称快,他不能开罪李园,项少龙代他出手最恰当了。
李园脸色微变,眼中掠过杀机,泠泠道:“董兄是否暗示我楚国的水草比不上这里呢?”话才出口已知自己失了方寸,同桌的除韩闯外全是赵人,这句话怎可说出来。
果然乐乘、赵霸和早视自己为赵人的赵穆都皱起了眉头。
项少龙见几句话就迫得李园左支右绌,心中大乐,像看不到李园的怒意般若无其事道:“李兄想得太远了,鄙人只是打个比喻,其实各处的水草都有优点和缺点,南方气候温和,养马容易,不过养出来的马看是好看了,但总不够粗壮,也捱不得风寒雨雪;北方养马困难,可是养出来的马都是刻苦耐劳,发生马瘟的机会亦少多了。所以匈奴人的战马最是著名,正因是苦寒之地,才盛产良马。”
众人无不动容,想不到项少龙如此有见地,兼且连消带打,指桑骂槐的暗讽位于南方的楚国耽于逸乐,不谋进取,反之北方诸国,包括强秦在内,虽是连年征战,但却培养出不少人材,声势盖过了曾一度强大的楚人。
事实亦是如此。楚国自给小小一个越国攻入郢都后,国威大挫,兼之又策略频出错误,国势每况愈下。
六国的第一次合从攻秦,便以楚怀王为从长,但实质参战的只有韩、赵两国。这两国给秦大败于韩境内的修鱼,齐又倒戈攻赵魏,自乱阵脚。秦因此乘机灭掉巴、蜀,使国境增加了一倍以上,与楚的巫郡、黔中相接,从此就开始了楚人的噩梦,也他们尝到“坐视”的苦果。
一直以来,秦人最忌就是齐楚的结合,于是秦人以割地诱□楚怀王与齐绝交,得利后旋即食,言大败楚军于丹阳,斩首八万,并攻占了楚的汉中,接着再取沼陵,使郢都西北屏藩尽失。
楚怀王的愚蠢行事并不止于此,正当他答应了与齐的另一次合从后,再次受到秦人的诱惑,又一次忽然变卦,还竟和秦国互结婚姻。
齐、魏、韩大怒下连兵讨楚背约,怀王吃惊下使太子质于秦,请得秦兵来援,三国才无奈退兵。空助长了秦人气焰。稍后秦人借口攻楚,软硬兼施,更骗得这蠢王入秦,给拘押起来,终
因逃走不成,病死秦境。
到儿子楚顷襄王登位,欲报仇雪恨,可是给秦人虚言一吓,立即屁滚尿流,不但求和,还向秦国迎亲。与父亲怀王同样为历史多添了一笔糊涂赈。
所以项少龙这一番话,正暗示了楚人的自毁长城,乃人的问题,非战之罪也。最厉害处是讽喻李园中看不中用,经不起风浪。
赵雅和郭秀儿凭着女性敏锐的直觉,打量两人,都感到李园就似南方好看的马,而这董匡则是北方经得起风霜的良骥,李园在她们心中的地位不由降低了少许。
郭纵亦讶然瞧着项少龙,重新思索着到楚国避秦是否适当的做法。
项少龙从无可辨驳的大处入手,论证了楚人优柔寡断和不够坚毅耐苦的致命弱点,针针见血。
李园的脸色阵红阵白,却是哑口无言。
人家表面上只是评马,他能说什么呢?
郭纵哈哈一笑,打圆场道:“董先生真是句句话都不离把马挂在口边,不愧马痴,来!我们喝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只有李园铁青着脸,没有附和,使人感到此人心胸狭窄,有欠风度。
赵穆喝罢,再举起女侍斟满的美酒,举杯向李园、韩闯两人道:“为韩、楚、赵三国的合从,我们痛饮一杯!”
李园不知想到了什么事,神色回复平时的从容洒脱,含笑举杯喝了,拉紧了的气氛才放松了点。
韩闯道:“听说齐王对今次邯郸之会非常重视,相国田单已亲身赶来,这两天就要到了。”
赵穆、乐乘两人早知此事,其他人却是初次听得,无不动容。
田单可说是齐国现今无名有实的统治者,声名之盛,比之魏国的信陵君亦毫不逊色。
楚怀王死后八年,楚国国势疲弱,而齐国则如日方中,隐与秦国分庭抗礼。就在此时,齐竟中了秦人之计,接受秦昭襄王的建议□□秦王称西帝,齐人称东帝。摆明秦齐平分天下之局。
虽在称帝两日后齐□王终被大臣劝服取消帝号,却没打消得他的野心,先后南征北讨,先灭掉了宋,又并吞了一些小国,侵占了许多土地,但国力却于征战中大幅损耗,惹得秦、楚、三□联同燕国出师有名,大举伐齐。燕将乐毅更攻入临淄,五年间占了齐国七十余域,只剩下莒和即墨。
田单就是在这艰苦的环境里冒起来的著名人物。他是齐王室的支裔,初时做临淄市宫底下的小吏,燕军破城前,他教族人锯去车轴的末端,夺路逃亡时不致因车轴撞坏而成功逃去,只此一着,已使他崭露头角,显出他临危不乱,足智多谋的潜质。
俟燕人围攻即墨,众人推他为主将,刚好燕昭王逝世,新即位的燕王中了田单的反间计,以一个无能将军取代了乐毅,此人一去,田单便似摧枯拉朽般把燕人扫出齐境,最有名就是以火牛阵大破燕军的一役。
田单虽因此威名远播,但齐国则由此沉□难起,直延到此时。
项少龙还想听下去时,身旁的赵雅亲自由女侍处取过酒□,为项少龙几上的空杯添上美酒,秋波盈盈地含笑轻轻道:“董先生!赵雅或有得罪之处,就借这一杯作赔礼吧!”
韩闯正口□横飞,没有在意,只有李园眼中奇光一闪,动起脑筋来。
项少龙心中暗怒,这女人真是朝秦暮楚,刚刚还与韩闯如胶似漆,现在被他的言辞打动,又来讨好自己,不过亦不致没风度得教她当面难堪,不泠不热地举起酒杯道:“夫人多心了,何
来得罪之有!鄙人回敬夫人一杯!”
赵雅美目深注地举杯喝了。
韩闯这才注意到两人暗通款曲,脸上掠过不快之色,假若是在韩国,以他的权势,定要教项少龙好看,现在却只能郁在心□。
李园哈哈一笑道:“夫人!今天在下尚未与你对酒。”举起酒杯,遥遥敬祝。
赵雅虽说对他好感略减,却仍是颇有情意,昨晚此人对她态度泠淡,现在竟主动来撩拨她,不禁受宠若惊,意乱情迷地举杯饮了。
项少龙明知李园是借赵雅来打击他,仍是心头火发,既恨李园又气赵雅的不知自爱,表面当然不露出丝毫痕迹。
李园并不肯就此罢休,继续挑逗赵雅道:“夫人酒量真好,不若找一晚让在下陪夫人喝酒,看看谁先醉倒。”
这么一说,同席的九个人里,倒有四个人的表情不自然起来。
脸色最难看的是郭纵和郭秀儿,都觉得他公然兜搭这以放荡名闻天下的美女,太不顾他们的颜脸了。
韩闯却将他对项少龙的□妒,转移到这刚出现的情敌的身上。
赵穆的脸色亦很不自然,狠狠瞪着赵雅,要她出言婉拒。
赵雅想不到对方如此大胆,竟公然在席上约她共渡春宵,拒绝嘛?实在有点不舍得,接受吗?旁边这似比李园更有魅力的男子就会看不起自己,妙目一转道:“李先生如此有兴致,赵雅便找天在敝府设宴,到时先生莫要推说没空呢!”
接着美目环视众人,笑语盈盈道:“各位都来作见证,看看我们谁先醉倒。”
李园微感愕然,想不到这荡女竟不受她勾引,不由首次定神打量她。
他的心神自给纪嫣然占据后,很少留意别的女性,这刻细看下,发觉赵雅有若一朵盛放的鲜花,说不尽的娇媚风情,楚楚动人,那种成熟的美态确是别具一格。而且表面看来,她虽是骚媚入骨,艳光流转,但却有着一种绰约雅逸的神韵,教人不敢轻视,不由怦然心动起来,这才明白韩闯为何那般迷恋着她。
李园洒然一笑道:“若定好日子,请人通知在下好了。”
这时赵霸插口入来,各人又转到别的话题去。
赵雅凑往项少龙处,低声道:“满意了吗?”
项少龙大感快意,知道这荡女终于向他的另一个身分再次投降,尚未有机会说话,郭秀儿站了起来,神情木然道:“对不起!秀儿有点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李园脸上泛起不悦之色,没有作声。
众人都心知肚明这千金小姐在发李园脾气。
郭纵无奈道:“送小姐回房!”
当下有侍女来把这可人儿送出厅外。
气氛又再度尴尬起来,没有了郭秀儿,使晚宴失色多了,幸好还有赵雅在撑场面。
赵霸多喝了两杯,谈兴忽起,扯着项少龙说起剑术的心得道:“现在学剑的人,很多都急功近利,徒具架势,却没有稳定的身法马步去配合,对腰力的练习更不看重,有臂力却欠腕力,茫不知腰、臂、腕和步法四方面的相辅相乘,才能发挥剑法的精华。可知气力的运用乃首要的条件。”
李园心高气傲,显然不把这赵国的剑术泰斗放在眼里,淡淡道:“我看空有力气都没用,否则嚣魏牟就不会给项少龙宰了!”
“项少龙”这名字现在已成了城内人人避提的禁忌,除韩闯外,无人不为之愕然。
项少龙则因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而心中懔然。他飞快瞥了赵雅一眼,只见她神情一黯,发起怔来。
韩闯傲然道:“只可惜他溜了到秦国去,否则定要试试他的剑法厉害至何种程度。”
赵穆咬牙切齿道:“异日攻入咸阳,不是有机会了吗?”
赵霸给李园抢白,心中不忿,但又说不过李园,沉声道:“李先生以剑法称雄楚国,不知可否找天到敝馆一行?好让赵某大开眼界。”
李园双目电芒闪现,点头道:“在下每到一地,均爱找当地最著名的剑手切磋比试,赵馆主有此提议,李园实是正中下怀。”
今次连乐乘对此子的盛气凌人都看不过眼,笑向赵霸道:“李先生如此豪气千云,馆主请定下日子时间,好让我们能欣赏到李先生的绝世剑术。”
赵霸显是心中怒极,道:“赵某颇有点急不及待了,不若就是明天吧!看李先生那个时间最适合。”
李园得意洋洋道:“明天可不行,皆因在下约了纪嫣然小姐共游邯郸,不如改在后天午后时分吧!”
众人为之愕然,都露出既□慕又嫉妒的神色。
项少龙的心直沉下去,凉了半截。为何嫣然竟肯接受这人的约会?定要向她问个一清二楚。
赵雅则神色本然,给纪嫣然夺了风光,当然不好受。
宴会的气氛至此被破坏无遗,赵霸首先借词离去,接着轮到赵雅。
韩闯站了起来道:“让本侯陪雅夫人回府吧!”
赵雅烦恼得蹙起黛眉,摇头道:“平山侯的好意心领了,赵雅的脑袋有些昏沉,想独自一人静静。”
平山侯韩闯闪过不悦之色.泠泠道:“夫人爱怎样便怎样吧!”
赵穆长身而起道:“一起走吧!我却是谈兴正隆,谁愿陪我同车。”向项少龙飞了个眼色。
项少龙忙点头道:“横竖我一个人来,就由鄙人陪侯爷吧!”
赵雅奇怪地看了项少龙一眼,对两人的关系生出了疑惑。
众人纷纷告辞,离郭府分头走了。
在车内赵穆道:“想不到先生词锋如此凌厉,连一向能言善辨的李园亦招架不来。只不知你有没有把战胜他手中之剑,据悉此人确有真材实学。”
项少龙皱眉道:“有没有把握还是其次的问题,不过武场切磋,用的既是钝口的木剑,又非生死相搏……”
赵穆截断他道:“我只是想挫他的气焰,并非要杀他。这小子实在太可恨了,若给我把他拿着,定要操他个生不如死。”
项少龙的皮肤立时起了一个个的疙瘩,打了个寒战。



第六章 落难姊妹

回到行馆,滕翼低声道:“嫣然在内室等你。”项少龙正要找她,闻言加快脚步。
滕翼追在身旁道:“赵王找你有什么事?”项少龙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扼要说出了情况,笑道:“我们尚算有点运道,在邯郸待多一两个月应没有问题。”滕翼推了他一把,道:“快进去吧!你这小子真的艳福无边。”项少龙想不到这铁汉竟也会爆出这么一句话来,可见善兰把他改变了很多。笑应一声,朝卧室走去。
刚关上门,纪嫣然这大美人夹着一阵香风冲入他怀□,热情如火,差点把他溶掉。
初尝禁果的女人,分外痴缠,纪才女亦不例外。云雨过后,两人肢体交缠,喁喁细语。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问起她与李园的事,这佳人早一步坦白道:“项郎莫要误怪嫣然,明天人家答应了那李园到城南的‘枫湖’赏红叶,唉!这人痴心一片,由楚国直追到这□来,缠着人
家苦苦哀求,嫣然不得不应酬他一下,到时我会向他表明心迹,教他绝了对嫣然的妄念。”
项少龙听得纪嫣然对李园显见不无情意,默然不语。纪嫣然微嗔道:“你不高兴吗?只是普通的出游吧了!若不放心,人家请邹先生同行好了。”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据我观察和得来的消息,这人的内在远不如他外表的好看,但若在这时说出来,我便像很没有风度了。”
纪嫣然脱出他的怀抱,在榻上坐了起来,任由无限美好的上身展现在他眼前,不悦道:“难道嫣然会认为你是搬弄是非的人吗?人家早在大梁就是你的人了,有什么值得吞吞吐吐的。”
项少龙把她拉得倒入怀里,翻身压着,说出了他利用李嫣嫣通过春申君设下的阴谋,又把今晚席上的事告诉了他。
当嫣然听到李园向赵王施压对付她的“项少龙”,又公然在席上宣布与她的约会时,勃然色变道:“想不到他竟是如此浅薄阴险之徒,嫣然真的有眼无珠了。”
项少龙道:“这人可能在楚国忍隐得很辛苦,所以来到赵国,不怕别人知道时,就露出真脸目了。”
纪嫣然吁出一口凉气道:“幸得项郎提醒嫣然,才没有被他骗了。唉!项郎何时才可带人家到到咸阳呢?这样偷偷摸摸真是痛苦。邹先生亦很仰慕秦国,希望可快点到那里去呢。”
项少龙叹道:“谁不想快些离开这鬼地方,不过现在仍要等待时机。”
纪嫣然依依不舍坐了起来道:“人家要回去了,今次不用你送我,给人撞到可更百词莫辩。”旋又笑道:“不若我们合演一场戏,剧目就叫‘马痴夺得纪嫣然’,若能气死那李园,不是挺好玩吗?我们也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了。人家还可公然搬来和你住在一起呢。”
项少龙坐起身来,勾着她粉项再尝了她樱唇的胭脂,笑道:“是‘马痴独占纪佳人’,又或‘董痴情陷俏嫣然’。这想法真诱人,只怕惹起龙阳君的疑忌,那就大大不妙了。”
纪嫣然笑道:“龙阳君这人最爱自作聪明,只要我们做得恰到好处,似有情若无情,循序渐进,反会释他之疑,甚至会使他认为人家和那个项少龙没有关系,否则怎会对别的男人倾心。”再甜笑道:“项郎的说话用词是这世上最好听的了。”
飘飘然□,项少龙想想亦是道理,精神大振,若能驱掉龙阳君对纪嫣然的疑心,日后行动会方便多了。否则若给这半男不女的小人撞破他们的私情,可能会立即揭破他的身分。因为只要仔细验的假脸,他就无所遁形了。
对赵人来说,让他得到纪嫣然,总好过白便宜了李园。两人兴奋得又缠绵起来,然后共商细节。
项少龙想起了赵致,再三催促下,纪嫣然才难解难分地悄然离开。
项少龙趁纪嫣然走后睡了一个时辰,到半夜滕翼才来把他唤醒。
这行馆本来是有管家和一群侍婢仆人,但都给他们调到外宅去,免得碍手碍脚。
他梳洗时,滕翼在他身后道:“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半个时辰前开始埋伏在前街和后巷处,不知是何方神圣,真想去教训他们一顿。”
项少龙道:“教训他们何其容易,只要明天通知赵穆一声,这奸鬼定有方法查出是什么人。”
滕翼道:“你出去时小心点,看来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好些,至少有个照应。”
项少龙失笑道:“我只是去偷香窃玉,何须照应。”
滕翼不再坚持,改变话题道:“少龙准备何时与蒲布、赵大这两批人联络?”
项少龙戴上假脸具,道:“这事要迟一步才可决定,而且不可让他们知道董匡就是我项少龙,人心难测,谁说得定他们其中一些人会不会出卖我们?”
滕翼松一口气道:“你懂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项少龙用力搂了他的宽肩,由他协助穿上全副装备,逾墙离府,没入暗黑的街道□。
虽是夜深时分,街上仍间有车马行人和巡夜的城卒。这时代的城市地大人少,治安良好。
一路保持着警觉,半个时辰后到达了目的地。他仍怕有人盯梢,故意躲在一棵树上,肯定没有人跟来,才跳了下来,走进赵致家旁的竹林□。
那是座普通的住宅,只比一般民居大了一点,特别处是左方有条小河,另一边则是这片竹林,把这宅院和附近的民房分了开来。而这片竹林则是必经之路。
项少龙抛开对荆俊的歉意,心想成大事那能拘小节,安慰了自己后,才走出竹林去。
雄壮的狗吠声响起,旋又静了下来,显是赵致喝止了它。
赵致宅院分为前、中、后三进,后面是个小院落,植满花草树木,环境清幽雅致。
后进的上房与花园毗连,只要爬墙进入后院,便可轻易到达赵致的闺房。
就在此时,其中一间房灯火亮起,旋又敛去,如此三次后才再亮着了。
项少龙知道是赵致的暗号,心中涌起偷情的兴奋。赵致胜在够韵味,有种令人醉心的独特风情。特别使人印象深刻是她年不过二十,但偏有着饱历人世的沧桑感,看来她定有些伤心的往事。
项少龙知道时间无多,春宵一刻值千金,迅速行动,攀墙入屋,掀□入内。
原来这是间小书齐,布置得淡雅舒适,赵致身穿浅绛色的长褂,仰卧在一张长方形卧榻上,几旁□□美酒和点心,含笑看着他由窗门爬入来。
项少龙正报以微笑时,心中警兆忽现,未来得及反应前,背上已被某种东西抵在腰际处。
他之所以没有更清楚感觉,是因为隔着了围在腰间插满飞针的革囊。
背后傅来低沉但悦耳的女音道:“不要动,除非你可快过机括发动的特制强弩。”
项少龙感到有点耳熟,偏又想不起这在背后威胁他的人是谁。
赵致兴奋地跳了起来,娇笑道:“人人都说项少龙如何厉害,还不是着了我们姊妹的道儿。”
项少龙心中苦笑,这是第二次被女人骗了,这可能是男人最大的弱点,总是对美丽的女子没有戒心。
但又大感奇怪,赵致若要对付他,只要到街上大喊三声,保证他全军尽墨,何用大费周章,私下对付他。
难道她对死鬼连□仍余情未了?不亲自下手不够痛快?故作讶然道:“致姑娘说什么呢?谁是项少龙?”
赵致怒道:“还要否认!在往郭家的山路时你不是承认了吗?”
项少龙故意气她道:“谁告诉过你鄙人就是项少龙呢?”
赵致回心一想,他的确没有亲口承认过,但当时那一刻他的神态语气活脱脱就是项少龙,现在他又矢口不认,分明在作弄自己。
身后那不知是赵致的姊姊还是妹子的女人沉声道:“你若不是项少龙,我惟有立即杀人灭口,以免□漏我们的秘密。”
项少龙心中一震,终认出了身后的女子是就曾两次行刺赵穆的女刺客,第一次是差点误中副车,另一趟则发生在前晚,给自己破坏了。
想不通的事,至此豁然而悟。难怪女刺客能潜入侯府,全因有赵致这内奸接应。
他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就死定了,因为鄙人根本连项少龙是谁都不知道。还以为致姑娘对我别具青睐……”
后面的女子厉声道:“你再说一声不是项少龙,我立即扳掣!”
项少龙暗笑你若能射穿那些钢针才怪,泠哼一声道:“我马痴董匡从不受人威胁,也不会将生死放在心上,本人不是项少龙就不是项少龙,何须冒认,不信便来验验本人的脸是否经过化装?”
他这叫行险一博,赌她们做梦都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种由肖月潭的妙手泡制出来巧夺天工的皮面具,而且这面具有天然黏性,与皮肤贴合得紧密无缝,连脸部表情都可显露出来,不懂手法
,想撕脱下来都非易事。
赵致呆了一呆,来到近前,伸手往他脸上抚摸。
摸抓了几下,赵致果然脸色剧变,颤声道:“天啊!你真不是他!”项少龙道:u我虽不是项少龙,但千万勿要发箭,否则定是一矢双雕之局。”两女同时一呆,知道不妙。
项少龙在两女之间闪电般脱身出来,转到了赵致身后,顺手拔出腰间匕首,横在赵致颈上,另一手紧箍着她那动人的小腹,控制了局面。
那女子举起弩箭,对正他两人,却不敢发射。
项少龙带着赵致贴靠后墙,才定神打量这剑术战略都厉害得教人吃惊的女刺客。
她比赵致矮了少许,容貌与赵致有七八分相似,但更是白皙清秀。两眼神光充足,多了赵致没有的狠辣味儿,年纪亦大了点,身段优美得来充满了劲和力,此刻更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雌豹。
项少龙微笑道:“这位姊姊怎么称呼?”
赵致不理利刃加颈,悲叫道:“大姊快放箭,否则不但报不了仇,我们还要生不如死。”
项少龙放下心来,知道赵致真以为自己是那马痴董匡,慌忙道:“有事慢慢商量,我可以立誓不□露你们的秘密,本人一诺千金,绝不会食言。”
两人不由脸脸相觑,此人既非项少龙,就绝没有理由肯放过他们,这太不合情理了。
项少龙不让她们有机会说话,先以董匡之名发了一个毒无可毒的恶誓,然后道:u大姊放下弩箭,本人就释放令妹。”
那美女刺客悻悻然道:“谁是你大姊?”一双手却自然地脱开劲箭,把强弩连箭随手抛往一旁,爽快得有点不合情理。
项少龙心想这头美丽的雌老虎倒算干脆,收起了横在赵致粉颈的匕首。
就在此时,他看到此女向赵致打了个眼色,心知不妙,忙往横移,恰恰避开了赵致的肘撞。
那女子嘬唇尖啸,同时抽出背上长剑,往他攻来。
项少龙无名火起,自己为了不想杀人灭口,才好心发毒誓不□出她们的秘密,可是她们不但不领情,还反过来要灭掉他这活口,血浪闪电离鞘而出。
蓦地门口那方异响传来,百忙中别头一看,暗叫了声我的妈呀,原来是一头大黄犬,正以惊人高速窜入门来,露出森森白牙,鼻孔喷着气,喉间“呜呜”有似雷鸣,朝他扑到,登时省起刚才她嘬唇尖叫,是为了唤这恶犬来助阵。
幸好项少龙以前受训项目之一,就是如何应付恶犬,虽未真的试过,但总尝过与比这头黄犬更粗壮的军犬纠缠的滋味,横剑一扫,荡开了对方刺来一剑,矮身侧踢,刚好正中已扑离地面那恶犬的下颚处。
这头畜牲一声惨嘶,侧跌开去,滚倒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赵致亦不知由那□找来配剑,配合□姐姐分由左侧和正面攻来,一时尽是森寒剑影。
项少龙深悉两女厉害,不过他早把墨氏补遗的三大杀式融□贯通,剑法再非昔日吴下阿蒙,趁那恶犬尚未再次扑来,猛地闪到那大姊身侧,施出浑身解数,一剑由上劈下。
那大姊大吃一惊,原来项少龙这一招精奥奇妙,竟能在窄小的空间不住变化,教人完全寻不出来龙去脉。猛咬银牙,以攻制攻,竟不理敌剑,往项少龙心窝闪电刺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格局。
项少龙心中暗赞,不过亦是正中下怀。他曾与她交过手,知她剑法走灵奇飘忽的路子,庸手与她对仗,怕连她的剑都未碰着,便要一命呜呼。这也是女性用剑的特点,以免要和天生较强壮的男性比臂力。
当下变招横剑挥挡。“当!”的一声脆响过处,美女刺客的剑给项少龙扫个正着。
她要以攻制攻,就必须全力出手,有进无退,反予机会项少龙全力与她硬拚了一剑。
除了嚣魏牟和滕翼外,项少龙的腰臂力可说全无对手,她怎么厉害仍是个女人,受先天限制,两剑交击下,震得她手腕□麻,骇然退了开去。
项少龙本以为可使她长剑脱手,岂知她终勉强撑过了,泠喝一声,往地上滚去。
赵致怎也想不到这马痴剑术如此惊人,要冲上助阵时,刚好给退后的姊姊撞个正着,一起踉跄倒退。
那时那黄狗又回过头来,想扑向项少龙。赵致惊叫道:“大黄!不要!”
项少龙此时早右手执起弩弓,左手捞起弩箭,以最敏捷的手法上箭瞄准,对着那头大黄。
这头犬非常机伶,亦曾受过两女训练,一见弩箭向着自己,低鸣一声,缩到两女身后。
项少龙右手持弩,剑交左手,指着惊魂甫定的两女,微笑道:“大姊叫什么名字,让董某有个称呼。”
两女神色惊疑不定,缩在墙角,不敢动弹。在这种窄小的空间和距离内,要拨开以机括射出出的劲箭,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大姊的骨头很硬,紧抿着嘴,没有答他,反而是赵致冲口答道:“她叫田柔!”
项少龙愕然道:“不是姓赵的吗?”赵致才知说漏了嘴,脸色苍白起来。
项少龙与那田柔对视着,心想她既姓田,说不定与田单有点亲族关系,赵穆一向与田单有勾结,否则不会和嚣魏牟暗中往还,想到这□,有了点眉目,故意扮作睁眉怒目道:“本人原本有意放过你们两人,可惜你们竟是姓田的,我最憎恶就是这个姓的人,现在惟有抛开怜香惜玉之心,送你们回出娘胎之前那地方去,这么给你们一个痛快,应感激我才对。”
赵致看着他手上的弩箭,颤声道:“你为什么这么恨姓田的人。”
田柔怒道:“致致!不要和他说话,他要杀便杀吧!”
项少龙暗怪这房子难道只得她姊妹二人,否则闹到这么厉害,都不见有人出现,赵致那相依为命的“父亲”躲到了那□呢?想到这□,只见那给赵致拉着的黄狗耳朵竖直起来,露出注意的神色。心中了然,喝道:“不准进来,否则本人立即放箭。”
两女愕然,想不到他竟然能察觉救兵无声无息的接近,登时泛起无法与这人对抗□虚弱心态。
项少龙望向赵致,道:“横竖你们死到临头,本人不须瞒你们,我之所以憎恨姓田的人,因为其中有一个人叫田单。”
两女呆了一呆,定神瞧着他。项少龙缓缓移前,弩箭上下移动着,教两女不知他要选择的位置。
一个诱人的想法在心中升起,只要他射杀了田柔,再以飞针对付门外的人和赵致,可有十成把握迅速解决三人,那就一了百了,不用为她们烦恼了。
门外一把苍老的声音喝道:“壮士手下留人,我家两位小姐的大仇人正是田单,大家都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田柔和赵致齐叫道:“正叔!”
项少龙泠笑道:“这话怎知真假?本人故意告诉你们这事,就是要迫自己狠下心来,好杀人灭口,否则若把这事□了出去,给与田单有勾结的赵穆知道,我那还有命。或者你们尚未知道
,田单这两天便要来邯郸,本人报仇的唯一机会亦到了。绝不容许给人破坏。”
两女为之动容,显是不知田单来赵的事。田柔杏目圆睁,盯着他道:“你不是赵穆的同党吗?”
项少龙喝道:“闭嘴!谁是这奸贼的伙伴,只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好对付田单,才虚与委蛇。唉!本人从未杀过女人,今晚只好破戒了。”
门外那正叔惊叫道:“壮士万勿莽撞,我们两位小姐的亲族就是被田单和赵穆两人害死的,这事千真万确,若有虚言,教老仆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项少龙扮出沉吟的模样,道:“你们和赵穆有深仇,此事不容置疑,可是这两人一在齐一在赵,怎会都成了你们的仇人?”
赵致忍不住热泪涌出,凄然叫道:“我家为田单所害,迫得逃来邯郸,那知赵穆这奸贼竟把我们家族一百八十三人缚了起来,使人押回田单处,给他以酷刑逐一屠宰,这样说你相信了吗?”
田柔怒道:“不要求他。”项少龙笑道:“你的名字虽有个‘柔’字,人却绝不温柔。”
田柔气得说不出话来。项少龙再道:“那为何又剩下了你们三人?”
正叔的声音傅入道:“老仆和两位小姐因来迟了几天,所以得以避过此劫,这七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立志复仇.壮士请相信我们。”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有点为自己刚才动了杀机而惭愧,活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战争年代□,实在很容易受到感染。
项少龙一扳机括,弩箭呼的一声,在两女脸颊间电掠而过,射进墙内。
两女目定口呆,想不到他在这种时刻发箭,若目标是她们其中一人,定避不开去。
项少龙抛掉弩弓,剑回鞘内,微笑道:u你们的事本人绝没有兴趣去管,但亦请你们勿来破坏本人的计划。你们的真正仇人是田单而非赵穆,兼且现在的赵穆有了戒备,再动手只是自投罗网,好好想想吧!像你们姊妹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落到坏人手□,会发生比死还难过的奇□大辱呢。言尽于此,告辞了!”
在两人瞪视下,项少龙大步朝向门口离开,与那叫正叔的老儒打个照脸,才施施然走了。



第七章 如簧之舌

项少龙回到行馆时,离日出只剩下个把时辰,等把整件事说了给滕翼听后,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
滕翼赞叹道:“你这一手真个漂亮,反使赵致不再怀疑你是项少龙。不过照我看这妮子对真正的你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挟你去对付赵穆”。
项少龙失声道:“好意得要用那弩箭抵着我的背脊。”
滕翼道:“你两次坏了人家姑娘的行刺大计,那田柔这么好胜,自是想一挫你的威风。”
项少龙想起在郭家的山路调戏赵致时,她欲拒还迎的神态,确对自己大有情意,现在若她“误以为”占了她便宜的人,是u董匡”而非“项少龙”,会是什么一番感受呢?
想起她“发觉”项少龙竟是董匡时,那失望的样子绝非装出来的。
滕翼笑道:“既是奉旨不用装勤力,不若大家都去好好睡一觉,管他娘的会发生什么事?”
项少龙一想也是,返回寝室,倒头大睡,到乌果来唤醒他时,竟过了午饭的时刻,太阳都快下山了。
这些天来,还是首次睡得这么酣畅。乌果道:“二爷在厅内等三爷吃饭!”
项少龙精神抖擞地爬起来,梳洗更衣后出去与滕翼相见。两人踞案大嚼。
乌果在旁道:“雅夫人派传来口讯,请三爷明晚到她的夫人府赴宴,到时她会派人来接你,希望你能早点到她那儿去。”
项少龙这才记起她昨晚答应了李园的宴会,当时还以为她随口说说,想不到竟认真起来。苦笑道:“你看我们来邯郸是干什么,差点晚晚都要去和那些人应酬。”
滕翼笑道:“应付赵穆不难,但应付这些女人可就教你吃足苦头了。”
项少龙道:“我真想大干赵雅一场,好□心头之恨,可是这样定会给她把我认出来。正如你所说,只要她用鼻子一嗅,小弟便无所遁形,更何况这个男人的专家那么熟悉我的身体。”
滕翼摇头道:“我也为你处境难过……唔!”神情一动道:“也不是全无办法,昨天我闲着无聊,到后园走了一转,其中有种草树,若把汁液□出来,涂少许在身上,可发出近乎人体的气味,嗅起来相当不错,比女人用来薰衣的香料自然多了,这可解决了气味的问题,假若你身上没有痣墨那类的特征,吹熄灯在黑暗中干她,说不定能瞒混过去。”
在一旁的乌果忍不住道:“三爷的家伙必然大异常人,一进去赵雅便会知道。”
滕翼和项少龙给他说得捧腹狂笑起来。
项少龙喘着气道:“你这么懂拍马屁,不过我只是说着玩儿,并非真要干她,更不值得如此冒险玩命。唉!那样把她当作□愤□欲的对象,终是有点不妥。”
滕翼强忍着笑道:“不过那种叫‘情种’的草树汁,搽一点也无妨,那你就算和赵雅亲热些都没有问题,我立即着手泡制。”
乌果一呆道:“竟有个这么香艳的名字。”
滕翼自得了善兰后,人变得开朗随和多了,伸手过去拍了拍他肩头,叹道:“小子可学得东西了,这种情汁有轻微的催情效用,女人都很喜欢嗅,乡间小子如荆俊之辈,约会人家闺女时都爱涂在身上,不过必须以米水中和,否则会惹来全身斑点疹痕。你要试试吗?”
乌果兴奋地道:“回咸阳后定要找个美人儿试试。”项少龙道:“还有什么事?”
乌果道:“武士行馆的赵馆主遣人送帖来,说明天的论剑会改在后天午时举行,请三爷务要出席。”
项少龙向滕翼道:“那另一个奸鬼李园太可恶了,说不定我真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这时有人进来道:“龙阳君来见三爷,正在外厅等候。”
项少龙愕然,苦着脸向滕翼道:“有没有什么叫‘驱妖’的汁液,让他一嗅便要避往天脚底去。”
滕翼哑然失笑道:“今次是老哥第一次不会□慕三弟的艳福了!”
见到威武的董马痴大步走出来,龙阳君以一个“他”以为最美的姿态盈盈起立,还照足女性仪态对他□衽为礼。
项少龙看得啼笑皆非,又是暗自叫苦,笑着迎上去道:“君上大驾光临,鄙人真是受宠若惊。”
龙阳君那对也似会说话的眼睛往他飘来,从容笑道:“本君今天来找董先生,实有事耿耿于怀,不吐不快。”
今天他回复男装打扮,不过衣饰仍然彩色□纷,若他真是女子,项少龙定要赞她妩媚动人,现在则是心颤胆跳,若他的不吐不快是一箩箩的绵绵情话,天才晓得怎样去应付。
两人坐好后,龙阳君正容道:“本君认为董先生回归赵国的决定,实在太莽撞了。”
项少龙为之愕然,但也暗中松了一口气,不解道:“君上何有此言?”
龙阳君见左右无人,才柔情似水道:“我是爱惜董先生的人才,方不顾一切说出心中想法,赵国现在好比一口接近干枯的水井,无论先生的力气有多大,盛水的器皿和淘井的工具是多么完善充足,若只死守着这口井,最终仍难逃井枯人亡的结果。”
项少龙心中一震,一向以来,他都不大看得起这以男色迷惑魏王而得居高位的家伙,现在听他比喻生动,一针见血指出赵国的形势,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故作讶然道:“赵国新近才大胜燕人,怎会是一口快将枯竭的水井?”
龙阳君微笑道:“垂死的人,也有回光反照的时候,太阳下山前,更最是艳丽。而这全因为赵国仍有两大名将,硬撑着大局。若此二人一去,你说赵国还能拿得出什么灵丹妙药来续命?

项少龙道:“君上说的话是否廉颇和李牧?”
龙阳君道:“正是此二人,廉颇年事已高,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近日便有谣言说他攻燕不力,孝成王一向和他心病甚重,所以目下邯郸正有阵前易将之说,谁都不知会否重演长平以赵括换廉颇的旧事。”
不容他插话,龙阳君口若悬河续下去道:“至于李牧则忠直而不懂逢迎,做人不够圆滑,若遇上明主,此乃能得天下的猛将,可惜遇上孝成王这多疑善忌,好大喜功的人,又有巨鹿侯左
右他的意向,最终也不会有好结果,只可惜他漠视生死,仍恋栈不去,否则我大魏上下君臣,必会倒屣相迎。”
他这么一说项少龙立知魏人定曾与这两名大将接触过,李牧拒绝了,却不知廉颇如何。这龙阳君真厉害,若只凭一番说话便去了赵国这军方两大台柱,赵国还不是任魏人鱼肉吗?”
龙阳君见他听得入神,以为打动了他,再鼓其如簧之舌道:“董先生或者会奇怪本君为何如此斗胆,竟在赵人的首都批评他们。一来本君并不把他们放在眼内,谅他们不敢动我半根毫毛,更重要是本君对董先生非常欣赏,不忍见你将来一番心血尽付东流,还要沦为亡国之奴。况且秦王与赵人间有深仇大恨,绝不会放过他们。良禽择木而栖,若先生肯来我大魏效力,本君保
证优屋礼遇非是赵国可及,至少不会因李园这么一个尚未得势,在春申君下面做个小跑腿的家伙几句说话,便慌得差点要把先生赶走。”
项少龙心叫厉害,知道龙阳君在赵王身边布有眼线,所以才懂得把握时机,乘虚而入,游说他改投魏国。
不禁佩服岳父乌应元的眼光,给了自己这马痴的身分。现时各国皆重马战,他这董匡正是各国都梦寐以求的人材。
装作感动道:“君上这番话的确发人深省,鄙人定会仔细思量,还要向族人解说,但暂时……”
龙阳君见他没有断然拒绝,喜上眉梢,送了他一个“媚眼”道:“奴家最明白男人的心事,董先生不用心急,最好能探清赵国情况,当知奴家没有半字虚语。”
项少龙也不由佩服他的游说工夫,寥寥几句话,便道尽了赵国的问题,叹了一口气道:“若董某不是赵人,这刻便可一口答应了。”
龙阳君柔声道:“对孝成王来说,除了赵家外,谁会是赵人呢?若换了不是赵穆和赵雅,于乌家一役之失利,早被他五马分□了。有才而不懂爱才,项少龙正是最好的例子,若非先生送来一千匹上等战马,不出一年,赵国再无可用之马了。”
项少龙心想你的心真够狠毒,把我拉走,等若打断了赵人的脚。
龙阳君压低声音道:“听说赵霸应李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求,后天午时在行馆举行论剑会,只要先生点头,奴家便可使人到时挫他威风,看他还敢否这么盛气凌人。”
项少龙心中大讶,每次说起李园,龙阳君都是咬牙切齿,照计李园这么高大俊秀,没理由得不到龙阳君的青睐,看来是李园曾严词拒绝过他,才令他因爱成恨。
又或是他不喜欢李园那种斯文俊俏型的美男子,而欢喜自己这阳刚粗豪的……嘿!自己想到那里去了?
意外地龙阳君站了起来,辞别道:“先生请好好想想,有答案便告诉奴家,那时再研究细节,务使先生走得欢欢喜喜。”
项少龙给他一忽儿“本君”、一忽儿“奴家”弄得头大如斗,忙把他送出大门,看着他登上马车,在数十名随前从前呼后拥下去了,才苦笑回头。
无论如何,他再不敢小觑这不男不女的人了。
龙阳君走后,项少龙偷得浮生半日闲,独个儿在大宅的院落园林间漫步,想着当日偷入此处,初遇朱姬的醉人情景。
不论朱姬是怎样的人,但他真的感到她对他很有好感,那是装不来的。
忽然间,他有点惆怅和失落,也感到寂寞,而事实上他应比任何人都更满足才对,以一个现代人,来到这陌生又非常熟悉的古战国时代□,他的生命比任何一个时代的人至少要丰富了一
个时代。
因为他经验多了一个时代。
经过这几年惊涛骇浪的日子后,他联想东西的方式,所有的措辞和文字,都大致与这时代的人相若。
昨晚他想杀人灭口,辣手摧花,正是乌卓和滕翼两人认为是最合理的做法。
幸好悬崖勒马,否则这辈子良心都要受到惩罚。想到这里,不禁暗自抹了一把泠汗。
时值深秋,天气清寒,园内铺满落叶,在黄昏的暗沉里分外有肃杀零落的气氛。
宴会有时也不错,在那些无谓的应酬和庸俗的欢乐里,很容易就可在自我麻醉中浑然忘我。
无由地,他强烈思念着远在秦国的娇妻美婢,想着她们日夕盼望他归去的情景,不由魂为之销。
忍不住随口拈来李白的名诗,念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鼓掌声在后方近处响起。
项少龙吓了一跳,猛然回过身来,见到滕翼伴着一身盛装,美得像天上明月的妃嫣然,一起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这俏佳人秀目异采连闪,美丽的小嘴正喃喃重覆□这两句千古绝诗。
项少龙大感尴尬,迎了上去道:“嫣然你这个样儿来见我,怎瞒得过别人的耳目?”
滕翼道:“嫣然现在到王宫赴赵王的宴会,路过行馆忍不住进来看你,根本没打算瞒人。嘿!你刚才作出来那两句诗歌真是精彩绝伦,好了!你们谈谈吧!”识趣地避开了。
纪嫣然妩媚一笑,纵体入怀,赞叹道:u今天李园拿了他作的诗歌出来给我看,嫣然已非常惊异他的天份,甚为赞赏,可是比起你刚才那两句,李园的就像小孩子的无聊玩意,有谁比你剖划得更深刻动人呢?嫣然甘拜下风了。”
项少龙老脸一红,幸好纪嫣然看不见,紧接着她的话道:“不要夸奖我了,这叫情人眼□出西施。”
纪嫣然剧震一下,离开了他怀抱,定神看着他道:“天啊!你随口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精彩奇特,还记得你那句‘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化’,一句话道尽了现今所有国家的问题,连韩非公子都没有这么的警句。”
说罢情不自禁献上热吻,差点把他溶化了。
分开后,纪嫣然神魂颠倒地道:“项郎啊!作一首诗歌送给人家吧!由人家配上乐章,势将成千古绝唱。”
项少龙心中苦笑,他能由头念到尾的恐怕没有那首诗,怎能拿来应酬这美女,而且据别人的创作为己有,等同侵犯版权,用口说说也还罢了,若真传诵千古,岂非预先盗了别人的创作权,苦笑道:“这世上无一物事不是过眼云烟,千古传诵又怎样呢?”
纪嫣然娇叹一声,伏倒他身上,喜嗔道:“少龙呀!你真害死人家了,今晚嫣然除了想着你外,还有什么好想呢?偏又不可和你在一起。人家不理你了,由明天开始,你要来公开追求我,让嫣然正式向你投降和屈服,这事你绝不可当作是过眼云烟。”
再叹道:“过眼云烟!多么凄美迷人,只有你才能如此一出口便成天然妙句。”
项少龙心中叫苦,这叫愈弄愈糟,异日她迫自己不断作诗作词,自己岂非成了文坛大盗。
纪嫣然戚然道:“嫣然要走了,邹先生在马车上等我,这样吧!你若作好诗文,我便配乐只唱给你一个人听,我知嫣然的夫婿既不好名也不好利。唉!名利确教人烦恼,若没有人认识纪嫣然,我便可终日缠在你身旁了。”
又微微一笑道:“不准动!”
蜻蜓点水般吻了他一下,翩然去了,还不忘回眸一笑,教项少龙三魂七魄全部离窍至不知所踪的地步。
回到内宅,滕翼道:“现在我才明白为何纪才女都给你手到拿来,那两句实是无可比拟的杰作,比之《诗经》更教人感动。那些诗歌你定然很熟悉了。”
项少龙暗忖除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句外,老子就对《诗经》一窍不通,只好唯唯诺诺应了。
滕翼道:“孝成王这昏君真教人心灰,若你真是马痴董匡,现在便应立即溜掉。你看他因怕了李园,今晚宴请嫣然,差点有点头脸的人都在邀请之列,独把你漏了。”
项少龙恍然,难怪龙阳君匆匆走了,原来是到赵宫赴宴。笑道:“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我们不若到这里的宫妓院逛逛,不醉无休。”
滕翼肃容道:“宫妓院内大多是可怜女子,三弟忍心去狎弄她们吗?”
项少龙想起素女,大感惭愧道:“二哥教训得好!”
滕翼点头道:“你真是难得的人,这么肯接受别人的意见,来吧!我们出去随便走走看看,亦是一乐。”
两人坐言起行,出宅去了。走出行馆后,两人朝着邯郸城最热闹的区域悠然闲逛。
街上行人疏泠,有点暮气沉沉的样子,比他们离邯郸前更是不如。
乌家事故对赵人的打击深远之极,而这赵人的首都则直接把事实反映了出来。
赵人对秦人的恐惧是可以理解的,长平一役的大屠杀早把他们吓破了胆。
郭纵家业雄厚,当然不可说走就走,但平民百姓那理会得这么多,借个借口溜出城外,就可逃到乡间或到别国去了。
这种迁徙对中华民族的团结有着正面的作用,使“国家”的观念日趋薄弱,有利大一统局面的出现。
现在的七国争雄,有点异姓王族各争短长的意味。
滕翼的说话惊醒了他的驰想,只听他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项少龙机警地没有回头,沉声道:“多少人?”滕翼泠静地道:“至少有七至八人,身手相当不错。”
少龙苦思道:“怕就是昨晚在宅外监视我们的人,邯郸谁会这么做呢?”
滕翼微笑道:“抓起一个来拷问几句不就清楚了吗?”
项少龙会意,随着他转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去,两旁都是枫树林,前方有条石拱桥,跨越横流而过的小河,对岸才再见疏落有致的院落平房。
尚未走到小桥处,后方急剧的足音响起,有人喝道:“董匡停步!”
项少龙和滕翼相视一笑,悠闲停步转身。
只见二十多名彪悍的剑手,扇形包围了过来,有些由枫林绕往后方和两侧,把他们圈在中心。
项少龙定神一看,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心中一动,喝道:“李园有本事就自己来杀我,为何却要派你们这些小喽罗来送死?”
众剑手齐感愕然,看样子是给项少龙一语中的,揭破了他们的身份。
那些人仍未有机会反驳,两人趁对方心分神摇的好时机,拔剑扑出。剑啸骤起。
那些人想不到对方要打就打,先发制人,仓猝拔剑招架。
项少龙一声泠哼,发挥全力,施展杀手,首当其冲的敌人给他荡开长剑时,立中一脚,正踢在小腹处,那人惨嘶中似弯了的河虾般倒跌开去。
滕翼那方响起连串金铁交呜的清音,兵刃堕地和惨叫接连响起,自是又有人吃了大亏。
项少龙一招得手,却不敢怠慢,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虽交锋之始就失利,却无人退缩,两把长剑如风雷疾发般由左右两侧攻来。
项少龙继续逞威,移往右侧向那特别粗壮的大汉横剑疾扫,“当!”的一声,那大汉毫不逊色硬挡了他一剑。
项少龙心叫痛快,施出墨氏补遗三大杀招的以攻代守,猛劈入对方剑光里,那人亦是了得,移后避了开去。
左方长剑贯胸而来。
项少龙使了个假身,避过对方凌厉的一击。此刻他若拔出飞针施放,敌人定难逃大劫,可是他却要制止这诱人的想法,因为除非能尽歼敌人,再毁□灭迹,否则可能会给赵人在这方面识破了他就是项少龙。
这想法闪电掠过心头时,长剑在腰后掠至,项少龙反手回剑,重重砍在对方长剑近把手处。那人远比不上刚才那壮汉,虎口爆裂,长剑亦给锋利的血浪砍开了一个缺口,脱手堕地。
项少龙硬撞入他怀里,好避过那壮汉再次扫来的一剑,手肘重击在那人胸胁处。
肋骨断折的声音随肘传来,敌人口鼻同时溅出鲜血,抛跌往外,撞倒斜刺冲上来的另一敌人。“当!”
项少龙架着了那壮汉的一剑,忽地矮身蹲下,横脚急扫。
壮汉那想得到有此奇招,惨呼一声,先是两脚离地而起,变成凌空横斜,再重重往地上掉去。
此时又有长剑交击而至,戮力围攻。这批人确是悍勇非常,教他应付得非常吃力。
若没有滕翼在旁,只他一人,那可就胜败难测了。
他无暇再伤那壮汉,展开墨子剑法的守势,硬把那三人迫在剑光之外。
此时滕翼闷哼一声,撞在他背脊处,显是吃了点亏。
项少龙百忙中回头一看,见到敌人已有三个倒在地上,但仍有五、六人状如疯虎般扑上来,猛攻滕翼,喝道“进林内去!”
一剑扫开众敌,飞脚再伤一人时,给人在有肩划了一剑,虽没伤及筋骨,但血如泉涌,染红了衣衫。
滕翼一声暴喝,磕飞了其中一人的兵刃,铁拳挥打,那人面门中招,立时晕倒。
危机骤减,两人杀开血路,闪入林内。
那些人给他们杀得心胆俱寒,那敢追入去,一声呼啸,扶起伤者,逃往小桥那一方。
滕翼待要追去,给项少龙拉着笑道:“由他们走吧!抓到人还要多做一番无谓功夫,最后还不是动不了李园吗?”
滕翼道:“你受伤了!”
项少龙也查看他左退的伤口,笑道:“只比你严重了少许,算什么呢!不过这批剑手的确厉害,难怪李园如此气焰迫人。”
滕翼哈哈一笑道:“我们是有点轻敌了。”
项少龙搭着他肩头,嘻嘻哈哈回家去也。心中却想着李园看到手下折兵损将而回的难看脸色。



第八章 倩女多情

项少龙包扎好肩头的伤口,索性不穿上衣,只在外面披着一件长褂,在书齐的长几上练字。
来到这时代,首先要克服的就是语言、口音和说话方式、习惯、用字等问题,不知是否他特别有天份,又或是别无选择,半年多他便可应付过来。
不过写嘛?到几年后的今天他的字仍不可见人,这种介乎篆棣之间的古文字,确实把他难倒,尤其要在竹简和布帛上书写,更是个大问题。
幸好练书法可以视为乐趣,趁现在没有乌廷芳等缠着他,正好偷闲练习。
当完全沉醉在那笔画的世界中时,乌果进来道:“赵致姑娘找三爷。”
项少龙早猜到她会来找他,欣然道:“请她进来吧!”
乌果眼睛落到他歪歪斜斜,忽粗忽幼、有如小孩练字的书体处,犹豫道:“要不要小人先给三爷收拾好东西,才请她进来。”
项少龙知他已很谨慎地用最婉转的方法点醒他这手字绝不可让人看见,笑了起来道:“我是故意写得这么难看的,好让人知道董匡是个老粗,我真正的字凤舞龙翔,你见到包要叫绝呢!”
乌果一拍额头道:“三爷想得真周到,否则就算未写过字的人拿起笔来,也不至写成这样子。”又犹豫道:“三爷是否过份了点。”
项少龙为之气结,这乌果确相当有趣,笑骂道:“快给我去请人家姑娘进来!让人久等就不好了。”
乌果知他生性随和,从不摆架子,对上下每个人都是那么好,早和他笑闹惯了,闻言施礼退了出去。
不一会乌果领着赵致来到他身后,项少龙仍背着门口,向着窗外月夜下的花园,先吩附乌果关门离开,才向赵致道:“来!坐到我对面来。”
他专心写字,赵致在他几子对面盈盈席地坐下,一对美目落到他蛇走蛇游的歪斜字体上,“啊!”一声叫了起来。
项少龙掷笔笑道:“老粗的字是那样的了!赵姑娘切勿见笑,噢!鄙人应称你田姑娘才对。”
赵致垂下俏脸,有点不敢和他对视,旋又嗔怪地白他一眼道:“你这人真糊涂,谁说人家姓田呢?”
项少龙愕然道:“不是姑娘亲口告诉我的吗?为何这么快就忘记了。不要明天连董某都不记得了!”
赵致横他一眼后,拿起笔来疾书了一个u善”字,秀丽端正,与出自项少龙的手笔那些字体有若天壤云泥之别。
项才龙尴尬地道:“原来是我听错了!不过却是错有错□。”接着虎躯一震,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来。
赵致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凄然道:“你终于知道我爹是齐国的大夫善勤了,他一心想助大王理好朝政,却被田单这奸贼认为爹要削他的权,随便弄些证据说他谋反,害得我们全家连夜逃来邯郸,以为赵穆会念着一向的交情,收容我们,岂知……”
项少龙想到的却是嫁了滕翼的善兰,她的身世,滕翼自然一清二楚,不用直接问赵致,以免□出秘密。
项少龙道:“赵霸和你是什么关系?”
赵致拭去眼角的泪花,道:“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他是赵正叔的好朋友,赵正叔乃赵国大儒,幼年时曾随他亲娘在我家为仆,到今天仍以仆人自居,若非他收容我们姊妹,我们都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我早当他是爹,你还是当人家是赵致吧。”
项少龙索性问个一清二楚道:“为何姑娘竟会为赵穆训练歌姬呢?”
赵致道:“师傅与郭纵有深厚的交情,郭纵想找人教她的歌姬剑舞,师傅就推荐了我,赵穆见我教得不错,就要我也到他侯府去训练他的歌姬。我们还以为有机会报仇,却一再给你救了他。”
项少龙道:“你那大姊的身手这么厉害,是否赵霸教出来的?”
赵致摇头道:“大姊自少便是有稷下剑圣之称、自号忘忧先生的曹秋道大宗师的关门弟子,我留下来跟正叔,她却潜回齐国随曹公习艺,曾两次斩杀田单都不成功,给迫紧了最近才避到这里来,今次田单来赵,真是天赐良机。”
项少龙奇道:“姑娘今次为何这么合作,有问必答,还言无不尽?”
赵致俏脸微红道:“因为人家感激你哩,竟以德报怨,你是个好人嘛!”
项少龙笑了起来,挨到椅背处,伸了个懒腰,立时展露了壮□结实的胸肌和缠扎肩胁的多层药帛。
赵致骇然道:“你受了伤!”接着别过脸去赧然道:“你在家总是不爱穿衣服吗?”
项少龙若无其事道:“姑娘不惯面对我这种粗人了!”
赵致下了决心似的转回脸来,含羞瞧着他道:“不!先生智计身手均高人一等,我们姊妹都很佩服你。”
项少龙失笑道:“不要代乃姊说话,我才不信她会佩服人。”
赵致露出讶然之色,点头道:“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她的性格,她的确没有说佩服你,不过我却知道她心底里对你另眼相看,只是嘴巴仍硬撑着吧了!人家来找你,她也没有反对。”
项少龙不解道:“你不用陪师传出席赵王的宴会吗?为何还有空来找我?”
赵致道:“正因所有人都到了王宫,我才要溜了来,那纪嫣然的魅力真厉害,人人都为她神魂颠倒,若她真肯弹奏一曲,或唱首歌,我看更不得了。”
项少龙驰想着刻下正在王宫内上演的好戏,暗忖若由我这老粗公然追求她,结果又得了手,定然是满地破碎了的眼镜片,假若古人亦会戴上在那个时代不会在的眼镜的话。
赵致见他面现古怪笑容,忍不住问道:u你在想什么?噢!为何今晚宴会没你的份儿?人家仍未问你田单和你有什么深仇呢?”
项少龙摊手苦笑道:“你想我先答你那个问题?”
赵致眼光不由又落到他坟起闪亮的胸肌处,吓得忙把目光移开,叹道:“你这人就像一个谜,教人摸不清测不透,假若你是项少龙,则一切都合理了。”
项少龙道:“我知道项少龙是谁了,只想不到致姑娘也是他的女人,这人真是风流。”
赵致的俏脸更红了,白了他一眼道:“人家不单和他没有关系,他最初还可说是我的仇人,唉!”
项少龙奇道:“致姑娘为何叹气呢?”赵致意兴索然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是有些心烦。”
项少龙若无其事道:“你既不是他的女人,就不要想他好了,横竖董某人既抱过你又亲过你,致姑娘不如从了我吧!”
赵致为之愕然,接□整块脸熊熊烧了起来,“啊!”的一声后猛摇头道:“不!不!唉!对不起!”
项少龙皱眉道:“我是老粗一个,不懂讨好女人,初时还以为致姑娘对我有意,岂知是一场误会。有什么对不起的,不爱从我便算了。”
赵致垂下头去,神情不安,玩弄着衣角,轻轻道:“你真不会因此事恼了人家吗?”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她娘的!我老董怎会是这种人。不过你既不是我的女人,便是外人,爹教过我逢里外人绝不可说真话,你休想董某告诉你什么事。”
赵致给他弄得糊涂起来,无可柰何负气道:“不说便算了!我要走了。”
项少龙再次举笔写字,心不在焉地道:u致姑娘请!不送了!”
赵致像身子生了根般动也不动,大感有趣地看着他“你生气了!”
项少龙故意不望她道:“给女人拒绝了难道还要庆祝吗?致姑娘若再不走,说不定我会强把你抱入房内,那时你不愿意都没办法了。”
赵致吓得站了起来,嗔道:“你这人哩!那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家是低声下气来向你道歉和商量,你却这般待人。”
项少龙搁笔停书,抬头瞧着这人比花更娇、色比胭脂更艳的美女,眯着眼上下打量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是个可滴出水的甜妞儿,这处是个无人的静室,你说董某应怎样待你才对?”
赵致受不住他的目光,气鼓鼓道:“你再这样,人家真的要走了!”
项少龙放下笔来,笑道:“我明白姑娘的心意了,难怪人家说女人无论心内怎么千肯万肯,但嘴巴只会说奴家不肯。”
赵致骇然离座,移到门旁,才松了一口气道:“你再这样对我,赵致会恨死你的。”
项少龙转过身来,洒然道:“恨即是爱,唔!这名句是谁教我的。想不到我董匡终于成功了。唉!以前想找个恨我的女人都没找到。”
致大嗔道:“除了马外,你还懂什么呢?”
项少龙定神想了想,道:“本来除了马外我真的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不过那晚抱过姑娘后,才知女人的身体这么柔软迷人,嘿!”
赵致终吃不消,猛一跺足,恼道:“人家恨死你了!”推门逃了出去。
项少龙看着关上了的门,叹了一口气。
他是故意气走赵致,否则说不定会给她揭破他的秘密,尤其当荆俊回来后,这小子定会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就算荆俊神态没有问题,可是赵致曾与他多次接触,很易便可看穿他只是多了个面具,其他身型动作都会露出破绽。
她不像田贞,想的只是要和他在一起,若被她姊姊利用感情来要挟他,去完成愿望,那就糟了。
不过若她两姊妹冒险去行刺田单,亦是非常头痛的事,但一时亦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想到这里,站了起来,往找滕翼,好弄清楚善兰与她们的关系。
次日项少龙起床后,仍是清闲如故。心中好笑,自己一下子由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变成了个闲角色,门庭泠落,想不到李园这人如此有影响力。若他是真的董匡,还不萌生去意才怪。
与滕翼谈说后,果然证实了善兰是赵致的二姊,齐人见她生得美貌,收入了宫妓院,加以训练,用来作礼物送人。
午饭后,赵穆赴宫见孝成王,路经行馆顺便进来见面。
在幽静的内轩里,项少龙说出了被袭的事。赵穆沉吟片晌道:“这定是李园遣人做的,别的人都没有理由要对付你。”
项少龙早猜到这点,只是希望由赵穆自己口中说出来。
赵穆道:“李园为了纪嫣然神魂颠倒,最不好是那天纪才女与你同席,又言谈融洽,已招他妒忌,故在孝成王面前大施压力排挤你,这事牵涉到两国邦交,偏又在这种要命的时刻,我也很难说话。唉!纪才女昨天又来找过你,不要说李园妒忌得要命,邯郸城中自问有点资格追求她的人也无不眼热呢。”
再叹了一口气道:“这美人儿确是人间极品,昨天一曲洞箫,与席者无不倾倒,那李园还哭了出来,若能把她收到私房,你说一个男人还能再有什么更大的奢求呢?”
项少龙默然无语。赵穆忍不住问道:“她昨天来找你有什么事?”
项少龙故作苦笑道:“若我说她看上了我,侯爷相信吗?”赵穆嘿然道:“当然不信。”
项少龙颓然道:“我也很想她来找我是因情不自禁,可惜只是因马儿病了才来请教鄙人。”
赵穆暗忖这才合理,释然道:“我也要走了,这几天出外多带几个人,莫要让李园有机可乘。我们的事亦要待六国合从的事定了下来后才能进行,暂时不要有任何行动。”
项少龙陪他往府门走去。
赵穆显得心情畅美,笑道:“纪才女不知是否春心动了,这两天更是娇艳欲滴。更想不到的是今晚雅夫人的宴会她都肯赏面,与她在大梁时躲在闺中半步不离的情况大相径庭。现在邯郸人人摩拳擦掌,希望能夺美而回。这比在战场大胜一场更使人渴想。”
项少龙皱眉道:“那今晚岂非又是人头涌涌?”
赵穆哑然失笑道:“人头涌涌?这形容真是精彩。你的辞锋可能比苏秦、张仪这两个著名雄辩之士更厉害。那天一番话迫得李园无辞以对,人人都对你刮目相看,那骚蹄子赵雅都给你撩起了春心,只要加把劲,今晚说不定就能登堂入室呢?嘿!这荡女在榻上的迷人处,只有试过的才知道。”
项少龙差点想掩耳不听,幸好已来到主府前的广场处,只见侯府的家将足有过百人,蒲布等人亦首次出现其中。
赵穆泠哼道:“终有一天会给本侯拿着那女刺客,那时我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批人都是我调升的近侍,忠诚方面绝无问题,不过若有失职,我会像以前那批饭桶般把他们全部处死。”
项少龙心中懔然,这人心性残忍处,教人骇栗。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都只是他可随意拾弃的工具,若让他当上一国之君,臣子和人民都有得好受了。
不过今次却是有利无害,至少使蒲布他们更能接近他。
赵穆走后不久,雅夫人派来接他的马车便到了,来的还是赵大。
对赵大他比对蒲布等人更信任,把他请入内轩,笑道:“赵大你不认得我了吗?”
赵大剧震,往他瞧来,失声道:“项爷!”慌忙跪下。
两人这时相认,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赵大感激零涕,欷□道:“小人们一直在盼项爷回来,本想溜去咸阳寻项爷,但又舍不下夫人。”
项少龙强他坐下后道:“今次我绝不可□露身分,否则必是全军尽墨,所以你要连几位兄弟都瞒过。”
赵大道:“项爷放心,就算把我赵大千刀万剐,也绝不会吐半句关于项爷的话出来。项爷这么信任小人……”说到这里,眼都红了,再说不下去。
项少龙道:“今次事成,你们就随我回咸阳吧!邯郸再非你们久留之地。”
赵大先是大喜,随之神情一黯,猛下决心似的跪了下去,呜咽道:“项爷请原谅夫人吧!她心中到现在仍只有你一个人,她……”
项少龙把他扶了起来,感动地道:“我明白你的忠义,不过有很多事情都是勉强不来,看事情怎么发展吧!是了!韩闯这两天有没有在夫人处留宿?”
赵大的表情不自然起来,道:“夫人这两天没有见韩侯,但楚国的李园先生却来了一趟,夫人请了他到小楼说话,他盘桓了个多时辰才走。项爷!夫人这么做,只是想借别人来忘记你,
这些日子来我们从没有见过她真正的笑容。”
项少龙心中大怒,李园根本心不在赵雅,只是借她来报纪嫣然对自己与别人不同的仇□,而赵雅则是不知自爱。
赵大惶然道:“项爷!小人说的都是真话。”
项少龙正容道:“一对脚踏着两条船最是危险,赵大你最好由今天开始,全心全意跟着我项少龙。赵雅善变难测,我总不能把所有人的生命都拿去放在她手里,若她再出卖我们,今次那还有翻身的机会。”
赵大吓得跪了下去,惶然请罪。
项少龙又把他拉了起来,劝勉一番后,过去滕翼处由他涂上“情种”的药液,才随赵大往夫人府去了。
途中愈想愈恨。现在除赵穆外,他最憎厌的就是李园这个卑鄙恶毒的小人。
忍不住又怪赵雅赋性淫荡,意志不够坚定。既向他这马痴示好,又不断与别的男人勾三搭四,禁不住下了惩戒她的心。
对付这两人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心中的女神纪嫣然了。想到这里,整个人又再充满勃勃生机。



第九章 卑鄙奸人

项少龙到了那天初来夫人府时等候赵雅的大厅,那些珍玩饰物依然如前布列柜内架,但他已换了完全另外一种心境。
她为何不把他请到那清幽雅静的园内小楼处,厚李园而薄待自己,那不如索性不要他这么早来到。
若不论人格,李园确是女人理想的深闺梦人,连纪嫣然亦曾被他的文采打动,可惜他却是这么样的人。
思索间,雅夫人盈盈而至。侍候身旁的女侍施礼告退。
项少龙这时心中想着为何小昭等诸女一个不见,雅夫人来到他身旁席地坐下道:u董先生赏面早临,舍下蓬荜生辉。”
项少龙往她看去。这成熟的美女容光焕发,眉眼间春意撩人,体态娇柔,引人至极。
她愈是美艳动人,他心中愈有气,猜到定是因受到李园的滋润,至回复了春意生机。
粗声粗气道:“夫人这府第胜比王公侯爵居所,何有蓬荜之可言。”
赵雅听得皱起了秀眉,那有人会把礼貌的客气话当是真的,虽心中微有不悦,却没有像以前般轻易被他气坏,当然是因为这时内心还充满了李园的爱情,不以为意道:“先生在藏军谷的牧场进行得怎样了?”
项少龙为之愕然,他何等灵锐,一看赵雅这时神态,便知李园已成功夺得了她的芳心,甚至把“项少龙”都暂时忘了,所以才回复了以前的风采。
这本应是值得高兴的事,至少赵雅因心有所属暂时不会来缠他,偏是心中却很不舒服,很想伤害她,看她难过。
旋又压下这冲动,微笑道:“今天不谈公事,夫人为何想鄙人早点来此呢?”这回轮到赵雅无辞以对。
她这样做自是因为对这马痴颇有点意思,只不过目下因李园的忽然闯入,独霸了她的芳心,至少在这刻是如此,所以再没有原先那种贪欲心情。
她仍派人去将项少龙早点接来相见,是因深心处渴望能与他在一起。这董匡别有一股粗豪得来又充满哲理思想的独特气质,既霸道又温柔,合起来形成一股对她非常新鲜刺激的感觉。和他在一起时,从不知他下一刻会说些什么话或作出什么出人意表的行为。而他还对自己又是若即若离,似不把她放在心上,但又像对她很有兴趣。总言之有他在身旁,她再没有余暇去想别的事。
这种感觉,李园亦无法予她。
与李园胡混□磨时,她总忍不住要把他代入了变成项少龙,但这个在某方面酷肖项少龙的粗汉,反使她忘记了一切。
若与他欢好亲热,会是什么的滋味呢?
想到这□,自己都吓了一跳,暗着自责,为何见到他后,李园本来强烈的印象立时淡了出去呢?
项少龙见她玉容明暗不定,怒气上涌,霍地起立。赵雅吓了一跳,抬头不解地往他望去。
项少龙沉声道:“夫人是否爱上李园那小子了,所以现在对鄙人才变得那么泠淡?”
赵雅娇躯剧震,惊呼道:“噢!不!”这刻她已无暇推断对方为何能一针见血,说出她的心事。
项少龙微笑道:“那也没有什么关系,但假设李园偷的是董某人的宝马,我便绝不放过他。”一伸懒腰,“哈”一声笑道:“我还是先到街上逛逛,待会才来夫人处参加晚宴,免得大家你眼望我眼,不知说什么话题才好。”
赵雅给他弄得六神无主,站了起来,娇嗔道:“董先生!你留点面子给赵雅好吗?人家在你心中竟及不上一匹马儿吗?”话才出口,始知犯了语病,这岂非把自己当作了是他的马儿吗?项少龙淡淡看了她一眼,暗感快意,转身朝厅门举步,若无其事道:“那小子偏爱和老子作对,好!便让董某人一显手段,把纪嫣然抢了过来,让他也尝被人横刀夺爱的味儿。”
赵雅本要追他,听到纪嫣然三字后愕然停了下来。
可是她却不敢笑他,因为他语气中透出强大无比□信心,教人感到他说得出来,就一定可以做得到。
到项少龙消失门外时,她心中仍念着“横刀夺爱”四个字。
唉!他用语的新鲜和精彩,确可与项少龙平分春色。忽然间,她知道李园仍未可完全代替了项少龙。
想到这里,意兴索然,再不愿想下去。
置身在邯郸的街道上,项少龙想起小盘登位后接踵而来的战乱,禁不住心生感慨。
这广阔的土地,经过了数百年的乱局后,终到了历史分久必合的大变时刻,而他这“外来人”却一手促成了这转变。假设他没有来,这些事会否不发生呢?任他如何智计过人,可是这问题想想都教他头痛。
“董兄!”听到呼唤,项少龙先是心中茫然,一时想不起董匡就是自己,然后才醒觉过来,转回头望去。
原来是来自韩国的平山候韩闯,身旁还随着七、八名亲随,一看便知是高手,人人精神饱满,体型彪悍,虽及不上项少龙的高度,但已极是中看。
项少龙讶道:“鄙人还以为只有我才爱逛街,想不到平山候亦有此雅兴。”
韩闯脸色阴沉,没有立即答他,等来到他身旁时,才亲切地挽着他手臂边行边道:“来!我的行馆就在转角处,到我处再说。”
项少龙受宠若惊,想不到他对自己原本泠淡的态度会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由南辕到了北辙。
身不由己随他到了行馆,到厅里坐下后,那十多名剑手,仍立在四周没有离开,弄得气氛严肃,颇有点黑社会大阿哥谈判的味儿。
韩闯连一般斟茶递酒的礼貌招呼都省去了,沉声道:“李园真混账,半点脸子都不给我们,公然来剃本侯的眼眉,可恶之极。”
项少龙恍然,原来他一直派人留心赵雅,见李园主动去找她,逗留了一段足够做任何事的时间后,才肯出来,故而暴怒如狂,竟把自己这另一情敌当作是同一阵线的人,不过亦可说韩闯
自问外貌、身分、权势均胜过他项少龙,所以并不将他视作劲敌,但李园却是另一回事了。
由此看来,韩闯对赵雅是认真的,甚至想把她带回韩国,好在私房随意享用,不过这理想如今被李园破坏了。
一时间找不到可说的话回答。韩闯眼内凶光闪闪道:“董兄为何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就溜了出来?”
项少龙暗忖他定是正要去赵雅处兴间罪之师时,见到自己神情仿佛的走出来,才改变心意,追着扯了他回来。”
泠哼了一声道:“董某最受不得别人泠淡和白眼,不走留在那里干舍,操他***娘!”
韩闯感同身受,闷哼道:“我平山侯一生不知见过多少人物,却未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子,他算什么呢?还不是凭妹子的裙带关系,真不明白春申君为何这么看重他,若李嫣嫣生不出儿子
来,我看他还有什么可戚恃的?”
项少龙到现在仍不明白他扯了自己到这里来有什么用意,以他这位高权重的人,实不用找他这种闲人来吐苦水。
韩闯脸上阴霾密布,狠狠道:“本侯为了不开罪楚人,免影响合从大计,已克制着自己不去和他争纪才女,岂知他连赵雅都不放过,难怪自他来后,赵雅这淫妇便对我爱理不理了。”
项少龙这才知道韩闯竟迷恋得赵雅这般厉害,叹了一口气道:“天下美女多的是,侯爷不要理她好了。所以鄙人偏爱养马,你对马儿好,它们也就对你好,绝无异心,不像女人和小人般难养也。”
韩闯默然顷刻,竟笑了起来,拍拍他肩头道:“和你说话真有趣,不过这一口气定要争回来。李园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他的剑法如何厉害?”
项少龙吃了一惊道:“侯爷明天不是想亲自下场吧?”
韩闯嘴角逸出一丝阴险的奸笑,双目寒光烁动,压低声音道:“本侯怎会做此蠢事,我是早有布置,就算教训了李园,也教他不会知道是我出的手。”
项少龙知他这类玩惯阴谋手段的人,绝不会把细节和盘托出,肯把心意告诉自己已是视他为同路人了,故意捧他道:“开罪侯爷的人真的不智。”
韩闯颓然挨在椅背处,无奈道:“我们对楚人早死心了,一直以来,我们三个与秦国打生打死,他们总是在抽我们后腿,谁说得定李园会否将我们合从的事通知秦人,那时若秦国先发制人,首当其冲就是敝国。唉!我实在不明白赵王为何这么巴结他?”
接着瞧着他道:“董兄是否明白为何孝成王忽然对你泠淡起来,昨天的宴会都没请你出席?”
项少龙故意现出忿然之色,点头道:“还不是因李园这小子!”
韩闯亲热地一拍他肩头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敝国的欢迎之门,永远为董先生打开来,若要对付李园,本侯可为先生作后盾。”
项少龙心中暗笑,这才是他笼络自己的目的,就是要借他之手,对付李园,装作感激道:“鄙人会记着侯爷这番话。”
韩闯沉吟道:“我看嫣然始终会给他弄上手,若能把这绝世美女由他手上抢过来,那会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
项少龙叹道:“纪才女那是这么易与,我看李园亦未必稳操胜券。”
韩闯阴阴笑道:“若要使女人就范,方法可多着哩,例如给她尝点春药,那怕她不投怀送抱。不过想要和纪嫣然有单独相处的机会绝不容易,但她似乎对董兄的养马之术另眼相看,说不定……嘿!董兄明白我的意思哩!”
项少龙心中大怒,暗叫卑鄙,这事不但害了纪嫣然,也害了自己。当然!那只是指他真是董匡而言。
像纪嫣然这天下人人尊敬崇慕的才女,若有人对她作出禽兽行为,还不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那时韩闯肯收留他才怪。
只看这借刀杀人之计,便知这韩闯心术是如何坏了。
现在他开始明白六国为何终要被秦国所灭,像韩闯这种国家重臣,代表本国来邯郸密议谋秦,却尽把心思花在争风呷醋□,置正事于次要地位,怎算得上是个人物。
纵观所接触的韩、魏、赵、楚四国,都是小人当道,空有李牧、廉颇、信陵君这些雄材大略之士而不能用。只不知燕、齐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韩闯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递上一个小瓶子,韩闯把它塞入了项少龙手内,以最诚恳的表情道:“本侯这口气全靠先生去争回来了,女人很奇怪,纵是三贞九烈,但若让你得到她身体后,大多会变得对你千依百顺,纪嫣然是女人,自然也不会例外!嘿!我真羡慕董兄哩!”
项少龙心中暗骂,却问明了用法,把小瓶塞入怀里道:“我还要看情况而定,唉!我对女人的兴趣其实不是那么大,女人怎及得马儿好呢?”
韩闯又再激励一番,说尽好话,才与他同往夫人府赴宴去了。
项少龙待韩闯进府后,在外面闲逛了一会,迟了少许才大摇大摆地步进夫人府。
夫人府主宅的广场停满了马车,赵大把他领进府内时,低声道:“刚才你走后,夫人闷闷不乐坐了很久,郭开来找她都不肯见,董爷真行。”
项少龙知他仍是死心不息,希望他对赵雅覆水重收,不过既是覆泻了的水,怎还收得回来。
宴会设在主宅旁一座雅致的平房□,设的亦是郭家那晚的“共席”,一张大圆儿摆在厅心,团布了十多个位子。
郭家晚宴有份出席的人全部在场,包括了那娇艳欲滴的郭家小姐。
项少龙本以为郭秀儿经过那晚后,再不肯见李园,但现在看来又像个没事人似的。
除了这批人外,还多出了四个人来。
第一个当然是纪嫣然,还有是赵致和郭开,另有一个四十岁许的男人,衣饰华贵,气度迫人,只是双目闪烁不定,予人有爱用心机心的印象。
尚未到入席的时间,大厅一边的八扇连门全张开来,毫无阻隔地看到外面花木繁茂的大花园,数十盏彩灯利用树的枝干挂垂下来,照得整个花园五光十色,有点疑真似幻般的感觉。
项少龙是最后抵达的一个宾客,大部份人都到了园中赏灯饰,厅内只有赵穆、郭纵、乐乘、赵霸和那身分不明的人在交头接耳。
赵穆见到项少龙,哈哈笑道:“董先生何故来迟了,待会定要你三杯,来!见过姬重先生。”
项少龙心中懔然,原来这就是代表东周君来联结六国,合从攻秦的特使,忙迎了上去。
姬重非常着重礼节,累得项少龙也要和他行正官礼,客气两句后,姬重虽看似毕恭毕敬,但显然并不把个养马的人放在眼内,迳自回到刚说的话题去,大谈秦庄襄王乃无能之人,重用吕不韦,必会令秦国生出内乱诸如此类的话。
项少龙那有心情听他,告罪一声,往花园走去。他才步入园□,三对妙目立时飘向他来。
纪嫣然一看到他秀眸便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赵致狠狠盯了他一眼后就别过俏脸,显是余怒未消;赵雅却似一直在等候他的出现,玉脸绽出笑容,欣然道:“董先生快来,我们正在讨论
□很有趣的问题哩!”
项少龙一眼扫过去,见众人都集中到园心那宽敞的石桥上,下面一道引来山泉的清溪蜿蜒流过,到了离桥丈许处,聚成一个中心处放了一块奇石的荷池,极具意趣,亦可看出赵雅舍行为浪荡外,实在是心有怀抱的女子。
纪嫣然悠然自得地倚栏下望,旁边的李园正向她指点着下面游弋的各种鱼儿,大献殷劝。
郭秀儿和赵致最是熟络,齐坐在桥头不远处的一块光滑的大石上,看样子是很欣赏这彩灯炫目的美丽花园。前者此时正打量着他。
韩闯和郭开两人,则伴着赵雅站在桥心处,刚好在纪嫣然和李园的背后。
项少龙往石桥走去,先向郭秀儿和赵致见了个礼。赵致勉强还礼,郭秀儿则多赠了他一个少女甜蜜的笑容。
项少龙虽有点心痒,但却知此女绝对碰不得,说到底乌家和郭家是势不两立的大仇人。
当他步上石桥时,纪嫣然不理李园,转过身来笑道:“董先生啊!我们正谈论生死的意义,不知你对此有何高见呢?”
项少龙知道这俏佳人最爱讨论问题,上至经世之道,下至类此的生命有什么意义等,都爱讨论一番。而这正是百家争鸣、思想爆炸的大时代,这种清谈的风气盛行于权贵和名士间,像不久前的老庄孔子等人,便终日好谈人生道理。可惜他对这方面认识不多,虽明知纪嫣然在给机会自己去表现,好顺利开展对她的追求,他却是有心无力。苦笑道:“鄙人老粗一名,怎懂得这么深奥的道理呢?”
纪嫣然还以为他以退为进,尚未有机会答话,李园插入道:“可惜邹先生没有来,否则由他来说,必然非常精彩。嘻!不若我们请教董先生养马的心得吧!”
有心人一听都知他在暗损项少龙,说他除马儿外,其他一无所知。而在这年代,养马只属一种贱业,所以他是故意贬低项少龙的身分。
项少龙心中暗怒,不过更怕他追问有关养马的问题,他虽曾恶补了这方面的知识,始终有限得很,装作不以为意道:“你们谈了这么久,定然得出了结论,不若让董某一开茅塞。”
郭开这坏鬼儒生道:“我仍是孔丘那句y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索性不去想生死以外的。”
赵雅显然兴致极高,笑道:“郭大夫最狡猾,只懂逃避,不肯面对这人生最重要的课题。”
李园傲然道:“我们做什么事都要讲求目的,为何独是对自己的存在不闻不问,上天既赋予了我们宝贵的生命,就像这些高挂树上的彩灯般,燃烧着五光十色的光和热,如此才能不负此生。”
连项少龙亦不得不承认这人说话很有内容和想像力,再看诸女,赵雅故是双目露出迷醉的神色,纪嫣然也听得非常用神,桥头的赵致和郭秀儿则停了私语,留心聆听。
项少龙心叫不妙,搜索枯肠后道:“李兄说的只是一种对待生命的态度,而非对生死的意义得出了什么结论。”郭开和韩闯同时露出讶异之色,想不到这粗人的心思和观察力这么精到细密。
李园哈哈一笑道:“董先生说得好,不过正如庄周所说的‘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必迷乱而不能自得。’一天我们给局限在生死□,始终不能求得有关生死的答案,就像夏天的蛇,不知冬天的冰雪是什么一回事,所以我们唯一之计,就是确立一种积极的态度,免得把这有若白驹过隙的生命白白浪费了。”他口若悬河,抑扬顿挫,配合著感情说出来,确有雄辩之士那
使人倾倒拜佩的魅力,难怪纪嫣然都对他另眼相看。项少龙一时哑口无言,乏词以对。
李园看他神色,心中好笑,那肯放过他,故示谦虚求教似的道:“董兄对人生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项少龙自可随便找些话来说,但要说得比他更深刻动人,却是有心无力。
韩闯现在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替他解围道:“今晚的讨论既特别又精彩,不若就此打住,到席上再说吧!”赵雅怨道:u说得这么高兴,竟要赶着入席。赵雅还要听多些李先生的高论哩!”
纪嫣然轻柔地道:“尚未给机会董先生说呢?”
看着纪嫣然期待的目光,想起自己要公开追求她的任务,怎可表现得如此窝囊?正叫苦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在自己那个时代曾听来的一个故事,或可扳回此局。遂走到桥去,来到纪嫣然身旁,先深深看了她一眼,再向赵雅露出雪白整齐的齿,微微一笑,才转过身去,双手按在桥栏处,仰首望往夜空。天上的明月皎洁明亮,又圆又远。
众人都知他有话说,只是想不到他会说出什么比李园在这论题上更高明的见解,都屏息静气,全神倾听。
李园嘴角则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纪嫣然闭上美目,她有信心项少龙必可说出发人深省的哲理。对她来说,没有比思索人生问题更有趣味了,这亦是她与邹衍结成好友的原因。她爱上项少龙,便是由于他说话新颖精警,
有异于其他人。
项少龙沙哑着声音,缓缓道:“有个旅客在沙漠l里走着,忽然后面出现了一群饿狼,追着他来要群起而噬。”
众人为之愕然,同时也大感兴趣,想不到他忽然会说起故事来。就像庄周好以寓言来演绎思想般。
项少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震荡着,份外有一种难言的诡秘和感染力,尤其内容正是有关秘不可测的生死问题。
只听他以非常缓慢的节奏续道:“他大吃一惊,拼命狂奔,为生命而奋斗。”
郭秀儿“啊”一声叫了起来道:“在沙漠怎跑得快过饿狼,他定要死啦!”
众人为之莞尔,却没有答话,因为都想听下去,连李园都不例外。不过当他看到纪嫣然闭上美目那又乖又专心的俏样儿,禁不住妒火狂燃。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不用慌!就在饿狼快追上他时,他见到前面有口不知有多深的井,不顾一切跳了进去。”
赵雅松了一口气道:“那口井定是有水的,是吗?”
项少龙望往下面的小溪流,摇头道:“不但没有水,还有很多毒蛇,见到有食物送上门来,昂首吐舌,热切引项以待。”
今次轮到纪嫣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睁开美目,别过娇躯来,看着他道:“那怎办才好呢?不若回过头来和饿狼捕斗好了,毒蛇比狼可怕多了。”韩闯笑道:u女孩子都是怕蛇的,纪小姐亦不例外。”
项少龙望往纪嫣然,柔声道:“他大惊失神下,胡乱伸手想去抓到点什么可以救命的东西,想不到竟天从人愿,给他抓到了一棵在井中间横伸出来的小树,把他稳在半空处。”众人都没有作声,知道这故事仍有下文。
赵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这一刻,她的心中只有这个比李园更特别难测的豪汉。
项少龙道:“于是乎上有饿狼,下有毒蛇,不过那人虽陷身在进退两难的绝境,但暂时总仍是安全的。”
众人开始有点明白过来。项少龙说的正是人的写照,试问在生死之间,谁不是进退两难呢?
只听他说下去道:“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刻,奇怪的异响传入他的耳内。他骇然循声望去,魂飞魄散地发觉有一群大老鼠正以尖利的牙齿咬着树根,这救命的树已是时日无多了。”郭秀儿和赵致同时惊呼起来。
项少龙深深瞧着纪嫣然,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似的道:“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他看到了眼前树叶上有一滴蜜糖,于是他忘记了上面的饿狼,下面的毒蛇,也忘掉了快要给老鼠咬断的小树,闭上眼睛,伸出舌头,全心全意去舐尝那滴蜜糖。”
小桥上静得没有半点声息,只有溪水流过的淙淙细响。
项少龙伸了个懒腰道:“对老子来说,那滴蜜糖就是生命的意义!”
没有人说话,连郭开和韩闯这种只知追求功利名位的人都给勾起了心事,生出共鸣。
李园见诸人均被项少龙含有无比深刻思想的妙喻打动了,心中不服,打破沉默道:“这寓言出自何处呢?”
项少龙微笑道:“是马儿告诉我的!”接着哈哈一笑道:“鄙人肚子饿了!”。



第十章 一滴蜜糖

纪嫣然亲提酒□,盈盈起立,来到对面的项少龙旁跪下,眼中射出不用装姿作态便自然流露的崇慕之色,柔声道:“嫣然刚听到一生人中最动人的寓言,无以为报,就借一□美酒多谢董
先生。”以一个优美得使人屏息的姿态,把酒注进项少龙几上的酒杯去。
与席者无不哄然。
赵穆大奇道:“董先生说了个怎么样的精彩寓言,竟教我们的纪才女纡尊降贵,亲自为他斟酒劝饮?”
姬重亦露出惊异之色。
李园则脸色阴沉,眼中闪动着掩不住妒恨的光芒。
赵雅露出颠倒迷醉的神情,把那故事娓娓道出来。
未听过的人都为之折服。
回到座位里的纪嫣然举盏道:“嫣然敬董先生一□。”
韩闯心里虽妒忌得要命,但亦喜可打击李园这更可恨的人,附和道:“大家喝一杯!”
众人起哄祝酒,李园虽千万个不愿意,亦惟有勉强喝了这□苦酒。
项少龙细看诸女,纪嫣然固是遏不住被他激起了的滔天爱意,赵雅更是不住向
他送来媚眼,妙目传情。连正生他气的赵致亦神态改变,不时偷看着他。最意外是郭秀儿也对他眉黛含春。暗叫侥幸,若非自己可随手借用别人的智慧,今晚定要当场出丑,绝不会是眼前这一矢四雕之局。
姬重道:“想不到董先生听过这么深刻感人的寓言,教我们拍案叫绝。”转向李园道:“李先生才高八斗,对此自有另一番见地。”
他这番话是暗贬项少龙,明捧李园,由此可见此人为求目的,不择手段。对他来说,能影响楚王的李园,自然比项少龙重要多了。
韩闯哈哈一笑,插入道:“那是董兄由马处领悟回来的寓言,不过我却有另一个看法,假设我们六国每个人都忘情于那滴只能甜上一刻的蜜糖,联手对付虎狼之国的秦人,自可从绝境中脱身出来。”
这几句话明显是针对楚人来说,只因他们数次被秦国给的少许甜头而背弃了其他合从国,弄至自己也折兵损地,得不偿失。
赵穆等都暗暗称快,看着李园脸色微变。
有纪嫣然在场,李园怎肯失态,转瞬回复正常,把话题扯了开去。
项少龙知道言多必失之敝,只埋头吃喝。不旋踵李园向纪嫣然大献殷劝,又不时向赵雅等三女撩拨,一副风流名仕的气派,若非刚才受挫于项少龙,他确是女人的理想情人。
纪嫣然却是无心理会,不时把目光飘往项少龙处,恨不得立刻倒入他的怀抱里。
坐在李园身旁的女主人赵雅给他迫着连干了三杯后,俏脸升起诱人的红霞,发出一阵浪荡的笑声道:“今天你还迫人家喝得不够吗?”
众人为之愕然,往他两人望来。
赵雅知道说漏了嘴,赧然垂下头去。
李园大感尴尬,他今天私下来找赵雅,一方面是为了向项少龙示威,更主要是为了好色,赵雅虽比不上纪嫣然的独特气质,终是不可多得的美女,放过实在可惜。只是想不到赵雅会在席上□出口风。
干咳一声道:“昨晚不是说过要比酒力的吗?”
赵雅伦看了项少龙一眼,见他凝望着杯内的美酒,似是毫不在意,内心好过了点,同时亦有点后悔,恨自己受不住李园的引诱。
除项少龙外,李园乃连着后最使他动心的男人,又说可把她带离这伤心地,远走楚国。只是不知如何,眼前这满脑子特别思想的马痴,无论举手投足,都混杂着智慧和粗野的霸道方式,予她的刺激更胜于长得比他好看的李园,使她不时在反抗和屈服两个矛盾的极端间挣扎着,既痛苦又快乐。
纪嫣然看了项少龙一眼后,向李园淡淡道:“这叫自古名士均多情吧!”
李园心中叫糟,尚未来得及解说,赵雅抬起俏脸,微笑道:“嫣然小姐误会了,李先生只是来与赵雅讨论诗篇,喝酒不过是助兴吧!”
郭秀儿显然极爱诗歌,向心目中的大哲人项少龙道:“董先生对诗歌有些什么心得呢?”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项少龙处。
郭纵则暗叫不妙,难道乖女儿竟对这粗人有了情意?赵致想起了项少龙难以入目的书法,心中暗叹。
纪嫣然和赵雅均精神一振,热切期待这人说出另一番有见地的话来。
自古流传下来的诗歌,经孔子和他的信徒陆续修改,共有三百余篇。
这些诗歌在这时代有着无比实用的价值,特别在权贵间,更成了生活的一部份,交际时若不能引诗作装饰,便会给人鄙视。甚至有纯以诗文命乐工歌诵作为欢迎词,名之为“赋诗”,回敬的诗歌就叫“答赋”。所以诗篇生疏者很易当场出丑,所谓“不学诗,无以言。”
项少龙尚算幸运,不过他的运气显然到此为止,终于正面遇上这无法解决的问题。
诗篇不单是装饰的门面工夫和表达修养内涵的工具,时人还有“论诗”的风气,例如诗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兮。”大意说一个美女,可以施脂抹粉。子贡于是问道于孔子,
其后他答:“绘画要在素白的质地上。”因而得到了孔子的称赞,说他有谈诗的资格。
所以论诗乃宴席间的常事,郭秀儿并非故意为难这使她大生兴趣的男人。
项少龙差点要叫救命,表面从容道:“董某终是老粗一名,怎有资格说什么心得?”郭秀儿想不到这与众不同的人物给了一个这么令她失望的答案,垂下俏脸,不再说话。
纪嫣然亦露出错愕神色。
对她来说,项少龙公开追求她实是个非常有趣的游戏,亦可使她进一步了解爱郎的本领,那知他才露锋芒,又退缩了回去。使她欣赏不到他以豪放不羁的风格表达出来的才情。怎知项少龙在这方面比草包还要不如。
姬重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更肯定那寓言是项少龙由别人处偷来私用的。
郭开、韩闯等均露出讶色,董匡的父祖辈终是当官的人,这董匡怎会对诗歌毫不认识呢?赵穆则猜他不想在这情况下露一手,哈哈一笑向赵雅道:“不知李先生和夫人今天讨论的是什么题目呢?”
李园见项少龙着窘,心中大喜,答道:u在下和夫人谈到诗和乐的关系,所谓‘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在下又把所作的乐章,奏给夫人指教,幸得夫人没有见笑。”
一般贵族大臣的交往,都离不开诗和乐,李园亦借此向纪嫣然表明他和赵雅没有涉及其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致出言道:“董先生似乎把礼乐诗书都不放在眼内哩!”
项少龙差点想把她捏死,她自是暗讽他昨晚对她无礼,同是妒忌纪嫣然对他的
示好,有意无意地加以阴损。
李园一听大乐,笑道:“董先生自少便与马为伍,以马为乐,对其他事自然不放在心上了。”
姬重一向自重身分,迫不得已才要和一个养马的粗人同席,心中早不喜。不过他为人深沉,不会露出心中的想法。这时乘机巴结李园道:“董先生养马天下闻名,李先生诗乐精湛,都是各有所长。”
项少龙本己不想多事,闻言无名火起,道:“请恕我这粗人不懂,七国之中,若论讲学的风气,礼乐的被看重,秦人实瞠乎其后,为何独能成我们六国最大的威胁呢?”
此语一出,众人先是色变,接着却言以对。因为这是个不容争辩的事实。
项少龙泠然道:“有人或者看不起我这种养马的人,对董某不懂诗书感到鄙夷,不过董某却可藉畜牧使得国富家强,抵抗外敌。秦人的强大,就因以军功为首,其他一切都摆在一旁。”
众人都知他动了气,默默听着。
项少龙续道:“作为生活的一部分,诗书礼乐自有其陶冶性情,美化一切的积极作用。但在现今这情况下,更重要的是富国强兵,衣食足始知荣辱,但若连国家都难保,还谈什么诗书礼乐。想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厉志奋发,最后才得报大仇。本人来邯鄂后,发觉人人皆醉心于吃喝玩乐,如此风气,纵盛偈礼乐,亦终有日会成亡国之奴。”
最难爱的是赵致,给他这么当面痛斥,黯然垂下俏脸。
李园、韩闯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他们确是纵情声色,置对付强秦的大事于不顾。
赵穆想起“他”出身荒野山区,所以并不为怪,还暗忖将来若自己当上了赵国之主,定要重用这只求实际的人。
其他三女的感受却非那么直接,在这男性为尊的世界里,捍卫国土自是男儿的责任,反觉得众人皆醉,唯此君独醒,觉得他与众不同。
姬重泠笑一声道:“鹿死谁手,未至最后,谁人可知?”
项少龙对这东周君派来的人已感到极度憎厌,双目寒芒一闪,盯着他道:“人说凡人只想今天的事,愚人则尽记着昨天的事,只有智者才胸怀广阔,想着明天、以至一年或十年后可能发生的事,从而为今天定计。若要等到分出胜负,错恨难返时才去看那结果,不若回家搂着自己的女人多睡几觉好了。”
姬重变色怒道:“董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为将来而筹谋,独有先生是智者吗?”
赵雅欲出言缓和气氛,给项少龙伸手阻止,从容一笑道:“姬先生言重了,本人只是以事论事,先生千万不要以为本人是出言针对,我这人直肠直肚,现在亦是和各位祸福与共,希望能献出力量,保国卫民。可是看看我得到的是什么待遇,见微知著,鹿死谁手,已可预期。这不是争论的时候,而是要各弃成见,知己知彼,我们才能与秦人一较短长。”
郭开和乐乘对望一眼,始明白他满腹怨气的原因,是怪赵王因李园而泠落了他。
赵霸喝了一声“好!”转向姬重道:“董马痴快人快语,听得赵某非常痛快。
姬先生不要怪他,他这番话骂尽了座上诸人,包括本人在内。不过却骂得发人深省。”
李园那会服气,泠笑道:“既是如此,董先生可索性不来出席这纵情逸乐的宴会,为何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呢?”
项少龙微笑道:“李先生误会了,宴会乃社交的正常活动,秦人亦不曾禁绝宴会,本人只是借题发挥,指出有些人放开最重要的大事不去理,却只懂玩物丧志,甚或为私欲专做些损人利己的事而已。”
两眼一瞪,举手拉着襟头,一把扯下,露出包扎着的肩膊,若无其事道:“李先生可否告诉本人,这剑伤是谁人干的好事?”
纪嫣然“啊”一声叫了起来,望往李园。
李园猝不及防顿时愣住,出不了声。
众人这才明白两人间怨隙之深竟到了要动刀抡剑的阶段。
项少龙又拉好衣襟,微笑道:“李先生当然不会知道是谁干的,本人也不将这些偷袭的卑鄙之辈放在心上,只不过想以事实证明给各位看,董某非是无的放矢。”
项少龙这一番说话,是要建立他率直豪放的形象,同时亦在打击李园,教这人再不敢对他动手,否则要想洗脱,亦是头痛的事。
李园的脸色变得那么难看,就有那么难看。
赵穆道:“董先生可把受袭的事详细告诉乐将军,他定可还你一个公道。”
项少龙哑然失笑道:“些微之事,何足挂齿,来,让我敬姬先生和李先生一杯,谢他们肯垂听我这老粗的唠苏。”
众人举起杯来,姬李两人无奈下亦惟有举杯饮了。
众人才放下杯子,赵致向项少龙敬酒道:“小女子无知,惹得董先生这么生气,就借这杯酒道歉。”
赵致一向以脾气硬著名,如此低声下气,熟悉她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项少龙饮罢笑道:“是我不好才对,那关致姑娘的事。”
纪嫣然目闪异采,向他祝酒道:“董先生说话不但出人意表,还启人深思,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接着杯来酒往,气氛复常,至少表面如此。
李园今晚频频失利,给项少龙占尽上风,连忙极力向另一边的纪嫣然说话,图争取好感。可惜纪嫣然知他竟卑鄙得派人偷袭项少龙,恨不得把他杀了,只是礼貌上泠淡地应付着他。
坐在项少龙旁的韩闯在几下暗拍了他两下,表示赞赏。赵穆则向他打了个眼色,表示对他的表现满意。
郭开则露出深思的神色,显是因项少龙并不为他想像般简单,对他重新评估。赵雅则沉默了下来。
她也想不到李园和这董匡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派人去杀他。她是机伶多智的人,隐隐猜到是因妒成仇,而他来讨好自己,说不定亦有藉以报复董匡的含意,虽然她和董匡至今半点关系都没有,但却摆着被李园利用。想到这里,不由有点后悔。
蓦地见到项少龙长身而起,愕然往他望去。
项少龙潇洒施礼道:“多谢夫人这与别不同的彩灯夜宴,不过董某人惯了早睡,故不得不先行告退。”
众人都出言挽留,姬重和李园当然是例外的两个。
项少龙再度施礼,退出座位外。
赵霸站了起来,道:“明天的论剑会,董兄记得准时来。”
项少龙望往以热烈眼神看着他的纪嫣然道:“在论剑会上会见到小姐的芳驾吗?”
纪嫣然柔声答道:“既有董先生出席,嫣然怎能不奉陪。”
此语一出,立时气坏了李园,其他男人无不现出艳□之色。
项少龙再向众人逐一告辞,轮到郭秀儿时,这娇娇女嚷道:“明天秀儿都要去一开眼界。”
听得项少龙和郭纵同时眉头大皱。
对赵致他却是故意不去碰她的眼神,匆匆一礼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衣袂环佩声直追而来,赵雅赶到他旁道:“让赵雅送先生一程吧!”
项少龙知道推不掉,大方道:“夫人客气了!”
赵雅默默伴着他在通往主宅的长廊走着,她不说话,项少龙自不会找话来说。
赵雅忽然轻扯他衣袖,停下步来。
项少龙讶然止步,低头往她望去。
赵雅一脸茫然,美目凄迷,仰起俏脸细心打量着他的脸庞。
项少龙给她看得心中发毛,奇道:“夫人怎么了!”赵雅轻摇螓首,落漠地道:u我总是不自禁地把你当作是另一个人,看清楚后才知错了。”
项少龙心中抹了把泠汗,乘机岔开话题泠然道:“鄙人和李园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吧!不过也幸好如此。”
赵雅仍牵着他衣袖不放,黯然垂首道:u董先生莫要见笑,赵雅只是正不断找寻那滴蜜糖的可怜女子吧了!先生为何总是对人家这么残忍?”
项少龙怒火腾升,暗忖你既找到老子这滴蜜糖,为何又忍心把我出卖,嘿然道:u你那两滴蜜糖都在大厅里面,恕在下失陪了。”挥手甩脱了她的牵扯,大步走了。
赵雅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入门处,天地似是忽然失去了应有的颜色,就在此刻,她知道自项少龙后,首次对另一个男人动了真情,旋又心生怨怒,管你是谁人?我赵雅岂是这么可随便给你拒绝的。
猛一跺脚,回厅去了。
项少龙走出夫人府,夜风迎面吹来,精神为之一振。
刚才他是真的动了气,这些六国的蠢人,终日只懂明争暗斗,茫不知大祸将至。
却也是心情矛盾,他现在虽成了六国的敌人,可是仍对邯鄂有着一定的感情,使他为这古城未来的命运而担忧。
接着想到了自己的问题,原本看来很轻易的事,已变得复杂无比。在现今的形势下,想生擒赵穆后再把他运回咸阳,只属天方夜谭而已。若还杀死乐乘这手握邯郸军权的大将,那就更是
难比登天。来时的坚强信心,不由动摇起来。
在邯郸多留一天,会多增一天的危险。最大的问题自然因其他五国的大臣名将均集中到这里来,使邯郸的保安和警戒心以倍数升级,擒赵穆不是难事,但要把他运走却是困难重重。
想到这里,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蹄声自后方由远而近,由快转缓。
项少龙早猜到是谁追来,头也不回道:u致姑娘你好!”
赵致清脆的声音应道:“你怎知是人家跟来?”
项少龙侧头望往马上英姿凛凛的赵致,微笑道:“若非是赵致,谁敢单剑匹马来寻董某人晦气。”
赵致本俯头盯着他,闻言忿然把俏脸仰起,翘首望往邯郸城长街上的星空,娇哼道:“猜错了!赵致没有闲情和你这种人计较。”
项少龙知她的芳心早向他投了一半降,只是脸子放不下来,不过现在他的心只容得下纪嫣然一个人,况且赵致又是荆俊的心上人,他怎么都不可横刀夺人所爱,他实在没法对自己兄弟做出这种事来。日后他和荆俊间又是多么难堪呢?他昨晚那样迫她走,其实心底绝不好受。
这一刻的赵致,特别迷人。
哈哈一笑道:“那为何又有闲情陪董某人夜游邯郸呢?”
此时一队城兵在寂静无人的长街驰来,提醒他们延绵了数百年仍未有休止希望的战争,时刻仍会发生。那些巡兵见到赵致,都恭敬地见礼。
赵致策马与项少龙并排而进,漫不经意道:“你不觉得今晚开罪了所有人吗?”
项少龙哂道:“那又有什么相干,你们的孟轲不是说过‘虽千万人而吾往矣吗?’”
赵致讶然望下来道:“为何孟轲是我们的呢?”
项少龙差点要刮自己两巴掌,直到这刻仍把自己当作外来人,尴尬地道:“那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说溜了口吧!”
赵致惊疑不定的瞪着他,好一会后才低呼道:“上我的马来!”
项少龙一呆道:“到那里去?”
赵致泠泠道:“怕了吗?”
项少龙失声道:“如此共挤一骑,怕的应是致姑娘才对。”
赵致恶兮兮道:“又不见得那晚你会这般为人设想?你是否没男人气概,快给本小姐滚上来!”
项少龙知她在讽刺那晚自己跳上她马背向她轻薄的事,摇头苦笑道:“你的小嘴真厉害,不过你既有前车之□,当知董某人非是坐怀不乱的君子,这样温香软玉,我那对手定会不听指挥,会在致姑娘动人的肉体上享受一番呢!”
赵致紧绷着俏脸,修长的美目狠狠盯着他道:“管得你要做什么,快滚上马背来!”
项少龙叫了声“我的天啊!”一个女人若明知你对她会肆意轻薄,仍坚持予你机会,尽管外貌凶神恶煞,还不是芳心暗许。这确是诱人至极,亦使他头痛得要命。
现在是势成骑虎,进退两难,叹了口气道:“这么夜了!有事明天才说好吗?老子都是回家睡觉算了!”
赵致气得俏脸煞白,一抽马□,拦在路前,一手□腰,大发娇嗔道:“想不到你这人如此婆妈,你若不上来,我便整晚缠着你,教你没有一觉好睡!”
女人发起蛮来,最是不可理喻,项少龙停下步来,叹道:“姑娘不是心有所属吗?如此便宜鄙人,怕是有点……嘿!有点什么那个吧!”
赵致闻言娇躯一震,俏脸忽明忽暗,好一会后咬牙道:“本姑娘并非属于任何人的,董匡!你究竟上不上马来?”
项少龙心中叫苦,看来赵致已把她的芳心,由“那个项少龙”转移到“他这个项少龙”来,今次真是弄巧反拙,摊手摆出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把心一横,嘿然道:u这是你自己讨来的!”话尚未完,已飞身上马,来到她香背后。
赵致一声轻呼,长腿轻夹马腹,骏骥放蹄奔去。项少龙两手探前,紧箍在她没有半分多余脂肪的小腹处,身体同时贴上她的粉背隆肾,那种刺激的感觉,令项少龙立即欲火狂升。
赵致却像半点感觉都欠奉,仍是脸容冰泠,全神策驰,在寂静的古城大道左穿右插,往某一不知名的目的地前进。
项少龙俯头过去,先在她的粉颈大力嗅了几下,然后贴上她的脸蛋,道:“姑娘的身体真香!”
赵致神情木然,却没有任何不满或拒绝的表示,当然也没有赞成或鼓励的意思,紧抿着小嘴,像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项少龙放肆地用嘴巴揩着她嫩滑的脸蛋,狠狠道:“你再不说话,董某人便要侵犯你了。”
赵致泠泠道:“你不是正在这样做吗?”
正是佛都有火,项少龙心头“火”起,一手摩挲着她小腹,另一手往上移师,在她高耸的双峰下作威吓性的逐步进侵。
她的肌肉岂满而有弹性,令他爱不释手,觉得非常享受。
赵致的俏脸开始转红,娇躯微颤,却仍紧咬银牙,不提出任何抗议。
项少龙虽是欲火大盛,可是荆俊的影子始终鬼魂般拦在两人之间,颓然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侵占她酥胸的壮举,回到她小腹处,还离开她的脸蛋,坐直身体。竹林在望,原来赵致是带他回家。
赵致默然策骑,见了竹林时,勒马停定,凝望前方家中隐隐透出的昏暗灯火,嘲弄道:“原来董先生这么正人加子呢?”
项少龙为之气结,用力一箍,赵致轻呼一声,倒入他怀里去。
在竹林的黑暗里,大家都看不到对方,但气息相闻,肉体贴触的感觉刺激性反因这“暗室”般的情况而加倍剧增。
赵致柔软无力地把后颈枕在他的宽肩上,紧张得小嘴不住急促喘气,项少龙只要俯头下移,定可享受到她香唇的滋味,而且可肯定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行动。
这想法诱人至极,项少龙的理智正徘徊在崩溃的危险边沿,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是那项少龙的小情人吗?这样和董某……嘿……”
赵致仍是以那泠冰冰的语调道:“我又不爱上了你,有什么关系?”项少龙失声道:“致姑娘好像不知自己正倒在本人怀抱里,竟可说出这样的话来。”
赵致针锋相对道:“我不够你力大,是你硬要抱人,叫人家有什么法子?”
项少龙嘿然道:“那为何又要在这里停马呢?我可没有迫姑娘这么做吧!”
赵致刁蛮到底,若无其事道:“本小姐爱停就停,欢喜干什么就干什么,与你无关。”
项少龙差点给气得掉下马去,伸出一手,移前摸上她浑圆的大腿,啧啧赞道:“致姑娘的玉腿又结实又充满弹力。”
赵致一言不发,由他轻薄。
项少龙猛一咬牙,暗忖横竖开了头,不若继续做下去,他本是风流惯的人,美色当前,怎还有那坐怀不乱的定力,正要兵分两路,上下进侵时,狗吠声在前方响起,还有轻巧的足音。
项少龙忙把抚着她酥胸玉腿的手收回来,赵致低呼一声,坐直娇躯,驱马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却强烈得可把任何男女的身心溶掉。



第十一章 难以消受

在赵致那间雅致的小筑里,项少龙轻松自在地挨在卧几上,善柔和赵致两姊妹则坐在他对面。前者狠狠看着他,后者则仍神情寒若冰雪,垂着头不知芳心所想何事。
善柔硬梆梆的道:“我要妹子请你来,是希望能和阁下合作,对付田单!”
项少龙早知会遇上这个问题,抱头道:u你们既是想在邯郸刺杀他,休想老子会陪你们做这蠢事,就算得了手都逃不出去。”
善柔玉脸一寒道:“你才是蠢人,我们已打听清楚,田单今天黄昏时已抵达城外,只是尚未进城。护送他来的是齐国名将旦楚,兵员达万人之众。所以唯一杀他的机会,就是趁他轻车简从来到城内的时刻,这大奸贼身边的几个人,特别是那叫刘中夏和刘中石的两兄弟,不但身手高明,且力能生裂狮虎,你看!”
伸手拉下衣襟,露出大半截丰满哲白的胸肌,只是上面有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剑痕。
项少龙想不到她如此大胆,眼光放长时间徘徊在她饱满的酥胸上,点头道:“你能活着算走运的了。”
善柔拉回衣襟,双目烁光闪闪道:“田单不是你的大仇人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田单的事了,我曾在他府中当过婢仆,这样说你明白与我们合作的好处吧!”
项少龙不想再和她们纠缠不清,叹道:u其实我和田单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那晚不想伤害你们两姊妹,才顺着你们口气这么说。”
善柔和赵致同时愕然。
善柔眼中寒芒亮起,项少龙心叫不妙时,她已迅速由怀里拔出匕首,雌老虎般往他扑来,匕首朝他胸膛插下。
项少龙的徒手搏击何等厉害,一个假身,不但抓着了她握着凶器的手腕,还把她带得滚往卧几另一边的席上,虎躯将她压个结实。
善柔不住挣扎,还想用嘴来咬他。
项少龙把头仰起,把她两手按实,大腿则缠紧她那对美腿,同时警戒地望住赵致,见她一面茫然,呆看着乃姊在他项少龙的身体下叫骂反抗。
项少龙放下心来,享受着身下因肉体激烈磨擦而意外得来的艳福,但也不知如何收拾这残局。
善柔虽比一般女子力气大得多,可是怎及得项少龙这劲量级的壮男,再挣扎了一会后,软了下来,只是胸脯不住高低起伏,两眼狠狠盯着项少龙,另是一番诱人神态。
赵致仍坐在原位,没有行动,也没有作声。
项少龙俯头看着这巴辣的美女,笑道:u我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为何小姐如此待我?”
善柔骂道:“骗子!”
项少龙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因被骗而暴怒得想杀他,当然亦因为没有了他协助而引来的失望,由此可见她很看得起自己。
他清楚听到她的心跳声,感觉着她充满活力的血肉在体下脉动着,嗅着她娇躯发出的幽香。摇头苦笑道:“还不肯放开匕首吗?”
善柔狠狠与他对视顷刻后,嘴角不屑地牵了牵,松手放开了利器。
拉紧的气氛松弛下来,项少龙立即感到肉体紧贴的强烈滋味,他刚才早被赵致点燃了欲火,这下那忍得住,立时显出男性阳刚的原始反应。
善柔本是瞪着他的,忽地俏脸一红,星眸半闭,自是毫无保留地感受到他男性的压迫。
项少龙大感尴尬,低声道:“只要你答应不再攻击我,便立即放开你。”
善柔勉强嗯了一声,那种玉女思春的情态,出现在这坚强狠辣的美女脸上,份外引人遐想。
项少龙先把她的匕首拨往墙角,才缓缓蹲了起来,移到一边墙壁处,靠在那里。
善柔仍平席席上,像失去了起来的能力。衣裳下摆敞了开来,露出雪白修长的美腿。
项少龙往赵致望去,这动人的妹妹别转俏脸,不去看他。
善柔猫儿般敏捷的跳了起来,看也不看项少龙,从牙缝里泄出一个字:“滚!”
项少龙不以为忤,笑道:“柔姑娘若赶走鄙人,定要抱憾终生。”
善柔来到乃妹身旁坐下,杏目圆瞪道:u你算什么东西,见到你这骗子就令人生厌。”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两位姑娘爱你们惨遭不幸的父母吗?”
善柔怒道:“这岂非多此一问吗?”
她虽不客气,但终肯回答问题,所以她要项少龙滚只是气话而已。
项少龙尽量平心静气道:“可以报仇而不去报仇,可以说是不孝。但明知报仇只是去送死,使父母在天之灵惋惜悲痛,也是另一种的不孝。在这种情况下,虽说忍辱偷生,但却是克制自己,报答父母的另一种形式。”
善柔微感愕然,低声道:“不用你来教训我们,回去享受你的富贵荣华吧!”
项少龙心头微震,知道此女实在对自己颇有情意,所以才会因被骗而勃然大怒,这刻语气间又充满怨怼之意。
赵致往他望来,泠泠道:“现在一切都弄清楚了,我们两姊妹再和你没有什么相干,董先生请回家睡你的大觉吧!我们就算死了,都不关你的事。”
她的语调与乃姊如出一辙,项少龙心生怜意,柔声道:“你们不想再见善兰吗?”
女同时娇躯剧震,难以置信地朝他瞪着。
善柔尖叫道:“你说什么?”
项少龙长身而起,来到这对美丽姊妹花前单膝跪下,俯头看着两张清丽的俏脸,诚恳地道:“请信任我吧!善兰现正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还有了好归宿,等着你们去会她。”
赵致玉容解寒,颤声道:“不是又在骗我们吧!她怎会还未遭劫呢?”
项少龙又以董匡的名字发了毒誓。
两女对望一眼,然后紧拥在一起,又是凄然,又是欢欣雀跃。
待两女平复了点后,项少龙道:“董某绝不会把富贵荣华看作是什么一回事,
至于田单的事,因为我本身与他没有仇怨,很难处心积虑去杀死他,而且亦属不智的行为。在现今的情势下,有命杀人都没命逃走,而且成功的机会这么小,何不先好好活着,再想办法对付他呢?”
善柔别转俏脸,望往窗外,虽看似听不入耳,但以她的性格来说,肯不恶言相向,已是有点心动了。
赵致哀求般道:“兰姊现在那里?你怎会遇到她的。她……她是否入了你的家门?”
项少龙微笑道:“致姑娘想鄙人再骗你们吗?”
赵致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嗔道:“我也很想插你两刀!”
项少龙嬉皮笑脸道:“不若打我两拳吧!”
善柔回过头来,控制着情绪道:“你怎样才肯助我们刺杀田单?”项少龙大感头痛,刚才那番话就像白说了似的,一拍额头道:“天啊!原来董某的话你完全听不入耳。”
赵致咬牙道:“假设我们姊妹同时献身给你,你肯改变主意吗?”
善柔娇躯轻颤,却没有作声,咬着下唇垂下俏脸,首次露出娇羞的罕有神态。
项少龙看看善柔,望望赵致,心中叫苦,惨在他若严词拒绝,定会伤透她们的自尊。叹了一口气道:“唉!我真的给你们不惜牺牲的诚意打动了,不过却不想乘人之危,在这时刻得到两位小姐娇贵的身体,这样吧!先看看情形,再从长计议吧!是了,为何见不到你们那位正叔呢?”
善柔见他回心转意,容色大见缓和,这董匡身份特别,人又精明,身手厉害,下面又有大批手下,若有他帮手,何愁不能成事。
赵致道:“他的身体不大好,所以除了打探消息外,我们什么事都不想让他劳心。”
项少龙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夜了!我也要回去睡觉了。”两女陪着他站起来。
忽地三人都为各人间那暧昧难明的关系感到手足无措。
项少龙暗忖还是早溜为妙,道:“不必送了!”往门口走去。
两女打个眼色,由赵致陪他走出大门外,道:“用人家的马儿好吗?”
项少龙记起她浑圆结实的大腿,充满了弹跳力的酥胸,差点要搂着她亲热一番,保证她不会拒绝,但却是无心再闯情关,再加上了荆俊的因素,强压下这股强烈的冲动,道:“不用了,横竖不太远。”
往竹林走去,见赵致仍跟在身旁,奇道:“致姑娘请回吧!不用送了。”
赵致一言不发,到进入竹林的暗黑里时,才低声道:“你可以不回去的。”
项少龙的心“霍霍”跃动起来,赵致这么说,等若明示要向他献出宝贵的贞操,对她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是多么难出口的说话。
不过他却是无福消受,虽然是想得要命。
叹了一口气,硬着心肠道:“姑娘不须这么做的,假若你真是倾心董某,我会是求之不得,可是姑娘既已心有所属,又不是真的爱上我这不知书礼的粗人,何苦这般作贱自己呢?我帮你们绝不是为了什么报酬哩!”
赵致猛地握拳重重在他背脊擂了两拳,大嗔道:“人家恨死你了!”话完掉头便走。
项少龙苦笑摇头,发了一会怔后,收拾情怀,回家去也。
想到明天的论剑大会,又振奋起来。
前路仍是茫不可测,但他却有信心去解决一切。
他虽知道这时代一些人的命运,但对自己的将来,则是一无所知。
无论如何,这古战国的大时代里,生命实比二十一世纪的他所能经验的多姿多采得多了。
项少龙想不到她竟有此石破天惊的提议,呆愣愣的瞧着正一瞬不瞬瞪着他的赵致,目光不由在两女玲珑有致的胴体上下作一番巡视,只感喉咙干燥,咳了一声道:u致姑娘说笑了,我真的不是不肯帮忙,而是有着说不出的苦衷,不能分神到别的事上。”
赵致柔声道:“这样好吗!假若真的毫无机会,我们姊妹绝不会勉强先生和我们一起去送死,但若有机会功成身退,先生可否为我们完成这企盼了七年的心愿呢?我们既成为了先生的人
,自不是与先生全无关系了。”


--(本卷结束) --

第八卷
第一章 赵氏行馆

项少龙回到行馆,滕翼等候已久,道:嫣然在房中等你。”
听得他眉头大皱,担心地道:“李园和龙阳君都会派人监视她的动静,这么贸然来找我,迟早会给人发觉。”
滕翼笑道:“我早问过她这一问题,她说给人偷盯惯了,所以特别训练了两名替身,好让她可避开些痴缠的人去做自己欢喜的事。除非有人敢闯入她闺房□,否则绝不知谁才是假货,着我放心。”
接着再压低声音道:“三弟真行,我看她爱得你痴了,完全没法抑制自己。美人倾心,你还不尽享人间艳福?”
项少龙感到纪嫣然的惊人魅力,连这铁汉都难以幸免被吸引,笑了笑,正要赶回房□,好把被赵致姊妹挑起的情欲移到纪嫣然美丽的胴体上,却给滕翼在通往寝室的长廊扯着。
他讶然往滕翼瞧去,后者脸上现出坚决的神情道:“我很想宰了田单。”
项少龙大吃一惊,想起了滕翼的灭家之祸,实是由于嚣魏牟背后的主使者田单间接促成,现在滕翼的爱妻善兰又与田单有亡族之恨,在情在理滕翼都难□这口气,不禁大感头痛。
谁都知田单是战国时代最厉害的人物之一,不会比信陵君差多少,要杀他真是难比登天。兼之他们现正自顾不暇,实在没有节外生枝的条件。
滕翼搭上他肩头,肃容道:“我知三弟为难处,这事看机会吧!我并非那种不知轻重的鲁莽之徒。”
项少龙松了口气道:“二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要我两胁插刀,都绝不会计较。”
滕翼感动的拍了拍他肩头,转身走了。
项少龙加快脚步,到了内宅,纪嫣然带着一阵香风投入他怀□,献上热情无比的香吻。
项少龙待要脱下面具,纪嫣然赧然道:u不!人家要你以董匡的身分来侵犯嫣然,你今晚的表现令嫣然心醉不已,唉!要熬到现在才可和你亲热,人家早苦透了。”
项少龙正是欲焰焚身的当儿,一双手半刻不缓地在她动人的肉体上活动起来,笑道:“什么时候纪才女会公然向我老董投降呢?”
纪嫣然喝醉了酒般满颊艳红,喘着气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嫣然真的一刻都不愿与夫郎分开。”
项少龙大笑道:“不分开对男女间来说可有两种解释,才女指的是那一种?”
纪嫣然在他那双放肆的手下娇颤喘息道:“那一种都可以,全由董爷你决定。”
项少龙痛吻香唇,同时把她横抱起来,往榻子走去,坐在榻沿,让她偎在怀中,仍不放过她的小嘴,空着的左手滑入了她襟内那丰盈粉嫩的胸肌上,爱不释手地搓捏着。
纪嫣然的热情溶□般爆发出来。
项少龙乃花丛老手,不会急得立即剑及履及,放开她灼热的檀嘴,微笑道:“董某怕是天下间可唯一肯定嫣然不但不是石女,还比任何美女更奔放迷人的幸运儿呢。”
纪嫣然勉强睁开美目道:“你爱怎样取笑人家都可以。唉!真想不到你不用靠漂亮的脸孔,仍是所有女人的克星,刚才我看赵雅、赵致和那郭秀儿,无不被你那使人感动得想哭的寓言打动了芳心。那是多么精彩生动的故事啊!李园妒忌得要发狂了。”
项少龙暗叫惭愧,想起一事道:“你和李园交过手没有?”
纪嫣然从情欲迷惘□清醒了过来,微一点头道:“嫣然真糊涂,见到你时什么正事都忘了。项郎要非常小心这个人,他的剑法灵奇飘逸,既好看又厉害,嫣然虽未曾与他分出胜负,但已知不是他的对手,兼且他是故意留手让我,所以他的剑术只可以深不可测来形容,我看……!唔”
项少龙愈听愈惊心,上趟他险胜纪嫣然,不要说留手,事实上是拚尽全力亦无法在剑术上占到上风。如此比较,李园的剑术应比以前的自己更厉害。幸好他得到墨氏补遗后,剑法突飞猛进,否则眼前已可认输了。
纪嫣然言虽未尽,其意却是项少龙及不上李园,只是不忍说出来吧了!心中亦抹了把汗。
这李园无论文才武艺,都有使纪嫣然倾心相许的条件。只是自己比他先行一步,又借二十一世纪人的识见,把他压了下去。否则在争夺纪嫣然那仿如战场的情场上,他必是那饮恨的败将。
纪嫣然见他默然不语,还以为他自尊心受损,歉然道:“高手较量,未至最后难知胜负,但嫣然真不希望你和他交手,不是因认为项郎必败无疑,而是人家不希望你冒这个险。唉!匹夫之勇算得什么呢?能决胜沙场的方是真英雄。”
这叫越描越黑,更使项少龙知道纪嫣然在两人间不看好自己,苦笑道:“情场如战场,李园文来不成,便会来武的,以达到在你面前折辱我的目的。谁都知纪才女要挑个文武均是天下无
双的夫婿。李园正要证明自己是这么的一个理想人材。”
纪嫣然媚笑道:“情场如战场,说得真好。人家现在除了你外,对其他人再没有任何兴趣,你当纪嫣然是三心两意的荡妇吗?”
项少龙欣然道:“你当然不会三心两意,但却是项某和董马痴共同拥有的荡妇,想不淫荡都不行,纪才女会反对吗?”
纪嫣然俏脸飞红,横了他一眼,凑到他耳旁道:“那嫣然只好认命了,出嫁从夫,夫君既着人家一女事二夫,要不浪荡都不行,嫣然惟有逆来顺受哩。”
项少龙哈哈一笑,搂着她躺倒榻上,一番施为下。纪嫣然果然什么矜持都没留下,变成了他专用的荡妇。
云收两歇后,这佳人像只白绵羊般蜷伏在他的怀抱□,嘴角挂着满足欢娱的笑意,听着项少龙温柔地在她耳边说着她永远不会嫌多的迷人情话。
项少龙身为二十世纪的人,绝没有这时代视女性为奴仆的大男人习气,深明女人须要熨贴的至理,所以与他相恋□女子,无不享尽这时代难以得到的幸福。
听着他“你是我的灵魂,你是我的生命。”诸如此类的话,纪嫣然喜得不住献上香吻,以示感激。
项少龙确是爱煞了这娇娆。
再一次热吻后,纪嫣然叹息道:“若能快点怀有项郎的骨肉,那嫣然就感完满无缺了。”
项少龙登时冒出一身泠汗,暗忖这真是个大问题,惟有支吾以对。
纪嫣然正沉醉在憧憬和欢乐中,并没有觉察到他异样的神态。想起一事问道:“赵雅和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李园会认为得到她可打击你呢?”
项少龙想起与赵雅爱恨难分,情仇不辨那种纠缠不清的关系,苦笑道:“李园或者见到我不时留心和注意她,以为我对她很有意思,其实却是另一回事,我已告诉了你整件事的经过了。”
纪嫣然道:“妾身自然明白夫郎心意,也知夫君是个很念旧的人,始终对赵雅仍留下三分爱意。她真不懂爱惜自己,落到人尽可夫的田地,不过这种女人反能特别吸引男人,我看李园和
韩闯都对她很着迷。”
忽然用力抓着他肩头,正容道:“你得留意赵致,我看李园和韩闯对她都很有野心,他们那种人若想得到一个女人,会有很多卑鄙的办法。”
项少龙知道她有很敏锐的观察力,闻言吃了一惊。若发生那种事,荆俊会受不起那种打击。
纪嫣然羞涩地垂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咬着唇皮道:“好不好让项少龙又或是董匡再来疼爱人家一趟呢?”
项少龙失笑道:“两个一起上好了!看来不用教你也可名副此荡妇之实了。”
纪嫣然大羞下撒起娇来,登时一室皆春,说不出的恩爱缠绵。
次晨项少龙睡至起码太阳过了第二竿才勉强醒来,往旁一探,摸了个空,一震下完全醒了过来,才发觉佳人已去。
爬起床来,看到榻旁纪嫣然以她清秀洒逸的字体,留下一帛香笺,大意说不忍把他吵醒,故自行离去,其中不免有几句轻诉难忍分离之苦,希望有一天能永远相拥至天明那类香艳旖旎的缠绵情话。
项少龙揉着腰骨,想起昨夜的荒唐,又喜又惊。
喜的是回味无穷,惊的是自己疲累得连对方离去都不知道。
昨夜在与纪嫣然□缠前跟赵致姊妹的一番纠缠,虽没有真□销魂,却不断被挑起情欲,那亦是很易使人劳累的事。
梳洗间,韩闯到来找他。
项少龙在外厅接见,坐好后,韩闯拍案笑道:“董兄昨晚表现得真个精彩,说不定不靠春药亦可一亲纪才女芳泽,假若事成,可否分本侯一杯羹,使本侯可一偿素愿。”
项少龙差点想把这色鬼一拳轰毙,表面却敷衍道:“侯爷说笑了,纪才女只是对鄙人略感有趣,那称得上有什么机会。”
不待对方有机会说话,便问道:“鄙人走后,李园有什么反应?”
韩闯欣然道:“这小子的表情才精彩,不住转眼睛,看来是对你恨之入骨了。董兄前脚才走,赵致那标致妞儿就匆匆告辞,她是否是要追着董兄呢?”
项少龙暗责赵致,想起曾遇过几起赵兵,要不承认都不行,摆出苦恼的样子道:u不要以为有什么艳福飞到鄙人这□来。追确是给她追上了,却是痛骂了我一顿,差点还拔剑动手,不过鄙人最厌与妇人孺子纠缠,才勉强忍了她的气。唉!不要再提了。”
韩闯听得松了一口气道:“想不到邯郸会有这么多顶尖儿的美女,那郭秀儿亦相当不错,便宜了李园真是可惜。”
项少龙暗叹难怪韩国积弱至此,全因朝政把持在眼前似此君这类沉迷酒色□人手□。道:“待会的论剑会,侯爷有什么可教训李园的布置呢?”
韩闯兴奋地道:“说来好笑,今次可说是三国联合起来对付无情无义的楚人。原来赵穆、龙阳君和本侯都不约而同要派出了麾下的最佳好手,混在赵霸的人中好教训李园,看这小子如何
能避过受辱当场的厄运。”
项少龙想起纪嫣然昨夜与他榻上私语时对李园剑术的高度评价,暗叹结果可能会难如韩闯所愿时,乌果来报,赵雅来找他。
项少龙自是大感尴尬,韩闯的脸色亦不自然起来。道:“看来赵雅对董兄亦有点意思。嘿!这骚妇真的非常动人,本侯得先走一步了。”
项少龙当然恨不得他立即滚蛋,但却知如此做法,韩闯定会心存芥蒂,笑道:“侯爷请留下,好予夫人一个意外惊喜。”着乌果把赵雅请来。
韩闯那有离去之意,不再坚持。连表面的客气都欠奉。可见他如何迷恋赵雅。
赵雅在乌果引领下,笑意盈盈的闯进来,令项少龙都摸不着头脑,难道经昨夜送别时自己的横眉泠目,反使她更迷上了他吗?
两人起立欢迎。
赵雅见到韩闯,微一错愕,不悦之色一闪即逝,依然微笑着道:“原来侯爷也到了这□来。”
韩闯笑道:“早知夫人也要来此,就一道来好了,好多点相聚光阴。”
项少龙一听便知两人昨晚又搅在一起。气得就想赏赵雅两个耳光,只恨除了只能在心中想想外,却别无他计。
赵雅想不到韩闯会当着董马痴自曝私情,既尴尬羞惭,又心中大恨。昨晚她肯让韩闯留下,实有点是对这董匡作为报复不能解喻的下意识行为。今早清醒过来后,早感后悔,现在被韩闯当着项少龙面前揭破,确是难堪至极,垂下螓首。
项少龙勉强挤出点笑容道:“既是如此,鄙人不如让夫人和侯爷再借此行馆,作多点相聚的欢娱了。”
韩闯见他摆明姿态,要退出这场争逐,大是感激,笑道:“董兄万勿如此,夫人今次是专程来访,本侯最多算个陪客吧!”
赵雅回复常态,偷看了项少龙一眼道:u我也没有什么特别事,只是路过此地,怕董先生不懂到赵氏行馆的路途,故来与先生一道前去吧了。”
接着狠狠瞪了韩闯一眼,语气转泠道;u侯爷若另外有事,请自便吧!赵雅有些养马的问题,想向董先生请教呢。”
韩闯想不到昨夜恩爱若夫妻,转眼间此女便反脸无情,不留余地。心中大怒,回敬道:“原来夫人白天时竟会变成了另一个人,既然如此,本侯只好到晚上才找夫人了。”
不理项少龙的挽留,拂袖走了。
剩下两人,气氛更是难堪。
赵雅给气得俏面发白,坐下后喝了一盅热茶,仍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则故意默不作声,悠闲地品尝着热茶。
一会后赵雅忍不住道:“董先生是否在恼赵雅的不自检点?”
项少龙慢条斯理地再呷了一口茶,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凝视着她。缓缓道:“夫人多心了,夫人昨夜欢喜陪那个人,只属夫人私事,鄙人何来过问的资格,更不用说恼怪夫人了。”
赵雅一对好看的秀眉蹙了起来,苦恼地道:“都是你不好,人家昨晚一心想陪你,却给你那样无情对待,人家心中凄苦,便……”
项少龙无名火起,截入道:“夫人的话真奇怪,昼间才与李园鬼混,这叫一心相陪吗?董某虽非自鸣清高的人,亦不会犯贱得去趟这淌浑水。”
这几句话含有对赵雅极大的侮辱,可是她不但没有发怒,还秀目微红,道:“赵雅知错了,假若董先生不嫌人家,赵雅以后会谨守妇道。先生能体会赵雅的心意吗?”
项少龙想不到她如此低声下气,屈膝投降,心中掠过快意,泠笑道:“夫人言重了,鄙人何来嫌弃夫人的资格,纵有此资格,亦不会相信徒说空言呢。”
霍地立起,淡淡道:“夫人明知李园是要借夫人来打击董某,仍忍不住对他投怀送抱,谁能担保这种事不会再发生。董某若欢喜一个人,绝不会朝李暮韩,三心两意,夫人请回吧!董某还有很多事等着要办呢。”
赵雅被他泠嘲热讽,句句锥心,终于忍无可忍,愤然起立,怒道:“董匡你好!侮辱得赵雅够了吧!天下间只有你一个男人吗?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下场。”转身愤然离去,没有再回过头来。
项少龙大感痛快,不过亦暗责自己为感情作祟,在现今的情况下,开罪了这在邯郸极有影响力的荡女,确是无利有害,不过这时亦顾不得那么多了。
找着滕翼说了一会话后,他才动程往赵氏行馆。
赵氏行馆位于邯郸城东,占地甚广,除由几个院落组成的主建筑群外,还有练武场、骑射场,专为训练武士而设,经筛选后由行馆按材能高下推荐给赵国军方,所以赵霸无疑是赵国的总教炼,有着崇高的地位和实权。
论剑会在主宅前的大教场举行。
项少龙抵达时,正有行馆的武士分作三对以木剑和包扎着锋尖的长矛在练习,一边坐着二百多名武士,另一边是个大看台,上面设有坐席。
项少龙来迟了少许,龙阳君、赵穆、乐乘、郭开、韩闯、郭纵、郭秀儿等早来了,却仍未见被他气走了的赵雅、李园和纪嫣然亦尚未出现。
另外还有几名军方将领和数十名似是家将的武士,分作几组闲聊,谁都没有留心场上的表演。
赵霸正与赵穆和郭纵说话,见到项少龙,欣然迎来道:“有董先生在的场合,从不会出现泠场,来!让我给先生引见本馆的四位教席。”
领着项少龙往正与赵致站在看台上的四名武士走去。
赵致见到项少龙,小嘴不屑地嘟了起来,故意走开去找郭秀儿说话,那女儿家的气恼情态,看得项少龙心生歉意。
那四位行馆的教席见到项少龙,都露出注意神情,全神打量着他。
赵霸和那四人笑道:“这位就是我多次向你们提起的董匡先生了。”
四人连忙施礼。
项少龙客气两句后,赵霸介绍其中身材最高大魁梧,只比项少龙矮上寸许的汉子道:“戴奉是我们行馆的第一把手,剑法在赵境亦大大有名,今仗将由他来试那大言不惭的小子,看他如何厉害。”
这戴奉体型彪悍,虎背熊腰,年纪在三十许间,神态亦以他最是沉着,其他三人都有些许紧张,远及不上他的泠狠。
项少龙见他剑挂右腰,左手亦比右手来得有力粗壮,显是惯于以左手应敌。对右手使剑的人来说,左手剑最是难防,但反过来左手使剑者却习惯和右手用剑者对阵。只是这点,左手剑便占上了便宜。
另外三人分别是黄岩、成亨和陆志荣,对项少龙都很客气。
成亨低声道:“听说董先生曾被李园的人暗袭受创,戴奉会给先生争回这口气。”
项少龙暗忖这些人定以为自己剑术平平,不过这只会是好事,连忙谢过。
此时李园来了,伴着他的竟是赵雅,后面还跟了十多个李园的家将,那个偷袭项少龙时使他印象深刻的大汉,赫然竟是其中一人。
项少龙心中大怒,李园如此毫不避忌,摆明不把他放在眼内,亦知项少龙奈何他不得。
赵雅对李园神态亲热,看得那边正与赵致和郭秀儿说话的韩闯面色大变。
赵霸向项少龙告罪后,领着戴奉等四位教席,迎了过去。
李园一身武士服,配上肩甲、腕箍和护着胸口及背心的皮革,确是威风凛凛,有不可一世的气概。
赵致等诸女都看呆了眼。
项少龙虽心叫不妙,却是无可奈何。
赵穆来到他身旁低声道:“看这小子能威风到几时?”
项少龙沉声道:“对付他的有什么人?”
赵穆得意地道:“本侯派出的剑手叫骆翔,只他一人,应可足够收拾李园有余。何况还有龙阳君家将里的第一高手焦旭和跟韩闯来的韩国著名剑手伏建寅,定要教李园吃不完兜着走。”然后逐一把他们指点出来,都是年轻勇悍的豪汉。
项少龙却没有他这么乐观,若让这小子或他的手下大获全胜,那时谁都要丢尽面子了。连他自己都有点难以在纪嫣然跟前抬头做人,想到这里,不由有点后悔忘了邀滕翼同来。
李园含着笑意,逐一与赵霸介绍的人寒暄客套,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他那批家将,则无人不瞪着项少龙,摆出要挑惹闹事的模样。
项少龙心中暗懔,知道李园今天主要的目标是自己,就算用的是木剑,假若有心施展辣手,随时可把对手弄成残废,李园不用说亦是对自己有此心意。
赵穆也发现了此点,狠狠道:“那些人中是否有伏击你的人在内。”
项少龙泠哼一声,没有说话。
赵穆怒道:“我从未见过比他更嚣张的人了。”
项少龙压低声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犯不着与他意气相争,正事才要紧。”
赵穆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
两人见到赵雅在李园旁笑语盈盈,均心头火发,赵穆更低骂了声“贱妇”。
李园一直注意着项少龙,还故意逗得赵雅花枝乱颤,好向他示威。
赵穆待要招呼项少龙到看台坐下,李园排众而出,往他们大步走来,施礼后瞅着项少龙道:“董兄剑术出众,可有兴趣和我手下玩一局。”
他特别抬高声音,好让其他人听到他这蓄意侮辱的挑战。
其他人全静了下来,全神察看项少龙的反应。
赵雅这时和李园的家将来到李园身后,都以不屑的眼光盯着他。
项少龙份外受不得赵雅故示轻蔑的目光,勉强压下怒火,瞪着李园身后那曾伏击他的壮汉微笑道:“这位仁兄高姓大名!”
见到李园颔首示意后,那壮汉大喝道:u小人楼无心,董先生是否有意赐教?”
项少龙淡淡道:“眼前高手满座,那轮得到我这只懂养马的人,所谓献丑不如藏拙了。”
李园等还是首次听到“献丑不如藏拙”这语句,略一思索,才明白了,均发出嘲弄的声音。
赵雅插入不屑地道:“董先生这么有自知之明,真是难得。”
项少龙双目神光一闪,泠然看了赵雅一眼,这美女一阵心悸,竟说不下去。她也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只是这董匡的眼神在这刹那间极似是项少龙,使她泛起了非常异样的感觉。
楼无心见状,暴喝道:“谁敢对夫人无礼?”
赵穆为之色变,正要喝骂,李园知机喝道:“无心退下,这里那轮得到你说话?”
楼无心退后一步,默然无语,但两眼仍凶光闪闪的瞪着项少龙,似乎对那天杀不了他极不服气。
李园堆出虚伪的笑容道:“我这家将就是那么直言无忌,董先生切勿介怀。”
众人均听出他明是责怪手下,其实却暗示着手下做得极对。
一时火药味浓重之极。
赵霸此时来到这充满敌意的两组人间,打圆场道:“各位不若先上看台,喝杯热茶如何?”
李园向旁边的赵雅柔声道:“夫人请先到台上去,在下尚未与郭先生打招呼呢!”
李园告了声罪,往郭纵旁的赵致和郭秀儿走去。
赵穆向赵霸使了个眼色,才拉着项少龙登上看台。
韩闯把两人招呼到身旁坐下,泠哼道:u这小子愈来愈放恣了,真想看到他惨败后的样子。”
项少龙本已心平气和,但看到赵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与李园在远处谈笑风生,又多了另外的一份担心。
除了纪嫣然外,所有被邀的人均已到达。
蹄声响起。
高墙大门开处,这以才艺剑术名闻天下的绝代佳人,一身雪白的武士服,策骑奔了进来。
李园连忙抛下郭秀儿和赵致,迎了上去。
纪嫣然不待李园为她牵着马首,便以一个无比优美轻盈的姿态跃下马来,一步不停的由李园身旁走过,朝看台走去。
李园追在她旁,大献殷劝,她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应着,登上看台时,含笑与各人打招呼,笔直到了项少龙前,笑道:“董先生原来早到了,累得嫣然扑了个空呢!”
此语一出,旁边的李园立时脸若死灰,双目亮起恶毒的神色。
韩闯大乐,连忙起身让出空位,纪嫣然毫不推辞,喜孜孜坐到项少龙一旁,看得另一端的赵雅脸色也不自然起来。
项少龙有着吐气扬眉的感觉。
此时众人纷纷登上看台,把近百个位子埴满,赵致和郭秀儿都随郭纵到至李园那方去了。
李园悻悻然回到赵雅之旁。
赵霸拍了两下手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笑道:“各位请先看敝馆儿郎们的表现,多多指点。”
一声令下,那边等待良久的行馆武士左手持盾,右手持剑,冲到场中,排开阵势,在鼓声中表演各种冲刺、制敌的模拟动作,立时引来一片掌声。
不过众人都知真正的好戏,未尚上演。



第二章 行馆争雄

接下来是骑射的表演,均精彩悦目,看出赵霸为了训练他的儿郎们,下了一番心血。
项少暗叫可惜,若非赵国出了个孝成这样的昏君,应是大有可为的。
纪嫣然凑到他耳旁亲切地道:“人家再顾不得了,由现在起就跟定你。”
项少龙吃了一惊,道:“是否快了点呢?你看那龙阳君正盯着我们。”
纪嫣然笑语道:“他不是怀疑我们,而是妒忌嫣然,谁都知道那不男不女的家伙最爱像董先生般的粗豪汉子,你对他多说几句粗话,他才兴奋哩!”
项少龙苦笑摇头道:“让董某多追求你两三天吧!否则堂堂美人儿,两三下子便给男人收拾了,实有损才女美人儿的声望。”
纪嫣然嗔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不过我要你晚晚都陪人家。”
项少龙欣然道:“董某正求之不得哩!”
鼓声忽地响个不停,行馆武士们纷纷回到看台对面那片地席坐下,只有赵霸立在场心。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看着这武士行馆的馆主。
鼓声倏歇。
赵霸扬声道:“敝馆今天请得名闻天下的剑术大师李园先生,到来指点儿郎们的功课,实在不胜荣幸。万望李园先生不吝赐教。”
郭纵呵呵一笑,插入道:“今次全是切磋性质,各位点到即止,老夫绝不想看到骨折肉破的惊心场面。”
他与赵霸最是深交,自然看出赵霸对李园的狂傲动了真火,所以才恃着身分,劝谕双方诸人。
李园笑道:“郭先生放心,我只是抱着游戏的心情来玩玩,何况还有四位美人儿在座哩!郭先生放心好了。”
他这么一说,行馆的人都露出愤然之色。要知这时代武风极盛,人人都视比武论剑为至关声誉的神圣大事,他却说只当作是游戏,分别不把对手看在眼内。
赵穆探头过来探询纪嫣然的心意道:“纪小姐对李园先生的话是否以为过份呢?”
另一边的韩闯闷哼道:“李先生太狂了。”
纪嫣然微笑道:“不过他确有非凡本领,非是口出狂言。”
两人想不到她对这马痴公然示好后,仍帮着李园说话,一时哑口无言。
项少龙却想到纪嫣然思想独立,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观感,所以除非自己明刀明枪胜过李园,否则在她芳心中他项少龙在这方面始终及不上李园。
为此一来,会使这对自己夫婿要求严格的美女,终引为一种遗憾。
在他思忖间,那行馆的第一教席已步出场来,向李园拱手施礼道:“小人戴奉,请李先生赐教。”
李园上下打量了戴奉几眼,淡淡道:“东闾子,落场陪戴奉兄玩两手!”
众人哄声四起,想不到李园只派手下应战,摆明戴奉尚未有挑战他的资格。
行馆由赵霸以下,都露出愤然之色。
赵穆在项少龙旁低声道:“糟了!戴奉若输了,赵霸可能沉不住气要亲自向李园挑战。”
纪嫣然则在项少龙耳旁道:“这东闾子和楼无心乃李园手下最负盛名的剑手,在楚国有很大的名气。”
后面的乐乘凑上来道:“我也听过这东闾子,据说出身于楚墨行会,曾周游列国,寻师访友,想不到竟成了李园的人。”
这时一个高瘦如铁,脸白无须,二十来岁的汉子由李园那边坐席处走下台来,到了戴奉身前,温和有礼地道:“戴兄指点!”
戴奉施礼后,自有儿郎拿来木剑,又为两人穿上甲胄,护着头脸胸胁和下身的要害,以免刀剑无情,带来残体之祸。不过这只能在手下留情的情况下生出作用。对用剑的高手来说,纵是木剑,仍有很大的杀伤力,甲胄都挡不了。
两把剑先在空中一记交击,试过对方臂力,才退了开去,摆出门户架势。
鼓声忽响,再又歇止。
众人都屏息静气,凝神观看。
戴奉踏着战步,试探地往对手移去,木剑有力地挥动,颇有威势。
反之那东闾子抱剑屹立,不动如山,只是冷冷看着戴奉。
戴奉退了两步,忽然一声暴喝,闪电冲前,剑刃弹上半空,迅急砸扫,发出破空的呼啸声,威不可当。
韩闯等都喝起采来,为他助威,武士行馆的人更是采声雷动,反而李园方面的人个个脸含冷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时坐在李园另一边的赵致不禁后悔起来。她对李园故示亲热,固然是被李园的丰采谈吐所吸引,更主要是为了气项少龙。但她终是行馆的人,自然不希望己方落败,偏又坐在李园之旁,不好意思呐喊助威,矛盾之极。
李园显然明白她的心事,趁所有人目光都落到场上,悄悄伸手过去,握着她放在腿上的柔荑,凑在她小耳旁柔声道:“看在小姐份上,李园绝不会伤害贵馆的人。”
赵致娇躯一颤,心头模糊,竟任由他把纤手掌握了。
赵雅发觉了两人异样的情况,挨了过去微嗔道:“李先生你真多心!”
李园偎红倚翠,心中大乐,笑道:“夫人不是喜爱李园的风流倜傥吗?”
赵雅白了他一眼,坐直娇躯,芳心又涌起董匡那英雄盖世的威武气概,不由叹了一口气。暗忖为何自己看到李园与别的美女鬼混,竟不怎么放在心上,偏只是看到纪嫣然坐到那董匡之旁,心中便不舒服呢?
“笃!”的一声,东闾子横剑化解,同时跨步横挪,避过了戴奉接踵而来的第二剑。
赵穆、韩闯、乐乘等均是用剑的大行家,一看便知这东闾子不但臂力不逊于戴奉,战略上还非常高明,故意不以硬拚硬,好□戴奉的锐气。
果然东闾子接着全采守势,在对方连环狂攻下,不住移闪,表面看来戴奉占尽上风,但其实东闾子有惊无险,只等待反攻的好时机。
采声四起,都在为戴奉打气。
赵致忽然清醒过来,想抽回玉手,岂知李园紧抓不放,掌背还贴在她大腿处,嘴唇揩着她耳朵道:“致小姐讨厌李某吗?”
赵致生出背叛了项少龙和董匡的犯罪感,垂下俏脸道:“别人会看到的呢?”
李园傲然道:“大丈夫立身处世,何惧他人闲言,只要小姐不嫌李园,李某什么都可担当。”
此人擅于辞令,又懂讨好女人,连纪嫣然都差点对他迷上了,赵致男女经验尚浅,又愤董匡的无情,一时芳心大乱,任他轻薄。
李园亦知这是公开场合,不宜过份,暗忖待会把她弄回宾馆,才大快朵颐。故没有再作进一步轻薄。
赵致旁的郭秀儿一直留心李园,见到他情挑赵致,俏脸变色,心中不悦。
战国时代男女之防,远不像汉以后儒家倡盛的谨严,但男女当众调情,终是不合于礼,郭秀儿不由对李园的印象更打了个折扣。
这时项少龙心中一动,往李园望过去,恰好李园亦往他瞧来,虽是隔了十多个座位,项少龙仍可清晰地看到李园握着赵致的柔荑,禁不住双目厉芒一闪,勃然大怒。
李园见状大感得意,微笑点头。
赵致循着李园的目光望去,接触到项少龙的眼神,忽然联想起项少龙,芳心剧颤,猛一抽手,由李园的魔爪脱了出来。
李园当然不知他和项少龙复杂的感情关系,还以为她只是脸嫩着窘,反手在她丰满的大腿抚了两把,才坐好身体,不再理会项少龙,继续观战。
项少龙铁青着脸,把目光投到场上战况去,心中涌起怒火,首次生出挑战李园之意。
纪嫣然把一切看在眼里,耳语道:“万勿意气用事,若你给李园伤了,那就因小失大了。”
这几句尤如火上添油,项少龙勉强压下怒气,默然半晌后,向赵穆道:“可否派人把鄙人一个家将召来呢?”
赵穆一听便明白,问清召的是谁人后,命人去了。
此时戴奉最少发出了四十多剑,仍奈何不了那东闾子,连打气的喝彩声都逐渐弱了下去。
东闾子知时机来了,仰天一笑,由守改攻,挺着木剑抢入对方剑圈之内,使出一手细腻精致的剑法,见招破招,且剑圈收得极少,使戴奉走的粗豪路线,大开大阖的剑法更是有力难施。
赵穆等固是看得唉声叹气,连对戴奉有绝对信心的赵霸都不禁眉头大皱。
坐在李园旁的赵致见己方势危,完全清醒了过来,暗责自己如此不分敌我,还给李园占了便宜,真是愧对师门。可是这时离开,又太着形迹,一时进退两难。
场上两人再激斗了几招,戴奉早先的威风再不复见,着着败退。
东闾子大喝一声,剑影一闪,觑准对方破绽,破入对方剑网里,直取戴奉胸口。
戴奉大吃一惊,回剑不及,猛地往后一仰,勉强避过这凌厉的一剑。
那知东闾子得势不饶人,飞起一脚,撑在对方小腹下,若非有护甲,这一脚定教戴奉做不了男人,不过亦要教他好受了,痛得他惨叫一声,长剑脱手,踉跄堕地,两手按在要害处。
众人都想不到东闾子看来斯文秀气,但在占尽上风时下手竟这么狠辣,都呆了起来,一时全场静至落针可闻,只有戴奉的呻吟声。
赵霸色变起立,向左右喝道:“还不把教席扶入去看治伤势?”
当下有人奔出来扶走戴奉。
东闾子没有半丝愧色得意洋洋向两方施礼,交出木剑,回席去了。
赵致一向和戴奉友好,再顾不得李园,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追着被扶走的戴奉去了。
李园半点都不把赵致放在心上,洒然笑道:“比武交手,伤亡难免,馆主若怕再有意外,不若就此作罢,今晚由在下作个小东道,以为赔礼如何?”
今次连纪嫣然都看不过眼,低骂道:u李园你太狂了!”
赵霸那对铜铃般的巨目凶光闪闪,显是动了真火,项少龙真怕他亲身犯险,推了韩闯一把。
韩闯会意,向后面自己那预派出战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那叫伏建寅的剑手应命跳下台去,高声搦战道:“伏建寅请李园先生指点!”
全场肃然无声,看李园会否亲自出手。
伏建寅个子不高,但却强横扎实,脸上有几条纵横交错的剑疤,样子有点可怖,但亦正是身经百战的铁证。
李园摆出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的姿态,懒洋洋地把半边身挨在身旁的小几上,漫不经意道:“无心!你就去领教高明吧!”
众人早预了他不屑出手,都毫不惊异。
那叫楼无心的彪悍壮汉慢吞吞的走下台去,略一施礼,便傲然而立,接过木剑后,把要为他戴上护甲的挥开道:“又不是上沙场,要这笨东西干啥?
伏建寅见状喝道:“楼兄既不披甲,伏某也免了。”
龙阳君这时来到项少龙和纪嫣然间的背后处,阴声细气道:“天下间还有比楚人更狂的人吗?对着秦人埘又不见他们这么嚣张。嫣然妹会下场吗?”
纪嫣然叹道:“嫣然也很不服气,只是自问胜不过李园,没有办法。”
龙阳君泠哼一声,没有说话,退回席位处。他自问剑术与纪嫣然相若,若这佳人不及李园,他亦难以讨好。同时下了决心,不让选定了的焦旭出战,以免徒招败辱。
赵穆唉声叹气地对后面的郭开和乐乘道:“若伏建寅都败了,惟有靠骆翔为我们挽回颜面了,否则只有让馆主出手,但本侯真不愿看到那种情况出现。”
郭开道:“李园为楚国第一用剑高手,下面那些人已那么厉害,他的剑法更可想而知了。”
各人一时均感无可奈何。
赵穆虽是一流的剑手,但他的身份却不宜下场,因这很容易酿成两国间的不和。
李园好在没有宫爵在身,否则亦不可在没有王命下随便与人私斗。
场上的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向对方放手猛攻,只见那楼无心运剑如风,大开大阖,剑气如山,凌厉威猛之极,几乎甫一交接,伏建寅便陷在捱打之局里。
项少龙这时瞥见滕翼正策骑入门,伸手去推了韩闯一把道:“快终止这场比武!”
韩闯脸现难色,因为这伏建寅是混着赵人的身份落场,若他发言,岂非明示伏建寅是他的人。
双方的人都在沉着观战,没有像刚才般扬声打气,气氛拉紧得有若拽满的弦。
就在韩闯这一犹豫,胜负已分。
伏建寅输在后力不继,稍一迟滞下,给楼无心一剑扫在肩头处,骨折声起,惨哼声中,伏建寅横跌开去,爬起来时早痛得满脸淌着泠汗。
楼无心大笑道:“承让了!”
项少龙向下马走来的滕翼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隔远大喝道:“小人龙善,乃董匡门下家将,这位仁兄非常眼熟,未知肯否赐教。”
众人这时均无暇理会伏建寅如何被扶走,也没注意到赵致回到了场内,坐到同门师兄弟那方的席里,用神打量□这不请自来的豪汉。
楼无心不屑地打量着滕翼,泠泠道:u若要动手,须用真剑才可显出真本领。”滕翼大笑道:“这有何不可,不过李先生最好先派另一个人上场,待本人也耗了点气力后,跟你拚起来才公平。”
赵穆叹道:“你这家将是否呆子,有便宜都不懂检?”
纪嫣然笑道:“有其主故有其仆,这才是真英雄。”
赵穆不由尴尬一笑,暗责自己露出了不是英雄的面目。
李园亦怕楼无心未回过气来,见项少龙没作任何反应,喜道:“确是好汉子!”打个手势,他身后另一名脸若古铜的大汉领命出战。
项少龙向纪嫣然道:“此人是谁?”
在众人的期待里,纪嫣然茫然摇头。
那人来到滕翼前,静若止水般道:“本人也不爱用假剑,阁下意下如何?”滕翼泠然道:“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好整以暇道:“本人言复,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众人一听无不动容。
项少龙当然不知他是谁,询问的目光转向纪嫣然求教。
纪嫣然神色凝重道:“他本是秦国的著名剑手,因杀了人托庇楚国,想不到也投到了李园门下,可见李园在楚国的势力膨胀得何等厉害,难怪他这么骄狂了。”
韩闯等又为滕翼担心起来。
“锵!”
言复拔出芒光闪烁的利剑,退了两步,遥指滕翼喝道:“还不拔剑?”
滕翼木无表情,一对巨目射出森森寒光,缓缓道:“到时候剑自会出鞘!”
言复大怒,狂喝一声,挺剑攻上。
一时寒光大盛,耀人眼目。
谁都想不到权贵间的切磋比武,变成了真刀真枪的生死决斗。



第三章 教场扬威

言复这一出剑,众人便知他了得。
无论角度与速度,手法或步法,都在此看似简单但却矫若游龙的一剑显示了出来,不愧是负有盛名的剑手。
最精彩处是他借腰腿扭动之力发劲,使这下猛刺能汇聚了全身的气力,迅若闪电,事前又不见警兆,真的是说来就来,有如暴爆火山,霎眼间剑锋来到凝然不动的滕翼胸前尺许处。
众人代滕翼设想,眼下唯一方法,就是退后拔剑,不过这会徒令对手气势暴张,杀着更滚滚而来,直至毙命于剑下。换言之,无论如何,滕翼应是已因自恃不先行拔剑而失了先机。
但见滕翼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倏地拔剑,却没有后退。
众人心中暗叹,郭秀儿和赵雅更吓得闭上美眸,不忍眼看这大汉溅血倒地的惨况。
“当!”
在全场各人目瞪口呆里,滕翼抽离剑鞘只有两尺的剑柄,竟毫发无误地猛撞在言复剑锋处。
尽管言复的力气要比滕翼大,但剑锋怎也及不上剑柄用得出来的力道,何况言复的手劲根本不是滕翼对手。
言复出道以来,从未见过有人能一开始便以剑柄克敌,整把剑竟给硬汤上了半天,可是前冲的势子却没法停下来,投怀送抱般往滕翼凑去。
正叫糟时,滕翼的铁拳在眼前由小变大。
“砰!”
言复口鼻鲜血狂溅,往后抛跌,竟给滕翼出的左拳活生生打晕了,而滕翼的剑仍只是出了半鞘。
“锵”的一声,剑又滑进了鞘内。
全场人鸦雀无声,好一会行馆的武士才爆起漫天采声,为滕翼惊人的技艺和替他们争回一口气欢叫如狂。
李园那想得到滕翼厉害至此,铁青着脸喝道:“把那没用的家伙抬走!”
此语一出,连他旁边的赵雅都蹙起眉头,感到李园此人寡恩薄情,对失败的手下半点同情均欠奉。
言复被迅速移离广场。
滕翼戟指向楼无心喝道:“轮到阁下了!”
众人目光全落到楼无心处,看他有否应战的胆量。
项少龙是场内唯一预知战果的人,滕翼自得到他的墨氏补遗后,剑术与武术修养无不更上一层楼,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稳胜他,何况是言复。此时大笑道:“楼兄若因休息时间太短,气力
尚未回复过来,大可让东闾子兄或其他人先战一场。”
这话一出,楼无心推无可推,霍地起立,泠哼一声,走入场内。
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纪嫣然凑到项少龙耳旁道:“我从未见过比你这二兄更诡奇的剑法了,恐比起李园亦毫不逊色。”
赵穆则是心花怒放,暗忖难怪这“马痴”如此大言不惭,原来从人里有这样能以一挡百的不世剑手。
楼无心“锵”的拔出长剑,摆开架势,却不抢攻,好先认清对方剑路和手法。滕翼仰天一阵大笑,右手按在剑把上,踏前一步,作势拔剑。
楼无心受他气势所慑,竟往后退了一步,使两人间仍保持着七至八步的距离。滕翼闪电移前,抢到楼无心左侧处,长剑进鞘而出,幻出令人难以相信无数朵似有实质的剑花,若攻非攻,有若盘饼毒蛇,昂首吐舌,随时可猛噬敌人一口,且必是无可解救的杀着。
项少龙拍腿叫好,滕翼这招以守为攻,确使得出神入化,尽得墨氏补遗的真髓。
楼无心完全看不透对手的剑路,虽叱喝作势,却再退了一步,任谁都看出他是心生怯意。
高手对垒,岂容一再退避。
在微妙的感应里,滕翼蓦地剑势大盛,由以守为攻化作以攻为守,长剑振处,有似长虹,随着精奇偏险的步法,抢到楼无心左侧,强攻过去。
“锵!”的一声,楼无心吃力地架了滕翼这无论气势力道均达巅峰的一剑。滕翼泠笑道:“不过如是乎!”
长剑滑了出来,迅又改为横扫。
“当!”
楼无心惶乱下仗剑一挡,竟给滕翼扫得横跌开去,全无还手之力。
李园方面的人无不色变,要知这楼无心在他们间臂力堪称第一,那知遇上这“龙善”,却给比了下来。
这时众人无不知滕翼要在力道上挫辱此人。
赵霸看得心花怒放,也是心中暗惊。他一向自恃力大过人,见到滕翼的威势,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
后面的乐乘凑上来道:“你这家将神力惊人,怕可和嚣魏牟媲美。”
项少龙心中暗笑,若乐乘知道嚣魏牟是给滕翼活活打死,不知会有何想法。
历史在重演着,刚才是伏建寅被楼无心以一轮重手硬拚,杀得全无还击之力,直至落败;今次却是滕翼步步进迫,杀得楼无心汗流浃背,不断退避。
这楼无心亦算了得,到挡了滕翼变化无穷的第二十五剑时,才门户失守,空门大露。
滕翼闪电飞出一脚,踢在对方小腹处。
楼无心连人带剑往后抛跌,痛得蜷曲地下,除了呻吟外再无力爬起来。
众人受那惨厉的剑气所慑,竟忘了喝彩。
李园丢尽脸子,命人移走楼无心后,见众人和那龙善的目光全集中到自己身上,心中叫苦。若自己落场,虽非必败无疑,但却亦没有制胜的把握,不过此时势成骑虎,泠哼道:“董先生手下原来有此能人,由此推之,先生必然也是高手,为何不让我们也玩上一场,免得别人说在下趁贵仆力战身疲时去捡便宜。”
他虽是言之成理,但无人不知他其实是对滕翼顾忌非常。
项少龙先招手唤滕翼上到看台来,才悠然起立,慢条斯理道:“董某的深浅,李兄早应由你的家将处知个一清二楚,不过耳闻怎及眼见,李兄既有此雅兴,董某自当奉陪。”
李园想不到他竟肯动手,大喜落场。
这时除了李园方面的人和滕翼外,都无不为项少龙暗暗担心。李园号称楚国第一名剑,观之楼无心等人的身手,便可推知他的厉害。董匡这马痴则并不以剑知名,高下可想而知。
纪嫣然担忧得黛眉紧蹙,若项少龙落败,李园虽未必敢公然取他一命,但伤肢残体,必不能免。
项少龙解下血浪宝剑,交给旁人,笑向李园道:“我们怎可学儿郎般以命拼命。甲胃大可免了,但仍是用木剑较宜,大家点到即止,贯彻以武会友的精神。”李园虽不情愿,总不能摆明要杀死对方,表面从容笑道:“董先生既有此提议,在下自然遵从。”
项少龙心中暗笑,自己是用惯木剑的人,只此一项,李园便注定有败无胜,接过木剑后,试了试重量,虽只及墨剑的七成,但已比一般铁剑重上许多了。
李园随手挥动木剑,暗忖若能刺瞎对方一目,那就最理想了。
项少龙忽地喝道:“赵馆主,给我们来点鼓声助兴!”
众人愕然时,那负责击鼓力士的鼓棍已狂雨般击下,生出震耳的鼓声。
李园英俊的脸庞泠狠下来,抱剑卓立,配合他高挺秀拔、玉树临风的体型,确有非凡的姿态。
项少龙剑柱身前,凝然如山,双目射出鹰隼般的精光,罩定对手。
两人这一对峙,立显高手风范,场内各人受那种风雨来临前拉紧的气氛所慑,顿时全场无声。
经过这大半年的潜心修剑,项少龙由锋芒毕露转为气定神闲,连多次看过他动手的赵穆等人,亦不能由他的动静联想起以前的项少龙来。
纪嫣然是用剑的大行家,只看项少龙随便一站,便有如崇山峻狱的气度,心中大讶,难道上次和自己交手,他竟是未尽全力吗?怎知项少龙是因得到了墨氏补遗,剑法大进。
赵致这时眼中只有一个董马痴,那种自然流露的英雄气质,纵是外型比他更悦目好看的李园,亦要稍有逊色。
赵雅看看李园,又看看项少龙,只觉双方均对她生出强大的吸引力,但项少龙那种永不给人摸着底子和酷肖项少龙的气概,却非李园能给与的迷人感觉。
郭秀儿则是另一番感受。
李园正是她憧憬中的理想夫婿,文武全材,既轩昂又文秀,兼且有身份地位,虽明知他风流好色,可是所知的男人谁不如此,故亦只好逆来顺受,遵从父命,嫁与此君。
但董匡的出现却使她受到另一类男人的引诱力,粗豪奔放中却显出扣人心弦的智慧和与众不同的识见,令她愿意被他征服。这处于两个选择间的矛盾,使这美少女心乱如麻,取舍两难。
现在两终于要一较高低了,是否能予她一个决定的机会呢?在这战争的年代里,无人不习技击,剑法早成了量度一个人本领的标准,剑法高明者,自然会得人看重和欣赏。
李园目不转睛和项少龙对视着,泠然道:“董兄养马之技自是天下无双,在下倒要看董兄的剑技是否比得上你养马的本领了。”
矮身作势,木剑遥指项少龙,不住颤震。
观者无不为项少龙冒了把泠汗,想不到李园剑法高明至此,竟能气贯木剑,生出微妙的变化,使人不能捉摸到他出剑的角度。
项少龙仍是剑柱地面,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淡淡应道:“那李兄还在等待什么呢?”
他的语气透出强大的信心,使人清楚感到他没有半点虚怯。
李园不愧楚国第一剑手,丝毫不被他词语惹怒,微微一笑,倏地冲前,当项少龙木剑扬起,斜指往他时,又退了回去,回复先前对峙之势,距离竟无半分改变,可见李园进退的步法是如
何准确,只是这点,已知纪嫣然对李园剑术的评价高于项少龙,是有根有据的。
赵致心中想的是:只要项少龙剑法可比得上那龙善,这两个人加起来便足可进行刺杀任何人的密谋行动,不禁更暗怨项少龙的无情。
滕翼目不转睛看着正在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场中两人,他本有信心项少龙必胜无疑,但当看到李园先作试探的高明战略和深合法度的步法,也不由有点担心起来。
最有信心的反是项少龙本人,他却绝非轻敌,而是□入了墨氏守心的状态里,无人无我,可是敌手的意向却没有半丝能漏过他洞识无遗的观察。
他知道李园在引他出击,但他却绝不为所动,若双方均不出手,那丢脸的当然不会是他这个马痴,而是夸了海口、心狂气傲的李园。
在二十一世纪受训时,很注重战斗心理学,他现在正是活学活用,要从李园的性格把握他的弱点。
李园对峙了一会后,果然耐不住颜脸和性子,泠喝一声,单手举剑过头,大步扑前,到长剑猛劈往项少龙时,左手亦握上剑柄,变成双手全力运剑,力道陡增。
虽是痛恨李园的人,对他这奇峰突出的一着,亦无不叫好,而且他这剑凌厉狂猛至极,把全身功力尽聚于一劈之内,若项少龙以单手挺剑招架,极可能一招便分出强弱胜败。
项少龙仍是那副静如止水的神情,只是双眉扬起,健腕一翻,竟单手横架李园此剑。
纪嫣然骇得芳心剧跳,纤手掩上了张开欲叫的檀口。
她曾分别与两人交手,自然知道两人臂力不相伯仲。但现在李园是双手使剑,兼且占了前冲主动之势,高下不言可知。
唉!项少龙怎会如此不智。
在场诸人只听李园这一剑当头劈下的破风声,就知其力道的狂猛,都有不欲再看结果的惨然感觉。
李园见项少龙单剑来架,心中暗喜,全力重劈。
那知项少龙的木剑忽由横架变成上挑,重重侧撞到对方若泰山压顶的剑身处。硬架变成了借力化解。
李园眼看万无一失的一剑,被项少龙卸往一旁,滑偏了少许,只能砍往项少龙左肩旁的空位去。
采声轰然响起。
连痛恨着项少龙的赵雅和赵致这两个美女都忘情地欢呼鼓掌,幸好李园这时无暇分神,否则必给活活气死。
人人都以为项少龙会乘机抢先主攻,岂知他反退后一步,木剑循着奇异玄妙的路线,在身前似吞似吐,飘游不定。
以李园的剑法和眼光,亦摸不出他的虚实,无奈下退了开去,摆出森严门户,但气势明显地比不上先前了。
滕翼放下心来,知道项少龙看准了李园要在纪嫣然面前大显神威的心态,故意丢他的脸,好教他心浮气燥,冒进失利。在战略上确是高明至极。
纪嫣然再不为爱郎担心了,秀眸射出情迷倾醉的神色,看着项少龙那动人的虎躯,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和阳刚的魅力。
秋阳高悬中空,照得广场的地面耀目生辉。
还有一个对项少龙“情不自禁”的是龙阳君,由第一眼见到这粗豪大汉,“他”便为之心动,到此刻目睹他精彩绝伦的剑法,更是颠倒,暗下决心,怎也要把项少龙迷倒成为他的情俘。
反之李园那些家将却愕然无声,想不到李园这么厉害的剑法,仍不能占到丝毫上风。
李园勉强收摄心神,木剑上下摆动,组织着第二轮的攻势。
项少龙回剑柱地,稳立如山,动也不动。
不过再没有人认为他是托大轻敌了。
李园轻喝道:“想不到董兄如此高明,小心了!”
斜冲往前,倏忽间绕往项少龙身后。
项少龙不但没有转身迎去,还反疾步往前,到了李园刚才的位置,始转过身来,木剑遥指对手,前后弓步立定,意态自若,真有渊停岳峙的气度,一望而知他并没有因对手的战术致乱了阵脚。
李园扑了个空,来到了项少龙的原站处,等若两人约好了般互换位置。
观战的人大气都不敢透出一口,免得影响了场上两人僵持不下的气势。
项少龙亦有他的苦处,就是很难放手大干,如此便势难有任何隐藏,说不定会给看过他出手的人,勾起了对他的回忆,那时就算宰了李园都得不偿失了。
李园见两攻一下,失了耐性,再挥剑攻去,锋寒如电,狠辣无伦,又没有半丝破绽。
项少龙知他是求胜心切,暗里叫妙,就在剑锋及身前,间不容发中往旁一闪,真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且又动作潇洒,意态超逸,惹来一阵采声。
李园见他躲闪,喜出望外,叱喝一声,挥剑疾劈。
项少龙哈哈一笑,木剑电掣而出,决汤翻飞,一步不让地连挡对手五剑,守得稳如铁桶,且招招暗含后着变化,使李园不敢冒进。
木剑交鸣声连串响起。
众人都看得忘了为己方打气,只见两人剑法若天马行空,飘闪不定,既惊叹李园莫可抗御的不世剑法,更讶异项少龙鬼神莫测的招式。
赵雅感到这马痴就像他的为人般,叫人莫测高深,从外貌判断,事先谁也会猜想项少龙是力求主动的人,岂知真实的情况恰恰掉转过来。
李园虽是主动狂攻,但却给对方似守若攻的剑招制得无法用上全力,同时对手流露出来那种坚强莫匹的斗志和韧力,更使他不由气馁,这当然也是两攻不果,气势减弱的负面后遗症,否
则他绝不会有这种□气的感觉。
第六剑尚未击出,对方木剑忽地幻出数道虚影,也不知要攻向己方何处,李园心胆已怯,自然往后退避。
项少龙哈哈一笑,木剑反放肩上,意态自若地扛剑而立,向退至十步外的李园道:“李兄剑法果是高明,鄙人自问难以取胜,故想见好就收,就此鸣金收兵,李兄意下如何?”
李园楞在当场,俊脸阵红阵白,虽说未分胜负,但人人都见到他三次被这马痴击退,脸子怎放得下来。
但若坚持再战,一来有欠风度,更要命是信心大失,已斗志全消。
犹豫不定时,正担心项少龙真个打伤了李园的郭开长身而起道:“这一战就以不分胜负论,今天我等确是大开眼界了。”
李园心中暗恨,表面惟有堆起笑容,与项少龙同时接受各人的道贺。纪嫣然迎上了项少龙,娇声呖呖道:“董先生自今开始,养马技术与剑法可并称双绝,不知可肯拨到嫣然下脚处,为病了的马儿调治。”
人人听得艳羡不已。
虽是打着看马的旗号,但际此大展神威之后公然邀约,谁都知这有石女之名的绝代红粉,再不为自己对这马痴芳心大动之情作掩饰了。
正赶上来要向项少龙道贺的其他三女,给纪嫣然抢先一步,都大感没趣,悄悄退开。
李园却是最难受的一个,本以为今天可在比武场上威风八面,却落得两名得力手下重伤,自己则是求胜不得,面目无光之局。最大的打击是纪嫣然当着他面前约会这大仇人,心中大恨,
匆匆率众离去。
赵霸开心得不得了,扯着项少龙和滕翼道:“无论如何我也要请两位当行馆的客席教座,千万不要推辞!”
赵穆叹道:“董先生和龙兄若能早到一年,项少龙那小子就休想生离邯郸了。”
项少龙和滕翼交换了个眼色,都暗感好笑。
扰扰嚷嚷里,项少龙终脱身出来,在众人□妒如狂的目光相送下,随纪嫣然去了。



第四章 孤立无援

纪嫣然在项少龙、滕翼左右伴持中,策骑离开行馆。
项少龙记起赵霸力邀他们作客席教座一事,不由想起连□生前必是有同样待遇,所以才有亲近赵致的机会,惹起了一段短暂的爱情。
赵致不知是否□薄,初恋的情郎给人杀了,却又爱上了杀了她情郎的自己,而他偏因荆俊的关系,不敢接受她的爱意,可是若因此使她愤而投入了李园的怀抱,却又是令人恼恨的事。
李园绝不会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人太自私了。
回到热闹的市中心区,滕翼道:“我想到藏军谷看看他们,今晚可能来不及赶回来了。”
项少龙点头答应,顺口问道:“派了人回去见老爹没有?”
“老爹”就是吕不韦的代号。
滕翼答道:“前天就去了!”向纪嫣然告罪后,迳自往城门方向驰去,他们都被发给了通行令,随时出入城门都不会有问题。
纪嫣然游与大发,撒娇道:“人家要你陪我漫步逛街,你会答应否。”
项少龙欣然应诺,先策马回府,才并肩步出府门,随意漫步。
走了半晌,纪嫣然便大吃不消,皆因街上无人不见而惊艳,使她很不自在,迫得她扯着项少龙溜返了借作居停的大宅。
主人邯郸大儒刘华生正和邹衍在下棋,见两人回来,都非常欢喜。
刘华生和邹衍原来是认识了三十多年的老朋友,当纪嫣然就像女儿般,大家言笑甚欢。
邹衍一直未有机会与项少龙叙旧,嘱纪嫣然代他接下棋局,与项少龙步入幽静的后园里,叹道:“自平王东迁,群龙无苜的局面已有五百多年了,兵灾连绵,
受苦的还不是群众百姓,幸好出了你这新圣人,才有偃兵之望。”
项少龙现在再不敢以胡说八道对待这智者的五德始终学说,因为的确若没有他项少龙,根本就不会有统一六国的秦始皇。但亦不知如何回答他,惟有默言无语。
邹衍沉醉在广阔的历史视野里,柔声道:“我知少龙是个追求和平的人,但若要得到真正的和平,则只能以战争来达致这目标,舍此再无他途,否则七国如此转战不休,迟早会给在西北
虎视眈眈的外族再逞凶威,入侵中原,像蝗虫般摧毁我们的文明。”
项少龙怵然一震,邹衍这番话就像当头棒喝,使他想起以前未想过的问题。一直以来,他都在蓄意逃避参与任何攻城掠地的战争。却没有想过长痛不如短痛,以战争为大地带来和平。这还有点是基于自己是外来人的心理。
但问题是事实上他的而且确成为了这时代的一份子,自然应负起对这时代的责任。
就算秦国不出兵征战,六国亦不会放过秦人,这根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
与其任由战火无限期地蔓延下去,甚且引至外族入侵,不如利用秦人的强势,及早一统天下,若由他领兵征战,至少可把无谓的杀戮减至最少,人民受的苦楚亦减轻多了。
想到这里,不由心动起来。
邹衍凝神打量了他一会后,微笑道:“天地间千变万化,始终离不开金木水火土五行的运动,轮流兴替。天是五行,人亦是五行,外象功用虽千变万化,骨子里仍是同一物事。故而天人交感,每当有新兴力量,两德交替时,必见符瑞,符瑞所在,便是新时代的主人所在。例如周文王时,有赤乌衔丹书飞落周社,开展周室大一统的霸业,正是应时运而来之祥瑞。”
项少龙忍不住道:“然则现在又有什么符瑞出现呢?”
邹衍欣然道:“记得老夫曾向你提过新星的出现吗?半年前少龙离赵往秦,那粒星立即消失无□,在老夫大感不解时,天图上秦境的位置竟出现了另一粒更大更明亮的新星,光耀夜空。现在老夫已能肯定统一天下者必是秦人,且与少龙有直接关系。”
项少龙愕然无语,愈发不敢轻视这古代的天文学权威了。
邹衍伸手搭在他肩头上,语重心长道:u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少龙你必须促成秦人的霸业,否则说不定那颗新星又会暗淡下来。不要理别人如何看你,只要抓紧理想,尽力而为,才没有辜负上天对你的期望。一统天下必是由你而来,老夫可以一言断之。”
项少龙心头一阵激动,至此才明白邹衍的襟怀是多么旷阔,充满着悲天悯人的热情。
他的想法是针对着实际的情况出发,不像孔孟般整天只论仁义道德,而铁般的事实正指出“周礼尽在鲁矣”的鲁国最后只落得亡国之恨。
在这战争的年代里,只有以武止武一途。
邹衍道:“嫣然一直有这个念头,希望能扶助明主,统一天下,达到偃兵息戈的目标。”
项少龙心中苦笑,要达到这目标的路途漫长而艰苦,不过没有大秦,亦不会有接踵而来的两汉升平局面,更不会有强大的中国出现在二十一世纪里。想到这里,猛下决心,决意抛开独善其身的想法,看看是否可为小盘帮上点忙。
同时也暗叹了一口气,对他这视战争为罪恶的人来说,要一下子把思想改变过来,真不容易。
这时纪嫣然和刘华生并肩走了出来。
邹衍笑问道:“这一局滕负如何?”
纪嫣然赧然道:“刘大儒见嫣然无心恋战,放了人家一马!”
众人笑了起来。
那刘华生并不知项少龙底细,只当他是马痴董匡,笑谈两句后,与邹衍回去继续争霸棋盘,纪嫣然则喜孜孜地领着项少龙回她寄居的小楼去。
两名俏婢启门迎迓,项少龙认得她们,涌起亲切的感觉。
纪嫣然带他登楼入室,挥退侍女后,坐入他怀里,送上热辣辣的香吻。
两人均涌起销魂蚀骨的感觉。
纪嫣然故作肃容道:“董兄!敢问何时才可正式迎娶嫣然过门?”
项少龙笑着答道:“纪小姐既有此问,唔!让我先验明是否正货?”
探手便抚上她的酥胸。
纪嫣然软倒在他怀里,不依道:“人家是说正经的,见不到你时那种牵肠挂肚实在太折磨人了。”
项少龙深切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爱恋,叹了一口气道:“若所有人都知道我得到了你,甚至与你双宿双栖,我会变得寸步难行。那时人人都会注意着我们,嫣然你也势将失去了你超然于男女情欲的地位和身分,对我今次来邯战的行动将会大大不利。”
纪嫣然这些日子来为情颠倒,其他都抛诸脑后,这刻得项少龙提醒,思索起来,点头道:“嫣然太疏忽了,忘了你是身处险境,人家现在明白了!”
两人商量了一会后,依依分手。
项少龙安步当车,回到行馆。
乌果在入门处把他截住道:“雅夫人和致姑娘都在等候三爷,我把她们分别安置到东轩和西轩。”
项少龙一听下立时头大如斗,正事尚未有任何头绪,但男女间的事却是纠缠不清,不禁英雄气短,思忖片刻,决定了先见赵致。
他步入西轩时,赵致又乖又静地坐在一角发着怔,听到足音垂下头去,不知是要表示仍在恼他,还是因被他目睹任李园轻狂而羞愧。
项少龙来到她身旁隔几坐下道:“致姑娘不用陪李园吗?”
赵致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咬着□皮问非所答道:“师傅着赵致来请董先生到武士馆一□。”
项少龙心内明白她只是借口来找自己,否则赵霸怎会遣个美丽的女徒独自来约他,那并不合乎礼节。叹了一口气道:“过两天好吗?现在我的心很烦。”
赵致仍低垂俏脸,以蚊蚋般的声音道:u有什么好烦呢?今天你既大显威风,又嬴得纪才女的青睐,我还以为你不会那么早回来呢?”
项少龙忽然明白了她来找自己的心意,是要向他显示并没有从了李园,对这心高气傲的美女来说,实是最大的让步了。亦可见她对自己是到了不克自持的地步。
赵致缓缓抬起俏脸,凄然地看着他道:u打我骂我都可以,因为是赵致不对。”
项少龙心中叫糟,当一个美人儿心甘情愿让你打骂时,就等如是任君处置。假若自己仍断然拒绝,她除了自杀外便再没有可挽回颜面的方法。不禁头痛起来,长身而起。
赵致惶然看着他。
项少龙道:“致姑娘在这里坐坐,我顷刻再来。”
匆匆离开往东轩去。
赵雅正凭窗呆望着外面的花园,夕照下花木更带着浓重的秋意。
听到他的足音,赵雅娇躯微颤,转过身来,含笑看着他道:“纪才女没有请先生留宿度夜吗?”
项少龙泠哼道:“你当她是那么随便的吗?老子连她的小指都没机会碰过呢。”
赵雅知他是借题发挥,暗讽自己对李园随便,心生羞愧,垂头叹道:“人家现在来向你赔罪,先生肯接受吗?”
项少龙心中叫苦,今天实在不应出手,在这重武轻文的时代里,美女无不爱慕剑术高强的英雄,自己以一时快意,虽挫了李园的威风,但亦使两女同时向他倾倒,使他穷于应付。
在正有着那么多急待完成的事情等着他之际,那还有空去应付她们。
赵致还易应付一点,赵雅则使他大伤脑筋,矛盾不已。
最大的问题是他对赵雅仍有点爱意,仍迷恋她动人的肉体,所以很易生出妒恨的情绪。而基本上赵雅亦非坏人,只是意志不够坚定。但要原让她是没有可能了,且亦不敢再信任她,只是
过份伤害她有时又于心不忍。
叹了一口气道:“夫人说笑了,你又没有开罪鄙人,有什么须赔罪的地方呢?”
赵雅婀娜多姿地往他走来,到了高耸的胸脯差点碰到他时,才仰脸望着他无限温柔地道:“赵雅今晚留下不走好吗?”
看着她檀口吐出这么诱人的说话,感受着她如兰的气息,项少龙像回到了昔日与她恩爱缠绵的快乐时光中,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赵雅见他神色迷惘,踏前小半步,娇躯立时贴入他怀里,耸挺的酥胸紧迫着他,意乱情迷地道:“先生对赵雅真是不屑一顾吗?”
项少龙一震醒来,暗忖幸好身上涂了点情种的汁液,否则说不定赵雅已把他辨认了出来,伸手抓着她的香肩,振起坚强的意志,硬着心肠把她推开了少许,免得受不了她酥胸的惊人诱惑。
眼中射出锐利的神色,哈哈一笑道:“夫人怎会有此想法,只要是正常男人,就不会放过夫人。”
赵雅含羞道:“那你还等待什么呢?”
看着她摆明车马,任君品□的良荡样儿,项少龙既心动又有气,眼光放肆地落到她不住起伏耸动的美丽胸脯上,苦笑道:u若李园要你明晚陪他,夫人能拒绝吗?”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赵雅放浪多情、意志不坚的性格了。纵使以前深爱着他时,仍忍不住齐雨的引诱而和他鬼混。与赵穆决裂后,现在又甘被这奸贼狎弄。所以这句话是重重击在她要害上。
赵雅果然立时花容惨淡,垂头道:“不要问这种问题好吗?人家很难答你的。”
项少龙无名火起,掉头便走,泠泠道:u夫人请回府吧!董某还有客人要招呼!”
赵雅凄然叫道:“董匡!”
项少龙听她叫得凄凉悲戚,心中一软,停了下来,沉声道:“夫人还有什么指教?”
赵雅来到他背后,不顾一切地揽着他的熊腰,贴上他的虎背,忽地痛哭起来,说不尽的凄凉苦楚。
项少龙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女人流眼泪。想起了往日的恩情,把她搂到身前来,手忙脚乱地以衣袖为她拭泪。
那知赵雅愈哭愈厉害,一发不可收拾,把他衣襟全染湿了。
无论项少龙如何恨她,在这一刻再不忍苛责。
好一会后,赵雅平静下来,轻轻离开他的怀抱,红肿的秀眸幽幽看了他一眼后,低声道:“赵雅走了!”
项少龙大感愕然,隐隐感到她的失常是因为忆起了他项少龙,故悲从中来,并且对其他男人意与索然,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点头道:“我送夫人到大门吧!”
赵雅神情木然道:“先生不用多礼了!”扭转娇躯,匆匆离去。
项少龙回内宅更衣,同时使人把久候的赵致请入内堂。
他有点口渴,着人冲了两盅热茶,与赵致对坐厅中品茗。
赵致有点受宠若惊,不时偷看着他。
项少龙心中一热,暗忖若要占有她,她定然不会拒绝,就只这个诱惑的想法,他便要费很大的理性才能勉强克制着内心的冲动。
这时的赵致,另有一股楚楚可怜的神态。
事实上连他亦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动这美女,只是为了荆俊的理由似未够充分,因为她显然没有爱上这小子。
赵致轻轻道:“那奸贼入城了!”
项少龙一时没会过意来,不解道:“奸贼?噢!你在说田单?”
赵致垂头道:“我真怕柔姊会不顾一切去行刺他。”
项少龙吓了一跳道:“你须劝她千万不要鲁莽行事,否则会悔之不及。”
赵致喜道:“原来你是关心我们的。”
项少龙知道无意间□露了心意,苦笑道:“由始至终董某都关心着你们。”
赵致俏脸重现生机,白他一眼道:“但为何你又处处要对人家泠淡无情呢?”
项少龙没好气道:“那晚鄙人一心以为可与致姑娘共品交欢喜酒,却落得弩箭指背,差点小命不保,还要我对你怎样多情呢?”
赵致乃黄花闺女,听他说得如此坦白,俏颊生霞,但又是芳心窃喜,赧然道:“对不起!那只是一场误会,赵致现在向你叩头赔罪好吗?”
竟真的跪了下来。
吓得项少龙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扶着。
赵致任他抓着香肩迫着坐了起来,满脸红晕地横了他无比娇媚的一眼,幽幽道:u不再恼人家了吗?”
项少龙感到她的娇躯在他手里像吃惊的小鸟般抖颤着,怜意大生,柔声道:“姑娘何苦如此?”
赵致两眼一红,凄然道:“赵致幼逢不幸,家散人亡,柔姊又整天想着报仇雪恨,所以人家的脾气有时不大好,以致开罪了先生。”
项少龙更是心生爱怜,暗忖其实她所有无情硬话,全是给自己迫出来的。忍不住一阵歉疚,腾出右手逗起她巧俏的下颌,微笑道:“不要说谁对不起谁了,总之由现在开始,旧恨新仇,
全部一笔勾销如何?”
赵致俏脸红霞更盛,垂下秀长的睫毛,半遮着美眸,在他手上轻轻颔首答允。那种少女的娇姿,谁能不怦然心动。
项少龙忍不住凑过嘴去,在她香□上浅浅一吻。
赵致娇躯剧震,连耳根都红透了,反应□项少龙那天在马背上强吻她时,还要激烈。
项少龙冲动得差点要把她按倒席上,合体交欢,不过灵台尚有一丝清明,勉强放开了她,问道:“田单在什么地方落脚,跟他入城的有多少人?”
赵致听到田单之名,泠静过来道:“他住进了赵宫里,多少随从就不清楚,不过通常无论到那里去,总有很多亲□贴身保护着他。”
又道:“今晚赵王会设宴欢迎这奸贼,各国使节都在被邀之列。”
项少龙立知又没有自己的份儿,现在赵王是摆明碍着李园,要故意泠落他了。
赵致有点羞涩地道:“先生可否去劝柔姊,我看她会肯听先生的话。”
项少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善柔冒险去行刺田单,爽快地站了起来道:“好吧!我们这就去见你姊姊。”
项少龙与赵致才策马驰出行馆,一骑由远而近,大叫道:“董爷留步!”
两人愕然望去,赫然是蒲布。
项少龙趁机向赵致道:“你先返家中等我!”
赵致柔顺地点头,迳自离去。
蒲布来至身旁,喘着气道:“侯爷请董先生立即往见!”
项少龙点头答应,随他往侯府赶去。
他几次想向蒲布表露身分,但最后都苦忍住了。半年前和半年后,人的心态说不定会起了变化。
项少龙在侯府的密议室见到了赵穆。
这奸贼神色凝重,劈面就道:“李嫣嫣真的生了个太子出来!”
项少龙好半晌才会意过来,一震叫道:u不好!”
赵穆捏拳顿足道:“今趟真是给这小贼占尽便宜,他可以公然成为国舅爷,爹爹却要担心给楚王知道那是他的儿子,就此一点,爹已尽处下风。更何况李嫣嫣对爹根本只是利用而没有任
何情义,现在登上后座,要操纵楚王更是易如反掌。李园在楚国就可以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项少龙想起了李园的人格和心术,骇然道:“君上危险了?”
赵穆忧色重重道:“你也看出了这点,现在李园最大的绊脚石就是爹,若我是李园,首先要对付的人就是楚王。大王体质一向不好,只要李嫣嫣诱得他旦旦而伐,保证他捱不了多久。楚王一去,李嫣嫣和李园就可名正言顺通过那小杂种把持楚政了。爹又没有防备之心,还以为他两兄妹仍是任他摆布的棋子,那对狗兄妹要害他真是易如反掌呢。”
项少龙泠然道:“唯一之法,就是趁李园回国时,由我假扮马贼把他干掉,那就可一干二净了。”
赵穆脸上阴霾密布,久久没有说话,最后才吐出一口气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李园本身剑术高强,今次随来的家将侍从接近五百人,实力比你更雄厚,而且他现在声价十倍,孝成王必会派军送他回楚,途经魏国时魏人也不会疏于照顾,你若鲁莽动手,必不能讨得好处。”
项少龙心中暗笑,你这奸贼既有此说,自是最好,省了老子不少麻烦。
赵穆显然非常苦恼,唉声叹气后,断然道:“你有没有其他应付良方?”
项少龙故意道:“让我立即赶回楚国,向君上痛陈利害,好教他妥为预防。”
赵穆不悦道:“那末这里的事谁给我办,而且爹连我这亲儿的话也经常不听,怎会听你一个外人的。”
项少龙早知他是个自私得只认利害,不顾亲情的人,所以绝不肯放他走。但如此摆摆姿态,可令赵穆更信任他。沉声道:u那我们就须加快行动,否则没有了君上的支持,侯爷纵使登上王位也会惹来别国干预。”
赵穆脸容深沉,皱眉道:“本候想你为我查清楚一件事。”
项少龙道:“侯爷请吩咐。”
赵穆颓然道:“孝成王这半年来,对我泠淡多了,像最近几次和李园密议,又如今天接见田单,都不让我参与,其中自是出了点问题。”
项少龙对此也感奇怪,只是没有深思,随口道:“是否因郭开在搬弄事非?”
赵穆不屑地道:“郭开算是什么东西,那有能力离间我和孝成王,我怀疑的是赵雅。因我坏了她和项少龙的好事,所以一直含恨在心,只是想不到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她手里,使孝成王对她深信不疑。”
项少龙浑身出着泠汗,知道自己千思万虑,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曾告诉赵雅赵穆乃楚人派来的间谍这件事。看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赵雅把此事密告了孝成王,使孝成王动了疑心。于是把郭开由赵穆处收买过来,让他掉转枪头对付赵穆。说不定连乐乘都背叛了赵穆,否则孝成王怎安心让乐乘继续掌握邯郸城的军权。
原本简单的事,忽地变得复杂无比。
像赵穆这种长期掌握实权的大臣,即使赵王要动他,亦非一蹴可就的事。必要按部就班的去削他的权力,不让他参与机密,离间依附他的其他大臣将领,否则便会横生祸乱。尤其在乌家一役后,赵国再经不起另一次打击了。
项少龙自问若与孝成王掉换位置,最佳之法莫如抛除成见,设法把廉颇或李牧其中之一调回邯郸,那就可稳操胜券了。赵国一天有这两个盖世名将在,谁想对付赵人恐都要付惨痛代价。
不过李牧和廉颇一在北疆与匈奴作战,一个则正与燕人交锋,谁都难以抽身,否则赵穆早就完蛋了。
可以说廉李任何一人回邯郸之日,就是孝成王对付赵穆的时刻。
自己的处境亦非常危险,郭开并非虚言恫吓,赵穆真是连边儿都不可沾上的人,否则动辄有抄家灭族之祸,那就真是无辜了。
形势的复杂还不止于此,李园现在荣升国舅,身价一日间暴涨了百倍,孝成王更要看他面色做人,谁说得定这昏君会不会忍痛牺牲自己这养马人来讨好他呢?想到这里,更是头痛。
赵穆见他神色凝重,忽明忽暗,还以为他与自己忧戚与共,压低声音道:“我看赵雅对你动了春心,以你的才智,定可由她处探出口风,看她究竟抓着我什么破绽,若事情不能补救,我
们只好杀掉那昏君,只要能控制邯郸,就可以从容对付李牧和廉颇两人了。”
项少龙心中懔然。
听这奸贼的口气,似乎颇有一套把持朝政的方法,并不急于自己登上王位,心中一动,立时想起了晶王后。
赵穆既懂用药,又能随意进出深宫,把这久旷怨妇弄上手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有她与赵穆狼狈为奸,把持朝政,确非难事。
乘机问道:“真个有起事来,邯郸有什么人会站在侯爷这一方?”
赵穆犹豫顷刻,道:“真能助我的人只有乐乘和几个由我一手提拔的大臣将领,幸好有你来了,加上我的二千家将,要攻入王宫都不太困难,不过这只是下下之策,若换了以前,我要杀孝成王真是举手之劳,包保事后没有人知是我做的手脚,但现在他处处防我,就非那么容易了。”
接着兴奋起来道:“你现在应清楚项少龙是谁了吧!”
项少龙吃了一惊,点头应是。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自己。
赵穆道:“我刚接秦国来的密告,项少龙正率人来此报仇,待会我就入宫见孝成王,陈告此事。任项少龙其奸似鬼,也猜不到咸阳竟有与我互通消息的人。”
项少龙很想问他那告密的人是谁,随即压下这不智的冲动,故作惊奇道:“项少龙和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赵穆道:“关系就大了,像你和那龙善两人,体型均与项少龙非常相近,只要佩多把木剑,便可冒充他刺杀孝成王,倘再解决了逃走的途径与时间,那事后谁都以为是项少龙干的好事,我们就可开脱关系了。”
项少龙暗呼好险,表面上则拍案叫绝道:“君上想得真周到,只要孝成王离开王宫,让我预先知道时间地点,鄙人必能做得妥妥当当,包保不留下任何把柄。”
赵穆兴奋起来道:“由今天开始,我们若无必要,就尽量不要碰头。你也要小心点李园,现在不但孝成王对他另眼相看,田单知他成为国舅后,也撇开了我而转和他接近。你或者尚未清楚田单,这人比信陵君更要厉害,绝非易与。”
项少龙今趟真是烦上加烦。
在争夺鲁公秘录一事上,他早察觉到楚人和齐人一直秘密勾结,力图瓜分三□,现在李园既有机会成为楚国最有权势的人,田单有因利害关系加以笼络巴结。这亦使自己的处境更是危殆。若被李园和田单两人一起向孝成王施压,他的小命更是随时不保了。
有什么方法可应付这艰难的险局呢?
赵穆又千叮万嘱他去向赵雅探询口气,才让他离开。
项少龙心内暗叹,今次想不再与赵雅纠缠不清怕都不行了。赵穆在邯郸广布线眼,若知他从没有找过赵雅,必会心中起疑。
同时更另有隐忧,若赵雅把他上次离邯郸前曾将与赵穆联络的楚使抓起来一事漏了出来,辗转入到赵穆之耳,以他的精明厉害,必可从中看出自己很有问题。又想起了郭开,他曾说过找自己去逛宫妓院,但却一直没有实践诺言,可能正是因李园成了新贵,所以孝成王态度再改,郭开这种趋炎附势之徒,对他自是避之则吉了。
忽然间,他感到在邯郸优势尽失,变成四面受敌,孤立无援的人。



第五章 坦然相对

项少龙策骑离开侯府,心中一片茫然。
刻下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秋风吹来,不由涌起一阵寒意。
滕翼已离城到了藏军谷,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欠奉,又不宜去见纪嫣然,怎么办才好呢?想起了赵致的约会,心情好了点。对他来说,每逢在心情苦恼的时候,唯一的避难所就是美女动人肉体了。
旋即灵光一闪,暗忖自己虽不可公然去找纪嫣然,总可偷偷地前去会她。旁观者清,她说不定可为自己想到办法,好安渡目前的险境。
想到这里,忙策马回府,换过衣装后,轻易地溜入刘府,在纪嫣然的小楼找到了这俏佳人。
纪嫣见到他,欢喜若狂,一番□舌交缠后,项少龙把从赵穆处听来的事,不厌其详地告诉了她。
这美女伏在他怀里苦思良久,才坐直娇躯道:“嫣然想到一个办法,虽是不大甘愿,但却感到是应付目前难关的唯一可行之道。”
项少龙心感不妙,连忙问计。
纪嫣然道:“最近李园行为失常,全是因嫣然之故,他对你的最大心结,亦因嫣然而起,所以只要我明示对你没有兴趣,还与他虚与委蛇,再设法使他感到若以卑鄙手段对付你,我会以后都不再理睬他,那他虽然恨你,也不敢贸然加害你了。”
项少龙大感□气,道:“这怎么行,最怕是弄假成真,李园这种人为求目的,往往不择手段,像韩闯便给了我一瓶春药,要我用来对付你。”
纪嫣然怒道:“韩闯竟然这么无□!”
定了定神后,搂紧他道:“放心吧!嫣然早应付惯各种心怀不轨的男人,对付用药更别有心得,包保不会让李园得逞。何况人人均知嫣然不肯与人苟合,李园若想得到我,只有明媒正娶一途,那应是到楚国后的事了。”
项少龙更感不妥,道:“现在他变了国舅,自然急于回楚国培植势力,好对付春申君黄歇,若他提出要把你带回楚国,你若不肯依从便会露出底细了。”
纪嫣然道:“拖得一天就是一天,现在邯郸人人争着巴结李园,你的境况也愈来愈危险,若不急急稳住李园,可能明天都过不了。希望合从之约没有这么快拟好,那李园就不能在短期内
离赵回楚了。”
项少龙暗忖最佳之策,莫如立即逃走,不过活擒赵穆的任务势将没法完成,回去怎样向吕不韦和庄襄王交待呢?自己的血仇亦没有清雪,为公为私,他也不可在这眼看成功的时刻打起退堂鼓。
猛一咬牙道:“如此难为嫣然了!”
话尚未完,女婢来报,李园来找嫣然一道往赵宫赴宴。
项少龙心底不舒服之极,心头滴血的溜了出去。
项少龙刚抵竹林,那头大黄犬吠了起来。
他今次循正门入屋,由赵正迎他进内,这老儒扯着他喟然道:“劝劝小柔吧!她从不肯听任何人的话,田单的运势正如日中天,老夫实不愿见小柔作那飞蛾扑火的愚蠢行为。”
项少龙叹道:“但我也没劝服她的把握。”
赵正道:“她表面虽摆出恼恨你的样子,但老夫却看出她常在想念你,这几天她不时露出前所未有的惆怅神色,更会不时使性子,显然都是为你气恼呢。”
项少龙想起那晚她被自己压伏在地上时,下裳敞开,露出那对雪白浑圆的美腿,不由吞了口涎□,朝后进走去,奇道:“你们没有书僮婢仆的吗?”
赵正道:“老夫爱静,晚饭后婢仆都到了书院那边留宿,这对小柔也方便点,她是不可以露面的。”
项少龙这才恍然。
赵正把他送到天井处,着他自己进去。
项少龙抛开烦恼,收摄心神,来到门前,刚要拍门,门已拉了开来,换上荆钗裙布,又是另一番动人风姿的赵致像守候夫郎回家的小贤妻般,喜孜孜道:u董爷请进来!”
他忍不住狠狠打量了她几眼,才步入小楼的厅堂。
赵致给他行了一轮注目礼,不但没有怪他无礼,还喜翻了心儿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楼上道:“姊姊在上面,你去找她好吗?”
项少龙忍住先与她亲热一番的强烈冲动,奇道:“你不陪我上去吗?”赵致妩媚地笑道:“人家正在弄糕点来奉侍你这位贵客,希望藉此使你高抬贵手,再不要惩治得人家太厉害,别忘了赵致曾说过任你打骂嘛。”
项少龙给她的媚态柔情弄得欲火大作,更不忍再次伤害她。并知道自己愈来愈对赵致两姊妹泥足深陷。这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女的遭遇又这么令人生怜,只是男人保护女人的天性,已足令他疼怜她们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项少龙顺手在赵致脸蛋轻狂地拧了一把,才拾级登楼。
赵致则红着俏脸回去弄她的糕点。
他来到了那天与两女纠缠的楼上小厅,却看不到善柔,目光扫处,右方两间房子,其一门帘深垂,另一显是无人在内。
项少龙故意脱掉长靴,才往门帘处走去。
房内传来善柔冰泠的声音道:“谁?”
项少龙应了声“我”后,掀帘进房。
善柔只是靠在秀榻另一边的长几上,正坐起身,在烛光的映照中,玉颊朱□,加上有点散乱的秀发,竟有股从未在她身上得见的娇怯慵倦的动人美态。项少龙虽见惯美女,也不由双目一亮。
善柔望往他时的眼神很复杂,自然地举手掠鬓,站起身来,有点不好意思道:“这几晚都睡得不好,刚才靠着小歇的,竟睡着了。”
项少龙还是首次看到这美女风情无限的一面,暗忖在她坚强的外壳里,实是另有真貌。若非亲耳听到,谁猜得出她能以如许温柔的语调说话。
善柔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俏脸微泛红霞,但语气却回复了平时的冰泠,不悦道:“董先生请在外面稍等,待我梳理好后……”
项少龙打断了她道:“那用梳理,柔姑娘现在这样子是最好看了。”
善柔美丽的大眼睛不解地眨了几下,却没有坚持,泠泠道:“你真是个怪人,衣发不整还说更好看。好吧!到外面才说罢。”
正要跨过门槛,步出厅堂,倏地停下,原来项少龙大手一撑,拦着去路,若她再前移两寸,酥胸就要撞上对方粗壮的手臂。
善柔一点都不明白他为何拦着房门,不让她走出去,一时忘了抗议,只是愕然望着他。
项少龙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对她如此放恣,却知道若没有合理解释,这美女刺客绝不肯放过他。随口道:“是否无论我怎么说,都不能打消你要行刺田单的决定吧?”
善柔果然给他分了心神,徐徐道:“你并不是我,怎会明白我的感受?那时赵致还小,印象不深,但我却亲眼看到爹娘兄姊和所有平时爱护我的亲人忠仆,给铁□像猪狗般锁成里许长一串的长队,被那些狗贼兵赶押回齐国去,由那时我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杀死赵穆和田单。”
项少龙点头道:“那确是人间惨事,假如你只可杀死赵穆和田单其中一人,你会选谁呢?”
善柔显然从未想过这问题,秀眸忽明忽暗,好一会才道:“我会杀死赵穆。”
项少龙松了口气,但也大惑不解,道:“田单不是罪魁祸首吗?”
善柔露出悲愤的神色,咬牙切齿道:u若非赵穆,我的亲族就不会遭此灭门惨祸,最可恨他是以朋友的身分出卖我们,行为卑鄙,只为了讨好田单,就做出了这伤天害理的事。”
项少龙柔声道:“好吧!你若你能答应没有我同意,绝不轻举妄动,我就助你刺杀赵穆,又让你们姊妹重聚,你肯答应吗?”
善柔大感意外,现出迷惑之色,打量了他好一会后,忽地向他直瞪眼睛,射出冰泠的寒芒,泠泠道:“你根本没有理由来帮助我们,上趟连小致在未得我同意下,提出两姊妹都从了你的
条件,都不能打动你,为何现在突然又改变了心意,你不怕毁了你在邯郸刚刚开始的事业吗?”
项少龙大感难以招架,这善柔因己身的遭遇,长期处于戒备的状态中,绝不轻易信人。自己若没有令她满意的答案,怎能取得她信服,遑论还要得到她的合作。看来唯一之法,就是揭开自己是项少龙的身分了。但那会带来什么后果,他真的无法知道。
思忖间,他的目光无意落到她一对赤裸的纤足上,只见肤色圆润,粉致生光,极具动人美态,不由发起怔来。
就在此刻,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他胁下,善柔寒若霜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道:“你连骗人的话都找不到吗?我早和致致说过,你只是垂涎我们姊妹的美色,才不将我们举报,现在终□
出底细了。哼!她还为你辩护呢。”
项少龙知她为了报仇,心态有异常人,但仍想不到她会动辄就出刀子,不过此刻却有直觉感到她不会不给他辩白机会,就杀死自己。摇头苦笑:“若你知道赵穆怎样在赵王跟前搬弄是非,说我会影响赵楚的帮交,到现在我投闲置散,一心要离开赵国,便知我绝对有助你对付赵穆的理由了。”
善柔一瞬不瞬瞪了他半晌后,收起了匕首。
项少龙这番话真真假假,但孝成泠落这董匡的事,善柔早从赵致处得到消息,只想不到和赵穆有关,倒相信了大半。
善柔忽地把娇躯前移少许,让充盈着生命感觉的丰满酥胸轻轻地抵在这男人的手臂上,带点羞涩地道:“若你真能助我们杀死赵穆,善柔便是你的人了。”
项少龙感到无比的刺激。他和这美女并不存在与赵致间的“荆俊问题”,使他可放心享受与她任何肉体的接触。更要命的是这善柔平时既泠又狠,一副永不肯
驯服的样儿,忽然竟万般柔情地来引诱他,格外使人魂为之销。
但他若按捺不住,立即和她成其好事,她定会瞧不起自己。
强装作不为所动道:“董某首先要作出声明,除非是柔姑娘心甘情愿从我,否则我绝不会占姑娘便宜,若作为一种交易,更可免了,我董匡岂是这种乘人之危的卑鄙之徒。”
善柔呆了一呆,并没有移开酥胸,反不自觉的更挤紧了点,项少龙虽很想挪开手臂,可是却欠缺那种超人的意志和定力。
一时两人处在一种非常微妙和香艳的接触里,谁都不愿分开或改变。
善柔皱眉道:“那你究竟为什么要陪我们干这么危险的事?”
项少龙爱怜地瞧着她轮廓若清山秀水般美丽的玉容,柔声道:“主要是我真心欢喜你们,也为了我的好朋友,他就是善兰的夫婿,将来你们见到善兰时,就会明白一切的了。”
足音响起。
两人齐吓了一跳,项少龙挪开碰搁在双峰之间的手臂,善柔则乘势走出房外。项少龙随在善柔背后,见到赵致捧着煮热了的酒和香气四溢的糕点,笑意盈盈登上楼来。
善柔把一个几子移到小厅堂中间,项少龙见两女人比花娇,大动浪漫之情,把挂墙的油灯摘下,放在几心,俨如烛光晚会。
三人围几而坐,赵致殷劝地为各人斟上热气腾升的醇酒,登时香气四溢。赵致再递上糕点,甜笑道:“董先生尝尝赵致的手势,趁热吃最好了。”
项少龙记起尚未吃晚饭,忙把糕点送入嘴里,不知是否因饥肠辘辘,只觉美味无比,赞不绝口,赵致的笑容更明媚了。
善柔吃了一小块便了下来,待项少龙大吃大喝一轮后,以出奇温和的口气道:“董先生可是已有定计?”
项少龙知道若不抖露一手,善柔绝不肯相信他,淡淡道:“赵穆正密谋作反,你们知道吗?”
两女面面相觑。
善柔道:“你怎会知道,不是刚说赵穆要陷害你吗?”
项少龙暗忖要骗这头雌老虎真不容易,故作从容道:“其中情况,异常复杂。”
忽地皱起眉头,默然不语。
两女大感奇怪,呆看着他。
项少龙心中所想的是应否索性向她们揭露身份,既不用大费□舌,又免将来误会丛生。
现在形势已非常明显,只凭善兰的关系,两女便不会出卖他们,何况这对姊妹花都对他大有情意,赵致更是同时爱上他两个不同的身分。
善柔怀疑地道:“你是否仍在骗我们,所以一时不能自圆其说。”
赵致道:“柔姊,董先生不是那种人的。”
善柔怒道:“你让他自己解释。”
项少龙猛然下了决定,只觉轻松无比,仰后翻倒,躺在地席上揉着肚皮道:u致致的糕点是天下间最可口的美食了。”
善柔气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快回答我的问题。”
项少龙两手摊开,伸展长腿,由几下穿了过去,刚好碰到善柔盘坐着的一对小腿。
善柔移开嗔道:“再不答我便杀了你。”
项少龙指着脖子道:“你拿剑架在这里,我才把真相说出来。”
两姊妹对望一眼,都大感摸不着头脑,这人的行事总是出人意表,教人莫测高深。
项少龙乘两女视线难及,先背转身,伏地撕下面具,才倏地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伸手拿起另一块糕点,大嚼起来。
两女初时仍不为意,待到看清楚他时,都骇得尖叫起来。
善柔往后退开,拔出匕首,回复了那似要择人而噬的雌豹恶样儿。
赵致则目瞪口呆,不能相信地看着他。
项少龙一膝曲起,支着手肘,悠闲自若地拿起酒杯,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两女道:“我的确一直在骗你们,但应谅解我的苦衷吧!”
赵致平复下来,代之而起是满脸红霞,直透耳根,垂头不胜娇羞地大嗔道:u项少龙,你害惨人了,赵致还有脸对着你吗?”
项少龙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放心吧!我绝不会□忌董匡的,更何况他尚未真对你做过什么坏事。”
赵致又气又羞,说不出话来,但谁都看出她是芳心暗喜。
善柔忽地娇笑起来,收起匕首,坐下来道:“你这人真厉害,整个邯郸的人都给你骗了。”
项少龙又把面具戴上,回复了董匡的样子,两女惊叹不已。
善柔向赵致道:“他这个样子似乎顺眼一点。”
项少龙啼笑皆非,伸了个懒腰道:“现在不用怀疑我为何要杀赵穆了吧!不过我却觉得一剑把他干掉实太便宜他了,所以要把他活捉回咸阳受刑,希望两位姑娘不会反对。”
两女均愕然望着他。
项少龙道:“善兰被齐人当礼物般送了给吕不韦,幸好吕不韦转赠了给我,她和我的好兄弟滕翼一见钟情,已结成夫妇,非常恩爱。”转向赵致道:“今天连败李园两名手下的就是滕翼,现在你应明白他为何叫龙善了。”
善柔喃喃念着“一见钟情”,显是觉得这词语新鲜动人。
赵致恍然,又垂下螓首道:“荆俊在那里?”
项少龙为荆俊燃起了一丝希望,诚恳地道:“致姑娘是否对我这兄弟很有好感呢?”
赵致吓得抬起头来,怕项少龙误会似的脱口道:“不!人家只是当他是个爱玩的顽童吧了!但他是个很热心的人哩!”
项少龙的心沉了下去,亦知爱情无法勉强,荆俊只好死了这条心。
善柔知他是项少龙后,大感兴趣,不住看着他道:“下一步该怎样走呢?”
项少龙扼要把形势说了出来,道:“赵穆、田单二人我们只能选择其一,柔姑娘刚才拣了赵穆,我们便以此为目标,只要迫得赵穆真的作反,我们就有机会把他擒离邯郸了。”
赵致已没有那么害羞了,欣然道:“我们姊妹可以负责些什么呢?”
项少龙心中一动,说出了田贞的事,道:“致姑娘可否代我联络她,好令她安心。由今天开始,若非必要,便不要来找我,我会使荆俊和你们联络。”
两女同时露出失望神色。
善柔倔强地道:“没有人见过我,不若你设法把我安排在身边,好和你共同策力。”
项少龙大感头痛,道:“这可能会惹起怀疑,让我想想好吗?”
善柔泠泠道:“若两天内不见你回覆,我便扮作你的夫人,到邯郸来找你。”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善柔傲然仰起俏脸,撒野道:“听不到就算了!”
赵致楚楚可怜地道:“那人家又怎办呢?”
项少龙此时悔之已晚,苦笑着站了起来,无奈地耸肩道:“给点时间我想想吧!”
赵致骇然道:“你要到那里去?”
这回轮到项少龙大奇道:“自然是回家哪!”
善柔泠哼道:“不解温柔的男人,致致是想你留下陪她共渡春宵呀!还在装糊涂。”
善柔长身而起,往房间走去,到了帘前,才停步转身,倚着房门道:“我的房就在隔壁,只有这道帘子隔着房门,若你不怕吃刀子,就过来找我善柔吧!”
言罢“噗哧”娇笑,俏脸微红的掀帘溜了进去。
项少龙看着霞烧玉颊,差不自胜的赵致,禁不住色心大动,暗忖事已至此,自己也不用客气,何况赵致身世凄凉,爱情方面又不如意,自己岂无怜惜之意。
横竖这时代谁不是三妻四妾,歌姬成群,只要你情我愿,谁可怪我。不过又想到在此留宿有点不妥,轻轻道:“随我回去好吗?”
赵致羞得额头差点藏在胸脯里,微一点头。
无限温馨涌上心头。
项少龙朝善柔的香闺唤道:“致致随我回去,姊姊有何打算?”
善柔的声音传来道:“人家很困,你们去吧!记得你只有两天时间为我安排。”
项少龙摇头失笑,挽着赵致下楼去了



第六章 置诸死地

回到住处,又给乌果截着。
这爱开玩笑的人神色凝重道:“雅夫人刚来找你,神色很不妥,坚持要在内堂等你回来。”
项少龙想不到赵雅会芳驾再临,现在那特为欢迎田单而设的宴会应尚未完毕,为何她会半席中途溜来找他呢?
柔声向赵致道:“致致你先到东轩等我!”
赵致此时对他千依百顺,毫无异议随乌果去了。
项少龙直赴内堂,才跨入门槛,赵雅已霍地转过身来,俏脸不见半点血色,一对美眸充满彷徨绝望的神色。
他看得心头剧震,迎过去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夫人脸色如此难看?”
赵雅像变了另一个人,以泠静得使人吃惊的声音沉声道:“董匡!赵雅来和你作个你难以拒绝的交易。”
项少龙生出戒心,眼中射出凌厉的神色,嘴角偏逸出一丝笑意,若无其事道:“就算与董某生死有关,董某也可以拒绝。”
赵雅深切感受到对手的难惹,叹了口气,软化下来道:“那就换一种形式,就算求你帮一个忙。只要你肯答应,由此刻起赵雅唯你之命是从。董先生意下如何?”
项少龙大惑不解,有什么事可使这荡女不惜牺牲一切,拚死相求呢?皱眉道:“先说那请求来听听。”
赵雅以跟她苍白凄惶的玉容绝不相衬的平静语气温柔地道:“董匡你或者不知道你已身陷险境,李园得悉自己成为国舅后,正式向大王提出要把你押回楚国,否则休想他会赞成合从之议
。”
项少龙心中大怒,若今午一剑把他杀了,那就干手净脚,除去后患。
赵雅见他沉吟不语,但神色泠静,丝毫不露出内心想法,亦是心中佩服,柔声道:“王兄仍是犹豫不决,他最怕是即使牺牲了你,楚人会像上几次般临阵悔约,那就两下都有损失了。”
项少龙忽然很想大笑一场。
天下荒谬之事,莫过于此。由此可知孝成是多么自私的一个人,从不当别人是一个“人”般来看待的。
若他现在手头上有支精锐的秦兵,定会立即去找孝成和李园晦气,这两个都是卑鄙的小人。
赵雅续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影响王兄,使你能快活地在邯郸活下去,所以若赵雅死心塌地的依随你,可令董先生得到很多好处。”
项少龙记起了当日击败连后,赵雅来找他谈判时痛陈利害的神情,正是眼前这副样子,失笑道:“我知夫人在榻上榻外都是妙用无穷,只不过你仍未说出求本人做什么事。”
赵雅俏目射出坚决的神色,淡淡道:“我要你给我截着一个人,警告他不要来邯郸,因为大王已得到密报,知道他正在来邯郸的途上,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送上门来。”
项少龙虎躯剧震,瞪大眼睛看着赵雅。
他终弄清楚是什么一回事。
赵大说得对,赵雅终不能忘情于他。所以当知道赵穆得到了秦人的秘密消息后,竟不惜一切,要他向项少龙发出警示,免致落入赵人的陷阱里。
赵雅再镇定地道:“现在邯郸只有你董匡一人有那胆色和力量达成此事,你的手下都长驻城外,又擅于荒野活动,故惟有你们才有本领截着项少龙和他的从人。”
项少龙差点想把她搂入怀里,告诉她自己就是她要去拯救的项少龙。
赵雅有点受不了他的眼光,垂头道:“董匡,你快给我一个答案,不过却要提醒你,若赵雅被拒绝,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的了。”
项少龙领教过她厉害的一面,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赵雅呆了一呆,喃喃把这几句话念了两遍,泪水再忍不住挂满脸颊,凄然悲叹道:“因为赵雅再不想第二次出卖他。”
项少龙心头一阵激动,冲前一把抓着她的香肩,声色俱厉道:“看着我!”
赵雅吃了一惊,愕然望着他道:“董先生为何这么激动?”
“我就是项少龙”这六个字立时给吞回了肚内去。项少龙颓然道:“夫人放心吧!我绝不是因受你的威胁而答应你,而是被你对项少龙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感动了。我董匡可在此立誓,若让项少龙踏入邯郸半步,我董匡绝子绝孙,不得好死!”
赵雅颤声道:“董匡!你知否赵雅是如何感激你。”由怀内掏出一卷帛画,递给项少龙道:“这是他的图像,不过他当然会用其他身份和化装掩人耳目的。”
项少龙接过摊开一看,那种形神兼备的传神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道:“谁画的?”
赵雅道:“是赵雅画的。”
项少龙道:“看着这张画就像看着一个真的人,由此可见项少龙在夫人脑海里是多么深刻了。”
赵雅目射奇光,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后,缓缓道:“你这人的眼力,怕也可与少龙相媲了。”
项少龙微笑道:“夫人毫不掩饰对项少龙的爱意,不怕鄙人忌吗?”赵雅悲戚不已地道:“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在赵雅所遇的男人中,只有你可使我面对着时能忘掉了项少龙,这样说,
先生满意了吗?”
项少龙淡淡道:“非常满意,夫人可请回了,我还要安排人手,察看地形,好完成夫人的请求。总之我有绝对把握将项少龙截着,请他返回咸阳去。”
赵雅首次欣然接受他客气的逐客令,因为芳心内除项少龙的安危外,她再容不下任何其他事物。但若董匡要她留下,她却不能拒绝。
项少龙此时对她恨意全消,陪着她往大门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言。
到了等候的马车旁,赵雅忍不住低声问道:“董先生似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头。”
项少龙哂道:“生死有命,担心有他娘的用!”
大笑声中,回宅去了。
赵雅直到他背影消失在入门处时,才惊醒过来,进入马车内,心中仍回荡着“生死有命”四个字。
解开了赵雅这心结后,项少龙完全回复了对自己的信心,有把握去应付强大如李园或赵王般的敌人了。
整个特种部队的观念就是以奇兵制胜。
以少胜多,以精锐胜平庸。
凭着高效率的组织,他有把握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他们。只要能离开邯郸城,在旷野里他们就更有自保和逃生的能力了。
忽然间他抛开了一切顾虑,以无所畏惧的态度去迎接茫不可测的将来。
今晚他还要去找纪嫣然,告诉她不用敷衍李园这小贼了。
到了东轩,赵致托着香腮,苦苦候他。
见到项少龙虎虎有生气地踏入轩来,大喜迎上,欣然道:“赵雅走了吗?”项少龙拉起她的柔荑,穿房过舍,往内宅走去,半路间乌果追了上来,偷看了含羞答答的赵致两眼后,才报告道:“自黄昏开始,府外又出现了监视偷窥的人,我们已摸清了他们藏身的位置,共有四个人,分布在宅前和宅后。”
项少龙泠哼道:“给我把他们生擒回来,加以拷问,我想知道他们的身分。”
赵致吓了一跳,瞪大美目瞧着他。
乌果则大感兴奋,匆匆去了。
项少龙伸手拧了拧赵致脸蛋,拖着她继续未竟之程,微笑道:“致姑娘知否鄙人要带你到那里去和干些什么吗?”
赵致胀红着脸蛋低声道:“知道!”
项少龙笑道:“知道什么?”
赵致大,不依地嗔望了他娇媚横生的一眼。含羞道:“你这人的手段真厉害,无论化成什么样貌身分,也可把人家修得贴贴服服,害得人家这几天不知多么惨呢!”
项少龙拖着她直抵澡房,早有人为他们烧好了热水,注进池内,另外还有三个大铜煲的热水,预作添加之需。
赵致怎猜到目的地竟是澡堂,一时手足无惜,不知如何是好,那欲拒还迎的羞样儿,看得项少龙热血上涌。
遣走手下,关好木门后,项少龙解下血浪,放在池边,又脱下外袍,露出攀爬的装备和围在腰间的飞针囊。
赵致感到他只一个人便像一队军队般可怕,压下害羞之情,温柔地为他解下装备。
项少龙脱下了面具放好,伸手便为她宽衣解带。
给他的手摸了下来,赵致立即浑体发软,连要好好站着也似有所不能。
在项少龙熟练的手法下,赵致只剩下一件又紧又薄的小背心和不能再短的小褂裤,粉项玉臂,酥胸玉腿呈现眼前。
丰满玲珑的曲线,扎实的香肌,使人感到青春的迷人魔力。
项少龙并不急于把她脱个精光,用力把她搂入怀里,先来个正式的长吻,弄得她娇喘连连时,才放开道:“项少龙和董匡,那个更能得到致致的芳心呢?”
赵致赧然道:“怕是董匡吧!忽硬忽软的,弄得人家心乱如麻,六神无主,饭都吃不下,不知怎样才能讨好你。”
项少龙心生歉意,对她特别爱怜,搂着她在池旁坐下,让两对脚浸在温热的水里,笑道:“让我服侍致致洗澡,以作赔罪好吗?”
赵致羞喜交集道:“应是致致侍候相公才对。”
项少龙再为她清除最后的障碍,使她象牙般光致娇嫩的动人胴体澈底暴露在蒸气弥漫的澡堂里,更迫她瞧着自己,柔声道:“你若后悔,现在仍可拒绝我!”
赵致心如鹿撞,但神情却非常坚决,肯定地用力摇头。
澡堂两边墙上的灯台,被蒸腾的水气弄得光线朦胧,别具浪漫的情调。
项少龙迅速与她看齐,露出充满男性气概的虎躯,先跳进池内,才把坐在池边的赵致抱到令人舒服透心的暖水里,细心为她洗擦起来。
赵致白璧无瑕的肉体颤栗着,站在池中任由爱郎处置,湿透了的秀发更是乌黑闪亮,自然写意地垂贴胸背,那种惊人的诱惑力,使项少龙要为美人沐浴的大业半途而,把她搂着痛吻起来。
经过了重重波折后,他们的爱恋终转上了平坦的康庄大道。
在赵致热烈多情的反应下,项少龙不由忆起当日在赵宫与诸女鸳鸯戏水的醉人情景,现在赵妮香魂已渺,赵雅则关系剧转,蒯尘往事,袭上心头,满怀感触!
在这种情况下,他感到强烈的需要,目标当然是怀内这身无寸缕,春情勃发的可人儿,现在即使有人拿刀架在脖颈处,也难阻他占有对方的冲动。
一时澡堂内填满项少龙粗野的呼吸和赵致夹杂着痛苦和快乐的娇吟声。
项少龙轻巧地翻进纪嫣然的闺房内时,她刚卸下了盛装,坐在梳铜镜前发呆。见到心中苦思着的人出现,大喜扑入了他怀里。
项少龙吹熄油灯,拥着她登上秀榻,在被内亲热一番后,才把赵雅与他的交易说了出来。
纪嫣然道:“看来她仍未能对你忘情呢!嫣然一直在奇怪,怎有女人舍得把你出卖呢?”
项少龙回避了这方面的问题,笑道:“不要再与李园那奸徒纠缠不清了,这会影响我的情绪,使我难以应付眼前的形势。”
纪嫣然欣然道:“看到你信心十足,嫣然爱煞了呢!你抓起了郭开派来监视你的四个人,准备怎样处置呢?”
项少龙若无其事地道:“明早我会施展手段,迫孝成王表态,这昏君一向优柔寡断,若不给他当头棒喝,说不定真会依了李园的提议。”
纪嫣对他说的“当头棒喝”非常欣赏,同时感叹道:“起始时我还以为李园是个人材,原来只是这种不顾大局的卑鄙之徒,楚政若落入这稗种小人手里,楚国还有什么希望?”
项少龙想起一事,问道:“你见过田单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纪嫣然沉吟片晌,轻轻道:“他是个很有气魄和魅力的人,但却非常好色,看人时那种眼光像要把你立即吞进肚子里去,但比起李园,他确有大将之风。”
项少龙笑道:“这么说,他对你也颇有吸引力了。”
纪嫣然道:“可以这么说,但却与男女私情无关,只是人与人间的一种观感。”
项少龙失笑道:“不用这么快表达心迹,我岂是心胸狭窄之人。”
纪嫣然欢喜地吻了他一口,嗔道:“你当然不是那种人,但人家是你的女人,当然有交待清楚的必要。”
项少龙想起李园,皱眉道:“那李小贼又如何呢?”
纪嫣然顺着他的语气道:“只是人家巧妙地暗示那小贼,让他觉得嫣然仍未与你有任何关系,已使他精神大振,说话也神气起来,一路上侃侃而谈他将来施于楚国的治理之道,听来似是很有道理,但却忽略了秦人的威胁,只是想着如何扩张领土,重外轻内,教人感叹。
项少龙道:“是否仍由他送你回来?”
纪嫣然道:“嫣然才不肯这么作贱自己,与他共乘一车往王宫已很难受,这人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项少龙放下心头大石,一对手滑入了她的内袍里,活动起来。
纪嫣然那还说得出话来,春宵苦短,临天明前项少龙悄悄离去时,她正做着最香甜的美梦。
偷回府邸时,帐内的赵致肉体横陈,拥被而眠,嘴角犹挂着无比幸福满足的笑意。
项少龙暗笑自己荒唐。
不知是否被重重危险,又或敌人的可恨激起了滔天战意,情场战场均放手大干,今晚还连御两个心爱的人儿。但这刻亦疲倦欲死,索性什么都不去想,拥着赵致抱头大睡。
日下三竿,他才醒转过来,见到赵致闭上了的秀目上的长睫毛不住抖动着,知她定是见自己醒来才吓得立即□眼,故意道:“噢!原来尚未醒,那就再来欢好一次吧!”
翻身就把她压个正着。
赵致初承恩泽,那有这么快能经得起第二次挞伐,忙睁目求饶。
项少龙哈哈笑道:“看你还敢骗我吗?”弹起床来,意气高昂地去洗盥更衣,任得赵致赖在榻上。
才步出内堂,滕翼、乌卓、荆俊三人遵照他的吩咐,早率着全体“精兵团”三百人回到了府邸。
荆俊不知是否因滕翼的嘱咐,见他出来立即跪伏地上,感激道:“荆俊知道了三哥为五弟照顾致姊,对致姊一事,只有欢喜之心,绝无丝毫□忌之意。”
项少龙这才恍然滕翼为何要赶往藏军谷,就是要荆俊再一次表态,好解开自己的心结。赵致乃滕翼小姨,爱屋及乌,他自然不想她们姊妹因暧昧的形势而受到伤害。
项少龙把荆俊扶起来时,乌卓在旁笑道:“你不用为这小子烦心,他借口去打猎,却把附近一条村落内美得可滴出花蜜来的村姑娘弄上了手,这几天不知多么快活呢!”
荆俊尴尬不已。
滕翼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今早我们接到消息,立即动程回来。
项少龙先不答他,望往一旁欲言又止的乌果道:“郭开来了多久?”
乌果叹道:“三爷真是料事如神,郭大夫在外厅已苦候了大半个时辰了。”
项少龙和滕翼等说出了计划后,又入房吩咐了赵致几句,才出厅去见郭开。
这满肚子坏心术的人见到项少龙,堆起笑容道:“董先生恐怕有些误会了,那四人只是派来负责你的安全而已!”项少龙哈哈笑道:“要这么四个蠢材来保护我董马痴,郭大夫真懂开玩
笑,不过我岂会和这些人计较,更何况本人现在要立即离开邯郸,亦无暇去计较。”
郭开失声道:“先生为何要走?”
项少龙泠然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除了赵楚两地外,天下谁不欢迎我这养马人?”
郭开变色泠哼道:“董先生既归我大赵,这么说走便走,等同叛变,先生最好三思而行。”
项少龙双目寒芒一闪,瞪目直视郭开,以最强硬的语气道:“董某手下有三百死士,都是长年与外族马贼拚死作战之辈,无一不以一挡百,现在我们就闯出城门去,大王尽管派出大军,看看我手下有否半个是贪生畏死之徒,也好让邯郸城和天下人民看看大王以怨报德的手段。”
言罢不理郭开呼唤,往府邸的大广场走去,滕翼等和三百精兵团员,早全副武装,人人荷戈备箭,整装待发。
项少龙跨上战马时,郭开冲了过来,牵着马头,以近乎哀求的语气道:“董先生万勿如此,无事不可商量,现在我立刻和先生到宫内见驾,把误会解析。”
项少龙泠笑道:“郭大夫若仍想保存双手完好无缺,请立即放手。”
郭开知他剑术厉害,吓得连忙缩手。
项少龙暴喝道:“赵王如此对待董匡,教人齿泠。呸!”吐出一口痰沫,再大喝道:“我们立即出城,谁敢挡路,我们就杀谁!”
三百精兵团的弟兄轰然应诺,远近皆闻,声势惊人之极。
府门大开,滕翼一马当先,领着大队出府而去。
郭开心叫不妙,连忙溜了出去,往王宫向孝成王告急。
大队人马,缓缓向最接近的东门开去。
在项少龙的刻意安排下,消息迅速传出,忽然整个邯郸城都知道了他们的离去,沿途人人争相围睹,不少人更挽求他们留下来。
乌氏一去,人人都视这董马痴为他们的新希望,那千头战马的大礼,像给赵人送了一颗定心丸,现在忽然离开,谁不慌惶失措。
东门的守将早接到消息,慌忙关上城门,在墙头布下箭手,又列兵城门内,准备应付项少龙的闯关。
不过城门的设计是防外而非防内,笼里鸡作反时,并不能占多大优势。
乐乘最先率人赶至,增强城防,同时策马守在通往城门的路上,准备与这马痴谈判。
滕翼等见到大军拦路,一声令下,人人右手持巨盾,左手持弩,纯以双脚策马,那种气势和显示出来的狂大攻击力,人人见之心寒。
乐乘大喝道:“董先生请来和乐乘对话。”
滕翼一声令下,三百多人分作两组,驰往两旁,各自找屋檐树木等作掩护物,准备作战,一时气氛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只留下项少龙一人高踞马上,昂然驰向乐乘,大喝道:“董某虽然敬重乐将军,可是现在情势有变,将军若要阻董某离去,惟有兵戎相见,绝不留情!”
乐乘苦恼地道:“先生何事如此大动肝火,万事都可商量解决,不若先和末将往见大王,若得大王点头,先生自可安然离去,胜过血染城门。”
这时来看热闹的人愈聚愈多,挤满附近的横街窄巷,当然没有人敢闯进这战云密布的出城大道。
项少龙眼利,见到乐乘身后近城门处忽地出现了大批禁□军,知道赵王由贴着城墙的侧道来了。心中暗笑,大喝道:“乐将军是否说笑,董某若贸然入宫,不给缚起来当礼物送回楚国才
怪,只恨我老粗一名,有眼无珠,不惜千里迢迢,回大赵效力,以为大赵会秉承孝灵王的传统,以马战震慑天下,自强不息,岂知亡赵者非是在战场之上,而是在与楚人的谈判几桌之上,董某现在意泠心灰,纵使战死邯郸,亦要表现出我董某不屈的气概。”
乐乘一时哑口无言,身后的将领和赵兵无不露出同情之色,士气低落之极,反之项少龙方面人人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战意高昂,只等攻击令下。
赵兵一阵骚动,孝成王在郭开和成胥的左右陪伴下,策骑而出,一面坚决的神情,来到乐乘处,高呼道:“董卿家万勿误听谣言,寡人绝无把先生送回楚国之意,只是一场误会吧了。”
项少龙仰天长笑道:“大王勿怪鄙人直言无忌,现在秦人枕兵边区,匈奴又在北方虎视眈眈,国情危殆,可是我董马痴却只能终日闲荡,只为了不得开罪那些反覆无义的小人。历史早告诉了我们,自毁长城者,最后只是国破家亡之局,胜者为王,岂是可乞求回来的。”
群众里竟有人喝起采来,其他人立时受到感染,一时鼓掌声四起,为项少龙这番话叫好。
项少龙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高喝道:“大王请移龙驾,鄙人这就要率儿郎们硬闯突围,若不幸战死,就当是以死谏大王,若大赵能因董匡之死发奋图强,不再被心怀叵测的外人左右赵政,董某纵死亦可瞑目了。”
这番话硬中带软,正是好给赵王下台阶的机会。
孝成王却是心情矛盾,对这董马痴又爱又恨,更是心中有鬼,因为他确有打算牺牲这董匡,以换取李园说服楚王合从对付秦国的意思。
孝成王纵观远近军民,无不露出对董匡同情之意,暗叹了一口气道:“董卿家这番话发人深省,寡人完全同意,由今天开始,董兄请放开心怀,替我大赵养马蕃息,先生请留下吧!寡人绝不会薄待先生。”
四周军民立时欢声雷动,首次为孝成王喝彩呼嚷。
项少龙大喜道:“君无戏言!”
孝成王无奈道:“绝无戏言!”
项少龙知道戏演到这里已差不多,翻下马背,跪叩谢恩。
滕翼一声令下,三百精兵团的子弟兵以最整齐的姿态和一致的速度,跃下马来,跪伏地上,大呼“我王万岁”。给足了孝成王脸子。
一场风波,至此完满结束。
当下孝成王和项少龙并骑返宫欢□,滕翼则率众返藏军谷。
是日下午,项少龙第二批也是最后一批五百头战马抵达牧场,立时声势大壮,
教赵王更不敢小觑他这马痴的功用。
凭着胆色和机会,项少龙一举化解了因李园而来,迫在眉睫之前的危机。



第七章 便宜夫人

经此一役,项少龙声威倍增,当晚赵王特别设宴安抚他,到会的全是赵国的大臣将领。赵雅、赵致均有出席,两女现在和他关系大是不同,反不用像以前般借故向他纠缠了。
赵致初尝禁果,更是明艳照人,风韵楚楚。
赵穆觑了个空档,向他低声责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和我先作个商量?”
项少龙早拟好说词,恳切答道:“一来情势危急,二来我是故意不让侯爷知道此事,那反应起来就与侯爷完全无涉,不会惹起怀疑。”
赵穆虽仍有点不舒服,但也不得不赞叹道:“你这一手真是漂亮,有你如此人材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项少龙为了增加他对自己的信任,同时迫他叛变,低声道:“我已由赵雅处探出口风,事情应是与齐人有关,详情却仍未探得清楚,赵雅究竟与那个齐人关系最为密切?”
赵穆立即为之色变,泠哼道:“定是齐雨,今次他也有随田单来此,哼!枉我还对田单推心置腹,他竟然敢出卖我!”
项少龙这才知齐雨来了,乘机问道:u侯爷为何如此不智,竟把秘密□露给田单知道。”
赵穆道:“还不是为了鲁公秘录和那项少龙,不过他们并不知我的真正身分,只知我和爹有密切联系,不过若教孝成王知道此事,我的处境就非常不妙了。”
项少龙刚想探问秘录的事,赵霸领着赵致走了过来,前者笑道:“董先生何时来敝馆指点一下儿郎们?”
项少龙知道欲拒无从,无奈与他定下日子时间,正含情脉看着他的赵致欣然道:“到时让赵致来接先生的大驾吧!”知道有了痴缠项少龙的借口和机会,这春心大动的美女还不欢喜若狂吗?
赵穆和赵霸都奇怪地瞥了赵致两眼。
这时赵雅盈盈而至,把他扯到一旁,赞叹道:“我愈来愈发觉你这人的厉害了,不用人家便已化解了问题,不知你的承诺是否仍然有效?”
项少龙拍胸保证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怎会欺骗你这么一位美人儿,放心吧!只要他真是来邯郸,这几天定有好消息奉上。”
赵雅疑惑地看着他道:“为何董先生像忽然对赵雅爱护备致呢?”
项少龙呆了一呆,才搪塞道:“说真的,以前董某因听过项少龙的事,所以不大看得起夫人,到昨晚才知夫人非是狼心狗肺的狠毒妇人,才对夫人有了新的看法。”
赵雅凄然道:“先生骂得好,赵雅真的后悔莫及,若不是尚有点心事,早已一死了之,免受生不如死的活罪。”
项少龙奇道:“夫人尚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赵雅瞪他一眼道:“你好像一点不介意我要寻死的样子。”
项少龙苦笑道:“最难测是美人心,夫人既觉得生不如死,我若劝你不要去死,岂非等若教你多受活罪?夫人反为此不满,这算那码子的道理?”
赵雅妩媚一笑道:“和你相处真是人生快事,夫人府的门现在永远为先生敞开,无论先生何时大驾光临,赵雅必竭诚以待。”
项少龙忍不住道:“那你最好先打跛了李园的脚,董某才不愿在夫人的寝室外苦候呢!”
赵雅哑口无言,她自己知自家事,确是很难拒绝李园。昨晚为了项少龙方会情急下对这董匡表示唯命是从,却知很难真的办到。幸好此时赵王驾到,各人纷纷入席,使她避过了这难答的问题。
当晚孝成王频频向项少龙劝酒,又告诚各大臣尽量协助项少龙发展牧场,到午夜时才尽欢散去。
赵致春情难禁,又随项少龙返回府邸,共效于飞,累得项少龙想夜探纪嫣然香闺一事被迫腰斩。到了次日清晨,纪嫣然忍不住过来找他。
两人相见,自有一番欢喜。
纪嫣然扯着他到了后园,并肩漫步道:“你那一手不但教李园碰了一鼻子灰,连田单都开始注意你起来,认为你是个非常不简单的人材,看样子颇想笼络你呢。”
项少龙不悦道:“你给我的感觉似乎是终日和田单李园两人混在一块儿,所以对他们的反应了若指掌。”
纪嫣然娇笑道:“夫君息怒,嫣然确是有点不听话,但目的只是为夫君去打探消息,现在田单和李园正向孝成王齐施压力,迫他由燕国退兵,自然是怕赵国灭燕后版图声势均大幅增加,不利齐楚霸业。田单更是紧张,因为若让赵人得到燕地,那齐人的西北部都给赵人包围了。”
项少龙吃了一惊,忘了怪责纪嫣然,皱眉道:“那就糟了,一日赵兵不由燕国退回来,合从之议都休想达成,那岂非李园等都不会离开邯郸,那很易揭穿我吹嘘还有大批牲口运来的假局。”
纪嫣然道:“放心吧!赵穆这两天频频找田单密议,他比你心急多了。”项少龙瞪着她道:“这也给你打听到了!”
纪嫣然笑倒在他怀里,喘着气辛苦地道:“夫君那嫉忌的样儿,看得嫣然心花怒放!噢!不!应是惶恐万分才对。嫣然这样做,都是为了使夫君不致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嫣然已成功把李园嫉恨的对象,移到田单身上,所以这两人是貌合神离,争着向嫣然畅谈治国之道,让人家可轻易探得动静,做夫君的情报小兵,若夫君认为嫣然不对,任凭处置。”
项少龙明白纪嫣然性格独立,虽然迷恋自己,却不会盲从附和,苦笑道:“你最好小心一点,无论你如何自信,但周旋于虎狼之间,终是危险的事,谁不想占得花魁,享尽艳福。”
纪嫣然娇痴地道:“项郎真懂哄人,竟可想出‘花魁’这么讨人欢喜的词语。好了!人家又要走了,你今晚会否像昨晚那么狠心,让嫣然独守空幛呢?”
项少龙想不到这么一晚她也会兴问罪之师,既头痛又心甜,再三保证后道:u我现在装模作样也要到藏军谷走一转,你则会到那里去?”
纪嫣然道:“晶王后多次约人家入宫,今趟推无可推,怎也要应酬她一次。”依依惜别后,两人分头去了,赵致则自行回武士行馆。
那晚天黑时他才和滕翼赶回邯郸,这时守城者谁不识他董马痴,不用看证件便让他们通过。
荆俊弄上手那美丽的少女果然百媚千娇,这小子乐不思蜀,项少龙亦放下心事,任他留在牧场。
经过乌卓一番经营后,藏军谷牧场已略见规模,更重要是在和战略性地区设下据点,又辟了几条秘密逃路,随时可翻山越岭,逃进四周的荒山野岭中,只要能用计把赵穆引到那里去,他们便有把握将他活擒回秦。
回府路上,滕翼道:“我已使人四处搜罗牲口,当牧场规模大备时,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刻了。”
项少龙点头同意。
刚进入府门,乌果神色古怪地迎上来道:“三夫人来了!”
项少龙和滕翼面面相觑,一齐失声道:“三夫人?”
乌果苦笑道:“三爷的夫人,不是三夫人是谁,三夫人是够美了,脾气却大得可以。”
滕翼不悦道:“你在胡说什么?”
项少龙想起善柔的两天之期,心中叫苦,这两天忙个不了。那还记得她似是戏言的警告。当下拉着滕翼进府,说出此事。
滕翼一听同感头痛,叹道:“幸好昨天刚有一批战马运来,就当她是随来的一员好了,这事我自会安排得妥妥贴贴。”
项少龙失声道:“你不去劝劝这大姨,还要我真当她是夫人吗?”
滕翼苦笑道:“你先去应付住她,不过我看她对你很有意思,只要软硬兼施,凭你的手段最后还不是会把她收得贴贴服服吗?”言罢不顾兄弟情义,一溜烟走了。
项少龙硬着头皮,回到内宅。
尚未走进内堂,已传来善柔的声音娇骂道:“小婢都没有半个,难道要你们这些粗手粗脚的男人来服侍我,那成什么体统。”
项少龙跨过门槛,脚皮尚未落地,善柔已嚷道:“相公回来了,没你们的事,快给本夫人滚!”
那四名可算是劝务兵的精兵团员,如获皇恩大赧,抱头窜了出去。
善柔换上了华丽的盛装,头扎燕尾髻,高贵泠艳,明媚照人,看得项少龙睁大了的眼再□不起来,只是她□腰戟指的模样令人见而心惊。
善柔“噗哧”一笑道:“嘻!人家扮你夫人扮得像不像。”
项少龙负手来到她身后,在她皙白的粉项嗅了两记,暗赞香气袭人,才皱眉道:“两天之期尚未过,你这便急不及待来当我的夫人,姊姊是否春心动了。”
善柔仰起俏脸,眸子溜上眼顶处瞅了他一记,轻描淡写道:“你怎么说也好,总之我是跟定了你,好督促你办事。”
项少龙来到她旁,故意贴着她的肩□,轻挤了挤她,不怀好意道:“大姊不怕弄假成真,给我占了便宜吗?”
善柔故意不望他,威武不能屈的昂然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成大事者岂拘于小节,就算给那些乘人之危的小人占占便宜,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项少龙拿她没法,恨得牙痒痒地道:u谁才是乘人之危,柔小姐自己心中有数吧!”
善柔甜甜一笑,转身搂上他脖子,坚挺有劲、曲线迷人的酥胸胴体毫无保留地靠贴着他,以撒嗲的语气道:“好相公!那里找两个小婢来服侍你的夫人好呢?
堂堂董马痴之妻,总不能有失身分,自己服侍自己吧?”
项少龙又好气又好笑,也给她亲□的行为迷得方寸大乱,探手箍住她的小蛮腰,苦笑道:“你这小妮子根本就一心想嫁我,但脸子却放不下来,等多一晚都怕当不成我的夫人,我也只好认命,谁叫你的妹夫是老子的二哥。”
善柔含笑不语,也没有分辩,只是得意洋洋地瞧着他,丝毫不惧他的侵犯。
项少龙探手在她高耸的粉臀拍了两记,欣然道:“好吧!我就由外宅调两个丫头来侍候你,不过你要谨守妇道,不准随便发脾气,又或像以前般一言不合便亮刀子。唉!有了外人,我恐
怕连睡觉时都不能以真面目示夫人你了。”
善柔见迫得对方贴贴服服,大喜地由他怀里溜了出来,娇笑道:“谁要陪你睡觉了。我就住在隔壁的房间,莫怪本夫人不先警告你,若有无知小贼偷进我的闺房,说不定会吃飞刀呢!”
看着她消失在通往寝室的走道处,项少龙摇头长叹,多了这像永不肯屈服的美女在身旁,以后的烦恼会是层出不穷。
不过看到她现在那欢天喜地的样子,比之以前日夜被仇恨煎熬的阴沉模样,自己总是做了好事。
坦白说,她比赵致更吸引着他,或者这就是愈难到手的东西愈珍贵的道理吧。正犹豫好否跟进去与她戏闹,乌果来报,赵穆派人来找他。
项少龙心中大奇,赵穆刚和他约好表面上尽量疏远,为何忽然又遣人来找呢?”
出到外厅,来的赫然是蒲布。
项少龙奇道:“侯爷找我有何要事?”
蒲布恭敬地道:“小人今早已来过一次,原来董先生到了藏军谷,幸好董爷回来了,今晚侯爷宴请田相国,田相国指定求见董爷,请董爷动驾!马车正候在门外。”
项少龙想到即将见到这名传千古的超卓人物,不由紧张起来,旋又想起英雄惯见亦常人,有谁比秦始皇更出名,还不是由他一手捧出来的。至此放开怀抱,匆匆更衣后,来到大门外。
广场上近五十名亲兵护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极具排场。
项少龙向蒲布笑道:“蒲兄!来!陪我坐车,也好有个人聊聊!”
蒲布推辞不得,只好陪他登车。
闲淡两句后,蒲布压低声道:“董爷真是好汉子,视生死如等闲,我们整班兄弟都很仰慕你呢。”
项少龙想不到如此行险一着,会带来这么多良好的副作用,包括田单的另眼相看在内,谦虚道:“算得什么,只是迫虎跳墙,孤注一掷吧!”
蒲布道:“小人一生除董爷外,只遇过一位真英雄,但请恕小人不能说出那人的名字。”
项少龙心中恍然,知道这人仍是忠于自己。
蒲布忽道:“董爷为何会挑了赵国作投身之地呢?”
项少龙讶道:“蒲兄知否若让这句话传了出去,你立即会人头落地呢?”
蒲布咬牙道:当然知道,可是小人亦知董爷不会是这种人,故有不吐不快之感。”
项少龙伸手搂着他肩头,凑到他耳旁道:“好兄弟!你看人真有一套,因为我就是项少龙!”
蒲布剧震,呆了半晌,就要俯身叩头。
项少龙当然不容他如此做,利用这机会,向他道出此行目的,同时共商大计。蒲布欢喜若狂,最后狠声道:“赵穆这奸贼根本不配做人,暴虐凶残,动辄害得人家破人亡,我们不知等得项爷多么痛苦呢!”
项少龙淡淡道:“他就快要报应临头了。”
这时马车抵达侯府,两人约定了联络之法,才步下车去。
设宴的地方是那次初遇赵墨钜子严平的内轩,到邯郸后,再未听过有关此人的消息,心忖再见到赵致时定要顺口问上一声。
刚想起赵致,便看到赵致在上次训练歌舞姬的地方,对着一群姿色极佳的歌舞姬说话。
赵致见到他,打了个眼色,表示有话要跟他说。
项少龙会意,着领路的蒲布在一旁等他,朝赵致走过去道:“致姑娘你好!”那些歌舞姬见到项少龙威武的形态,美目都亮了起来,丝毫不掩饰对男性的崇慕。
赵致舍下歌姬们,迎了过来,和他并肩走往一旁,低声道:“田贞姊妹昨晚给赵穆送了入宫予那奸相陪夜,田单对她们赞不绝口,说不定会向赵穆要人,田贞求你救她们呢。”
项少龙点头道:“知道了!告诉她们,我怎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话虽如此,但他却全不知道如何救她们。
赵致差点把项少龙当作是神仙,认为只要他答应就可做到,欢喜地道:“我早告诉她你是情深义重的人,定会帮助她们。”
项少龙心中苦笑,再迅速说出了善柔的事。
赵致掩嘴娇笑道:“项郎真厉害,我看姊姊是爱得你发狂呢。”
项少龙心中一荡道:“那你呢?”
赵致俏脸一红,故意摆出思索的姿态道:“人家嘛!唔!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项少龙本应心情畅美,但想起那对美丽的孪生姊妹,心情立即大打折扣,勉强收摄心神,回到长郎,朝内轩走去。



第八章 齐相田单

内轩灯火通明,乐声隐隐传来。
守卫出奇地森严,远近人影幢幢。
只是内轩门外,便有十五、六名身形彪悍,态度沉着的齐国武士,如此阵仗,项少龙还是初次在宴会的场地见到。
其中一名身材特别雄伟,神态轩昂、虎背熊腰,相貌颇为俊朗的青年剑手,忽由回廊外的花园大步走来,躬身施礼,客气地道:“这位定是田相急欲一睹风采的董匡先生了,在下齐人旦楚,乃田相亲□统军,乘此向先生问好。”
项少龙心中一懔,连忙还礼。
善柔姊妹曾向他提过此人,说他是齐国名将,剑法高明,果是名不虚传,此人有种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威霸之气,非常罕见。
客气两句后,旦楚向蒲布微笑道:“蒲兄请把先生交给末将好了!”
蒲布受他气度所慑,连忙答应。
旦楚摆出引路姿态,请项少龙先行。
前方把门的武士退至两旁,让项少龙进入内轩。
同时有人高声向内通传道:“董匡先生到!”
项少龙想起善柔丰满胸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暗忖她能两次行刺田单都仍然活着,实属奇迹。
项少龙跨过门槛,第一眼便瞥见田单。
这不但因他身后柱立着两名矮壮强横,面貌酷肖,一瞧便知是善柔姊妹提及过,叫刘中夏和刘中石这对兄弟;也不是因他一身白衣,在其他人的华衣美服比对下特别抢眼。而是因他的气度和容貌,均使人一见难忘。
难怪见惯天下英雄人物的纪才女,亦要对他印象深刻了。
田单年在四十许间,身材颀瘦,鼻梁骨高起,有若鹰喙,可是因高起的两□配合得好,不但没有孤峰独耸的感觉,还予人一种丰隆迫人的气势。再加上浓眉下眼神藏而不露的锐利隼目,确是领袖一方的霸主人物。难怪他能由一个区区小城吏,攀上了天下最有权势人物之一的宝座。
坐在他旁的赵穆虽是一派奸雄模样,但立时给比了下去,颇有大巫小巫之别。
围着大方几而坐的共有十二个人,另一位最使项少龙意外的竟是艳丽的晶王后,除了宫廷内举行的宴会外,他还是初次在权贵的宴会遇上她。可见田单身分非同小可,连晶王后都要给足他脸子。
平时惯见的郭开、乐乘、赵霸等均没有出席,反是郭纵携着郭儿来了。
其他人就是姬重、李园、韩闯、龙阳君和赵雅。
还有两个齐人,其中一个是“老朋友”齐雨,正坐在赵雅左旁大献殷劝,不过赵雅却不大睬他,任他说话,都没有反应。
另一人是个智囊型的文士,外貌文秀俊俏,前额丰隆宽广,予人天赋才智的好印象。
一队女乐师本在一旁起劲地演奏着,当赵穆听到少龙抵达的通报,一下掌击,十多位女乐师立即由偏门离去,内轩倏地静了下来。
田单的眼神向项少龙利箭般射过来,见到他时,明显被他的风神体态打动,隼目亮起,竟长身而起,遥遥向他伸出手来,呵呵笑道:“人说见面不及闻名,我却要说闻名怎如一见,终于得睹董兄风采了,幸会之至!”
其他人除晶王后、郭秀儿和赵雅三女外,见田单起立,都被迫站了起来欢迎项少龙,最不服气的当然是李园了,不过他的态度明显改善了点,大概是因纪嫣然的策略奏效了。
项少龙对田单的泱泱大度毫没架子亦感心折,若与信陵君相比,纯以气派风度而论,这田单还要胜上半筹。
他加快脚步,先向晶王后遥施敬礼,才来到田单身前,伸出两手和他紧握着。
田单的手宽厚不见骨,温暖有力。
这名传千古的人物上下打量着他,微笑道:“想不到先生不但养马有心得,剑术亦高明之极,国舅爷便曾向我多次提及!”
项少龙不由往李园望去,后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略一点头。
田单向那刘氏兄弟温和地吩咐道:“给董兄在我身旁加个位子!”同时向项少龙介绍了齐雨和那叫田邦的军师智囊型人物,看来应是田单的亲族。
一番扰攘后,众人才坐好下来。
足音响起,田贞田凤不知由那里钻了出来,为各人添酒。赵穆出动两女来侍客,可见他是多么看重田单。
田凤显然不知项少龙真正身分,虽忍不住偷看了项少龙两眼,但绝无半点异样神态。可知田贞对项少龙唯命是从,连亲妹子都苦忍着不透露秘密。只是这点,项少龙己感到要对她负上责任。
田贞为项少龙斟酒时,纤手竟抖颤起来。
其他人都正和旁边的人交谈着,却瞒不过田单的眼睛,奇道:“小贞因何如此紧张。”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田贞身上。
田贞见到项少龙,就像苦海里见到明灯,凄苦狂涌心头,手颤意乱,现在给田单一问,还以为自己□露出项少龙的底细,魂飞魄散下,铜□脱手掉在几上,酒花溅上了项少龙的前襟。
赵穆脸色一变,正要喝骂。
项少龙哈哈一笑,扶着了吓得浑身发抖的田贞,欣然道:“小事小事,美人儿万勿介怀。”接着低头一嗅,惊叹道:“好酒!”
众人都被他引得笑了起来。
晶王后莞尔道:“别人是喝酒,董先生却是嗅酒。”
田贞给项少龙一手托着粉背,一手抓着柔荑,情绪回复过来,感到她这苦苦相思的男子,定能予她有力的保护。
赵穆心知此时不宜责她,轻喝道:“还不给我退下去。”
两女跪地施礼,暂退下去。
赵穆不知是否有话要说,站了起来笑道:“董先生且随本侯来,我看本侯的衣服也应适合你的身材。”
项少龙一声告罪,随他去了。
才步出内轩,赵穆已向他低声道:“我探听过田单口气,他对孝成王甚具恶感,还暗示若我能登上宝座,定会全力支持。”
项少龙暗骂蠢材,对田单来说,赵国是愈乱愈好,那他就有机可乘了。
口上却道:“那齐雨又是什么一回事,怎会把你们的关系□露给赵雅知道。”这叫先发制人。
赵穆叹道:“不要看赵雅风流浪荡,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精明厉害,齐雨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给她抓住尾巴。”
到了内堂,赵穆使人拿来尚未穿过的新衣,给他换上。
项少龙乘机道:“侯爷真够本事,竟能弄来如此美艳,脸貌身材又无不相同的姊妹花,确是难得的尤物。”
赵穆脸露难色,叹道:“你何不早说?田单昨晚尝过滋味后,赞不绝口,不用他说,我已答应把两女送他,为今怎能反口?”
项少龙的心直沉下去,失望之色绝非是装出来的。
赵穆现在已视他为头号心腹和得力手下,皱眉道:“却非没有办法,但能否成功,就要看田单对你看重的程度了。”
两人回到席上时,歌舞姬刚表演完毕。
龙阳君笑意盈盈地打量着项少龙道:u董先生穿起华衣美服,真令人眼目一新呢!”接着向赵穆抛了个“媚眼”道:“侯爷又说要带董先生来为人家的马儿看病,为何到现在仍未实践诺言?”
众人见到项少龙尴尬的样子,都对他既同情又好笑。
赵穆自知项少龙不好男色,哈哈笑道:“董先生终日往牧场跑,我怎抓得住他呢。”
田单呵呵笑了起来,调侃龙阳君道:u龙阳君若只是为了马儿,我手下亦有治马的能手,当然及不上董兄,不过也可让低手先出马,看看可否代高手之劳。”龙阳君当然知道田单在与他开玩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叫田邦的文士向项少龙道:“敝国有匹名为顽童的骏骥,跑起来像一阵风般迅快,可是却无人能把它驯服,软硬办法均不行,现在有此良机,故要向先生请教。”
此话一出,连田单都皱起了眉头,知他是有意刁难。
试问连那匹马都未见过,怎可提出驯治之法。不过若项少龙推说要见过才知,那就是任何人都可作出的应对,显不出他马痴的威风了。
岂知项少龙从容不迫,淡淡笑道:“驯畜之道,首要是让它们对你没有防备之心,但这也只是一般人的下乘手法。上乘之法则是使它们把你视作同类,且是爱护有加,那无论如何野性的马儿,也会变得既听话又合作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望了对面坐在齐雨和韩闯间的赵雅一眼,这使他爱恨难分的美女正兴致盎然地朝他瞧着,见他目光扫来,想起他曾把自己当作了一匹马,芳心不由荡起异样的感觉,白了他一眼。
田单也给他惹出兴趣来,道:“人就是人,畜牲就是畜牲,怎会使畜牲当了人是同类?”
项少龙道:“方法多的是,例如畜牲刚出世时首先接触到的任何生物,它们都会视之如父母,不信可随便找群初生的鸭子来试试,便知董某非是虚言。”
这番话并非没有根据,而是经现代心理学证明了的事实。
众人均啧啧称奇。
韩闯帮口道:“难怪常有传闻,说弃在荒野的婴儿,有被野狼哺乳养大的,都变成了狼人,正因他以为狼就是自己的父母。董先生不愧驯养畜牲的大家。”
李园见人人点头,心中不服道:“但田大夫所说的顽童宝马,却是早已出生了,似再没有可能使它把人视作同类,董先生又有何妙法呢?”
与席诸人,包括田单在内,均知两人不和,李园出口为难,早是意料中事,都想看这马痴如何应对。
项少龙微俯向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鄙人有一驯马之法,万试万灵,一向都是挟技自珍,从没说出来给人知晓,不过今天如此高兴,便让鄙人掏出来向田相献丑吧!”
众人都不自觉地俯前,好听他说出秘密。
项少龙缓缓道:“这方法一听就明,但若非真是爱马的人,却不易做到。”
众人都给他频卖关子,逗得心痒难熬。
项少龙知道吊足了瘾,方揭秘道:“就是常陪马儿睡觉,那它就会尽去戒备之心,甚至会视你为同类了。”
众人先是愕然,想了想才知叫绝。
项少龙这番理论亦是有根据出处的,那是他以前在看一个电视访问时,一位驯兽师的自白,只有常和猛兽睡在一起,它们才会真的当了你是族群友类,否则终是有着防备的戒心。
这也是现代人和古代人的识见分别。
二十一世纪是资讯爆炸的年代,只要安坐家中,接上通迅网络,古今中外的资料无不任你予取予携。
古人则罕有离乡别国,靠的都是珍贵的竹简帛书,又或口口相传,比起上来,项少龙这在二十一世纪识见普通的人,便成了那时无所不晓的能士了。
田单拍案叫绝道:“来!让我们为董兄由经验领悟回来的真知卓见喝一杯!”齐雨也叹道:“现在在下始知先生为何会被冠以马痴之名了。”
众人举杯尽欢。
李园屡次碰壁,收敛起来,再不敢小觑对手了,心中转着另外的坏念头。
田贞田凤又再次过来添酒。
待她们退开后,赵穆先向项少龙打个眼色,才笑着对田单道:“田相和董先生不但意气相投,连爱好都没有分别,同为这对越女动心,而董先生得知她们已荣归田相……”
项少龙哈哈一笑,打断他道:“美人归贤主,董某只有恭贺之情,绝无半分□忌之意。”
赵穆心中叫绝,暗赞他配对得宜,现在就要看田单是否舍得这对姊妹花了。
田单果是非凡人物,大方地微笑道:u董兄既有此情,我就把她们双双转赠,让董先生在马儿之外,还另有同眠的伴侣。”
这种互赠姬妾的事,在当时的权贵间是司空惯见,没有人觉得有何希奇。
项少龙诈作推辞,田单自是不许,于是他浑体轻松的拜谢了。
赵穆故意向项少龙示好,把两女召了过来,下令道:“由这刻开始,你们两人就由田相改赠董爷,务要悉心侍奉,不准有丝毫抗命。”
两女均呆了一呆。
田贞也算精灵,垂下头去,免得给人看出内心的狂喜和激动,下跪谢恩。
田凤亦表现得恰如其分,俏脸微红,含羞瞟了新主人一眼,才跪了下去。
赵穆索性道:“你们立即回去收拾衣物,等待董爷领你们回府吧。”
晶王后笑道:“有了这对如花似玉的人儿,董先生莫要忘了再和马儿睡觉啊!”
项少龙想起曾抱过她,见她说时眉目含情,不由心中一荡。
一直没有说话的郭秀儿,瞪着美目好奇地问项少龙道:“董先生真的和马儿睡过觉吗?”
项少龙听她语气天真,温柔地答道:u当然,鄙人七岁便开始和马儿睡觉,但却非在马廊里,而是在寝室内。”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
李园忽地向龙阳君笑道:“我也要为君上向董兄说上句公道话,那天教场试剑后,纪才女勾勾指头,董兄便立即跟了去为她诊马。为何竟对君上却又薄此厚比?”
田单显然不知此事,露出注意的神色。
龙阳君则“幽怨”地瞅了项少龙一眼,害得他的毛管无不根根倒竖。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国舅爷说得对,那天鄙人实不该去的,因纪才女竟和我讨论起礼乐诗文,结果自是教她大为失望,董某亦无颜以对。”
众人都知纪嫣然情性。不免有人要代他难过,当然大部份人都放松了妒忌心意。
这董马痴魅力惊人,无论身在何种场合,总能成为众人的核心,幸好他终是老粗一名,否则说不定纪嫣然会被他征服呢。
李园见他自动打响退堂鼓,敌意大减,首次主动举杯和他对饮。
气氛融洽起来。
众人中只有赵雅隐隐感到他和纪嫣然间的事不会是如此简单。
与会者可说代表了齐、楚、韩、赵、魏和东周的当权人物,话题很自然又回到秦国这共同大敌来。
姬重分析秦人的形势道:“我们数次合从,均攻秦人不下,最主要是因秦人借地势建立了险要的关塞。他们东有函谷关、虎牢关、肴塞,东南则有武关、但只要攻下其中一关,我们便能长驱直进,那时看秦人还有何凭恃?”
春秋时代,车战都是在平原进行,但自步骑战变作主流后,关塞的重要性便大增,对秦人更是兴亡的关键。
姬重似是为秦人吹嘘,骨子里却点出秦人的最强处,也可以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这样说,自然是趁机游说各人同心协力,联合起来破灭秦国。
田单微笑道:“国家的强大,君权、经济和军力是绝对分不开来的,不过依我看秦国现在是似强实弱,白起死后,秦国军方无人能继,现在庄里王由吕不韦把持朝政,与军方绝不投合,田某敢担保只要这人一日当权,秦人也难以合力齐心,但假若我们现在大举攻秦,则外侮当前,反会迫得秦人合力抵抗,弄巧成拙,各位同意我的看法吗?”
姬重为之哑口无言,脸色却是难看之极。
郭纵道:“然则田相是否不同意这次合从之议呢?”
今次合从,可说是他对赵国的最后希望,若此议不成,只好另找地方躲避了。
项少龙虽是佩服他的眼光,却也暗叹无论一个人具有多么大的智慧,都不能透视将来的发展,想不到庄里王只有三年的寿命,到小盘这秦始皇一出,天下再无可与撷抗之辈。
田单柔声道:“当然不是这样,合从乃势在必行,但手段策略却须仔细商榷,否则本人就不须远道来此了。”
这人说话时自有一种迫人气势,教人不敢出言反驳。同时亦怕说了出来后,会给他比了下去。
龙阳君尖声细气道:“田相对秦人的动静似是知之甚详,可否告知我们项少龙近况如何,在座很多人都希望听到他惨遭不幸的消息呢!”
项少龙心中懔然,回赵以来,虽间中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是点到即止,从没有人正式把他拿出来当作一个讨论的话题。
赵穆一听下立时双目凶光闪露。
赵雅虽是神色一黯,但却现出渴想知道的神色。
晶王后则双目闪亮,露出留心的表情。
齐雨更冷哼一声,一副恨不得食其肉枕皮之状。
反是田单不□半点内心想法,微微一笑道:“项少龙真不简单,每能以寡胜众,连我的老朋友无忌兄都要阴沟里翻船,给他漂漂亮亮玩了一手,其他的不用我说出来,各位都非常清楚了。”
无忌就是信陵君的名字。
韩闯看了身旁目透茫然之色的赵雅一眼,呷起干醋来,不满道:“田相是否有点长他人志气呢?我看这小贼怕是有点运道吧了!”
田单正容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本人虽恨不得把他碎□万段,却绝不敢小觑他。项少龙甫到秦境,便大展神威,在秦王和文武大臣前力挫秦国第一悍将王翦,以宝刃连挡他铁弓射出来能贯墙穿盾的劲箭。依我看他还是手下留情,不想秦国军方下不了台。秦王当场赐他太傅之职,吕不韦亦因他声威大振,此子不除,吕不韦就若如虎添翼,终有一日能把持秦政。”
姬重冷笑道:“如此听来,秦人应不会缺乏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了。”
田单冷笑道:“项少龙若是如此容易被杀死,他早死过无数次了,秦人亦曾对他发动暗袭,却只闹个灰头土脸,还死了几个人。现在乌家在秦声势日盛,就是拜项少龙所赐,连秦国军方里敌视吕不韦的人,亦对此子另眼相看,希望能把他争取过去。”
郭纵露出艳羡懊恼的神色,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则听得遍体生寒,田单当然不会蠢得把秦国的情报全盘托出,但只是说出来的部分,已极为准确,有如目睹,只此便可知这人多么厉害。正如他所说的,知彼知己,绝不轻视敌人,才是致胜之道。
说不定赵穆有关他来邯郸的消息,亦是由他处得来。晶王后娇笑道:“我才不信没有人对付得了他,他又不是三头六臂。”语毕故意瞧了赵雅一眼。
赵雅美目闪过怒色。
只这两个表情,项少龙便知两女是在勾心斗角。
齐雨道:“当然有对付他的方法,田相……”
田单不悦地冷哼一声,吓得齐雨立即噤口不言。
众人无不盯着田单,知他早有了对付项少龙的计划。
田单微笑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项少龙的弱点就是过份看重情义,心肠太软,这将会成为他的致命伤。”
郭秀儿俏目一片茫然,暗忖这应是优点才对,为何会变成了弱点呢?
赵雅想起了项少龙即将前来邯郸,禁不住又心焦如焚,求助似的瞅了那董马痴一眼。
项少龙则是既心惊又好笑,听着诸人咬牙切齿的谈着如何对付自己,真不是滋味,自己的神情必然相当古怪,幸好没人注意。
宴会至此也差不多了,田单首先与晶王后和姬重离去。临行前拉着项少龙殷殷话别,又说找天再与他畅谈,这才在大批亲□保护下,乘车离府。
赵穆本想留下项少龙说话,但碍于耳目众多,尤怕赵雅看穿两人关系,只好道:“那对美人儿正在马车上等候董先生,趁路上有点时间,先生大可详细验货。”
四周的男人都别有会心的笑了起来。
李园本想陪赵雅回府,乘机再亲香泽,不过见赵雅神情冷淡,又给郭纵邀往同车,无奈走了。
龙阳君看着他们一起登车,笑道:“看来郭家快会多了个当国舅的娇婿了。”
这时龙阳君的座驾刚驶到身前,他回眸白了项少龙一眼,嗔怨道:“本想和董先生作伴乘车,不过董先生另有美人相待,不若奴家明天来探望先生吧!”
韩闯立即别过头去,不忍见项少龙难过之色。
项少龙干咳一声道:“真不好意思,明天我还要到牧场督工,嘿!”
龙阳君欣然道:“那就更好了,整天困在城里,不若到外边走走,天亮时奴家便来找你。”
不理他答应与否,登车去了。
项少龙头皮发麻,楞在当场。
赵穆拍着他肩头道:“要不要本侯传你两招散手,包可收得他贴贴伏伏。”
项少龙苦笑道:“侯爷有心,但却请免了。”
赵穆和韩闯都为之莞尔。
一直茫然静立一旁的赵雅轻轻道:“韩侯请先回去吧!”却没有解释原因。
韩闯见她神色冰冷,本是热情如火的心立时凉了半截,虽心中暗恨,亦无别法,惟有失望而去。
最后只剩下赵穆、项少龙和她三个人,气氛颇有点尴尬。
项少龙心知雅夫人听得有关项少龙的消息后,心乱如麻,很想找他倾吐心事。又或问他关于阻止项少龙来邯郸的布置,但当他想起在府里那头雌老虎,那还敢招惹赵雅回去,谁能估得到会闹出什么事来?
并且他答应了今晚去见纪嫣然,更不可给赵雅缠住,最惨的是明天那龙阳君要来找自己,他就算是铁打的,也不可能接连应付这么多人。
所以虽是同情赵雅现时的心情,惟有婉转地道:“夜了!让鄙人送夫人上车好吗?”
赵雅幽幽地瞟他一眼,没有表示同意或不同意,迳自往恭候她芳驾的随从和马车走去。
项少龙连忙追陪在旁,可是赵雅直至登上车厢,都没有一言片语。
项少龙怕赵穆留他不放,乘机向赵穆挥手道别,钻上了一厢芳香的马车,投进因田氏姊妹而化作了人间仙界活色生香的天地里。



第九章 雌威难测

他才钻入马车,这对孪生姊妹已不顾一切扑入他怀里,喜极而泣。
项少龙一时弄不清楚谁是田贞,谁是田凤?又疼又哄,两女才没有那么激动。
其中之一不依道:“你们瞒得人家很苦。”
项少龙醒觉道:“你是田凤!”
马车此时早离开了侯府有好一段路,忽然停下。
项少龙教两女坐好,探头出窗外问道:“什么事?”
负责护送的蒲布由前方驰回来道:“雅夫人的车队停在前面,请先生过去。”
项少龙大感头痛,但又无可奈何,伸手安慰地拍了拍两女的脸蛋儿,跳下车去,吩咐道:“你们好好保护马车,跟着我走。”言罢朝着停在前方赵雅的马车大步走去。
马车再次开出,取的却是项少龙府邸的方向。
两人并排而坐。
赵雅神情木然,好一会也没有作声。
项少龙暗叫不妥时,赵雅淡淡道:“董匡!告欣我!你绝非好色之人,为何却对田氏姊妹另眼相看呢?”
项少龙心中叫苦,知道赵雅对他起了疑心,因为他曾和田氏姊妹有□□一事,赵雅知之甚详。
他虽重建立点信心赵雅再不会出卖他,可是事情牵到几百人生死,他总不能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孤注一掷。更何况到现在仍摸不清赵雅对孝成和王族忠心的程度。
赵雅惟恐他不承认,续道:“明知她们成了田单的人,你还要和赵穆眉来眼去,把她们要回来,这不太像你一向的作风吧!否则早该接受了王兄赠你的歌姬了。”
项少龙一时六神无主,胡乱应道:“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赵雅凄怨地轻声道:“少龙!你还不肯认回人家吗?是否要雅儿死在你眼前呢?”
项少龙亦是心内恻然,但却知绝不可心软,因为她太善变了。
硬起心肠,故作惊奇道:“天啊!原来你以为我老董是另一个人扮的,来!检查一下我的脸,看看是否经过易容化装的手段?”
这叫重施故技,欺她从未想过有这么巧夺天工的面具。
赵雅娇躯剧震,竟心慌失望得不敢摸他的脸,颤声道:“你真不是他?”
项少龙记起身上的“情种”,道:“若还不信,可嗅嗅我的体味,每匹马的气味都不同,人也是那样,来!”
把身体移了过去,把颈子送往她鼻端。
赵雅嗅了两下,果然发觉了一种从未接触过但又使人有良好深刻印象的气味,失望得呻吟一声,如避蛇蝎般退到另一端,靠着窗门颤声道:“那你为何要把她们弄到手呢?”
项少龙灵机一触,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为了我那头雌老虎,我今趟离开楚国,就是想把她撇下一会儿,那知她远道孤身的追到邯郸来,还大发雌威,说没有婢仆差遗,我见那对姊妹花如此可人,便向赵穆要来服侍她。却不知早送给了田单,对我来说,拣过另外两个人就是了,岂知侯爷误会了我的心意,热心帮忙,才弄出这件事来,教夫人误会了。”
又好奇问道:“这对姊妹和项少龙究竟有何关系?”
赵雅俏脸再无半点血色,秀眸闪动着由兴奋的高峰直跌下来的绝望失落,猛地别过头去,悲声道:“你走吧!”
马车恰于此时停下,刚抵达了他府邸的大门前。
项少龙暗叹一口气,下车去了。
善柔见到项少龙领着两位容貌相同的绝色美女走进内堂,又面色阴沉,心中打了个突兀,不悦道:“你到了那里去?走也不向人说一声。”
项少龙正为赵雅意乱心烦,不耐烦的道:“你明明看到我回房换衣服的,你当我不知你鬼鬼祟祟的窥探我吗?”
田贞田凤两姊妹吓得花容失色,吃惊地看着两人。
项少龙这才知道自己语气重了,尚未有机会补救,善柔果然□起蛮腰,铁青着脸,只差未出刀子,娇叱道:“谁鬼鬼祟祟?若不滚去赴你的鬼宴会,你就永世都不换衫吗?换衫不可以代表洗澡吗?不可以代表撒了尿吗?”接着“噗哧”地掩嘴忍不住笑,白他一眼道:“人家不说了!”
项少龙见状稍松了半口气,他真不想田家两位小姐受惊,她们都是孤苦无依的人,最受不得惊吓。
失笑道:“柔姊你扮得真像,连我也当了你是我的夫人。”
此两话一出,善柔的脸容又沉了下来。
项少龙心中暗喜,故作惊奇道:“你又不准我碰你,但又要做我的真夫人,天下间怎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善柔直瞪着他,像受了伤害的猛兽,一副择人而噬既凶狠又可爱的神情。
项少龙立即软化下来,耸肩道:“你承认一句爱我,便可海阔天空任我们翱翔了!”
田贞田凤终醒悟到她们是在耍花枪了,开始感到有趣。
善柔容色转缓,仍□着蛮腰,眼光落到这对人比花娇的姊妹花上,戟指道:u她们是谁?”
项少龙怕她拿两女出气,忙来到她身后,试探地抓着她两边香肩,以最温柔的语气道:“当然是来服侍我马痴董匡夫人的使女哩!”
田贞田凤乖巧地跪地行礼。
善柔受之无愧地道:“起来!”又大嚷道:“乌果!”
乌果差点是应声滚入来,明显地他一直在门外偷听。
善柔发号施令道:“立即把门外那些大箱小箱运到我隔壁那房间去!”
又向田氏姊妹道:“进去教他们放好你们的行李。”
田氏姊妹知道这“夫人”正式批准了她们留下,欢天喜地的去了。只要能和项少龙在一起,她们什么苦都甘愿忍受。
内堂只剩下了这对真假难明的“夫妇”。
项少龙见田氏姊妹过了关,心情转佳,吻了她脸蛋道:“夫人满意了吗?现在要夫得夫,要婢得婢了!”
善柔给他引得笑了起来,却又苦忍着冷起俏脸道:“又不是要去施美人计,找两个这么标致的人儿来干什么?看她们娇滴滴的样子,我善柔来服侍她们倒差不多。”
项少龙皱眉道:“这是否叫呷醋呢?”
善柔那美丽的小嘴不屑的一撅道:“这与呷醋无关,而是理性的分析,狼子之心,能变得出什么花样来?”
她虽口气强硬,但却任由项少龙按着她香肩和在身后挨挨□碰,对她这种有男儿性格的美女来说,其实已摆明是芳心暗许了,只是口头仍不肯承认吧了!
项少龙看穿了她的心意,又好笑又好气,苦恼地道:“好柔柔!听话点可以吗?她姊妹真的很可怜,受尽赵穆的淫辱,现在才能逃出生天,我一定要保证她们以后都幸福快乐。不信可问我们的小致致,她会把整件事详细说与你听。”
善柔有点被感动了,垂下了俏脸,没再作声。
项少龙把她扳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凑下嘴去,就要吻她。
善柔猛地一挣,脱身出去,满脸通红地跺足道:“你当我是致致,要对你死心塌地吗?杀了赵穆后我们就各走各路,不要以为我非嫁你不可。”
明知她是口硬心软,项少龙仍感觉受不了,冷笑道:“各行各路便各行各路,难道我要跪下来求你施舍点爱情吗?小心我发起狠来一怒把你休了,立即逐出董家,哈!”
说到最后自己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善柔本是不住色变,但见他一笑,立即忍不住失笑相应,旋又绷起俏脸,故作冷然道:“姑娘再没兴趣应酬你,这就回房安眠,若我发觉有贼子私闯禁室,立杀无赦,莫谓我没有预作警告。”
言罢挺起酥胸,婀娜多姿地步进了通往后进的长廊去。
项少龙心叫谢天谢地,若她扯了自己入房才是大事不好,待会怎还有力去服侍尝了禁果不久,愈来愈渴求雨露恩泽的纪才女?
就在这一刻,他才发觉由见到善柔那时开始,便在毫不察觉下抛开了因赵雅而来的烦困。
善柔的魔力真是厉害极矣,是最辣的那一种。
项少龙走往田氏姊妹的房间时,乌果和一众亲□正向两女大献殷勤,逗得两女笑靥如花,见到项少龙至,各人才依依离去。
乌果经过项少龙旁,低声道:“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像复制出来的一对美人儿,确是人间极品。”还加上一声叹息,才领着这群“搬工”走了。
两女早跪伏地上,静候项少龙的指示。
看着她们螓首深垂,连着修长玉项由后领口露出来那雪白娇嫩,我见犹怜的粉背,项少龙涌起一阵强烈的感触。
纵使自己助小盘一统天下,建立起强大的中国,可是社会上种种风气和陋习,却绝没有方法一下子改变过来。
女性卑微的地位,始终要如此持续下去,直到十九和二十世纪,才逐渐平反过来。
自己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好好爱护身边的女性,由此更可看到墨翟确是照耀着这世代的智慧明灯,他的“兼爱”正是针对长期以来的社会陋习。只可惜日后当权者打起礼义的幌子,更进一步把女性踩在脚下,使这问题给埋葬在二千多年的漫漫黑暗里,真是想起也为女性们寒心。
项少龙走了过去,把两女由地上拉了起来,爱怜地搂着她们蛮腰,坐到榻沿,柔声道:“我还未有机会和你们说话,我项少龙并非赵穆,你们再不用向我跪拜,在寝室里更不用执什么上下之礼,这是我唯一的命令。”
其中之一赧然道:“项公子折煞我们了,人家是心甘情愿希望能服侍好公子你,讨你欢心的!”
项少龙认得她那对较深的小酒涡,像找到了有奖游戏的答案般,惊善道:“你是田凤!”
两女掩嘴“咭咭”娇笑,那模样儿有多娇美就多娇美,尤其她们神态一致,看得项少龙意乱情迷,目不暇给。
田贞娇痴地道:“公子!”
项少龙纠正道:“暂时叫我董爷好了,千万莫要在人前露出马脚!”
两女吃了一惊,乖乖答应。
看着她们不堪惊吓,逆来顺受的模样,项少龙知她们一时很难改变过来,更是怜意大生,对每人来了个长吻。
两女热烈绵绵地反应着,果然给他发掘出分别。
田贞温柔、田凤狂野。
都教他销魂蚀骨,不知身在何方。
田贞娇喘细细道:“董爷应累了,让我们侍候你沐浴更衣,我们都精擅按摩推拿之术,噢……”
原来小嘴又给项少龙封着。
□皮分开后,项少龙笑道:“我也很想为你们推拿一番,不过今晚我还有要事,你们洗澡后好好休息,明晚我才和你们同浴共寝,共渡春宵。”
两女听得喜不自胜,享受着前所未有既安全又幸福的快乐感觉。
田凤撒娇道:“董爷可不知人家一直多么羡慕姊姊,竟能得承董爷恩泽,自你走后,我们都日夕挂念着你,没人时便谈你,只有梦中与你相对时,才可以快乐一些。”项少龙既给奉承得飘飘欲仙,又感奇怪道:“你们和我只有一面之缘,为何却会对我另眼相看呢?”
田贞欣然道:“董爷和其他人可不同呢!是真正的爱护人家,而且我们从未见过像董爷般的英雄人物。侯府的人时常私下谈论你,当我们知道你大展神威,杀出邯郸,真是开心死了。”
田凤接入道:“本以为永远都见不着董爷了,谁知老天真的听了我们的祷告,使我们终可侍候董爷。”
项少龙差点忍不住想对两女再动手动脚,可是想起纪嫣然,只好把这冲动压下,暗忖再和两女亲热,可能结果什么地方都去不了,趁现在仍有点清醒,都是趁势离开为妙。
正要安抚两句,好抽身而退时,善柔出现在敝开的门口处,俏脸生寒,冷冷道:“董匡!你给我滚过来说几句话。”
田氏姊妹到现在都弄不清楚善柔和项少龙那种暧昧难明的关系,吓得跳下榻来,跪伏地上,向善柔这不知是真是假的夫人请罪。
善柔忙道:“不关你们的事,快起来!”
项少龙无奈下安抚两女几句,嘱她们沐浴安寝后,随着善柔到了她隔邻的香闺去。
这内进共有四间宽大的寝室,给他和三女占用了三间,还有一间腾空了出来。善柔背着他双手环抱胸前,看着窗外月照下院落间的小花园,冷冷道:“项少龙,人家睡不着!”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善柔无理取闹的跺足道:“听不到吗?你快想法子让我睡个好觉。”
项少龙移上虎躯,紧贴着她动人的背臀,两手用力箍着她虽纤幼但却惊人扎实和富有弹性的腰腹,想起初遇她时曾给误会了是赵穆,杀得手忙脚乱的狼狈情景,心内涌起柔情,吻着她的玉项道:“让我为你宽衣解带,好哄你这乖宝贝睡个甜觉好吗?”
善柔任他挤搂轻薄,扭腰嗔道:“谁要你哄,人家只是因你门也不关,亲嘴声连我那里都听得见,吵得人家心绪不宁,才睡不着觉吧了!”
项少龙愕然道:“你若有把门关上,怎会连亲嘴的声音都可听到?”
善柔俏脸微红,蛮不讲理道:“本姑娘关不关门,干你什么事?”
项少龙笑道:“好姊姊在妒忌了,来!让我们也亲个响亮的嘴儿,让她们都给吵得意乱情迷,睡不着觉好了!”
善柔一矮身游鱼般从他的掌握下滑溜开去,大嗔道:“人家正在气恼上头,你还要厚着脸皮来占便宜,快给本夫人滚蛋。”
项少龙逐渐习惯了她的喜怒难测,伸了个懒腰,记起了纪才女之约,走过她身旁时,伸手拍拍她脸蛋道:“现在我滚蛋了,还要滚到街上去,柔柔满意了吗?”
善柔不悦道:“你要到那里去?”
项少龙苦笑道:“你当我们在这里是游山玩水吗?莫忘了你血仇在身,若要达成心愿,我这夫君不努力点工作怎成。”
大义压下,善柔一时无话可说。
项少龙凑过大嘴,蜻蜓点水般在她□上轻轻一吻,道了晚安,才走出门外。
岂知善柔紧随身后,他不禁讶然道:u你干吗要追着我?”
善柔昂然道:“我是你的助手和贴身保镖,自是要追随左右。”
项少龙大感头痛,怎可带她去见纪嫣然呢?
倏地转身,正想把她拦腰抱起时,善柔纤手一扬,锋利的匕首已指着项少龙的咽喉,应变之快,项少龙也为之大吃一惊。
善柔得意地道:“够资格当你的助手没有?”
项少龙当那匕首不存在般,探手往她玉乳抓去。
善柔骇然后退,避开了他的禄山之爪,大嗔道:“你敢!”
项少龙哂道:“做都做了,还要问老子我敢不敢,你给我乖乖滚回去睡觉,若有违背,我便立即把你休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要挑战为夫的容忍力。”
善柔狠狠的瞪着他,研究着他认真的程度,好一会后才可爱的一耸肩胛,低骂道:“睡便睡吧!有什么大不了,为何开口埋口的都要休了人呢?”
转身回房。
项少龙感到她善解人意的一面,涌起爱怜,在她跨入门槛前叫道:“柔柔!”
善柔以为他回心转意,肯带她同去,旋风般转过娇躯,喜孜孜道:“什么事?”
项少龙深情地看着这刚强的美女,张开两手道:“来!给我抱抱方回去睡觉。”
善柔失望地瞪着他,玉颊同时飞起两朵红云,再狠狠瞅了他一眼,小嘴不屑地冷哼一声,回房去了,还大力把门关上。
项少龙看得哈哈大笑,这才离府往窃纪才女的香去了。



第十章 穷于应付

项少龙来到刘府外时,大感不妥,原来监视的人手大量增加,附近的几间民房明显地被征用了来作哨岗。
单凭能做到这点,便可知龙阳君有赵人在背后撑腰,否则凭什么可随意征用民居。
附近的几个制高点,都埋伏了侦兵,非常隐蔽,若非项少龙是这方面的大行家,兼之又对附近地形非常熟悉,真会疏忽过去。
龙阳君看来死心眼之极,认定纪嫣然和项少龙有关系,现在闻得项少龙即将来赵的消息,故加派人手,布下网罗,等他来自投其中。
不过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龙阳君这一注押得非常准确,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和吕不韦通过杨泉君等愚弄了所有想擒拿他的人,事实上他早便到了。这成了胜败的关键。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后,自知虽可有七成把握潜入纪嫣然的香闺而不会被人发觉,但这个险却不值得去冒,正要回去时,“飕”的一声,一枝劲箭由纪嫣然的小楼射出,棋过后园,正中一个隐在墙外高树上的伏兵。
那人应箭倒跌下来,不知撞断了多少树干棋枝,才“蓬”声掉在街头,无论准头和手劲,均教人吃惊。
四周的埋伏者一阵混乱,有点不知如何应付由小楼里以箭伤人的敌手。接着在另一方向传来另两声惨哼,又有两人中箭,分由不同的楼房上滑跌下来,倒头栽往行人道上。
在月色迷朦下,纪嫣然一身黑色夜行劲衣,一手持弓,出现在小楼的平台处,娇叱道:“若有人敢再窥看我纪嫣然,定杀无赦。”
四周的埋伏者受她气势所慑,又见她箭无虚发,特别是伏身高处者,纷纷撤退。
项少龙心中大叫精彩,想不到一向温文尔雅的纪嫣然,发起雌威来竟可直追善柔。那还犹豫,趁敌人的监察网乱成一片时,利用攀索和敏捷如豹的身手,迅速
越过高墙,借着暗影来到纪嫣然小楼之下,发出暗号。
接着传来纪嫣然命婢女回房的声音。
项少龙知障碍已去,由背着街那边攀上二楼平台,纪嫣然早启门欢迎。
这美人儿扑个满怀,又喜又怨道:“见到这么危险就不要来嘛。难道人家一晚都待不了吗?”
项少龙笑道:“美人有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况是一晚已等若三秋,假若才女春情难禁,给别人乖虚而入,我去找谁算账才好。”
纪嫣然仍是一身夜行紧身劲装,把她玲珑的曲线显露无遗,惹得项少龙一对手忙个不停,活像个急色鬼。
这美女给轻薄得目泛春情,呻吟着道:“人家要不依了,我纪嫣然只会对两个人动情,一是董匡,又或项少龙,你却这样低贬人家,哼!”
男女就是这样,只要已冲破了最后防线,就算是贞女和君子,必然一动情就是追求肉体关系,此乃人情之道,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被浪翻腾中,两人在高张的热情里,抵死相缠,尤其想起外间危机四伏,更感那种不安全的偷欢特别刺激。
到两人均筋疲力尽时,剧烈的动作倏然而止。
项少龙仍戴着董匡的面具,仰躺榻上,赤裸的纪嫣然变成温柔可爱的小羔羊,
紧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秀发铺上了他的脸和颈。
两人都不愿破坏小楼表面那宁和的气氛,细听着对方由急转缓的喘息声。
楼外忽地刮起风来,吹得帘子“辟啪”作响。
月儿被乌云盖过了。
纪嫣然娇喘细细道:“都是你在害人家,累得人愈来愈放任了。嫣然以后不敢再看不起那些淫娃荡妇了。”
项少龙侧耳听着外面呼呼风啸,温柔地爱抚着她娇嫩的粉背,简要地向她说出了这几天内发生的事,连田氏姊妹、善柔、赵雅的事都毫不瞒她。
听到善柔这送上门来的便宜夫人,以纪嫣然的洒脱超然,仍忍不住呷醋道:u那人应该是嫣然才对,人家也要陪着你呢!”
项少龙哄了两句后,道:“我看田单此来是不怀好意,要从内部拖垮赵人。”
纪嫣然忘了撒嗲,由他胸膛爬了起来,与他共睡一枕,吻了他后道:“我也有这想法,说不定燕人是被他怂恿才来侵赵。齐国国土与赵相邻,若说田单对燕赵没有野心,连小孩都不会相信。只不过在包括强秦在内,无人不惧李牧和廉颇,田单亦然,若能借赵穆之手,除掉两人,就最理想了。”
项少龙点头道:“孝成王虽是昏君,但还有点小智慧,知道廉李两人乃国家的柱石栋梁,绝不能动摇。但若害死孝成王,变了由晶王后和赵穆把政,就绝对是另一回事了。”
纪嫣然道:“今晚晶王后破例参与赵穆的宴会,说不定就是赵穆向田单显示实力,表示晶王后都要听他的话。”
再微笑道:“至于嫣然的夫君嘛!更是他要争取的对象,免得多了另一个李牧或廉颇出来,所以连那双天下罕有的姊妹,也被迫忍痛转手了。”
项少龙听她说得有趣,在她粉臀上轻拍两记,调侃道:“心肝儿你□忌吗?”
纪嫣然认真地道:“□忌得要命,除非你至少隔晚便来陪我,唔!我只是说说而已!那太危险了。”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说不定我有办法解决这问题。唉!我又要走了,龙阳君这家伙明早就来,我宁愿面对着千军万马,也不愿对着个终日向我抛媚眼和撒娇的男人,管他是多么像女人。”
纪嫣然失笑道:“在大梁不知有多么好男风者恨不得把他吞入肚子里,你是否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项少龙不满道:“你还来笑我?”
纪嫣然连忙献上香吻和热情,以作赔礼。
缠绵一番后,两人同时穿回衣服,纪嫣然仍是负责引开敌人注意力,好掩护他离去。
当这美女策马持矛,由后门冲出找人晦气时,他早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回到府中,滕翼尚未睡觉,一个人在喝闷酒。
项少龙大奇,陪他喝了两杯,问道:u二哥是否有什么心事?”
滕翼叹了一口气道:“见到善柔,我便想起她妹子,来赵前她有了身孕,你说我应否担心呢?”
项少龙大喜道贺,歉然道:“是我不好,使你不能留在二嫂身旁,看着孩子的诞生。”
滕翼笑道:“两兄弟还说这些话来干什么,纵使回不了咸阳,我也不会皱半分眉头,只不过人的情绪总有高低起伏,暂时这里又是闷局一个,无所用心下,自然会胡思乱想了,你当我真可天天都心无旁鹜依墨氏之法坐上他几个时辰吗?”
项少龙感到这铁汉自有了善兰后,确u人性化”了很多,欣然道:“眼下就有一件事请二哥出手。”
滕翼奇道:“什么事?”
项少龙微笑道:“扮我!”
滕翼失声道:“什么?”旋即醒悟道:“要我扮项少龙还是董匡呢?”
项少龙轻松地道:“董匡由我自己负责好了,只要二哥用飞针去伤几个赵人,再布下逃向魏境的痕迹,便算成功了,必会使所有人均为此疑神疑鬼。”
滕翼点头道:“你可让乌果这大个子来扮我,那就更天衣无缝了,但为何不是逃返咸阳,而是溜入魏境呢?”
项少龙道:“这才是我的性格,怎会未成事便回头走。”
滕翼失笑道:“谁能比你更明白自己?一于这么办,给我十来天时间,定可办妥,在山林野地中,谁也奈何不了我的。”
两人再商量了一会,已是四更时分,项少龙回房休息,到了门外,想起田氏姊妹,忍不住打着呵欠过去探望她们。
两女并头甜睡,帐内幽香四溢,若非刚在纪嫣然身上竭尽了全力,定会登榻偷香,现在却只能怅望轻叹。
就在此时,大雨倾盘洒下。
项少龙忙为两女关上窗户,隔邻善柔处也传来关窗的声响。
项少龙按捺不住对这刁蛮女的爱意,到了善柔房外,先轻叩两下。全无回应。
项少龙心中好笑,推门而进,顺手关上房门,还下了门闩。
秀帐低垂下,善柔正在装睡。
项少龙大感刺激,慢条斯理地脱衣和解下装备,直至身上只有一条短裤,便掀帐登榻。
果如所料,寒气迫来,善柔一身贴体劲装,跳了起来,匕首抵着他赤裸的胸膛,怒道:“想对人家施暴吗?”
项少龙伸手捻着匕首的锋尖,移往另一方向,微笑道:“施暴吗?今天不行,快天亮了,或者明晚吧!现在只想搂着夫人好好睡一小觉。”
善柔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匕首由自己手上抽出来,放到一旁,接着这男人更探手过来,把自己搂得靠贴在他近乎全裸的怀里,竟完全兴不起反抗的心。
项少龙搂着她睡在榻上,牵被盖过身子,吻着她的香□笑道:“你睡觉也穿着劲装吗?”
善柔鼓着气道:“人家刚才偷偷跟了你出去,你却走得那么快,偏找些最难爬的屋檐和高墙,累得人家跟失了。若你答应给人家那套攀墙越壁的便当,善柔便任你搂着睡到天明,但却不可坏人家贞节。”
项少龙心中一荡,再吻了她的红□,笑道:“无论你答应与否,这一觉是陪定了我睡了。”
善柔嗔道:“你再说一次看看!”
项少龙叹道:“好了!算我投降吧,你要风我便给你风,要雨则外面正下着雨,来!亲个嘴儿再睡觉,要不要我给你脱下衣服。好睡得舒服点?”
善柔慌乱地道:“你敢!人家每晚都是这身穿着的。跑起来方便点嘛!”
项少龙微感愕然,想起她这七年来每天都活在逃亡的情况里,心生怜意,柔声道:“来!乖乖的在我怀里睡一觉吧,那是这世上最安全写意的地方。”
善柔真的打了个呵欠,阖上美目,把俏脸埋入他肩项里,不一会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睡意涌袭,不片晌项少龙亦神志模糊,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项少龙惊醒过来。
天尚未亮,怀中善柔泪流满脸,不住叫着爹娘,项少龙凄然为她吻掉泪珠,半晌后这美女平静下来,原来只是梦呓。
项少龙实在太困倦了,很快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听到田氏姊妹向善柔请安的声音,才发觉怀内人儿早起床了。
听得善柔轻轻道:“便让那龙阳君等个够吧!我家大爷昨晚很夜才睡,怎也要多躺一会的了。”
田氏姊妹那敢驳她,乖乖应是。
项少龙跳起床来,天已大白,往门口走去道:“我睡够了。”
三对妙目飘来,见到他半裸的虎躯,三张脸蛋同时红了起来。
田氏姊妹不知见过多少男人的身体,但偏是项少龙使她们意乱情迷,借口出去取梳洗的皿具,匆匆溜了。
项少龙一把搂着善柔那条可爱的小蛮腰,笑道:“陪我到牧场去吗?”
善柔摇头道:“不!今天我有点事。”
项少龙皱眉道:“你想到那里去?现在你是我的夫人了,若□出底细,大家都要死在一块儿。”
善柔杏目圆睁,气道:“只有你才懂装模作样吗?昨天我是故意先溜出城外,才再进城找你,由城□亲自把我送来,打正董匡夫人的旗号。昨晚你溜了到奸贼府饮酒快活时,我和滕翼早商量好一切,包保不会给人盘问两句便坏了你的好事。”
项少龙给她迫得招架不及,吻了她脸蛋道:“你还未说今天要到那里去呀?”善柔俏脸微红道:“致致今天来陪我去找人造裙褂,否则怎配得起你这大红人。”
项少龙一呆时,这妮子趁机溜开,到了走廊处还装腔作态道:“不要一见到人家便搂搂抱抱,我是天生出来给你讨便宜的吗?”
项少龙没好气道:“那今晚要不要我来哄你睡觉?”
善柔俏皮地道:“待我稍后想想看!”笑着去了。
看到她充满欢乐的样儿,项少龙心中欣慰,同时亦暗暗心惊。
田氏姊妹捧着铜盘,回来服侍他盥洗更衣。
项少龙继续刚才的思索,想着田单对他的评语。
他的确是太心软了,绝不适合生活在这冷血无情的时代。就是因为心软,所以这些美人儿一个接一个依附在他的护翼下,甚至对赵雅他
亦恨意全消,再不计较她曾出卖过他。
虽说在这时代,有点权势的人都是妻妾姬婢成群,可是他终是来自另一时空的人,思想有异,开始时自是乐此不疲,但当身旁的美女愈来愈多时,又不想厚此薄彼,便渐感到穷于应付。
若不计包括田氏姊妹在内的美婢群,在咸阳便有乌廷芳,赵倩和婷芳氏。这里则是纪嫣然,赵致和善柔,虽及不上明代风流才子唐寅八妻之众,但对他来说已满足得有些儿消受不了。心中暗自警□,再不可乱种情缘,免致将来晚晚疲于奔命。
李牧曾警告他酒色伤身,自己很多时都把这好朋友的忠告忘了。
胡思乱想间,善柔的声音在外进的内堂处响起道:“你是谁?”
乌果的声音道:“夫人!这是魏国龙阳君,君上要来看大爷醒来了没有。”
龙阳君那阴柔的声音道:“原来是刚抵邯郸的董夫人。”
项少龙怕善柔露出马脚,在田氏姊妹的酥胸处每人摸了一把后,匆匆出房迎去。
善柔出乎意外的摆出一副娴雅温婉的样儿,恰到好处的应付着这直闯到禁地来的龙阳君。
项少龙哈哈大笑,隔远便向穿着一身雪白武士服,“人比花娇”的龙阳君“掩着良心”地欣然施礼。
龙阳君那对凤眼亮了起来,抱歉道:u奴家忘了夫人刚抵此处,昨晚又得了一双可人儿,不懂迟点才来,惊扰了先生的美梦,请先生见谅。”
项少龙对他的“体贴”暗暗惊心,向善柔道:“为夫要和君上出城了,最快也要在黄昏才赶回来。”
善柔乖乖的答应了。
项少龙盯了正对他露出同情之色的乌果一眼后,招呼着龙阳君往前宅走去。
龙阳君媚笑道:“嫂夫人长得真标致,难怪邯郸美女如云,却没有多少个看得入先生的法眼。”
项少龙不知怎么答他才好,干咳两声,蒙混过去。
踏出府门,阳光漫天,被昨晚大雨打湿了的地面,差点干透了。
外面至少有近百个龙阳君的亲□,正牵马恭候着,看见这般阵仗,项少龙不由发起怔来。
龙阳君的“香肩”挨了过来,轻贴着他柔声道:“现在道路不安靖,多几把剑护行,总是安全点呢!”
嗅着他薰得花香喷喷的衣服,项少龙也不知是何滋味。
再来赵国前怎想到此行会如此多姿采,不但要应付女的,还要应付身旁这男的,最痛苦是却绝不可开罪他。
邯郸形势的复杂亦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什么时候才可功成身退呢?


--(本卷结束) --

第九卷
第一章 峡口遇袭

项少龙和龙阳君并骑出城,前后四周均是护驾高手。
自传出他项少龙即将前来邯郸的消息后,赵都原本已拉了的气氛,更如拽满了的弓弦,迫得人透不过气来。
虽然人人摩拳擦掌,看似胸有成竹。其实人人自危,都怕成为遭到不幸的一个。
于此亦可见自己建立了“崇高”的声誉,无人敢轻忽视之。
龙阳君策马挨近了他少许,道:“为何不见贵仆龙善呢?”
项少龙暗赞龙阳君细心。
在这兵凶战危,人人防备的非常时刻,换了是任何权贵,若有滕翼这种高手,必会要他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所以项少龙出门都不把他带在身旁,实在不合常理。
他微笑道:“内子还是第一趟来到大城市,购物兴浓,没有人陪着总是不太妥当的。”
龙阳君只是随口问问,并非起了疑心,改变话题道:“李园视董兄为头号情敌,实在是弄错了目标,教人发噱。”
项少龙奇道:“君上何有此言?”
龙阳君微笑道:“纪嫣然真正看上的人是项少龙。唉!嫣然自己或者没有察觉,她看少龙的眼神与看其他人时有着很大的分别。在那时她可能仍未知爱上了项少龙,但我已肯定地知道了。”
项少龙心中暗懔,这龙阳君确是个有敏锐观察力的人,一不小心便会给他由眉梢眼角看破玄虚,自己真要打醒十二个精神才好。阳君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信纪嫣然和项少龙之间没有密
约,只要盯紧纪嫣然,终可由她身上把项少龙挖出来。”
项少龙皱眉道:“君上不是要对付纪才女吧?”
龙阳君叹了一口气道:“我一直视她为红颜知己,她投向项少龙亦是自然不过的一回事。董先生尚未见过项少龙,这人确是不世的人材,无论谈吐见地和襟胸气概均独特出众,本人若非与他站在对敌的立场,招揽他还来不及,但现在却必须不择手段,务要把他杀死。”
项少龙故意试探道:“我虽然自知没有得到纪才女的希望,可是却也觉得她颇看得起我老董。嘿!凭君上的眼光,她看我的目光比之看项少龙如何呢?”
龙阳君点头道:“她的确很看得起你,问题在她是个相当死心眼的人,绝不会像赵雅般见异思迁,项少龙有先入主的优势,你和李园只好死了这条心了。”
项少龙笑道:“事情看来还未绝望,有君上这么厉害的人对付项少龙,他能活的日子应屈指可数了。那时纪才女不是要再行挑选对像吗?”
龙阳君苦笑道:“事实早证明了所有低估项少龙的人,最后都饮恨收场。无论赵人如何布置,我仍深信项少龙有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邯郸的本领。以吕不韦和项少龙的狡猾,怎会任由行踪给秦国的敌对派系□露出来,其中定是有诈。”
项少龙背椎生寒,直冲脑际。
他愈来愈发觉龙阳君这人不简单,难怪能成为信陵君的劲敌。
现身在邯郸的诸国权臣中,除田单这重量级人物外,就要数这不形于外的龙阳君了。
不过他的弱点就是:嘿!似乎“爱上”了自己,所以推心置腹,希望赢取他项少龙的好感。
我的天!这是如何一塌糊涂,错综复杂的一回事!这时人马远离邯郸城郭,沿着官道往藏军谷驰去。两旁山野秋意肃杀,树木枝叶凋零。
龙阳君的亲随都似有种到城郊来活动筋骨,轻松一下的意味。龙阳君见项少龙沉吟不语,知他正在思索和消化自己的说话,欣然续道:“项少龙最重要的仇人有三个,就是孝成王、赵穆和郭纵,一天项少龙仍在,他们三人恐怕难以安枕。”
项少龙忽地涌起不安的感觉。
这是一个职业军人的警觉,并不需要什么实在的理由。
这时人马正要进入一道藏军谷必经的窄长山峡,四周尽是茂密昏暗的雨林,若有人要偷袭,这□实是个理想的地方。
项少龙倏地把马勒定。
龙阳君冲前了十多步后,才勒马走回头来奇道:“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人见龙阳君立马停定,都停了下来。
项少龙望着前方山峡的入口,皱眉道:“项少龙与君上是否亦有过节呢?”
龙阳君微感愕然,转马头,循他目光望往峡道的入口,向手下喝道:“给我开道!”当下驰出十多人,朝峡口冲去。
那些人的盾牌仍挂在马侧处,显然谁也不相信峡道内隐藏着敌人。
项人龙也大惑不解,有谁要对付龙阳君呢?难道只是自己神经过敏,摆了个大乌龙。
龙阳君轻松地看着手下驰进峡谷去,微笑道:“项少龙若来对付我,就真是本末倒置了。而且他怎知我今天会到藏军谷去呢?”项少龙那种不妥的感觉愈趋强烈。
自依墨氏补遗的静养法修炼后,他的第六感觉便灵敏多了,屡次助他逃过大难,否则可能已饮恨于咸阳街头了。
秋阳虽挂在天边,可是他心中却充满寒意。
龙阳君忽道:“董生想清楚了本君那天的说话了吗?”
项少龙大感头痛,岔开话题道:“为何贵侍们仍未回来呢?”话犹未已,啼声传来,龙阳君其中一名手下出现峡口处,遥遥向着他们打出一切无恙的手势。
项少龙颇感尴尬,暗忖自己杯弓蛇影,太多疑了。
反是龙阳君安慰他道:“小心点总是好的!本君对董先生的小心谨慎非常欣赏。”
人马续往狭谷开去。
龙阳君以他那“娇柔”的甜腻语调道:“先生有否想过纵横战场,创一番男儿的不朽事业呢?”
项少龙暗叫厉害,此人确有一般人所久缺的灵锐,看出自己并非只是甘心一辈子养马的人,故另入说词。
此时离峡口只有百多步的距离,项少龙忽然又感觉出有某种危机,但却只是隐隐捕捉到点模糊的影子,并不具体。
随口答道:“我除了养马外,对兵法一窍不通,拚拚蛮力或尚可将就怎能统领三军,驰骋沙场?”
龙阳君娇笑道:“先生不用自谦,只看贵属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便知先生是天生将材,否则田单那会如此顾忌你。”
现在离峡口只有五十步的远近,先头部队已开始进入峡口。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项少龙脑海,抽□勒马,狂叫道:“快掉头!”他终于想到不妥的原因。
刚才龙阳君那个回转来表示可安全通过的手下,打完招呼后便立即匆匆返回峡道□,实是于理不合,因为峡内已有十多名龙阳君的亲卫;作为开路部队,自应扼守着首尾两端和峡道内各
个重要战略性据点,好待龙阳君通过,才可撤走。否则若有敌人由两旁拥出,封死峡口,他们岂非给困死峡道内。项少龙本亦不会因龙阳君那手下一时疏忽而起疑,但因早生警戒,所以才想到对方会有如此做作是免了处身于埋伏的敌人和他们队伍中间的险地,才要匆匆避入峡道□。
此时龙阳君和四周的手下们都皱起眉头,觉得他疑神疑鬼得太过份了。
前头的几个人竟不理他警告,自行驰进峡道□。
龙阳君礼貌上勉强勒马停下,正要说话时,惨叫声隐隐由峡道内传了出来。
众人色变时,峡内涌出无数敌人,人人手持弩箭,弓弦响处,前方十多人猝不乃防,倒栽着下马。
同一时间杀声四起。
两旁茂密的树林中伏兵冲出,一时间四周尽是如狼似虎的敌人。
这些人全是平民服饰,骤眼看去至少有数百人之众,龙阳君的手下亲随,虽无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但敌众我寡,弩箭的威力更是难挡,尚未有机会作反抗时早溃不成军,乱成一片。
项少龙矮身避过两枝弩箭,但下面坐骑一声惨嘶,跳起前蹄。
他连看看战马何处中箭的时间也没有,双脚猛蹴鞍蹬,侧身离开马背,扑往身旁的龙阳君,揽着他的腰飞跃下马,落到路旁草丛时,龙阳君的座骑早颓然倒地,浑体插满了劲箭。
龙阳君自是敌人的首要目标。
他的头号手下焦旭和尚未受伤的亲卫亦滚下马来,抢过来保护龙阳君。
龙阳君想跳起来抗敌时,项少龙搂着他直滚入树林□,四周虽刀光剑影,全是喊杀之声,但受树木所隔,敌人又射过了第一轮的弩箭,匆忙间未及重行装上弩箭,正是逃命的好时机。
剑风扑面而来。
项少龙背靠草地,飞起两脚,重重撑在敌人下阴要害处。
那两人惨叫声中,抛跌开去,撞倒了另三个扑来的敌人。
“锵!”项少龙长剑出鞘,又有两人溅血倒地。
当他跳起来时,龙阳君惊魂甫定,拔剑以腰力弹起,一声“娇叱”,剑若游龙,扑上来的敌人登时又有两个仆跌一旁。
焦旭等十多人此时且战且退,来到树林之内,护着他们。
项少龙只见四方八面全是敌人,知道不妙,迅快地作出对敌人包围网虚实的判断,狂喝道:“随我来!”血浪展出重重剑影,一马当先冲进林□。
他剑势凌厉,膂力惊人,兼之在林木间敌人又难发挥以众凌寡的威力,真是挡者披靡。
“当!”一名敌人竟被他连人带剑劈得飞跌开去,吓得本要扑上来的其他人也立时退避。
不过这只是昙花一现的好景,随着后援开到,无数敌人再拥扑而至。
项少龙进入墨氏守心之法□,沉着气领着龙阳君等,连杀了七八个敌人,深进密林之内。
项少龙趁隙看了龙阳等一眼。
此时剩下来的随从除焦旭外只有七个人,人人浴血受伤,形势危殆。
但敌人仍是潮水般涌上来。
龙阳君虽奋勇拒敌,但亦已浑身鲜血,只不知那些是由他身上流出来,那些是由敌人处溅上他的衣服去。
右后肩一阵火辣。
项少龙狂喝一声,反手一剑,透入了偷袭者小腹去,接着健腕一抖,架着了由左侧劈来的一剑,趁对方退闪时,就在这刹那间的空隙连消带打,运剑猛刺,硬插进敌人胸膛□。
敌人见他如此强横,都退了开去,使他倏忽间深进了数丈。
“砰!”龙阳君一个跄踉,撞在他背上,显然又中了敌人毒手。
项少龙君大喝道:“不要理我!”挥剑杀了另一个扑来的敌人。
“呀!”己方有一人重伤倒地,形势危殆之极。
项少龙血浪剑有若闪电般掣动一下,倏忽间再有一敌倒地毙命,猛扯龙阳君,同时向焦旭等喝道:“随我来!”硬撞进左方的敌人□,重重剑浪,迫得敌人纷纷退避。
在这等浴血苦战的时刻中,项少龙展现出□本身惊人的魄力,悠长的气脉和多年来接受特种部队的严格训练,就像个永不会劳累的机器,纵横敌阵。
百忙中他不忘审度四周形势,见到左方不远处有道斜坡,所以才呼召龙阳君等随他闯过去。
一招“以攻代守”,疾施狂击。
“呛!”的一声,敌人之剑只□下半截,大骇下早中了项少龙侧身狂踢,口喷鲜血重重撞在身后大树处。
项少龙闪了一闪,再反手一剑,刺入了由后抢上来的敌人左胁处,同时虎躯一移,以肩头撞得对方带着一蓬鲜血,仰跌地上。
此时他已成功冲杀到斜坡边缘,压力顿减,往下偷隙望了一眼,只见下方一条河流,滚滚流过。
项少龙大喜过望,冲了回来,闪电出剑,奇准无匹刺入了正围攻龙阳君、焦旭等人其中一个的眉心去,那人登时气绝倒地。
项少龙运剑棋扫,迫开了敌人,大喝道:“跳下去!那是唯一逃生的机会。”转身扑往龙阳君,搂着他滚下斜坡,也不知撞断了多少矮树,压碎了多少花叶,往下翻滚而去。
焦旭和另外五名亲卫,那敢犹疑,都学他们由坡滚下去。“蓬……蓬……”八个人先后跌进河中,立即染红了一片河水。
项少龙扯着龙阳君,顺着急疾的河水向下游泅去,迅即去远。
敌人喊杀着沿河追来。
前方水响骤增,有若山洪暴发。
项少龙等还弄不清楚是什么一回事时,去势加速,忽地发觉虚悬半空,原来到达了一个高约两丈的水瀑涯边,迅即随着水瀑去势,往下面水潭堕去。
水花高溅。众人跌得头昏脑胀时,河水又把他们带往远方。敌人的喊杀声给远远抛在后方去。
项少龙和龙阳君等由在半途遇上的赵兵护送回邯郸城时,已是三更时份。
伤口虽包扎妥当,但因失血和劳累的关系,众人都面色苍白,力尽身疲,其中两人还发着烧,急需治理。
赵穆和乐乘等早得飞报,在城门处焦急地等待他们。
赵穆一直与龙阳君私下勺结,项少龙又是他登上王位的希望,自是心焦如焚,乐乘则身为邯郸守将,若让龙阳君这魏国重臣出了事,他亦难辞其咎,所以都是同样关心。
赵穆和乐抢上载着项少龙和龙阳君的马车,见两人样子虽吓人,却非是致命之伤,都松了一口气。
龙阳君脉脉含情看了项少龙一眼,费力地道:“若非董先生舍命相救,我如今恐难有命再见两位了。”
项少龙心中苦笑。
算起来龙阳君可算他死敌之一,可是当时却无暇去想这个问题,就算有此一念亦不会见死不救。这正如田单的批评:“心软”正是他最大的弱点。乐乘沉声道:“有没有见到项少龙。”
项少龙和龙阳君同感愕然。
后者皱眉道:“看来不大像是项少龙,不过当时形势混乱之极,我们顾着逃走,借河而遁,根本未有机会看清楚敌人。”
乐乘道:“我已派出精兵,封锁所有要道,搜索远近山头,希望可以有好消息禀知君上。”
龙阳君和项少龙听他口气,已知他没有把握。
偷袭者既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至邯战三十多里的近处,自亦有撤敌的本事。
但谁要干掉龙阳君呢?项少龙当然心知肚明不是自己干的。
龙阳君不知是否因身上多处创伤,脸色深沉,没有说话的兴趣。
当下赵穆和乐乘亲自分头护送龙阳君和项少龙回府。
善柔和田氏姊妹等早接得消息,在大门处迎他入内。
乐乘浑身久□,告辞去了。
善柔怨道:“早知我陪你去呢!”乌果奇道:“是什么人干的。”
田贞田凤用力扶着他回到内宅去,两对俏目早器得红肿了。
项少龙苦笑道:“让我醒过来才向你们详说一切好吗?”
忽然间,他记起了龙阳君那个手下峡口诱他们入局的情景。
虎躯震中,他已猜到想取龙君一命的是何方神圣了。
难怪龙阳君的脸色如此难看。



第二章 诈伤不起

田氏妙妹和善柔正心慌意乱为项少龙敷药包扎时,项少龙心中一动,向乌果道:“有没有方法把我弄得难看一点,我要让人以为我伤重得起不了身来!”乌果搔了一会大头后,善柔不耐烦地道:“让我给你弄个死鱼般的模样吧,包可把任何人吓个半死!”
田贞田凤都忍不住掩偷笑。
项少龙道:“这还未够,最好弄得我的伤口像有血水渗出来的样子,若身子也发着烧就更精彩了。”
田凤笑道:“这个包在我们姊妹身上,只要在被内暗置个暖袋便成了。”
善柔和乌果对望一眼后,才往他瞧来,匀弄不清他葫芦□卖的是什么药。
项少龙对乌果道:“待会天亮时,你立即派人出城,请大哥和小俊精挑一半人回来,另外我还要你立刻找一个人来见我。”
当下说出了联络蒲布的手法。
乌果知道项少龙定有重大行动,爽快地去了,田氏姊妹则去弄那暖袋。善柔坐到床沿,在亲自为他的假脸颊抹上一层灰白的粉底前,皱眉道:“你不打算告诉我想干什么吗?”项少龙想
的却是另一回事,摇头道:“不行,若有人摸我的脸,岂非黏得整手末,那谁都知我是伪装的了。”
善柔一言不发,走了出去,不一会提着个盛满东西的布囊回来,神色冷然地负气道:“人家本应不理的了,快告诉我是什么一回事,否则本姑娘便不使出看家本领,教你装病也无从装起来。”
项少龙苦笑道:“先动手弄好再说,否则时机一过,有人闯来我时,妙计便要成空了。”
善柔嘟着嘴儿,气鼓鼓地由囊内取出七八个大小瓶子,倒出液状之物,在一个陶盘子□调弄着。
项少龙伸手过去,摸上她弹力惊人的美腿,柔声道:“我要杀一个人!但现在仍未到揭晓的时机!”善柔娇躯微颤,往他望来。
天尚未亮孝成王在随拥护下,到来看他。当他见到刚烫得额头火热、脸色难看有若死鱼般的项少龙时,吓了一跳道:“董卿家!他们又说你伤得并非太重,不行!寡人立即要着御医来为你诊治。”
这回输到项少龙吓了一大跳,忙沙哑着声音道:“大王恩重,鄙人不胜感激,我只是因浸了河水,受风寒所侵,又兼失血过多,只要躺几天便没事了。何况我手下□也有精通医道的人,鄙人吃惯了他开的药,若骤然换过别人治理,可能会弄巧反拙哩。噢!”
最后那声自然是故意装出来的痛哼,还让孝成王看到他被子滑下来后露出“血水渗出”的肩胁伤口。
孝成王想不到他情况似比君更严重点,发了一会呆后,只目凶光闪闪道:“有没有见到项少龙?”旋又一拍额头道:“寡人真糊涂,忘了卿家从未见过这反贼。”
项少龙心中好笑。
沉呤片晌后,孝成王又道:“今趟全仗董卿,若非卿家舍命护着龙阳君,□定然没命,那时怎向失了命根子的安□交待,今次的和议亦休想达成了。”
项少龙心内苦笑。
自己来邯郸本是为了杀人,岂知机绿巧合下,反先后救了赵穆和龙阳君,现在连他也有点不相信自己是项少龙,更遑论其他人了。
故意问道:“大王必见过龙阳君了,他有没有说是项少龙干的呢?”孝成王摇头道:“龙阳君只比你好一点,精神萎顿,不愿说话。
不过若非项少龙,谁人能如此厉害。亦只有他才可与藏在邯郸的余党暗通消息,现在他成了秦人的走狗,自然要对付我们五国的人了。”项少龙听他口气,仍不把燕国当作盟友伙伴,由此推之,这昏君尚未向李园和田单的压力屈服。
孝成王见他两眼撑不开来的样子,拍拍他烫热了肩膀,道:“董卿好好休养,寡人会遣人送来疗伤圣药。”
站起来又道:“原来董卿的本领非只限于养马,复后寡人自有安排。”
孝成王走后,项少龙真的支持不住,劳累欲死沉沉睡去,迷糊间,隐隐感到其门若市,不住有人来探望他,乌果自然在旁鼓其如箕之舌,把他的伤势夸大渲染。其实不用他赘言,只是弥漫房内的伤药气味和“不住渗出血水的”的伤口,已是最强有力的说明了。
到正年时份,蒲布来了。
项少龙抖擞精神,和他商量一番后,门人来报赵雅来看他,蒲布忙由后门遁走。
赵雅挨到榻边,探手便摸上项少龙刚烫热了的额角,吃惊缩手道:“你生病了!”
项少龙半睁着眼道:“没什么事!!躺两天就会好的!”
赵雅细看了的他的容色,吁出一口气道:“幸好你仍是两眼有神,否则就糟了。”
项少龙心中一懔,知道赵雅看出了他唯一的漏洞,幸好她尚未起疑,亦奇怪她为何对“项少龙的出现”毫不紧张,试探道:“看来项少龙早来了邯郸,否则为何老子截不住他呢?”赵雅垂头轻轻叹道:“偷袭龙阳君的主使者可以是田单、李园,甚或赵穆又或是信陵君,但绝不会是项少龙。我最清楚他了,纵对仇人,亦不滥杀。他和龙阳君并没有解不开的深仇,怎会干这种打草惊蛇的蠢事。”
项少龙心中暗惊赵雅缜密的心思,也不无感慨,既知自己是个好人,为何又要助孝成王赵穆来害他呢?
项少龙本只是疑心信陵君一人,被赵雅这么一说,信念立时动摇。
他自然知道这事与赵穆无关,但田单和李园均有杀死龙阳君的动机,都是凶嫌。魏国的权力斗争,主要是魏王和龙阳君的一方,跟以信陵君为首那一派系的角力。龙阳君更是安□的命根子,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安□定会对信陵君生疑,并要置之死地。
魏国内乱一起,最大的得益者自然是十分想瓜分三晋的齐楚两大强国了。
现在人人认为秦国内部不稳,无暇外顾,想向外扩张势力,正是其时。
项少龙想起鲁公秘录的事,旁敲侧击道:“项少龙会否与信陵君有勾结,故来对付龙阳君呢?”赵雅断然回答道:“信陵君恨不得剥项少龙的皮,痛饮他的鲜血,项少龙亦绝不会听他的命令,怎会有这种可能。”
项少龙故作惊奇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呢?”赵雅露出狡猾之色,柔声道:“这是个秘密,先生尚未完成对赵雅的承诺,否则人家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项少龙为之气结,但又为她对自己的“苦心”有点感动,叹了一口气后闭上眼睛道:“我有点累,多谢夫人赐访了。”
赵雅本舍不得这么快离去,闻言无奈站直起来,但娇躯忽又前俯,低头以香□印在他大嘴上,温柔地吐出香舌。
项少龙怕她由吻技识破身分,忙改变方式,粗野地吮着她灵活的舌头,同装作勉力地探出色手,狂暴揉毁她的酥胸。
岂知赵雅不但不怪她狂妄粗野,还倾身相就,并抖颤起来,春情荡漾。
正销魂间,赵雅猛地抽身后退,脸红如火,娇喘连连道:“不!你现在绝不可放纵。”又横他一眼道:“伤好了后!你要人家怎样陪你,人家就怎样陪你吧!”
项少龙重温旧情,欲火焚身,轻叹一口气道:“夫人请恕鄙人难以起身相送了。”
赵雅嫣媚一笑,□娜去了。她前脚才走,纪嫣然芳驾即临,见到项少龙可怖的模样,热泪立时夺眶而出,到知道真相时,始化忧为喜。
项少龙坐拥着满怀芳香的美人道:“你见过龙阳君没有?”项少龙坐拥着满怀芳香的美人道:“你见过龙阳君没有?”纪嫣然欣然道:“你这人真厉害!什么都瞒你不过。唉!我这做妻子的竟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夫君受伤的人。心焦如焚时,还要强迫自己先去采那爱扮女人的家伙,以避嫌疑。这还不止,来见夫君时,又要以野女人的身份拜见自己夫君的如夫人,给她以审犯的目光语气拦路盘问,夫君啊!你来给嫣然评评理,还我个公道好吗?”项少龙听得头大如斗,一对手滑入了她的衣服□活动着,好转移她的注意力,又改变话题道:“遇袭前龙阳君和我
大说心事,劝我对你要痴心妄想,因为纪才女爱上的既不是董匡,也非李园,而是六国的头号通缉犯项少龙。”
纪嫣然在他无礼的手下抖颤扭动,喘着气道:“六国头号通缉犯,少龙你的用语真是新鲜有趣。唔!难怪龙阳君一直盯着人家了。噢!少龙!你想弄死嫣然吗?啊!再这样,人家不肯放过你了。”
项少龙吓得连忙停手,谁说得定有人会在此时来探伤呢?
纪嫣然伏在他身上脸红似火,喘息着道:“少龙猜到偷袭者是那方面的人吗?”项少龙抚着她粉背道:“我想听听才女的意见。”
纪嫣然咬着他的耳朵道:“最大的疑凶当然是信陵君,我才不信他今趟没有派人来邯郸,好夺回被你偷了的鲁公秘录。不要说他,我看谁都在打秘录的主意。”
项少龙苦恼地道:“若秘录是在郭纵手上,那李园和郭秀儿的婚事就必可谈拢了。”
纪嫣然坐直娇躯,傲然道:“若我即时绝了李园的心,他们的婚事可一说便合。”
项少龙恍然大悟。像郭秀儿这种家世显的绝色美女,没有男人会嫌弃的,问题只是关乎在名份上。
郭纵自然不肯让女儿屈居人下,更不要说作妾嫔了。
但李园的难处却是必须虚正至之位以待纪嫣然,这就是与郭秀儿婚事尚未能谈拢的主要原因。
纪嫣然记起前事,惊疑道:“我看项郎比鲁公更厉害,鲁班便设计不出你那些使人拍案叫绝的攀爬工具了。”
项少龙心叫惭愧,与纪嫣然亲热一番后,乌卓等大队人马,借探望他作借口回来了。
这俏佳人难舍难离的走了后,乌卓、荆俊、乌果和善柔都聚集到房□来与他商议。
赵致亦早来了,这时随众人来看他。
坐好后,项少龙微笑道:“假设今晚乐乘给一批蒙着头脸□人斩了首级,你们说别人会怀疑是谁干的呢?”众人无不心头剧震,瞪大眼看着他。
他的行事太出人意料了。
善柔姊妹“啊!”一声叫了起来。
赵致探手过去,紧握着善柔的手,感动得眼也红了起来。
荆俊奇道:“两位嫂嫂和乐乘有深仇大恨吗?”项少龙心中暗叹,乐乘一直是赵穆的头号爪牙,赵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怎会欠得他一份。
赵致听这小子毫无嫌隙地唤她作嫂嫂,欣喜地瞧他一眼,才红着脸垂下头儿。
善柔对“嫂嫂”之称是一副受无愧的样儿,双目寒光一闪道:“当日来捉拿我善家上下的人正是乐乘,他还……唉!”黯然垂首道:“我不想再提了!”旋又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我要亲手把他的人头砍下来。”乌卓慎重地道:“三弟真有把握吗?乐乘这人狡猾怕死,出入均有大批好手护卫,现又正值城内草木皆兵之时,恐怕不易得手。”
项少龙胸有成竹道:“能人所不能,生命才可显出真趣,刺杀讲的是策略,只要能准确把握到乐乘的行踪,我们就可精心策划出整个行动,定下进退和掩人耳目的行刺方法。”
乌卓仍犹豫地道:“这样做会否打草惊蛇,教人知道我真的到了邯郸呢?”善柔不屑地道:“胆小鬼!”
乌卓登时色变。此人极重荣辱,怎受得起这么一句话,尤其出自女人口中。赵致大吃一惊,怨怪地摇撼着善柔手臂。
项少龙不悦喝道:“你难道不知我最尊敬乌大哥吗!竟政以下犯上,快给我道歉!”
善柔也知自己过份了,竟“噗哧”一笑,道:“我说的不是乌大哥,只是见小俊发着抖,才冲口说他是胆小鬼,教乌大哥误会了。”
荆俊瞪大眼睛,一副被冤枉了的神态,及见赵致向他频打眼色,惟有把这只死猫硬吞进肚内去。
乌卓那能真的和她计较,亦知在善柔来说,这可算是变相的道歉了,摇头苦笑道:“我非是胆怯,而是希望轻重有序,不玫因小失大吧了!”
荆俊爱屋及乌,忙打圆场道:“胆小的只是我这小鬼吧!乌大哥神勇无匹,怕过谁来。”
众人都给他夸大的言词惹得莞尔失笑,气氛顿时缓和融洽了。
项少龙分析道:“乐乘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动辄可使我们全军覆没,最大的问题,是谁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仍忠于赵穆,又或早给孝成王拉拢了过去,更大的可能是他只忠于自己,就像墙头上的小草,那方风大势强,便靠向那一方。”
待众人完全消化了他的说话后,续道:“假设赵穆明要造反,那今天他就必须向乐乘和盘托出我们跟他的关系,好增强乐乘的信心,也免致在调配上出现问题,那时就非常危险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善柔姊妹、乌果和荆俊均眉头大皱,显然把握不到项少龙所指的危险。只有乌卓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是的!我明白为何必须先干掉乐乘了,因为假若他是孝成王布置赵穆阵营内的奸细,自然会立即把我们的底细告知孝成王,那时我们死了都不知是什么一回事呢。”
善柔等这才恍然。
项少龙微笑道:“杀死乐乘,还另有个大大的好处。”
今赵连乌卓都要大惑不解了。
项少龙淡然道:“我们把整个刺杀行动弄成似是而非,看似是我项少龙所为,但细想又觉不像的模样。凭着乐乘墙头草的特质,赵穆与孝成王必然互相猜疑,都以为对方是借我项少龙作掩饰干的,你们说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众人听得无不倾服,谁人能想得如此周详呢。
荆俊叹道:“两人自是疑神疑鬼,摩拳擦掌,立即要作正面冲突了。”
乌卓点头道:“最好那昏君立即召回廉颇或李牧其中一人,回师勤王保驾,那赵穆便被逼要马上发兵叛变,我们亦有机可乘,在浑水□捉了赵穆这条大鱼了。”
善柔皱眉道:“但最大的问题是怎样才可砍了乐乘项上的人头呢?”项少龙从容一笑,待要回答时,手下来报,田单到了。
项少龙心中懔然。
现在邯城内,他最顾忌的人,就是田单了。



第三章 暗夜杀机

田单进了寝室后,在那刘中夏、刘中石两兄弟左右随护下,迳直来至榻旁,亲切地道:“自有一股威凌天下的气势,更是提高警惕,不敢说错半句话,点首施礼后道:“由于最近生活荒
唐,酒色过度,只浸了一会河水,便受寒凉所侵。噢!田相请坐!”
田单微笑摇头道:“很多时我都欢喜站着来说话。嘿!看董兄两眼神光照人,怎会是酒色过度的人呢?只是一时用过了力道,故易受湿寒吧!”
项少龙知道难以在此人面前作假,真正地苦笑道:“看来是这样了!”
田单定神看了他一会后,淡淡道:“董兄手下的儿郎们,是否由董兄一手训练出来的呢?”他这么一说,项少龙立即知道那天自己硬闯城门迫孝成王表态时,此人必有份在旁观察,心下懔然,知他动了疑心,却若无其事道:“要养马,首先就要防□别人来偷马,南方多蛮夷,所以鄙人每天都训练他们,好作防备。”
田单沉呤片晌,点头道:“若董兄能把我大齐的兵将,练成像董兄手下儿郎们那样悍不畏死的精英,虎狼之秦又何足惧哉?”项少龙放下心来,原来田单看上自己这点长处,暗叫厉害。
他项少龙最大的长处,就是把特种部队那一套,搬到这战国的时代来。
而这长处一下便给田单抓个正着。
两人对视顷刻后,项少龙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睁开来,瞧着正凝视着他的田单道:“鄙人明白了,田相请给点时间董某。”田单想不到他如此坦白直接,反觉愕然,旋即欣然道:“我明
白董兄乃忠于情义的人,否则亦不会拾命救回龙阳君了。换了谁在那种情况,都只会自行逃命。”
项少龙装作因伤口牵扯痛得皱了一下眉头,摇头道:“当时鄙人绝没有想过其他事,只知同舟共济,应付危难。”
田单双目神光一闪,沉声道:“听龙阳君说,董兄当时早有所觉,未知董兄为何能有此先见之明呢?”项少龙给他的眼光和问题弄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也快点离开,装出疲倦神色,淡淡道:“或者是与马儿相处多了,沾染了点它们敏锐的灵觉,其实每逢有大灾难来临,甚或天气的突然转变,上至飞禽走兽,下至蛇□蝼蚁,均有异样举动。”
毕竟项少龙并非犯人,他总不能锲而不舍,问个不休。
田单叹道:“董兄确是非常之人,今次偷袭的主使者不知走了什么倒霉运道,竟遇上了董兄,致功亏一篑。以董兄如此人材,楚王考烈或者会看走了眼,但春申君黄歇怎会把你轻轻放过呢?”他虽似在抬捧项少龙,但其实步步进迫,誓要摸清对方底细。
项少龙暗叫不妙,此人才智高绝,一不小心,给他抓着尾巴就完了。苦笑道:“春申君恐怕连我的样子是怎样都记不清楚,有什么放过不放过?董某对楚人早心淡了,再不愿想起他们。”
今趟轮到田单暗叫厉害,项少龙“□话家常”式的答话,教他更觉此人高深莫测,使人难以捉摸。点头道:“楚人目光短浅,只求眼前安逸,又屡错不改,确是不值一提。但若楚国落入
李园掌握中,董兄认为会出现一番什么局面呢?”项少龙冷哼一声,哂道:“李园此人薄情寡恩,心胸狭窄,纵情酒色,靠的又是裙带关系,能做出什么大事来?”田单只目射出如电神光,凝定在他面上,哑然失笑道:“董兄确是识见过人,教田某怎能相信你只是个甘于养马的人哩!”
项少龙整条脊骨都寒渗渗的,干咳一声道:“田相太夸奖董某了。”
田单正容道:“董兄若有经世之志,就不应留在赵国这垂死之地,应为伏枥之骥,其志放于千里之外。董兄乃聪明人,当明田某之意。”
项少龙知他仍只是在招揽自己,反放下心来,颓然挨到枕上,叹了一口气,却不说话。
田单虽乃雄辩滔滔之士,却拿他没法,输到他苦笑道:“董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项少龙装作辛苦的勉强坐高了点,挨着榻子捧额沉吟道:“还不是因为先父遗命,着鄙人回赵设置牧场。生死有命,很多事鄙人都不大放在心上,只不过与田相一见如故,感激田相知遇之恩,才想到再作好好思量,希望田相体谅鄙人的苦衷。”
他坦白若此,田单觉察到很难再迫他立即表态,深吸一口气后奇锋突出道:“偷袭者定然与项少龙全无关系!”
项少龙吃一惊,装傻道:“田相有何卓见?”田单踏前一步,轻拍了他肩头,微笑道:“但愿有一天董兄能踏足齐境,田某必以上宾之礼款待先生,好好休息吧!过两天董兄复元时,我希望能到董兄的牧场打个转。”
竟避而不答项少龙的问题,就那么走了。累得项少龙满肚疑问,不知此君尚有什么高深后着。
吃晚饭时,各人均因即将来临事关重大的刺杀行动引至心事重重,气氛并不热烈。
赵致随便吃了点后,便放下筷子,看着项少龙开怀大吃。
荆俊是唯一神情特别兴奋的人,逗赵致道:“致姊啊!不吃饱你那来力气呢?”赵致低声道:“人家不饿嘛!”
善柔低骂道:“真没有用,又不是有人来刺杀你,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田贞田凤这时过来为各人添酒,乌卓阻止道:“今晚不宜喝酒!”转向项少龙笑道:“龙阳君派人送了两大壶酒来,一是药酒、一是补酒,哈!我看三弟今赵麻烦了。”
项少龙对龙阳君的感激和关怀大感头痛,苦笑无言。善柔冷哼道:“让他给人宰掉不是一了百了吗,偏要拾命救他,惹得一身烦恼。”
赵致惶然道:“大姊啊!”
善柔瞪她一眼道:“你就只懂做应声□。”
项少龙惟有和乌荆两人对视苦笑。
善柔拍拍小肚子,伸了个懒腰,粗声粗气道:“今晚的行动千万不要少了我,现在本夫人先去睡一觉好的,你好□给我准备一副那些飞墙攀壁的玩意,我要最好的。”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说做就做,回房睡觉去也。田氏姊妹忙分出一人,服侍她去了。
赵致战战兢兢向各人道:“诸位大人有大量,切勿怪柔姊,她……”项少龙笑道:“致致放心,没有人会真个怪她的。”
乌卓点头道:“不愧是惯于刺杀的高手,懂得行动前尽量休息和松弛,我们好应向她学习。
“此时乌果领着蒲布的拍档刘巢到,苦候消息的众人大喜,请他坐下。
略诉离别衷情后,刘巢道:“小人接到蒲布的通知后,立即联络刻下正在乐乘府内办事最可靠的几位兄弟,做了一番工夫,终有点眉目了。”
众人大喜聆听。
刘巢道:“乐乘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兼且做尽坏事,怕人舍死报复,所以行隐秘,出入均有大批高手护着,到现在仍有我们的兄弟能打进他内围的圈子□。”
荆俊愕然道:“你不是说有点眉目了吗?”刘巢道:“平时是那情况,但这两天邯郸城内形势紧张,乐乘抽调了大批府内家将,加入了他的亲卫队□,因此我们亦有两个兄弟混了进去,否则真是没有脸山来见项爷了。”
项少龙皱眉道:“他像是很怕我会对付他似的!”
刘巢愕然道:“项爷和他有深仇大恨,他自然得要命哩!”
这回输到项少龙奇道:“他和我有何直接仇恨呢?”刘巢一怔道:“什么?项爷竟不知舒儿是给他和赵穆轮奸致死吗?他事后还侃侃而谈,自诩曾恣意玩过了项爷的女人呢。”
项少龙剧震道:“什么?”乌卓怕他过于激动,安忍两句后问刘巢道:“今晚乐乘会在那□呢?”刘巢道:“这些天来他为了城防问题,大部份时间都留在东门旁的指挥卫所,很少回家,事实上他亦恨不得可以不回将军府去。”
项少龙压下心中悲愤,但想起舒儿死状之惨,又热血上涌,沉声道:“他怕什么呢?”刘巢道:“乐夫人是考成王的妹子,赵雅的姊姊,非常厉害,乐乘有点怕她,在外面胡搅鬼混都要瞒着她。”
赵致担心地道:“若他今晚仍留在指挥卫所,我们那有机会呢?”刘巢道:“他另外还有三处别府,好放置新弄回来的女人和别人赠给他的姬妾,此人残忍好淫,最爱淫虐美女,给他弄得残废或死去的女子数不胜数。最近邯郸一位大臣开罪了孝成王,由乐乘负责抄家诛族,他私自留下了对方两名美妾,准备享用,这两天他尚未有暇去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们估计他这两晚定会忍不住溜去一逞大欲的。”
项少龙心下恍然,至此才明白到朱姬对乐乘恨怨的起因,不过现在纵没有朱姬的嘱咐,他也□不会放过乐乘了。
乌卓再诣问有关乐乘的一切,包括那藏娇别府的位置,将乘亲卫的情况,与及甚□有关系的细节,刘巢逐一详细答了。乌卓问完后,向项少龙夸奖刘巢道:“刘兄弟确是了得,显然一直都在做工夫呢。”
刘巢谦虚地道:“自大梁之行后,我们这群兄弟谁不愿为项爷卖命,在我们眼中,天下英雄人物,无一人能及得上项爷。”
项少龙回复了冷静,点头道:“今次事了后,你们就随我回咸阳吧!以后有福同享,客气话再不说了。”
刘巢大喜谢过。
项少龙亲自把他送出去,叮嘱他著令混在乐乘亲卫内的己方兄弟,今晚千万要找个借口,不可随行,才返回内宅。
乌卓等去预备今晚的行动,只利下赵致和那双美丽的越国挛生姊妹花。
项少龙定下神来,又想起命薄的舒儿,心如铅坠,很不好受。
回邯郸后,他一直接触到的都是乐乘客气可亲的一面,虽明知是虚情假意,但总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恨,现在当然全改变过来,恨不得把这奸贼碎□万段。这种人死了,对人类实有利无害。
项少龙对这时代最看不过眼处就是把女人视作玩物和奴隶的态度。有权势者若赵雅等,说到底仍是依附着男人而生存。
人的权利应来自比较客观公平的法律保障,想到这□,不禁想起了法家的李斯和韩非子,自己可否设法影响他们,使法治能代替了专言人治的儒家。
但细心一想,只要一天是君权至上,真正的法治始终是水月镜花,毫不实在。
赵致这时迎上来挽着他道:“董爷啊!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真教人担心。”
项少龙心中懔然,自己这种状态,实不宜进行刺杀的任务,但又无法排遣因舒儿牵起了的情绪激荡。
探手搂着赵致的腰肢,柔声道:“致致今晚要留在这□,好好等我回来。”
赵致一震道:“啊!不!人家要随在你身旁,不要小觑了人家的剑术好吗?”项少龙手往下移,大力拍了两记她的粉臀,正容道:“你的身手和剑术都非常高明,可是你却从未试过杀人
,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乖乖听我的话,明白吗?”赵致想起要杀人,打了个寒噤,垂头无语。
项少龙忽地想起松弛的妙法,凑到她小耳旁道:“致致你到房内等我,不准你身上有半件衣物,待会我进来立即与你欢好,听到了吗?”赵致又羞又喜,“嘤咛”娇呼,脱出他的怀抱,不敢看他,迳自奔进房内。
田氏姊妹呆看着他们,似明非明。
项少龙把两女招前,左右搂紧,又亲又摸道:“明晚就轮到你们了!”
二更时份。
城东指挥卫所大门开处,驰出一队约二百多人的骑士,布成阵形,开上长街,再转左折入靠城墙的快道,沿城巡行。
除了头尾各有四个灯笼作照明外,队伍中间的部份没入了黑暗□,教人看不真切。
两排各四十人的骑士,列成长形,一个接一个靠外档而走,像两堵活动的墙般护着走在中间的五组骑士,人人手持长盾,向着外侧,即使有人在屋檐或道旁放箭偷袭,亦休想可一下子射中他们。更不用说中间的骑队了。
中间那组骑士人数特多,足有五十人众,外围者都持着高盾,教人知道这组内有着重要的人物。
其他四组各约二十人,均手提长矛,既可冲刺,又可作掷击之用。
在秋风疾吹下,更见肃杀森严之气。
蹄声踏碎了深夜的宁静。
组与组间隔了足有三十多步,就算遇上伏击,亦很难将他们完全包围,除非敌人兵力十倍于他们。走了半里许路后,人马离开靠着城墙的车马快道,折右回到城□去。
天上厚云重重,不见星光月色。
一直追踪着他们的精兵团队员,忙攀往高处,借火光在敌人视线难及处,向最近的队友发出讯号,指示乐乘队伍的位置。
苦守在乐乘别府外的项少龙等人,迅速判断出乐乘开来的路线,作出布置。
项少龙等伏在屋檐上,他们连头脸都紧□在黑布□,只露出一对眼睛,有若一群只在黑夜出动的幽灵。当看到昏暗的灯笼光线出现在长街远处时,提到喉咙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假若乐乘不是由这方向来到别府,今晚的行动只好作罢。
蹄声滴签中,猎物由远而近。
左旁的乌卓道:“乐乘虽荒淫邪恶,但不愧赵国名将,只看这兵阵便知他果有实学。”
右旁的善柔低声道:“乐乘是我的,我要亲手割下他的狗头来。”
项少龙故意挨了过去,以嘴轻啮了她耳珠,才耳语道:“这是个城市的捕猎场,谁的本领大,谁就可有最大的斩获。”
善柔秀眸寒芒一闪,别过头摆出不屑看他的姿态,却没有挪开娇躯。
项少龙泛起销魂刺激的感觉。
此时提着灯笼的先头部队已来到他们隐伏的下方,走了过去。
敌人一组、一组地奔过长街,气氛愈趋紧张。
项少龙知是时候了,轻撞了乌卓一下,此时有乐乘在内的最多骑士那组人,刚来到眼下那截街心处。
乌卓发出一下尖啸,画破了有规律的马蹄声。
敌人无不骇然大震,往两旁望去。
“飕飕”声响个不断,伏在两旁屋檐上的精锐团员,弩箭齐发,取马而不取人。
战马的惨嘶声,人的怒喝声,震天响起。
灯笼堕地,黑暗□战马吃惊跳跃,情况混乱。
可是整个队形仍能大致保持完整,足见赵军确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乌卓知是时候了,再发出攻击的暗唬。
项少龙仍未动作,善柔已豹子般扑出屋檐,先落下了几尺,然后凌空飞出长索,扣挂着腰间的攀爬工具,天兵般在暗黑中来到大街的上空处。
同一时间两旁掷出十多个燃着了的火球,隐约□照出了敌人的位置,而此刻敌人仍以为攻击者由两旁攻来,茫不知大群煞星早到了头上处。
这批天兵掷出的飞刀,准绳力道均无懈可击,当敌人惊觉时,最少一半人中刀堕马,本是完整的队形,立时溃不成军。
失了主人的马儿更是横冲直撞,乱成一团。
乐乘那组人因是众矢之的,受创最重,五十多人被放倒了近二十人,余者纷纷翻下马背。
中刀者多是伤在面门或胸口的要害,刹那间宁静的长街变成□棋马倒的修罗地狱。
项少龙等借腰索从天而降。
项少龙脚未触地前,左右撑出,两名来不及下马的敌人面门中招,飞角马下。到他落在地上时,血浪出鞘,三名扑来的敌人登有两人了账,另一人给善柔由后砍了一刀,惨呼着倒向项少龙。
项少龙一闪避开,环目一扫,只见地上燃烧着的红光□,十多名亲卫正护着神色仍算冷静的乐乘,往一旁的巷口退去。
长街喊杀震天,精兵团员由两旁扑出,手持巨斧,赶杀着溃不成军的敌人,使乐乘那组人变得孤立无援。
项少龙与乌卓打个眼色,领着四名手下扑杀过去。
善柔有若出柙雌虎,劈翻了两人后,再掷飞刀,后发先至,竟抢在项乌两人前头,射进其中一人咽喉内,不愧第一流的女刺客。
乐乘大喝道:“上!”
登时有五人扑前迎往项乌等人,他自己却继续退却。
项少龙大喝道:“乐乘奸贼,让我项少龙取你狗命。”
乐乘此时已退至巷口,心中大定,狞笑道:“有本事就过来吧!”
善柔从项少龙身侧掠过,剑芒猛起,先一步迎上敌人。
项乌等怕她有失,忙抢前出手。一时刀光剑影,杀气翻腾。
这批人均是乐乘身边最优秀的剑手,堪堪挡着他们。
乐乘正要转身逃入棋巷时,掩护他的人纷纷中箭倒地。
荆俊领着数人跳将下来,把乐乘等迫得仓皇退回街上。
前方的人这时已支持不住,纷纷溅血倒地,乐乘无奈下大喝道:“跟我来!”
剩下来的六个人随他往项少龙等处奔过去。
乐乘一声厉叱,唰的一剑劈出,快逾电闪,转眼和项少龙交换了三剑。
他的耳力那及得上项少龙,到最后一剑时,抵挡不住,震得倒退了三步。荆俊此时清除了拦路的敌人,一个空翻,落地前蹴起双飞脚,不分先后,“砰!”的撑在乐乘背心处。
乐乘跄踉前仆,头盔掉地。
剑光一闪,刚腰斩了一名敌人的善柔不知由那□扑出来,抢在项少龙前,娇叱声中,乐乘立即人头落地,身首异处,惨死当场。
乌卓执起首级,发出撤退的号令。
横过长街上空的长索亦纷被套回,不留半点痕亦。
整个行动,不出半盏热茶的工夫,彻底体现了特种部队高效率的精神和有若爆炸的攻击力量。
熊熊火光□,地上全是□体和血泊内呻呤的赵兵。



第四章 城守之位

赵穆清早便来找项少龙,两眼布满红筋,眼神闪烁不定,显是乱了方床。
项少龙确是仍未睡醒,惺忪中挣扎起来,拥被而坐问道:“侯爷为何险色变得比我还要难看?”赵穆坐到榻沿,定睛打量着他好一会后,才沉声道:“你的伤势如何?”项少龙试着艰难地活动一下两条手臂,摆出硬汉的样子,闷哼道:“其实只是皮肉伤,不过受了风寒,躺了一天一夜已好多了。”
赵穆并没有怀疑,事实上在此次有命回来的人中,如今尚没有人能爬起榻来,项少龙假若龙精虎猛,才是怪事。
赵穆“唉!”的一声恼道:“乐乘昨晚出事了!”
项少龙“剧震”失声道:“什么?”看着项少龙瞪大的眼睛,赵穆叹道:“昨晚乐乘返回别府途中遇袭,头都给人砍掉,二百多名亲卫非死即伤,唉!”
项少龙骇然道:“那个项少龙真的这么厉害?”赵穆冷哼道:“事发时附近民居的人确听到有人自称作项少龙,不过这批人全蒙着头脸,无人能看到真脸目,事后搜捕的人发觉城东一批城兵亦被人干掉了,只留下些攀城的长索,可是城墙外却不见足印。”
项少龙“精神大振”道:“那么说项少龙仍应潜伏在城内,侯爷还不赶快挖他出来。”
赵穆气道:“还用你教吗?现在整个邯郸城都给翻转了过来,除非项少龙和他的人变成了会打洞的耗子,否则定要现形。可是直到此刻连□影子都摸不着,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一回事?
“他显然心情恶劣,失了平时对这董马痴的器重和客气。
项少龙心中好笑,装出沉思的样儿,好一会后才道:“谁坐上了城守之职?”赵穆颓然道:“暂时该是成胥!”
项少龙色变道:“此事相当不妙。”
赵穆道:“你明白了,乐乘一死,最大的得益者就是孝成王。对项少龙有什么好处?项少龙若要杀人,何时才轮到乐乘。孝成王这一着确是心狠手辣,说不定是赵雅那贱人教他。项少龙若能来去自如,我和孝成王早没命了。”
项少龙咬牙道:“先下手为强,侯爷若能通过晶王后下毒,岂非可一举解决所有问题吗?”赵穆苦笑道:“你当晶王后是我的手下吗?她才不会蠢得直接参与弑杀行动。但假若能杀死孝
成王那昏君,我会有操纵她的方法,唉!你教我现在该怎么办?”项少龙大乐,终弄清楚了这奸贼和晶王后的关系了。看来他们只是在互相利用。
赵穆见□沉呤不语,还以为他在动脑筋为自己筹谋,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有些事急也急不来,幸好我尚有你这支无人知道的奇兵,仍未算一败涂地,但少了乐乘,自是声势大弱,田单绝不会像以前般热心对待我了。”
站起来道:“先养好伤再说吧!我还要见见其他人,好安抚他们的心。你设法再由赵雅处探听消息,看孝成王有什么动静。”
项少龙道:“侯爷小心有人会变节,人心叵测,很难说哩!”
赵穆没好气道:“这个本侯怎会不晓得,以后有事我才再找你。”
赵穆去后,项少龙躺在榻上,思潮起伏。
田氏姊妹来为他梳洗更衣时,善柔神采飞扬以轻快的脚步似小女孩般一蹦一跳走了进来,含笑来到他身后,香肩轻碰了他一下,得意洋洋道:“最大那头老虎是谁打的呢?”项少龙失笑道:“当然是另一头雌老虎,董某甘拜下风了。”伸手往后,把她搂得紧贴背上,带来高度的刺激。
善柔心情极佳,任他轻薄,出奇温柔地道:“我们只伤了十多人,真是奇闻罕事,说出来都没有人相信。不若索性把田单都干了,那时你要人家怎样从你都可以,像她两姊妹那样也行。”
田贞姊妹立时俏脸飞红。
项少龙大感头痛,扯开话题道:“你那乖妹子到那□去了?”善柔挣脱了他的后抱,嗔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算什么好汉子?”正他梳头的田贞轻轻道:“致夫人到外面去探听消息。哎哟!”当然是给善柔扭了一记。
项少龙转过身来,捋起衣袖道:“这么霸道的女人,我老董还是首次见到,让我把驯野马的功夫,搬来对付你!”
善柔挺起酥胸,来到他身前,杏目圆瞪道:“你敢!”
田贞田凤知他又大耍花枪,都含笑偷看。
项少龙伸出大手,往她脸蛋拧了一下,在她用拨来前,缩了回去,笑道:“姊姊进步多了,只是动手而不出刀子。”
善柔“噗哧”一笑,白他一眼,那样子既娇媚又可爱。项少龙不由色心大动,想把她抱个满怀时,善柔却溜了开去,到了房门处,才回首娇笑道:“你还未够本领令本姑娘心动,回家再多学几年功夫吧!”笑着走了,银铃般的笑声像风般吹回来。
项少龙恨得牙□□时,田凤笑语道:“柔夫人其实心中爱煞了董爷,平时总爱和我们谈着你的。”
项少龙挽起两女腰肢,柔声道:“那你们呢?”两女娇羞垂首。
看着两女同一个模样,不同的娇态,项少龙给善柔撩起的色心化成了原始的欲火,暗忖今天邯郸乱成一片,要探视伤势的人昨天又来齐了,偷得浮生半日□,不若和这对玉人儿风流快活
一番,也不枉此刻。
心到手到,登时一室春意。
两女苦候的恩宠,终在这美妙的时光,降临到她们身上。
项少龙醒来时,田贞田凤动人的肉体,仍像八爪鱼般把他缠紧不放,故他只略动一下,立时把这对娇慵欲死的姊妹花惊醒过来。
两女一看窗外,只见阳光漫漫,吓了一跳,忙爬起身来。
项少龙被她们玉芽般粉嫩雪白的美丽肉体弄得意乱情迷,差点压不下想把她们拉回榻帐内的冲动,不过记挂着邯郸的情况,才勉强起床。
两女欣然为他再梳洗穿衣。
看着她们玉脸孕含着的幸福和快乐,项少龙心神皆醉,两手像她们般没有半刻□着,弄得两女小耳都红透时,才出房去了。
大厅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项少龙甚感写意,这种宁逸的气氛,实是罕有,涌起懒洋洋什么都不想做的感觉,走到一张卧几躺了下来。
田贞此时整理着衣衫婀娜多姿地走了出来,来到他旁盈盈跪下柔情似水道:“董爷爱吃什么东西?奴家去弄来给你。”
项少龙给她一提,肚内顿似饿雷打鼓,伸手摸着她脸蛋道:“随便好了!嘿!那头雌老虎到那□去了。”
田贞忍俊不禁道:“老虎白天自然是躲在虎穴□睡觉!小凤服侍她去了。”言罢欢天喜地去了。
项少龙□眼假寐时,荆俊和赵致联袂回来,看两人没有芥蒂地言谈甚欢,他更感天朗气清,心怀大放。
乐乘一去,整个闷局都改变了过来,主动已稳操于手上。
荆俊和赵致陪他进膳时,后者道:“我从未见过邯郸城变成这个样子,街上处处都是赵兵,逐家逐户去搜查问话,我们行馆的武士都被征召了去帮手,弄得人心惶惶。”
项少龙一边狼吞虎□,边问道:“是否有人认为是我干的呢?”赵致以崇慕的眼光看着他道:“董爷你最厉害就是没有出动飞针,那已成了你的招牌,所以现下人人疑神疑鬼,我师傅甚至怀疑是李园干的,嘿!真是好笑!”
荆俊道:“我从未见过致姊这么开心的。”
赵致横了荆俊一眼,嗔道:“真多事!”
荆俊连忙微笑赔罪。
项少龙心想这就叫一物治一物了,道:“大哥到那□去了?”荆俊道:“大哥回牧场去了。”压低声音道:“趁赵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民居时,送那些受了伤的兄弟回牧场治理休息,免得被人发觉出破绽。”
项少龙放下心来。
乌卓为人精明谨慎,必有瞒天过海之法。
荆俊又道:“大哥本来想找三哥说话,但三哥……嘿!”
赵致杏目一瞪道:“小俊你为何吞吞吐吐,究竟你三哥怎样了?”项少龙那会怕赵致,由几底探手过去,摸上赵致的大腿,这娇娃儿立即住口垂头。
田凤这时捧着一壶酒,由膳室走出来道:“董爷要不要尝尝龙阳君送来的补酒?”荆俊鼓掌道:“三哥最需要就是这东西,你也过来陪我们喝两杯吧。”
两女的俏脸立时烫了起来。
项少龙啼笑皆非,哑然失笑道:“若非虚不受补,凡男人都需要这东西,来!把贞贞都唤来,大家高兴一下。”
时间就这种欢乐的气氛□度过。
到黄昏时,善柔才精神地离开卧室,拉着赵致到后园拜祭父母亲族的亡魂。
荆俊最爱热闹,领着十多名手下,名之为探听消息,其实却是去乱闯□逛。
项少龙没有阻止他,因为这才合理,他们没理由对邯郸的事不闻不问的。
心中记挂着纪嫣然,但却知自己不宜出门,惟有压下这诱人的想法,找着田贞田凤□,逗得她们心花怒放。
其他男人欢喜的只是她们的肉体,那有人肯听她们倾吐心事?
赵致现在已成了他半公开的情妇,索性留下不走,他也不忍拂逆。,吃过晚饭,当项少龙以为将可过一个安静晚上时,忽来速之客,竟是平山侯韩闯。
在厅内坐下后,韩闯细察他的容色,点头道:“董兄真是比马儿还强壮,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伤口还痛吗?”项少龙道:“侯爷有心,今天确好了很多。唉!想不到乐乘将军就这么去了!”
韩闯露出冷酷神色,不屑地道:“这世上有些人假若忽然给人杀了,事后定没有人可猜出是谁行凶的。因为被他害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若有机会,我也会插他两剑,昔日乐乘驻守赵韩边疆时,便曾多之侵入我境犯事,两手染满血腥,哼!”
项少龙一阵心寒,平日见韩闯与乐乘称兄道弟,骨子□却是这么一回事。故作惊讶道:“原来乐将军是这么一个人吗?”韩闯道:“不要再提这个人了,让我们商量一下将来的事。”
项少龙心中嘀咕,难道他又要怂恿自己去对付李园?
韩闯接过田凤递来的香茗,色迷迷地看着她的背影,□了一口涎沫,才灵魂归位道:“董兄今次回赵,不外是希望有一番建树。但养马终是养马,顶多变成二个乌氏,与官爵无望,董兄认为我这番话对吗?”项少龙心想就算我真是董匡,也绝不会到形势更弱于赵国的韩国等死,表面上却道:“侯爷看得起鄙人,自是不胜感激,只不过……”韩闯打断他道:“董兄误会了,当然哩!若董兄要来敝国,本侯定必倒屣相迎。但今次要商量的却是邯郸城守因乐乘之死腾出来的空缺。”
项少龙呆了起来,韩闯身为韩人,那轮得到他来管赵人的事。至于城守一职,等若赵王的护驾大将军,非是赵王最宠信的人,休想染指,那更是他没有过,包括在梦□的时刻。
韩闯得意地道:“董兄想不到吧,但若知晶王后乃本侯族姊,便知我对赵国朝政并非没有影响力。”
项少龙这才记起晶王后乃在三晋合的一的大计下,嫁与孝成王的韩国王族,自然与韩闯多少有点关系,不禁暗责自己疏忽,讶然道:“这个鄙人倒不知道哩!”
韩闯傲然道:“只要我在晶王后跟前说上两句,包保她可影响孝成王的决定。
自赵穆失势后,对孝成王最有影响力的人就是晶王后和赵雅了。”
项少龙心中懔然,知道自己像低估了龙阳君般看错了韩闯。此人紧缠赵雅,固是因贪她美色,但更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要通过赵雅摆布孝成王,从而兵不血刃的兼并赵国。这么看,赵穆充其量只是晶王后的一只横子而已。
在这战国时代中,谁不为生存而竭尽心智,明□暗□作着各种图谋。
皱眉道:“孝成王不是选了成胥代乐乘吗?”韩闯不屑道:“成胥是什么东西,硬将项少龙的功劳分了一半过去,才混至今天的位置。声望能力均不足以服众,现下是士急马行田,暂时性的措施吧了!”
项少龙心意大动,若真的当上了城守,赵穆还不是他囊中之物,但想想却又觉得孝成王绝不会上这个大当,苦笑道:“鄙人来到邯郸日子尚短,屁股都未坐暖,连排列队末的资格都久缺,韩侯不用费心了。”
韩闯兴趣不减道:“董兄太小觑自己了,目前的你已在邯臣民中家传户晓,声势如日中天;从千头战马的大礼、以至力挫楚人、硬闯城门、勇救龙阳君,若以你为城守,谁不认为最是称职。”
项少龙摇头道:“只是硬闯城门一项,便休想大王肯点头。”
韩闯露出个狡猾的微笑道:“黑可以说成白,白可说成黑,靠的仍是一张嘴巴。若孝成王起用你,正可表示出他的豁达大度,用人唯才。董兄是万事俱备,久的只是说话的那张嘴巴吧!我也可以设法影响赵雅,有她两人为你说项,何愁大事不成?”项少龙今次确是目瞪口呆,一颗心却活跃起来,怔怔地看着韩闯道:“这番恩德,董某应怎样报答侯爷呢?”韩闯见他意动,比他更为雀跃,哈哈大笑道:“大家自己人,还要说这种话吗!来!我先安排你见晶王后一面,其他迟些再说。”长身而起。
项少龙忙装作强撑着陪他起立,送他出门。
韩闯边行边道:“记紧绝不要和赵穆或郭纵牵上任何关系,且同时不要开罪赵雅或郭开,那样城守之位,八成会落在你身上。嘿!孝成王对你救回龙阳君一事,确是非常欣赏!”
项少龙道:“龙阳君好了没有?”韩闯哂道:“若你要躺上一天,那他最少要躺十天才行,噢!那对挛生姊妹花精彩吗?”项少龙那还不知醉翁之意,心中暗骂,低声道:“韩侯要她们陪你还不容易,不过最好能尽量不让人怀疑我们间的关系,到我真个当上了城守,便不用惧怕了。”
韩闯无奈叹道:“董兄说得对,应是谨慎点的好。晶王后那处一有消息,我便来通知你。”
送走了韩闯后,项少龙差点要高声大叫,以□出心内兴奋之情。
谁料得到,干掉了乐乘后,竟带来这样妙不可这的可能结果呢?



第五章 掩耳盗铃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转身回府,雅夫人的车队与韩闯交错而过,驶进宅前广场□。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迎了上去,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赵雅淡淡看了他两眼,柔声道:“可以起来走动了吗?”项少龙陪着她登阶入府,活动着手脚道:“再不爬起来,闷也要闷出病来了。”
赵雅笑道:“你的身子比龙阳君好了,到现在他仍赖在榻上,看来没有十天八天,休想复元过来。”
接着压低声音问道:“韩闯来找你干吗?”项少龙不想她撞上善柔姊□,领着她往外宅的东轩走去,漫不经意道:“那会有什么好事?
这好色的家伙看上了鄙人那对挛生姊妹花,想借去风流快活,给我回绝了。哼!他不高兴又怎么样,我董某人最不欢喜这调调儿。”
这话真真假假,“真的”当然是韩闯确有此意,“假的”则是此非韩闯来找他的主因。但赵雅那能分辨,释然点头,还低骂了韩闯两句。
项少龙暗叫惭愧,认真来说,他并不比韩闯好多少,因为田氏姊妹也是他由赵穆处接收过来的,分别处只是田氏姊妹是甘心从他吧了!
赵雅忽地挽起他手臂,由侧门穿出轩外的园林,往园心的池塘走去,低声问道:“你和赵穆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对你特别照顾?今早又匆匆前来找你?”项少龙心中懔然,知道赵雅仍是为王兄效力,一耸肩膊道:“你问我,我去问谁?本人亦无须向任何人解释为何某某人对我特别好,又或对我特别不好!我董匡管他的娘。”
两人这时来到池边,赵雅拉着他坐下来,笑道:“人家很爱看你生气的样子,就像个撒野的孩子。”
项少龙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其实心底暗惊,以赵雅的仔细,他和赵穆的眉来眼去自是瞒她不过,只不知她有否把这情况告诉了孝成王呢。
赵雅小鸟依人般靠贴着他,皱起鼻子道:“唔!你仍是浑身药味,真剌鼻!”
项少龙不悦道:“没人叫你要跟着我嘛!”
赵雅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状甚写意。
项少龙大奇道:“你的旧情人闯进城来行凶,你还像很有□情逸致的样子,这算他娘的什么一回事?”赵雅随手摘下石旁矮树一块尚未落下的黄叶,送至鼻端嗅着道:“这片叶子比你香多了。”
项少龙一呆道:“你不是在听我说话吗?”赵雅美目往他瞟来,白他一眼道:“你嗓子既特别又充满性格,人家想不听都不行呢。”接着“噗哧”笑道:“董马痴原来也像其他人那样,以为是项少龙到来杀人放火。不过不知者不罪,你既然不明邯郸的情况,自然像盲人般只懂瞎猜了。”
项少龙心中暗笑,表面则大讶道:“难道不是项少龙吗?那谁与乐乘如此深仇大恨,非置他于死不可。”
赵雅贴得也更紧了,诱人的酥胸有大半压在他臂上,随手黄叶抛进池□,仰望天上明月,柔声道:“杀人定要有仇恨吗?想知道是谁有可能杀死乐乘的话,得先告诉我赵穆今早来找你说了什么?唉!你难道不知人家关心你吗?”项少龙苦笑道:“你真的对我那么好吗?我看是怕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截不住项少龙吧!”
赵雅俏脸一红,微嗔道:“算是两样都有好了!够坦白吗?快告诉我。”
项少龙见她神态娇美可人,勾起以前相处时打情骂俏的甜蜜回忆,一时呆了起来。
赵雅敛起笑容,叹道:“你这人总是独行独断,不理别人,不知现在邯郸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诛家灭族的大祸,赵雅都保你不住,还要使性子。”
项少龙装作无奈道:“他此行根本就没有什么机密,只是来向我询问楚国的情况。我看巨鹿侯颇有点心事,当时我还猜他是给你那神出鬼没的旧情人吓怕了呢。”
赵雅沉吟片晌后,幽幽一叹道:“这事本不应告诉你,但人家怕你受赵穆牵连,故迫得要说出来。”
项少龙心中大喜,知自己所料不差,乐乘果然是条两头蛇,在赵穆和孝成王间左右逢源,所以两方面均以为行凶者是对方。
赵雅凑到他耳旁道:“乐乘之死,赵穆的嫌疑最大。”
项少龙装作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赵雅道:“你知道这点就够了,莫再追问究竟。唉!赵穆真蠢,以己算人,行错了这步棋,王兄对他仅余的一点犹豫都不翼而飞,否则王兄仍会把事情拖着。”
项少龙皱眉道:“那王上为何不立即把赵穆抓起来?”赵雅冷哼道:“你知乐乘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被杀的,二百多人,在不足半盏热茶的时间内非死即伤,赵穆的手下还未有这种本事,所以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而且没有真凭实据,仍不可轻举妄动。王兄虽很想把廉颇或李牧召回来,但这却正中了行凶者的奸计。唉!我也在为王兄为难呢。”
项少龙暗叫了声我的天,原来田单无辜地给卷进了这场事件□,说不定李园亦难以幸免,乐乘之死,确是影响甚广了。
想念乃此,项少龙故作愕然道:“看来天我还是到牧场去好了,可以远离是非之地,以后专心养马,空□时抱抱女人,快快乐乐过了这一生就算了。”
赵雅娇嗔道:“你还你,我还我,夫人的事与鄙人何关?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像老天爷恩般漏他娘的一句半句过来,我才不希罕呢!若非念在给你挨挨碰碰时亦颇舒服,早把你轰出去了,还来问董某什么人家怎办?”赵雅不但不以为忤,还笑得差点气绝,按着小腹辛苦地道:“你完成了承诺吗?只懂怨人家,唉!和你一起光阴过得真快,只恨我还要入宫见王兄,
待会人家来陪你好吗?”项少龙苦笑道:“你若想我身上大小七处伤口迸裂流血,就即管来找我吧!这叫拾血陪玉人。”
赵雅嗔道:“你有借口拒绝人家,赵雅很若你厌吗?”项少龙伸手解衣,哂道:“不信你就查验一下,顺便看看董某的真正本钱。”
赵雅浪笑着把他拉了起来,叫道:“你这了呢!没有半点羞耻之心,不和瞎缠了,送人家到门外好吗?”项少龙和她手牵手回到东轩,穿过回廊,往外宅走去。
赵雅心情出奇地畅美,竟哼着项少龙以前听惯的悦耳小调。
项少龙忍不住问道:“夫人今夜为何兴致特高呢?”赵雅忽地容色一黯,垂头不语,直到步出外,登上马车,才抓□隔窗召他回来轻轻道:“项少龙走后,人曾多次想过寻死,但却觉得太便宜赵穆了,且也想为少龙多做点事,现在成功在望,说人家应否开怀呢?”项少龙对赵雅的恶感再减三分,心内百感交集,脱口而出道:“若赵穆死了,你又怎样呢?
“赵雅俏脸忽地烧红了,含情脉脉看着他道:“本来还不知道,但昨天给你无礼一番后,才知道自己终找到了能取代项少龙的人,其他人都不行,这么说董大人明白了吗?”□子放下,隔断了项少龙的目光。
直至马车去远,他仍呆立广场处,别有一番难以言述的滋味儿。
直至马车去远,厅当□只剩下善柔和荆俊,前者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摊开在方几上的地图,后者频打呵久,只是苦于无法脱身。
项少龙奇道:“她们呢?”善柔不耐烦地道:“谁知你是否舍得回来,我把她们赶入房内睡觉了。”
荆俊苦着脸道:“我又没曾像大姊般睡足一整天,为何不顺便赶我去睡觉呢?”善柔一手把地图卷起,瞪他一眼道:“你的脚长在我身上吗?自己不懂回房怪得谁来。”
荆俊失声道:“刚才我说要去睡觉,是谁拉着我来看地图的?”善柔自知理亏,猛地推了荆俊一把,娇喝道:“快滚!现在有人陪我了。”
荆俊摇头苦笑,向项少龙投来同情的眼光,一溜烟般遁出内当去。
项少龙抛开了赵雅的事,坐到善柔对面,道:“给我看你画了些什么鬼东西出来?”善柔正要再把地图摊开,闻这收到背后,杏目圆瞪嗔道:“你再说一遍!”
项少龙退让道:“好姊姊!请给鄙人欣赏一下你呕心沥血的杰作好吗?”善柔化嗔为喜,把帛图摊在几面,喃喃道:“呕心沥血?你这人最懂夸张其词。”
项少龙定神一看,立时给吸引了去。
这张邯郸城内外一带的地理形势图,极为精细,虽及不上二十一世纪借助空中摄影的行军图,但已是非常难得,想不到善柔有此本领,但这亦是一个出色刺客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
善柔见他全神贯注,欣然指手画脚,解释起来。
项少龙听得不住点头,默默记着。
到善柔说得小嘴都累了时,外面传来三更的报时声。
项少龙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今晚陪我睡觉吗?”善柔俏脸一红,横他一眼,珍而重之收起帛图,摇头道:“我现在没有半丝睡意,你自己回房睡个饱吧!致致在我房□,倘若欢喜就把我这个把你看得比老天爷还大的妹子抱走好了。
“项少龙故作漫不经心道:“你睡不睡悉随尊便!”便往寝定走去。
善柔跳了起来,□腰嗔道:“喂!”
项少龙心中好笑,停步而不转身,背着她道:“善小姐有何指教?”善柔道:“你究竟肯不肯助我们姊妹对付田单?”项少龙这才扭转虎躯,把手递向她道:“来!到我的睡榻上好好商量。”
善柔左右脸颊各飞起一朵红云,令这别具风格的美女更是明艳照人,狠狠盯了他一会儿,跺脚道:“去便去吧!若你只是骗家,我便一刀子干掉你。”
项少龙笑着走过去,拉起了她柔软温热的小手,凯旋回房去也。
才踏入房门,善柔猛力一挣,把纤手由他掌□□抽脱回来,转身欲走。
项少龙一个闪身,拦着去路,讶道:“不是说好了吗?”善柔脸红如火,小手按到他胸膛上,以免撞进他怀内去,摇头道:“不!不成!”这才收回玉手,站直娇躯,垂头避开他意图不轨的灼人目光。
项少龙大感刺激,哈哈笑道:“你又不是未和我在榻上□混过,有什么不成的呢?”善柔猛摇螓首,赧然道:“不!我知道今趟是不同的。”
项少龙见她仍不敢看自己,失笑道:“原来凶霸如虎的柔姊竟也有害怕得羞答答的动人时刻!”
善柔勉强仰起满泛红霞的粉脸,一触他的眼神,又吓得垂了下去,跺脚娇嗔道:“你让不让路?”项少龙伸手便解她襟结,淡淡道:“你欢喜就动刀子吧!”
善柔给他的手摸上来,不要说动刀子,连站直娇躯都吃力异常,颤声道:“啊!饶过我好吗?”这时对方熟练的手,已解开了她上衣的扣子,襟头敞了开来,露出雪白的内裳和深开着隐
见乳沟的襟口。
善柔整个人抖颤起来,闭上美目,呼吸急速,诈人的酥胸剧烈起伏着。
项少龙把她内衣襟口再往左右拉开,滑至肩膀处才停了下来,使她那道剑伤和一大截粉嫩丰满并洁白如雪的胸肌和刀削般的香肩,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项少龙左手按着她赤□的香肩,腾出右手以指尖轻触着那道剑痕,爱怜地道:“是否仍很痛呢?”善柔随着他指尖划过像吃惊的小鸟般颤抖惊栗,“啊!”一声张开了小嘴,呻吟道:“当然痛!你……噢!项少龙!你在欺负人家。”
项少龙把手移上,抓紧她另一边香肩,俯头吻在她的剑痕上。
善柔那还支撑得住,发出可令任何男人心动神摇的娇吟。
项少龙顺手脱掉的她的下裳,将她拦腰抱起,往卧榻走去。
善柔两手无力地缠上他脖子,把俏脸埋在他肩头,剧烈地喘息着。当项少龙揭登榻,她才回复了点气力,由他怀□滚下来,躲到榻靠墙的内沿去。
项少龙欲火狂升,迫了过去,探手便去脱她亵衣,想起那晚和她纠缠后,她下摆敞开,美腿毕露的迷人景像,心内便若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野火。
在善柔象微式而无丝毫实际效用的推拒下,这平日刁蛮霸的美女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雪白内衣和香艳的短裤。
善柔忽地清醒了点,死命拉住襟口,以免春光尽□时,对方无礼之手已抚上她浑圆结实的美腿。
善柔秀眸无力地白他一眼,颤声求道:“项少龙啊!不能这样的!你连都未关好呢!”
项少龙啼笑皆非,遍抚了她一对玉腿后,爬起榻来,笑道:“我还以为大姊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竟怕一道没有关上的房门,我便顺你意思吧!”
当他重回帐内时,善柔坐了起来,狠狠瞪着他。
项少龙嘻嘻一笑,坐到她身前,膝腿交碰,俯前道:“柔柔你忘了带匕首吗?”善柔“噗哧”失笑,横了他娇媚的一眼,没好气道:“即使有刀在手又如何呢?区区一把匕首,可以阻止
你这色鬼吗?”项少龙肆无忌惮地探手过去,由襟口滑了进去,抚上她具有惊人弹性的酥胸,啧啧赞道:“你不但是一流的刺客,还是一流的天生尤物。”
善柔一对秀眸迸出情火,两手无力地按着他肩膀,娇喘道:“你放恣够了吗?”项少龙感雄风赳赳,充满征服这难驯美女的快意,反问道:“柔姊又够了吗?”善柔那还睁得开眼来,忽地回手隔衣紧抓着他作恶的大掌,喘着道:“停一停好吗?”项少龙还是首之还听到她以哀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让右手留在最战略性的要塞,才暂停活动,笑道:“那又怎样?”善柔勉力
撑起眼□,盯着他撒娇道:“人家早说过你今晚要图谋不轨了,你看现在弄得人家成什么样子?”项少龙故作惊奇道:“什么样子?当然是最诱人可爱的样子哪!”
又再揉捏不休。
善柔全无抵抗之力,随着□的动作抖颤呻吟,求道:“让人家再说几句话好吗?”项少龙得意洋洋暂止干戈,以征服者的雄姿道:“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应知接着会发生什么事吧!”
善柔娇羞不胜,垂首点头道:“就是知道,所以才想和你这大坏蛋作个商量。“善柔大嗔道:“两军交战,一方败北,除了屈服投诚外,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善柔大嗔道:“谁要投降,你只是小战得利,人家……”项少龙更感乐趣盎然,收回右手,笑道:“噢!我差点忘了你仍有土地没有被占领,京城还未失守。”
当他的手沿腿而上时,善柔羞急下回复了力气,一个翻滚,脱出他的魔爪,由身旁滚至外档榻沿处,娇笑道:“不要过来,否则我立即溜到房外去。”
项少龙毫无追赶之意,好整以暇地转身后移,靠贴墙舒服地伸展长腿,指头一勺道:“夫人乖乖的给我过来。”
衣衫不整,钗横鬓乱、春光大□的善柔□腰嗔道:“不!”
见到项少龙胸月成竹地饱餐着自的无限胜景时,又软化下来,可怜兮兮地道:“除非你答应不再侵犯人家。”
项少龙没好气道:“有这时代有那一场仗是尝到甜头时,会忽然退兵呢?善柔你已长大成人,应知今晚有些事是无可避免的了。”
善柔幽幽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认命似的移到他身旁,学他般挨墙而坐,伸展着一对美腿,出奇地柔顺道:“你该心知肚明,由人家要扮你的夫人开高自大,最不服气是像我们女儿家天生出来便是供他们淫辱斯压,动辄施虐,唉!我不懂再说了。”
项少龙心叫惭愧,原来善柔有着这时代其□女性想也不敢想的看法,伸手搂着她香肩,凑过去封上香□,温柔地让双方默享着那会使男女魂为之销的接触。
善柔情意绵绵地反应着。
□分后,项少龙把她的俏脸移向自己,看着她柔情似水的美目道:“我会尊重柔柔的想法,今晚便到此为止,你睡在我这□,我自己找地方睡觉好了。”
善柔呆了半晌,幽幽道:“你要找致致还是田家姊妹?”项少龙道:“我不想弄醒她们,不是还有间空房子吗?我就到那□好了。”
善柔有点感动道:“想不到世上有你这种男子,处处为别人设想,好吧,我们一起到那□去好了。”
项少龙愕然道:“一起去。”
善柔回复平日那刁蛮的样子,一撅小嘴道:“待会你对人家作恶完毕,立即给本姑娘滚回这□才睡觉。事后绝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也休想我会像致致般对你千依百顺,除非是我主动就你,否则再不能随便对我无礼。”
项少龙一呆道:“这是否叫掩耳盗铃呢?”这次轮到善柔发怔道:“什么是掩耳盗铃?”项少龙解释道:“偷钤的贼,自己掩上耳朵,听不到逃走寺铃摇的声音,便以为别人都听不见,不正像小姐现的行为吗?”善柔笑得弯起了蛮腰,嗔道:“那怎么同?这□并没有供人掩耳的铃声呢?”项少龙笑道:“柔姑娘似乎忘了自己懂得呻吟呢?”善柔大窘,恶兮兮地大力拉着他跨下榻去,狠声道:“来!快天亮了。”
项少龙忍俊不住捧腹狂笑道:“柔柔你忘了榻上地下,都有你盗铃的衣衫物证。”
两颗刻烈跳动着的心,在恬宁的深夜,就像铃声般使他们感到全世界的人都在聆听着,注意着,登时泛起作贼偷情的刺激滋味。
项少龙把手移上,抓紧她另一边香肩,俯头吻在她的剑痕上。
善柔那还支撑得住,发出可令任何男人心动神摇的娇吟。
项少龙顺手脱掉的她的下裳,将她拦腰抱起,往卧榻走去。
善柔两手无力地缠上他脖子,把俏脸埋在他肩头,剧烈地喘息着。
当项少龙揭登榻,她才回复了点气力,由他怀□滚下来,躲到榻靠墙的内沿去。
项少龙欲火狂升,迫了过去,探手便去脱她亵衣,想起那晚和她纠缠后,她下摆敞开,美腿毕露的迷人景像,心内便若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野火。
在善柔象微式而无丝毫实际效用的推拒下,这平日刁蛮霸的美女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雪白内衣和香艳的短裤。
善柔忽地清醒了点,死命拉住襟口,以免春光尽□时,对方无礼之手已抚上她浑圆结实的美腿。
善柔秀眸无力地白他一眼,颤声求道:“项少龙啊!不能这样的!你连都未关好呢!”
项少龙啼笑皆非,遍抚了她一对玉腿后,爬起榻来,笑道:“我还以为大姊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竟怕一道没有关上的房门,我便顺你意思吧!”
当他重回帐内时,善柔坐了起来,狠狠瞪着他。
项少龙嘻嘻一笑,坐到她身前,膝腿交碰,俯前道:“柔柔你忘了带匕首吗?”善柔“噗哧”失笑,横了他娇媚的一眼,没好气道:“即使有刀在手又如何呢?区区一把匕首,可以阻止你这色鬼吗?”项少龙肆无忌惮地探手过去,由襟口滑了进去,抚上她具有惊人弹性的酥胸,啧啧赞道:“你不但是一流的刺客,还是一流的天生尤物。”
善柔一对秀眸迸出情火,两手无力地按着他肩膀,娇喘道:“你放恣够了吗?”项少龙感雄风赳赳,充满征服这难驯美女的快意,反问道:“柔姊又够了吗?”善柔那还睁得开眼来,忽地回手隔衣紧抓着他作恶的大掌,喘着道:“停一停好吗?”项少龙还是首之还听到她以哀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让右手留在最战略性的要塞,才暂停活动,笑道:“那又怎样?”善柔勉力撑起眼□,盯着他撒娇道:“人家早说过你今晚要图谋不轨了,你看现在弄得人家成什么样子?”项少龙故作惊奇道:“什么样子?当然是最诱人可爱的样子哪!”
又再揉捏不休。
善柔全无抵抗之力,随着□的动作抖颤呻吟,求道:“让人家再说几句话好吗?”项少龙得意洋洋暂止干戈,以征服者的雄姿道:“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应知接着会发生什么事吧!”
善柔娇羞不胜,垂首点头道:“就是知道,所以才想和你这大坏蛋作个商量。“善柔大嗔道:“两军交战,一方败北,除了屈服投诚外,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善柔大嗔道:“谁要投降,你只是小战得利,人家……”项少龙更感乐趣盎然,收回右手,笑道:“噢!我差点忘了你仍有土地没有被占领,京城还未失守。”
当他的手沿腿而上时,善柔羞急下回复了力气,一个翻滚,脱出他的魔爪,由身旁滚至外档榻沿处,娇笑道:“不要过来,否则我立即溜到房外去。”
项少龙毫无追赶之意,好整以暇地转身后移,靠贴墙舒服地伸展长腿,指头一勺道:“夫人乖乖的给我过来。”
衣衫不整,钗横鬓乱、春光大□的善柔□腰嗔道:“不!”
见到项少龙胸月成竹地饱餐着自的无限胜景时,又软化下来,可怜兮兮地道:“除非你答应不再侵犯人家。”
项少龙没好气道:“有这时代有那一场仗是尝到甜头时,会忽然退兵呢?善柔你已长大成人,应知今晚有些事是无可避免的了。”
善柔幽幽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认命似的移到他身旁,学他般挨墙而坐,伸展着一对美腿,出奇地柔顺道:“你该心知肚明,由人家要扮你的夫人开高自大,最不服气是像我们女儿家天生
出来便是供他们淫辱斯压,动辄施虐,唉!我不懂再说了。”
项少龙心叫惭愧,原来善柔有着这时代其□女性想也不敢想的看法,伸手搂着她香肩,凑过去封上香□,温柔地让双方默享着那会使男女魂为之销的接触。
善柔情意绵绵地反应着。
□分后,项少龙把她的俏脸移向自己,看着她柔情似水的美目道:“我会尊重柔柔的想法,今晚便到此为止,你睡在我这□,我自己找地方睡觉好了。”
善柔呆了半晌,幽幽道:“你要找致致还是田家姊妹?”项少龙道:“我不想弄醒她们,不是还有间空房子吗?我就到那□好了。”
善柔有点感动道:“想不到世上有你这种男子,处处为别人设想,好吧,我们一起到那□去好了。”
项少龙愕然道:“一起去。”
善柔回复平日那刁蛮的样子,一撅小嘴道:“待会你对人家作恶完毕,立即给本姑娘滚回这□才睡觉。事后绝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也休想我会像致致般对你千依百顺,除非是我主动就你,否则再不能随便对我无礼。”
项少龙一呆道:“这是否叫掩耳盗铃呢?”这次轮到善柔发怔道:“什么是掩耳盗铃?”项少龙解释道:“偷钤的贼,自己掩上耳朵,听不到逃走寺铃摇的声音,便以为别人都听不见,不正像小姐现的行为吗?”善柔笑得弯起了蛮腰,嗔道:“那怎么同?这□并没有供人掩耳的铃声呢?”项少龙笑道:“柔姑娘似乎忘了自己懂得呻吟呢?”善柔大窘,恶兮兮地大力拉着他跨下榻去,狠声道:“来!快天亮了。”
项少龙忍俊不住捧腹狂笑道:“柔柔你忘了榻上地下,都有你盗铃的衣衫物证。”两颗剧跳动着的心,在恬宁的深夜,就像铃声般使他们感到全世界的人都在聆听着,注意着,登时泛起作贼偷情的刺激滋味。



第六章 各怀异心

次日清晨,刚尝禁果的善柔果然遵重言诺,若无其事地拉着赵致到花园练剑,荆俊掂记着那美丽村女,天刚亮就回牧场去了,剩下田贞田凤陪项少龙吃早膳。
乌果此时进来道:“平山侯使人传来口讯,请三爷午后时份到他的行馆去。”
项少龙心中一动,立知想他做城守的不是韩闯而是晶王后自己,否则韩闯那能这么容易约到这赵国的第夫人。
细心一想,此亦合情合理。
现在邯郸诸将,都隶属不同派系,只有他仍尚未与各大派系扯上关系,若被封城守,自然对晶王后生出知遇之心。异日孝成王归天,晶王后成为掌权的母后,他项少龙就成了她最有力的心腹大将了。
但她为何会看上自己呢?
乌果见他沉吟不语,不敢打扰,正要退下,给项少龙召回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乌果恭立禀告道:“平静多了,但街头各处仍有赵兵截查行人,孝成王又出通告,不准居民收留任何陌生人住宿,所有旅馆都有赵兵盘查。”
田贞、田凤对乌果都很有好感,见他毕恭毕敬的样子,不住偷笑,乌果每当项少龙看不见时,亦对两女挤眉弄眼,逗得两女更是开心。
项少龙忽道:“乌果!”
乌果吓了一跳,连忙应是。
项少龙道:“你给我找人通知纪才女,说我黄昏时会正式去拜会她,希望能和她一起吃晚膳。”
乌果领命去了。
赵致和善柔香汗淋漓地回来,坐到项少龙两旁,田氏姊妹忙起来侍候。
项少龙想起善柔昨晚动人的肉体、狂野的诱人美态,心中一甜道:“你们不要先洗个澡吗?
“善柔不置可否,赵致却兴高采烈道:“饿得要命哩!”又边吃边道:“柔姊今天的步法慢了很多,我也跟得上了。”
项少龙自然明白步法慢了的原因,差点把口内的馒头喷了出来。
善柔粉脸通红,狠狠在几底扭了项少龙可怜的大腿一把。
赵致先是一呆,旋则似有所悟,俏脸也红了起来,垂首默默吃着。
气氛尴尬之极。
项少龙心中好笑,在几底各模了两女一把,才拍拍肚子站了起来,道:“我也要出外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了。”
赵致“啊”一声起来道:“等等人家吧!我差点忘了师傅嘱我带你到武馆去。”
项少龙笑道:“这是否一个邀请呢?”赵致俏脸飞红,横他一眼道:“你的脚又不是长在我身上,谁管得你到那□去。”甜甜一笑,再送上媚眼,这才去了。
项少龙向低头大嚼的善柔道:“我们等姊姊来!”
善柔大嗔,一脚猛扫过来。
项少龙大笑闪开道:“好柔柔,还以为自己的脚法像昨晚般厉害,缠得我差点没命吗?”善柔气得七窍生烟,取起一个馒头照面掷来。项少龙潇□从容地一手接过,顺便咬了口,若有所思道:“怎也不够柔大姊好吃。”
在善柔疯虎般跳起来前,他早继赵致之后,溜进澡房□去。
那天早上就在武士行会度过,赵霸问起“龙善”,项少龙推说到牧场去了。
赵致指导行会□的五十多名女兵在教场操练时,赵霸把项少龙拉到一旁,亲切地道:“昨晚大王把我召进宫□,亦有起你的事。”
项少龙愕然道:“什么事?”赵霸低声道:“主要是关于你和贵仆龙善那天力挫李园的情况,我当然是赞不住口哩!”
项少王龙连忙道谢,心内却是十五十六地嘀咕着。
孝成或者尚没有那种精明能察觉出他的可疑处,但郭开却是狡猾多智的人说不定会对他们这批牧马大军生出疑心。当然孝成王可能只是想给他安排一个适合的职位,所以向这赵国的总教练作出征询。
听赵霸口气,孝成似还问了他另外一些事,待会定要教赵致打听一下。
为了众人的安危,真要好好笼络赵雅,好察郭开的诡谋,横竖赵雅曾骗过他,他骗回她,这荡女也只好认命了。
吃过午饭,项少龙把赵致留在行会,独自往韩闯处去。
邯郸的气氛大致回复平静,行人显著减少了,不时碰到巡城的士兵,见到他无不施礼致敬,比以前当禁卫官时更要威风。
韩闯行馆四周更是刁斗森严,布满赵兵,项少龙推测是晶王后比他早一步来了。
她为何如此着紧自己呢?可见她定是有所图谋,才急需一个亲信为她抓紧邯郸城的军权,而他这新来者是最适合了。
记起了席间晶王后与赵雅的不和,进一步想到若晶王合推荐其他人,赵雅定会反对,若是荐□董马痴嘛,赵雅便或会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态度了。
经通报后,韩闯到大厅迎他,先把他引进侧厅,神色凝重道:“待会小心点说话,我这王姊非常厉害,说错半句,你这城守之职便完了。”
韩闯道:“今趟我来邯郸,还另有任务,就是把敝国的七公主护送来与太子举行大婚,晶王后借口来探她,绝不会启人疑窦。”
项少龙心中恍然,此次政治婚姻,必是由晶王后一手促成,亦可见六国□,赵人与韩人特别亲近。
趁这机会,项少龙问起合从一事,韩闯苦恼地道:“还不是田单和李园借燕国的事大造文章,这两人互相勺结,对我们三晋视比秦人更危险的威胁。我和姬重都有点怀疑伦袭你和龙阳君的主使者是他们两人,既要杀死龙阳君,亦想把你除掉。”
项少龙心中懔然,事实上经赵雅提醒后,他对初时猜估偷袭者乃信陵君的人这信心已开始动摇了。虽说田单想笼络他,但那只是另一种“除掉”他项少龙的方法。在这时代了,不能用者便干脆杀掉,免得便宜了别人。
这时有人来报,晶王后可以见他了。
项少龙随着韩闯,穿过两重天井,经过一个大花园,在内轩□见到这赵国的第一夫人。
施礼后,晶王后向韩闯打了个眼色,后者和婢仆侍卫,全退了出去,剩下两人对几而坐。
华裳美饰衬托下,这一国之后更是雍容华贵,艳色照人。
项少龙暗拿她与平原夫人比较,确是各擅胜场,难分轩轾。
晶王后目光灼灼打量着他,淡淡道:“董先生知否本后今天为何约见你吗?”听她语气,项少龙更肯定看上他的是她本人,而非韩闯,后者只奉命穿针引线吧了,恭敬答道:“韩侯说过了,晶王后知遇之恩,鄙人日后纵使肝脑涂地,也定要回报。”
晶王后丝毫不为他的明示忠诚所动,冷然道:“本后看得起你,是有两个原因,先生想知道吗?”项少龙愕然抬头,暗忖难道这独守宫禁的美妇看上了他的“男色”?
晶王后美目深注地瞧着他,缓缓道:“第一个原因,就是因田单也很看得起你,所以你董匡绝不应差到那□去。”
项少龙露出恍然之色,同时好奇心大起,问道:“敢问晶王后另一个原因是什么呢?”晶王后轻轻一叹道:“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也像你般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只可惜时机不巧,他永远也不能为我所用。”
项少龙心中一震,自然知她说的人,正是自己。
晶王后见他沉吟无语,讶道:“先生不想知那人是谁吗?”晶王后对他的善解人意满意地微微点头,语气转冷道:“你和赵穆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他竟千方百计把已送出的田氏姊妹设法转赠与你呢?”项少龙知道此刻绝不可有丝毫犹豫,也不能像答赵雅般答她。耸肩道:“巨鹿侯由鄙人进京开始便恩宠有加,至于是什么原因,鄙人便不知道了。”
晶王后瞪了他顷刻后,沉声道:“由今天开始,董匡你只能对大王和本后尽忠,否则便会横祸临身,莫怪本后没有提醍你。以先生的才智,不用本后明言,也该明白是什么一回事吧!
“项少龙暗叫厉害,这女伐把孝成王抬了出来与她并列,真真假假,确教他难以分辨。
她一方面利用赵穆,但同时亦防赵穆。
晶王后又道:“巨鹿侯有没有和说过什么特别重要的话?”项少龙思索半晌,道:“巨鹿侯似乎很不欢喜李园,常问我有什么对付他的方法,其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晶王后满意地点头,改变话题道:“赵雅是否常来缠你呢?她长得不美吗?为何你总是对她若即若离。”
项少龙知她是借问此等私事,来测试自己的忠诚,闷哼道:“鄙人不欢喜朝三暮四的女人。
“晶王后笑道:“本后很欢喜你这种率直的性格,但若你想登上城守之位,便必须与赵雅虚委蛇,这就算作本后对你的第一个吩咐吧!”
项少龙故作为难之色,歉然道:“请恕董某粗人一个,实很难蓄意去诓骗别人。晶王后若是命鄙人赴战场与敌决一生死,鄙人绝不会皱半点眉头。”
这叫以退为进,若他为了城守之位,完全违背了一向的作风,反会教这毒辣无情的女人看不起他了。
果然晶王后丝毫不以为忤,娇笑道:“我早知董先生不是这种人哩。不过荡妇更易使男人动心;本后也不是迫先生去骗她,只是要你向她略显男性风流本色,便当她是个送上门来的歌姬好了。
项少龙见她媚态毕露,心中一荡,故意逗她地微笑道:“这也是道理,不过我自家知自家事,凡是和鄙人欢好过的女人,事后都难以离开鄙人呢。”
晶王后本是狠狠瞪视着他,旋则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大有深意地横他一眼道:“为何你们男人说起对女人的本领,总爱自夸自赞,教人怎晓得谁才是有真材实料呢?”项少龙很想说既有怀疑,何妨一试,不过终不敢说出口,哑然失笑道:“听晶王后一说,才知原来其他男人也是爱如此自夸的。”
晶王后忽然俏脸飞红,知道说漏了口,这岂非明着告诉对方,自己和很多男人有过一手吗?
项少龙蓦地想起近水楼台的成胥,这个忘恩背义的小子,说不定亦是借晶王后的关系扶摇直上,但为何晶王后不保他续代城守,反选上了自己呢?旋又恍然,若这有野心的女人于朝廷内外都有她的人,自然是更易操纵政局了。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
晶王后站了起来,脸容回复那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冷然道:“我走了!此事你绝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本后绝不饶你。”
项少龙心中大骂,表面当然做足逢迎工夫,直至把她恭送出门外,才松了一口气。
向韩闯告辞时,韩闯大作老朋友状,坚持要找天和他到官妓所趁热闹,这才放他离去。
项少龙□着无事,早点往找纪嫣然,隔远便看到田单的车队浩浩荡荡进纪嫣然寄居的刘府,吓得掉头便走,先回府去。
善柔和田氏姊妹都不住,问起来才知善柔要去逛街,拉着她姊妹去了。乌果陪他来到寝室门前,低声询问道:“乐乘的首级已运至牧场,大爷问三爷如何处置。”
项少龙道:“请大哥看着办吧!过几天风声没有那么紧时,便把这奸贼人头送返咸阳给吕相,再由他交给姬后。并着他们至紧要不可□出消息,否则谁都知道乐乘是我们杀的了。”
乌果领命去了。
项少龙回房倒头睡足两个时辰,才再匆赶往刘府去,善柔等这时仍未回来。
日落西山,由于居民没事的都不敢出门,市容更见惨淡。
项少龙大兴感触,暗忖其实这都是孝成王这昏君一手造成的。
不过这更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否则休想有小盘这个未来的秦始皇出现。
唉!
这或者就是邹衍所说的天命了。
到了刘府,纪嫣然正苦候着他,使人把他直接领到小楼见面,邹衍也在那□,三人相对,自有一番欢喜。
纪嫣然预备了一席精美的酒菜,三人围几坐下时,这俏佳人为两人亲自斟酒,对饮一杯后,她才怨道:“到今天才有你的讯息,累人想得多了几条自发呢。”
邹衍哈哈笑道:“你的秀发若真是这样不争气,我便代表天下男人罚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项少龙向纪嫣然陪罪后,再向美人儿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挥退了服侍的两个侍人。
项少龙压低声音道:“果然是你们做的,真厉害,二百多人刹那间非死即伤,不但震动全城,连田单李园等亦惊骇莫明,疑神疑鬼。”
邹衍皱眉道:“不过这一来也暴露了你们的行藏,刚才田单来拜访嫣然,说起此事时,他便表示怀疑是项少龙做的。”
项少龙心中微懔,知道纵可骗过孝成王和赵穆,却绝骗不过这一代枭雄,幸好他还有滕翼这着暗棋,足以惑他耳目,点头道:“他来找嫣然还有什么目的?”纪嫣然关切他安危,没有答他,反道:“怎办才好呢?若他真个怀疑上你们?”项少龙笑道:“不用担心,现在邯郸城内人人互相猜疑,孝成王等便怀疑是田单和赵穆联手干的,而且我尚有布置,足可使敌人疲于奔命,草木皆兵。”
邹衍笑道:“草木皆兵?这句形容对邯郸确是非常贴切。我和嫣然也研究过乐乘被杀一事,还以为非你下手,一来因你们人手太少,二来均认为你不会在活擒赵穆前,会来这么打草惊蛇的一手。”
纪嫣然关心则乱,怨道:“少龙!你太鲁莽了。”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是经过再三思量,才有此一着。趁着力战受伤的当儿,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才付诸行动。”接着说出了不杀乐乘不可的原因,与随之而来的后果。
同时道:“若有人事后调查,会发觉当时我府内只有百多人,头号手下龙善又不在城内,谁会相信我们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来。而翌晨这批人又完好无恙地出城返回牧场,更令人想不到他们是袭乐乘的人。”
纪邹两人不能置信地瞪着他。以百多人对付二百多人,竟能不损一兵一卒,此事谁会相信。
只是此点,就算精明如田单,亦不应怀疑到他们身上了。
纪嫣然松了一口气,再为他添酒道:“你这人总是能人所不能,教人吃惊。唉!一天不见你,嫣然也觉日子难过哩!”
项少龙歉然道:“可是今天我来找嫣然,却是要你和我分开一段时间,先一步回咸阳去。”
纪嫣然纤手一震,酒斟到几上去,色变道:“怎也不能答应你的了,此事没有商量,什么理由都不听。”
项少龙求救的望向邹衍,这大哲学家亦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纪嫣然为邹衍的酒□注满酒后,甜甜浅笑道:“不讲理一次也是没法子了。”
邹衍帮口道:“少龙为何想我们先到咸阳去呢?”纪嫣然夹了一箸菜肴放往邹衍碗内,微嗔道:“以后再不准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
项少龙投降道:“好了!我就打消此意吧!才女满意了吗?”纪嫣然深情地瞥他一眼,会说话的美眸似在说“算你啦!”的样子。
项少龙惟有与邹衍对视苦笑。
后者道:“邯郸非是久留之地,你有什么新计划呢?”项少龙道:“若真能登上城守之位,很多事都可迎刃而解,否则只好用计谋把赵穆骗到牧场去,强行将他擒回咸阳。”
纪嫣然道:“先不说赵穆是否有胆量离城,就算肯离城,没有一二千人护行,他也绝不会踏出城门半步,且会步步为营,所以这只是下下之策。”
项少龙冷哼道:“现在我正与时竞赛着,问题是赵人正在等待我不存在的亲族和牲口到达邯郸的一天。所似我定须在短期内迫赵穆谋反,他若变得孤立无援,还不是任我鱼肉,现在最大的难题仍是时间。”
两人均为他感到烦恼。
项少龙想起田单,再问道:“田单来访是为了什么呢?”纪嫣然俏脸微红道:“还有什么好事,他正式向人家提出邀请,要嫣然到齐国作客。”
项少龙暗忖田单倒直截了当,道:“嫣然怎样答他?”纪嫣然道:“我告诉他要考虑几天。因我要问过你才回覆他。”
项少龙沉吟片晌,道:“你和我的关系,看来只有龙阳君一人猜到,此情况对我们大大有利。虽仍未知偷袭龙阳君的人是谁,却间接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解去了龙阳君派人监视你的威胁。”
纪嫣然欣然道:“人家不管了,今晚定要去找你,因人家有很多心事想和你说话呢!”
项少龙奇道:“什么心事?现在不可以说吗?”邹衍笑道:“要不要老夫避开一会?”纪嫣然霞烧玉颊,狠狠在几下跺了项少龙一脚,羞嗔道:“邹先生也在笑人家。”
项少龙心中恍然,明白所谓心事只是说给邹衍听的堂皇之词,其实是捺不住春思,要来和他倒凤颠鸾。
项少龙看看时间也差不多,笑道:“那今晚董某人便恭候纪小姐芳驾,噢!你们佑否乐乘的葬礼何时举行。”
两人均大摇其头。
他沉吟片晌,问起李园的情况。
纪嫣然道:“他每天都来串人家门子,听他口气,这一轮他和郭纵过从甚密,看来郭纵把女儿嫁他的事已成定局。”
项少龙为郭秀儿这可爱美女的未来命运叹了一口气后,告辞离去。
有很多事目前急也急不来,惟有看看城守之位会否落到他身上了。



第七章 一着之差

项少龙才踏进府门,乌果便接着他道:“雅夫人来了,我想请她到东轩等你,她却坚持要到内堂去,她的脸色很难看呢!”
他早看到广场上赵雅的座驾和赵大等随从,门外还有队赵兵,听到乌果对赵雅的形容,暗呼不妙,道:“柔夫人和致姑娘呢?”乌果道:“她们回家去探望正叔,今晚不会回来了。”
项少龙皱眉道:“她们有没有碰上头?”乌果道:“柔夫人亲自接待她,致姑娘则躲了起来。”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迳自举步往内堂走去。才跨入门槛,凭几独坐的雅夫人抬起俏脸往他望来,容色苍白。
项少龙到她身旁坐下,小心道:“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赵雅冷冷道:“董匡!你究竟有没有派人拦截项少龙?”项少龙着实地吓了一跳,故作不悦道:“夫人何出此言,我董匡难道是轻诺寡信的人吗?”赵雅道:“那为何我们接到消息,项少龙扮作行脚商人,出现在邯郸东面三十里的一条小村庄处,还与当地的守军发生过激战呢?”项少龙放下心来,滕翼终于出手了,关心地问道:“那有没有捉到项少龙龙呢?”赵雅摇头道:“荒山野岭,谁能拿得他住呢!”
项少龙奇道:“既是如此,那夫人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赵雅微微一怔,垂首凄然道:“我也不知道,或者是怕他知道自己行藏败露,再不会到邯郸来了。”
项少龙明白她心情矛盾,既不想他来但又希望他来,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天晚上我的手下便截住他了,还告诉他我们是奉夫人之命去警告他,至于他为何仍会来到离邯郸这么近的地方,就非我所能明白了,我刚刚才收到息这消息,故未能通知夫人吧了!”
赵雅怀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骗我吧?”项少龙故作愤然道:“你在这□稍候片刻,我去拿证物给你过目,然后再把你轰出府门,永远不再见你。”
在她说话前,溜回寝室去,取了一枝飞针,又顺便占了田贞田凤两姊妹一番手足便宜后,才回到厅内,把飞针放在雅夫人前面的几上去。
灯火映照下,钢针闪闪生光。
赵雅伸出纤指,指尖轻触针身,情泪夺眶眼而出,颤声道:“天啊!你们真的找到了项少龙,他……他有什么话说?”项少龙以衣袖为她抹掉泪珠,道:“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当我的人问他要证物时,他由挂满飞针的腰囊找了一根出来,接着就离开了。想不到现仍未走,真有胆识。”
赵雅这时再无怀疑,咬着下□,好一会后轻轻道:“董匡你可否再为赵雅做一件事。”
项少龙奇道:“什么事呢?嘿!我差点忘了要把你轰走,你还厚颜来求我做这做那。”
赵雅连他半句话都没听进耳内去,以哀求的语气低声道:“立即带我去赶上他好吗?”项少龙失声道:“这怎么可能呢!”
赵雅如梦般,娇躯剧震,转身扑入他怀□,“哗!”一声痛器起来。
项少龙满怀软玉温香,也感凄然;暗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赵雅器出心中凄苦,回复了点冷静,只是香肩仍不住抽搐着,默默流泪,累得项少龙胸前湿了一大片。正暗叹不知如何收拾善后时,她倏地平静下来。
器泣收止顷刻后,赵雅坐直娇躯,垂着螓首任由项少龙为她拭掉泪渍。
项少龙喟然道:“夫人前世定是久了那项少龙很多眼泪,所以今世要还个够本。”
赵雅绽出一丝苦笑,摇首不语,神情异常。
看着她哭肿了的秀眸,项少龙叹道:“根本没有人可代替项少龙在你心中的位置,夫人不要再骗自己和我老董了。”
赵雅歉然地伸手摸上项少龙湿透了的襟头,俏目射出灼热无比的神色,咬着樱唇道:“我想试试看,董匡,现在我很需要男人,可否抱赵雅到房□去。”
项少龙心中叫苦,若他于这时再拒绝赵雅,实在于理不合,而且亦有点不想令她脆弱的心再备受打击和伤害。
况且为了城守之位,也不宜得罪她。
但纪嫣然待会定来找他,应付完赵雅后,那还有余力忍藉这俏佳人呢?
赵雅俏面燃烧起来,微嗔道:“你还犹豫什么呢?”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心神却回到二十一世纪曾看过色情片,凭记忆搜索所有片段,参考各种花式,看看可有特别精彩的,否则若仍沿用惯常那一套,定瞒不过这曾和自己欢好过无数次而经验丰富的荡女。
赵雅不知为何,激动得不住抖颤,似乎只是给这壮健若项少龙的男人抱着,又不须有任何动作,已春情澎湃,难以自禁。
项少龙以丑妇终须见翁姑的心情,踏进房内,掩上房内,把她横陈榻上。
赵雅望着他,脸红似火,不住喘息,那放浪的样儿,诱人玉至极点。
项少龙卓立榻旁,心中忽地觉得有点不妥当,一时却想不起是什么事。”
赵雅柔声道:“董郎为何还不上来?”项少龙临阵迟疑,故意打岔道:“这几天李园还有来找夫人吗?”项少龙不悦道:“先答我的问题。”
赵雅闭上美目,轻轻道:“答案是没有。这几天我都避到了宫内去,什么人都没有见,心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董马痴,另一个你也是谁了。”
项少龙坐到榻旁,猛咬牙龈,毅然为她宽衣解带,低声道:“李园在榻上比之项少龙如何呢?”赵雅睁开美白,苦恼地道:“不要问这种令人难堪的问题好吗?噢……”项少龙在她酥胸
温柔地摩挲着,柔声道:“我想知道!”
赵雅被他摸得浑身发颤,扭动着呻吟道:“没有人及得上项少龙,他是天生出来最懂爱惜女人的男人,啊!董匡!求你要再折磨赵雅了,好吗?”随着项少龙的动作,赵雅终于身无寸缕,在项少龙带点报复意味的挑逃和爱抚下娇柔得只懂无力地扭动、喘息和呻吟着。
项少龙把她逗弄了个够后,跨上身去。
赵雅的反应激烈得近乎疯狂,事后两人均疲倦欲死。项少龙虽心悬纪嫣然,但一时实无法爬出房门去,幸好虽是荒唐了足有一个时辰,但时间尚早,希望她尚未来就好了。
榻上的赵雅,确是男人无与伦比的恩物,又懂讨好男人,比她美的女人不是没有,但比她更狂放娇痴的女人却没有几个。
赵雅忽然把他缠个结实,当项少龙还骇然以为她想再来一个合时,这美女凑到他耳旁道:“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得纵然立刻死了也无悔!”
项少龙叹道:“我比之项少龙又如何呢?”赵雅的香吻两点般落到他脸上,以令他心颤的眼神深注着他道:“你是指以前的项少龙吗?
“项少龙立时遍体生寒,全身发麻,硬着头皮道:“夫人何出此言?”赵雅一个翻身,把他压在动人的肉体下,香吻再次□下,热泪泉涌而出,凄然道:“少龙你不用骗我了!今天你忘
了涂上香粉,身上的药味又不浓重,人家刚才伏在你怀□时,便把你认了出来,所以才要和你合体交欢。好作证实,唉!少龙啊!你虽有通天之能,但在榻上又怎瞒得过人家呢?天啊!世上竟有这么精美的面具,骗得雅儿苦透了。”探手便来抓他的面具。
项少龙颓然任由她解开面具,露出真面目,赵雅的泪水珍珠串舨滴在他脸肤上,悲喜交集,泣不成声。
项少龙心中暗叹,爱抚着她迷人的香背,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体下,深深望进她眼内去,苦笑道:“田单批评得好,我项少龙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见到你为我那样凄凉无告,不顾一切
的样儿,早抛开往事,否则你怎能投怀送抱,拆穿了我的西洋镜呢?”项少龙暗骂自己糊涂,这时代那来西洋镜,含糊道:“总之是给你拆穿了。”
这时刻赵雅那会深究,狂喜道:“天啊!你真的原谅了雅儿吗?少龙!求你吻吻人家啊!”
项少龙暗忖此时想不讨好她也不行了,低头重重封上她的香□。
赵雅狂野地反应着,不知由那□来的力气,肢体缠得他差点透不过气来,陷进歇斯底里的状态中。
缠绵良久,项少龙的大嘴才能脱身。
赵雅意乱情迷,喘息着道:“少龙!唤我的名字好吗?雅儿自从干了大大对不起你的蠢事后,从没有一刻快乐过,苦透惨透了。”
项少龙暗忖你和齐雨、韩闯和李园在一起时难道一点也不快乐吗?心虽有此想,却说不出口来。
赵雅见他神色,已明白他的心意,幽幽道:“雅儿知错了,由今晚此刻开始,假若赵雅还敢做出任何背叛项少龙的行为,教赵雅受尽人间惨刑而亡。”
项少龙也不知是何滋味,凑到她耳旁低唤道:“雅儿!雅儿!”
这两句登时惹起另一场风暴,再云收雨歇时,赵雅伏在项少龙身旁,侧头望着他道:“你真厉害,只凭百多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杀死了乐乘,弄得我们疑神疑鬼。”
项少龙舒服地伸展着仰卧的身体,伸手在她丰臀重重打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再摩挲着道:“你们曾怀疑过我吗?”赵雅叹道:“当然有啦!不过你的手下次晨便精神抖搂地离城而去,又没有半个受伤的人,使我们疑心尽释,唉!再有谁人斗得过你呢?”接着低声道:“人家可求你一件事吗?”项少龙不悦道:“你是否又要和我作交易呢?”赵雅惶然道:“不!雅儿不敢,只是求你。”
项少龙冷然道:“说吧!”
赵雅像受惊的小鸟般靠过来,把俏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楚楚可怜地道:“求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人家说话好吗?那会使雅儿害怕你会再次拾弃我的。当日雅儿肯答应王兄来对付你,是有个不可以伤害你的协议,否则雅儿死也不会出卖你的。”
项少龙脸容稍霁,皱眉道:“你还未说出要求。”
赵雅勉强压下惶恐的情绪,战战兢兢道:“妮夫人之死,实是赵穆一手促成,王兄事后非常内疚,但米已成炊,那亦是他疏远赵穆的主因。自乌家和你到了秦国后,他整个人像老了十多年,且病痛缠身,老天早在折磨着他了。”
项少龙哂道:“他似乎全忘掉了自己的女儿。”
赵雅一震道:“你真不肯放过他吗?”项少龙清醒过来,回复理智,压下逼迫赵雅在他和孝成王间选择其一的不智冲动,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就看在你份上,我不再和他计较了。”跟孝成王计较,已是秦始皇的事了。
赵雅大喜道:“少龙你真好,不命令吧!你要人家为你干什么都可以。”
项少龙暗想这就叫因祸得福了,有了赵雅作臂助,何愁大事不成。
赵雅那敢开罪□,不住点头。
项少龙挂着纪嫣然,正要溜出去时,赵雅欣然道:“事不宜迟,现在雅儿立刻去见王兄,这城守之位可包在我身上。唯一会反对的人只是郭开,他早有心中的人选。”
项少龙见她这么卖力,今晚又不再缠他,喜出望外,亲自为她穿衣着服,弄了一大轮后,把她送出府门。
看着她的车队远去后,掉头返回府内时,乌果迎过来道:“纪才女刚到,嘿!三爷真厉害,换了我便应付不来了。”
项少龙心中苦笑,今晚也不知如何向纪嫣然交差了?
项少龙醒来时,早日上三竿,还是给善柔弄醒的,只觉浑身乏力,不由暗自警惕,如此下去,铁打的身上也捱不住。
善柔一脸娇嗔,捏着他鼻子道:“看你成什么样子,睡极也不够,管少你一晚也不成。”
项少龙坐起榻沿,伸手搂着她蛮腰笑道:“昨晚若有你在,我想爬起来都不行呢!”
善柔脱身开去,跺足道:“你不守承诺,又与赵雅鬼混,人家恨死你了。”
项少龙愕然道:“乌果告诉你的吗?”善柔绷着俏脸道:“他敢不说吗?赵雅跟着还有纪嫣然,也不顾自己的身体。”
项少龙站起来做了几个舒筋活络的动作,笑道:“柔柔陪我去练剑好吗?”善柔那曾见过二十一世纪的柔软体操,惊异道:“你的练功方法从那□学来的?”项少龙笑着指了指脑袋,问道:“你的妹子呢?”善柔道:“回武士行馆去了,她是教头来的嘛!”
时田氏姊妹走进房来,喜道:“董爷终于醒了。”
项少龙心叫惭忽,梳洗更衣后,拉着善柔到园中练剑。
正“劈劈啪啪”对打着时,滕翼雄壮的笑声在一旁响了起来。
项少龙大喜,着乌果代替了自己陪善柔,回内堂与滕翼共进早膳,同时把这几天的发展毫无遗漏地和盘托出。
滕翼听到他终被赵雅识破身份时,哑口笑道:“我早预计到有这情况,三弟人又心软,对这荡女更是余未了。不过这事对我们实有百利而无一害,便让她将功赎罪好了。不过你最好着赵大切监视她,一有不妥,我们立即逃走。”
项少龙见滕翼没有怪责他,放下心事道:“既有赵雅之助,我们索性大干一场,首先就是要破坏六国今次的合从之势,说不定可以乘机狠狠挫折一下田单和李园。”
滕翼讶道:“你不是对田单有点好感吗?”项少龙给他看穿心事,老脸一红道:“初时我还肯定偷袭我们的人是信陵君,但现在愈想愈不像,极可能真是李园和田单合谋干出来的好事,
意图破坏三晋合一。待会我去探访龙阳君,打听他的口气。唉!我很易便会信任人和为人所惑呢!”
滕翼同意道:“这是你的优点,也是缺点。”
乌果这寺来报,雅夫人来了。
项滕两人对望一眼,均想到她定是有好消息带来了。



第八章 杀机四伏

赵雅像脱胎换骨般,完全没有了那股凄怨郁郁的神态,回复了往昔黠慧风流的俏样儿,神采飞扬,笑靥如花,美目盼兮,明艳照人。看得项滕两人眼一亮,难以相信。
她隔远便施礼,娇呼道:“董爷龙爷两位贵体安康,赵雅专程前来拜晤。”
项滕两人脸脸相觑时,这美女像她跟项少龙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在小几一旁□娜多姿地坐了下来,向两人甜甜一笑道:“依董爷吩咐,小女子幸不辱命,不知可否将功抵过。”
项少龙失笑道:“请先自行报上,看你立了此怎么样的功劳。”
赵雅巧笑倩兮的横了他风韵迷人的一眼,傲然道:“大小功劳各有其二,且让小女子一一道来。”
滕翼笑着为她奉上香茗,叹道:“第一功自然是造就了一个董城守出来,对吗?只这一功,便足抵过。”
赵雅眉花眼笑道:“有龙大哥爱惜,赵雅对未来的担忧一扫而尽了!”
项少龙心中涌起无限欣慰,宽恕确比仇恨更令人愉快和感到生命的意趣。眼前□赵雅比对起此前的样子,确有天堂地狱之别,含笑道:“快报上其他功劳,看可值得我董马痴更多予恩宠。”
赵雅俏脸闪亮光,喜孜孜道:“人家已说服王兄,把李牧调回京师,对付赵穆的奸党,这可否算另一大功呢?”滕翼猛地伸出手来一拍小几,低声道:“如此一来大事已定,那到赵穆不立即作反。”
项少龙伸手和他紧握着。
当赵雅把纤美的玉手参加了这三手的联盟时,项少龙笑道:“如此大功,足可使董某人患上了失忆症,忘了雅儿曾和别的男人鬼混了。”
赵雅“啊!”地娇呼一声,又羞又喜又不依的白了他一眼。
三人收回手后,赵雅道:“那女人果然在王兄前推荐过董爷,王兄还来问人家意见,妾身遂痛陈利害,顺带立了另一功劳。”
项滕两人讶然望向她。
赵雅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得意洋洋道:“人家对王兄说:若能以那马痴作作城守,因他不隶属任何军方派系,赵穆定会加以笼络,那时董马痴便可将计就计,打入赵穆的阵营,尽悉奸党虚实,说不定可得到他谋反的凭据,那时李牧回来,便可将奸党一网打尽了。”
滕项两人大喜,同声赞叹。
此着确是妙不可言,可使他们立即作出各种布置和进行计划。
赵雅认真道:“忘了我是滕翼吗?唤我作二哥吧!”
赵雅显然在高涨至极□情绪□,甜甜的叫了声二哥。
项少龙警告道:“雅儿你若以现在样子去见人,那等若在脸上写着我项少龙回来了。”
赵雅飞他一个媚眼道:“董爷不用担心,本夫人自有分寸的了。”
滕翼忽地低喝道:“大姨子何不出来一叙。”
项少龙早知她在旁偷听,赵雅却吓了一跳,往后廊望去。
善柔换过贵妇式的常服,千娇百媚地走了出来,但俏脸却绷紧着,显是不高兴项少龙与赵雅重修旧好。
赵雅的脸色亦不自然起来。
善柔木无表情并示威地故意坐到项少龙身旁。
滕翼忙向项少龙打个眼色,后者早胸有成竹,微笑向赵雅道:“有了雅儿这妙计,假设我真的找到赵穆与田单合谋的证据,雅儿认为你王兄敢否对付田单呢?”善柔“啊”一声叫了起来,精神大振,看着赵雅。
赵雅乃挑通眼眉的精灵美女,除了项少龙这命中克星外,善柔那是她对手,故意卖个关子道:“这事到时再看吧!若计策得宜,什么不可能的事,也可以变成可能的。”
善柔登时落在下风,在几底狠狠扭了项少龙一把,要他为她说项。
滕翼先一步道:“齐国怎也比赵国强,今赵田单亦非孤身来邯郸,过万精兵布于城外,我看你王兄只好忍下这口气了。”
赵雅道:“齐国的中兴,是因田单而来,此人若去,齐国有何足惧,不过那过万齐兵,又有旦楚这等绝代名将统率,确非易与,现在随侍田单身旁的全是能以一百的好手,纵使以你们的实力,恐亦难以讨好。”
善柔冷哼道:“只要能制造出一种形势,迫得田单要仓皇逃返齐国,我们便有机可乘了。”
项少龙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现在先是要找到可令孝成王信服田单确与赵穆合谋的罪证,其他的应迟一步才想办法。”
善柔喜道:“你这回可不准骗人呢!”
项少龙苦笑道:“你最好对雅夫人尊敬点,否则她怎肯为你尽心力。”
赵雅趁机道:“董爷怎可这样说柔夫人,她对人家是很尊重的!”
善柔俏脸一红,唯唯诺诺含混过去。
项少龙想起乐乘,趁机问起他的葬体。
赵雅不屑地道:“鲁公秘录现在是否落在郭纵手上。”
赵雅傲然道:“当然不是呢!秘录现在宫□雅身的夫人府内,由小昭她们日夜赶功,复制多一份出来,完成后才会把副本逐一交给郭纵,但仍要看情况的发展,若郭纵决意离赵,他不但拿不到鲁公秘录,还要死无葬身之地。”
项少龙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见不到小昭这群可爱的美婢,同时也知道李园追求赵雅,非只是向他报复那么简单,实是另有图谋,不禁暗责自己思想不够精密周到。向赵雅道:“你要小心点,田单李园等无不想把秘录□弄手上,说不定信陵君也派了人来抢回秘录。他对你恨意甚深,唔!我要派些人贴身保护你才成。”
善柔道:“不若由我们姊妹保护夫人吧!”
项少龙不悦道:“你是想找机会行刺田单吧!”
善柔气道:“我善柔是那么不为大局着想的人吗?真是不识好人心。”
见到三人无不以怀疑的目光瞪着她时,善柔可爱地耸肩道:“不信就算了。”
项少龙站起来道:“趁我尚未当上城守前,先去找龙阳君探个口风。唉!我复元了都不去问候他,实在说不过去。”
善柔冷冷道:“不要给他迷倒了。”
项少龙打了个寒噤,狠狠瞪了她一眼。
善柔掩偷笑时,赵雅盈盈而起道:“雅儿也要走了,就让人家顺便送你一程吧!”
龙阳君坐在大厅的一端,席上加□了厚毛毡,后靠软枕,以一张绣上了美丽图案的薄被盖着双腿,有点儿“花容惨淡”地看着项少龙由家将引领进来,柔声道:“请恕本君不便施礼,董兄亦不用多礼,请坐到奴家身边来。”
项少龙眼光落到侍候他的四名年轻男仆上,他们都长得出奇地清秀俊俏,充满脂粉味儿。
龙阳君笑道:“董兄不用怪,他们都是出色的美女,只不过穿上男装吧了!”
项少龙心中大奇,难道龙阳君也爱女色吗?这可是“千古奇闻”了。
坐好后,接过香茗,那四个男装美女和十多名亲卫默默退出厅外。
龙阳君眼神深注地瞧了项少龙一会后,眼□射出感激的神色,轻轻道:“董兄救了奴家一命,奴家应怎样谢你呢?”项少龙暗忖你唯一谢我的方法,就是千万莫要用你“那种心意”来报恩。口上却道:“董某只是为己及人,何足挂齿?君上好了点吗?”龙阳君眼中寒芒一闪,冷哼道:“他们还要不了我的命。”
项少龙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究竟是谁指使的,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老董绝不会放过害我的人。”
龙阳君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项少龙不悦道:“君上是否有事瞒着我,那天在峡口诈我们入去的是谁?”龙阳君睁开眼来,淡淡道:“那人叫夏月,赵人早找到他,只不过给人割断了喉咙,再不能说出任何说话了。”
项少龙一怔道:“好狠辣,竟干脆杀人灭口。”
龙阳君冷笑道:“杀了他也没有用,此人本是齐人,投靠了我只有两年,本君见他剑法不错,人又似乎忠诚可靠,想不到竟是田单派来的奸细。”
项少龙一震道:“真是田单主使的。”
龙阳君闷哼道:“本君早便奇怪田单为何会亲来邯郸,现在终明白了,他根本对合全无诚意,只是希望趁秦政未稳,一举吞掉我们三晋,他对赵人更是不安好心,想趁李牧到了边疆,廉颇仍在攻打燕都的有利时刻,进行赵的阴谋。说不定他的大军已分散秘密潜进赵境,甚至以各种身份,躲在城□,准备□应外合呢。”
项少龙从没有把田单的问题想至这么严重的地步,大吃一惊道:“君上已把这推断告诉了赵王吗?”龙阳君摇头道:“事关重大,我又没有凭据,怎可随便说出口来。过几天我身体复元后,立刻返回大梁,以免成了被殃及池鱼,董兄若肯和本君一道离去,本君自有妥善安排。”
项少龙奇道:“君上难道坐看赵国给田单灭了吗?”龙阳君嘴角露出一丝阴寒的笑意,平静地道:“那有这般容易呢?董兄尚未答本君的问题。
“项少龙摇头道:“君上的好意董某心领了,因我的族人和牲口均在来此途中,我怎能说走便走;何况董某始终是赵人,怎能看着赵国落入田单之手。而且这个仇我必定要报的。”
龙阳君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田单现在的实力太强了,恐怕你们大王亦奈何他不得。经项少龙一役后,邯郸守兵只在三万人间,大半还是老弱之途兵,李牧廉颇又远水不能救近火。
董兄若想躲过灭族之祸,只有到大梁一途。除非你现在立即向田单附降,否则他定不会放过你,没有人比他更心狠手辣了。”
项少龙被他说得心生寒意,暗想自己确有点低估了田单。幸还有赵穆这只棋子,否则死了都未知是何事。站起来道:“君上好好休息吧!”
龙阳君知无法说服他,叹了一口气,闭目再不说话。
项少龙默立片晌,告辞走了。
街上阳光漫天,但项少龙却像浸在冰水□。
街头宁静如昔,但他却涌起了危机重重,杀气四伏的可怕感觉。
与龙阳君一席话后,项少龙茅塞顿开,想到很多以前没有想过的可能性,勾画出一幅完整的图画来。
田单是个充满扩张野心的机会主义者,准确地把握了战国目下的形势,乘虚而入,希望首先吞并赵国。
乌家堡一役后,邯郸守军伤亡惨重,根本没有壮丁补充,只能以老弱及妇女充数。
赵国军方的两大支柱,廉颇正与燕人交战,李牧则要应付寇边的匈奴,无暇分身。故国都空虚,田单遂借到来商量合从为名,带来一支虽只万许人,却能威胁赵国存亡的精兵。
当然!这万许人并不足够亡赵,龙阳君猜测田单另有大军潜入赵境,项少龙却不大相信,因为这只会打草惊蛇。而龙阳君有此想法,只是因他尚不明白田单和赵穆的关系。
通过赵穆,他将可操控赵政。
孝成王一死,晶王后自然成了赵国的幕后操纵者,那时就可用卑鄙手段兵不血刃地害死李牧和廉颇这两名大将。
两人一去,赵国还不是田单的囊中物吗?
至于袭杀龙阳君一事,则是出于外交上的考虑。
其他五国,必不会坐看齐人扩大势力,并吞赵国。所以田单必须争取他们的支持。
燕韩可以不理,前者正与赵人开战,后者过于积弱,几乎是每战必输的长败军。
剩下的只有魏楚二国有干预能力。
魏赵□齿相依,势不会同意赵人的土地变成了齐人的国土。
楚国却是另一回事了。魏国乃楚人北上的最大障碍,一天没能收拾魏国,楚国便难以进军中原。于是田单以此与李园作交换条件,由齐楚分别并吞赵魏两国。
所以才有偷袭龙阳君之举,将他项少龙列入袭杀的对象,自然是李园的主意。
可是给他破坏了,使田李两人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而更使田单乱了阵脚是乐乘的被杀,原本天衣无缝的倾覆大计,立即受到致命的打击。因为田单终对公然攻打赵国有上很深的顾忌,那是三晋的其他魏韩两国绝不容许的事。
现在田单只能靠赵穆操控赵国,除掉子廉两名大将,其他都是下下之策。
在这种情况下,若他项少龙登上城守之位,便变成了整个核心斗争和关键的人物了。
滕翼翼听完他的分析后,摇头叹道:“这就是所谓合从了,真教人不胜悲叹。”
项少龙苦笑道:“我们今次来邯郸原是要报复,但这样发展下去,为公为私,都先要设法破坏田单和李园的阴谋。难怪赵穆这么有把□控制晶王后,全因有田单直接的支持。”
两人又谈了一会,项少龙回房稍息,到黄昏时份,赵王派人来召他入宫,项少龙大喜,立去见孝成王。
今次赵王在内宫接见他,晶王后、赵雅、郭开和成胥四人全在场,行了君臣之礼后,孝成王赐他坐到上座去,然后才轮到郭开和成胥。
晶王后和赵雅则坐在对席处,两女均脸有忧色,显然这城守之位,仍有此障碍。
项少龙心中惴然时,孝成王以忍问伤势作开场白,他一一应对了,当然表示已完全康复。
孝成王神色有点凝重,沉声道:“董卿剑法高明,又深谙兵法之道,只看你手下儿郎,便可窥见端倪。却不知有否想过从军报国,若能立下军功,将来晋爵封候,可以预期。至于牧场之事,可交由你下面的人去做,董卿只须照握大局,不必为余事分心。”
项少龙眼角扫视郭开和成胥两人,只见他们均脸有得色,似是知道城守之位没有他项少龙的份儿。
但为何孝成王却透出有个重要的位置给他的语气呢?脑际灵光一闪,已想到问题所在,及两女为何眉头大皱了。
关键仍在成胥。
两个都是重要军职,但对他项少龙来说却有若天渊之别,相去千里。
项少龙心中惕然,知道若任孝成王把决定说出来,此事势成定局,没有人可以在短期内改变过来。
成胥这小子虽借晶王扶摇而上,但显然在已与郭开结成一党,再不受晶王后控制了,难怪晶王后要改为培植他。
心念电转间,项少龙感激地道:“多谢大王知遇之恩,臣下就算肝脑涂地,也要报答大王。
所以有几句平时不敢说出来的话,现亦要向大王陈告。”
心这一着奇兵突出,包括晶王后和赵雅在内,无不讶异,不知他有什么话,要冒死说出来那么严重。
孝成王动容道:“董卿尽管奏来,寡人绝不会怪你。”
项少龙肃容道:“今次鄙人毅然抛弃一切,返国开设牧场,故因自己身为赵人,亦因承先父遗命,回来落叶归根,所以义无反顾,只要大王有命,任何安排,均绝无怨言。”
孝成王不住点头,表示赞赏。
项少龙再慷慨陈词道:“可是经鄙人这些日子来审度形势,我大赵情况,实势似□卵,随时有覆亡之祸。”
众人无不色变,郭开皱眉道:“董先生是否有点言过其实呢?”他身为孝成王座前第一谋臣,若看不到项少龙察觉的事,便是有亏孝成王的重用了,当然大不高兴。
孝成王截入道:“董卿可放胆说出来,不用有任何顾忌。”
项少龙淡淡道:“大王可请其他侍候的人暂且退下去?”孝成王微一沉吟,挥退了所有宫娥侍卫,殿内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赵雅眼中射出迷醉神色,她最爱的就是项少龙这种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
晶王后亦美目异采连闪,对他更是刮目相看,暗忖自己并没有拣错了人。
郭开和成胥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不过却不信他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项少龙沉声续道:“现时天下大势清楚分明,因秦政未稳,各国都得到喘息之机,力图扩张势力,以争取一统天下的本钱。今赵各国使节云集邯郸,名之为谋求合从,其实却是争霸为实,比之在战场交锋,更要凶险百倍。”
成胥冷笑道:“董先生是否有点危言耸听呢?”孝成王亦皱眉道:“合从乃五国之利,纵然仍有点问题,但也不致于坏到这种地步吧!”
晶王后和赵雅不知应如何插口,惟有保持沉默。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诚心谋求合从的,只是我们大赵和魏韩两国,其他齐楚两国尚无切肤之痛,何须紧张。”
郭开冷笑道:“即使齐楚心怀鬼胎,但我大赵刚大败燕人,声势如日中天,韩魏又不会坐视齐楚逞威,况且齐楚始终顾忌秦人,戚什么来图我大赵呢?”项少龙微笑道:“凭的当然是阴
谋诡计。首当其冲的就是龙阳君,假若他不□身死,最受怀疑的人当然是信陵君,就算安□不把账算到他头上,但权力均衡一旦崩颓,魏国必然会出现权力斗争,魏人那还有暇去管国外的事。那时最大的得益者将是齐楚两国,使他们瓜分三晋的大计可迈进无可比拟的一大步。”
孝成王为之动容,他们虽有怀疑过偷袭者可能是田单又或李园,但始终止于揣测,没有项少龙说得这肯定和透切。
成胥截入道:“董先生最好小心言词,若让这番话□漏出去,定会惹起轩然大波。”
赵雅冷冷道:“敢问谁会□漏出去呢?”成胥登时语塞。
孝成王颇不高兴地瞪了成胥一眼,神色凝重道:“董卿对此事有没有什么实据呢?”项少龙道:“当时鄙人就在龙阳君之旁,自然了解到整个过程,关键是在龙阳君下有一名叫夏月的侍卫做内应,据龙阳君告诉我夏月乃齐人,投靠他不足两年,事后此人更被割破喉咙,主使者为何要杀人灭口?当然是不想此人被抓到。若他是信陵君的人,大可随其他人逃回魏境,又或回魏后才神不知鬼不觉干掉他。不用著迹地当场处置,正因行凶者仍须留在我大赵境内。”
这回郭开和成胥均无言以对,事发后行凶者把伤的人全部挪走,留下肩地魏人的□骸。但因龙阳君并没有告诉他们有关夏月的事,所以并不知道其中一具□体是被灭口的奸细。
好一会后,郭开道:“龙阳君为何独要把这种机密事告诉董先生呢?”项少龙淡淡道:“鄙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又希望把鄙人招揽回魏,才不瞒我。”
孝成王脸色变得有那么难看便那么难看,狠狠道:“好一个田单和李园!”又冷哼道:“董卿须谨记楚人最不可信。”
项少龙道:“第二件便是乐将军被刺之事,乐将军乃邯郸城防的中流砥柱,乐将军一去,若没有德望均足以代替他的人,定会出现军心不稳的局面。那时只要田单或李园勾结一些怀有异
心的当大臣将领,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们纵有名将如李牧廉颇之辈,却远在外地,亦势将回天乏力,所以鄙人才有这一番陈词。”
众人登时想起田单驻在城外的过万精兵,若邯郸出现内乱,这批齐兵足可左右整个形势的发展了。
假若没有赵穆和他的奸党,区区齐兵自不足惧,但现在却是另一回事了。
郭开和成胥均哑口无言。他们都像稍前的项少龙般,虽看到危机,却从没有想过会严重到可立至亡国的地步。
孝成王铁青本已苍白的龙颜道:“董卿有什么奇谋妙计,可扭转这危险的局势呢?”项少龙以退为进道:“鄙人一介武夫,那有什么妙策,这种大事还是交由郭大夫和成将军为大王运筹决策吧!”
郭开和成胥均大感尴尬,一时间教他们拿什么出来化解这错综复杂,牵连广泛的危机呢?
孝成王不悦道:“难道真没有人可给寡人出主意吗?”郭开无奈地干咳一声道:“当今之法,微臣认为只有速战速决,把有怀疑的反贼秘密处死,免去了心腹之患,那时田李两人纵有阴谋,亦将一筹莫展……”晶王后截断他道:“那岂非硬迫奸党立即策反吗?乌家堡一役后,实不宜再见动乱了。”
成胥道:“这事可交由小将执行,保证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奸党一网打尽。”
孝成王不满道:“成卿家清楚谁是奸党吗?可能仍在部署时,贼子们早动手造反了。”
赵雅娇笑道:“王兄啊!你现在知道王妹的话有道理了吧!只有把董先生委为城守,才能进行计中之计,把奸党一网成擒。”
孝成王断然道:“董卿接命,由此刻开始,你就是邯郸城守,明天早朝时,寡人正式把城守军符赐与董卿,董卿万勿令寡人失望。”
项少龙装作呆了一呆,才叩头谢恩。
晶王后与赵雅当然欢天喜地,郭开和成胥却交换了不善和狠毒的眼神,显是另有对付项少龙的毒计。
这一切均瞒不过项少龙的锐目,心中暗笑,任你郭开如何奸狡,亦绝猜不到他和赵穆间的微妙关系。
哈!
现在他可公然去和赵穆勾结了。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项少龙又请孝成王一并把滕翼委为副将,才离宫去了。



第九章 处处逢源

赵穆听完项少龙半点都没有隐瞒的说话后,兴奋得站了起来,仰天长笑道:“今回真是天助我也,若我有朝一日坐上王位,你就是我的三军统帅。”
项少龙心中好笑道:“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即布局对付孝成王,否则若李牧真的率兵回朝,就大事不妙了。”
赵穆沉吟片晌,问道:“赵雅给你驯服了这一点不足奇怪,为何晶王后都要为你说话呢?她和成胥早有一手,没有理由肯平白地助你这个外来人的。”
项少龙笑着把韩闯的事稍作透露,赵穆更是捧腹大笑,愁怀尽解,坐回他身旁道:“本候须透露点你和我的关系与田单知晓,好安他的心。”
项少龙色变道:“万万不可,除非侯爷肯□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否则以他的精明,怎肯轻信。不若由我诈作受□笼络,说不定反可收奇兵之效。与此人共事,等似与虎谋皮,定须防他一手。”
赵穆点头道:“你想得非常周到,就这么办。李牧也不是说回来就可回来的,我们还有充裕的时间。”
项少龙侯爷最好找些人让我好向孝成王那昏君交差,如此才更能得他宠信。”
赵穆笑道:“纵使把所有人都让他知道又如何?不过此事让我再想想,定下了整个策略后,我们才可一步步推动。只要能装成是项少龙刺杀了孝成王,兵权又落在我们手上,那怕晶王后贱人不和我们合作。李牧和廉颇更休想有命再作威作□了。哼!乐乘死了亦好,我始终对他有点怀疑。”
项少龙乘机问道:“田单和李园究竟是什么关系?”赵穆道:“我看不外是互相利用吧!”
项少龙暗忖田单显然在这方面瞒着赵穆,不再追问,道:“趁我还未正式被委任,我要设法见上田单一面,好争取他的信任,侯爷有什么指示?”赵穆欣然道:“本侯对你信心十足,放
胆去随机应变,待我想通一些环节后,再找你商量大计。”
顿了顿道:“田单黄昏时会到郭纵处赴宴,你看看可否在路上截着他说上几句。”
项少龙涌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欣然去了。
项少龙心情大佳,溜了去见纪嫣然,顺便把事情的发展告诉了她,亲热一番后,才于黄昏时策马截着田单的车队,登车与他密话。
田单确是非常小心,那刘中夏和刘中石两大高手,仍在车内贴身保护着他。
项少龙开门见山道:“鄙人想好了,决意为田相效力,生死不渝。”
田单大喜,旋又奇道:“董兄你不是说要考虑几天吗?为何忽然又能匆速作出决定?”项少龙正容道:“因为鄙人刚见过孝成王,他决意破例委我作城守,代替乐乘之职,所以才迫得鄙人作出取舍。决意今晚乘夜率众离去,另再派人截着来赵的亲族牲口,转往贵境,以示对田相的忠诚。”
以田单的厉害,亦要呆了一会才定下神来,讶然道:“邯郸真是无材至此吗?为何孝成王竟会起用你个全无资历的人呢?我才不信孝成王有此胸怀和眼光。”
项少龙道:“可能是因为鄙人和雅夫人的关系吧,她知道鄙人对孝成王相当不满,故欲借此职位把我留下来,好教鄙人能与她相宿相栖。”他一边说话,一边留意对方的神色,只见田单
听到自己与赵雅的关系时,眼中不住闪动着寒芒,显然是想到若能通过他董匡控制赵雅,便等若把“秘录”取到手中了。
田单蓦地伸出有力的手,抓着项少龙肩膀,正容道:“董兄你千万不要就这么溜走,你若真的坐上城守之位,对我来说更是有利无害,明白吗?”项少龙故示犹豫道:“但是……”田单加重语气道:“由今天开始董匡就是我田单的好兄弟,祸福与共决不食言。你安心作邯郸的城守吧!过两天我自然会进一步向你解说。”
项少龙心中暗叹,这时代的人真是个个都睁眼睛在骗人,田单一方面派人杀他,但一见自己利用价值大增,又再称兄道弟,若非自己身分特殊真是给他骗死了都仍未觉察。
这时车队快要开上往郭府的山路,项少龙忙告辞下车,返府去也。
翌晨天尚未亮,项少龙与滕翼入宫参加早朝。
孝成王当文武百官,正式把项少龙委作城守主将,滕翼为副将,又把军符、宝剑和委任状隆而重之赐与项少龙。
郭开知事情已成定局,当然不敢再出言对。而其他亲赵穆的官将,又或属于晶王后或赵雅系统的人更是齐声附和。原本没有可能的事,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事后众官将纷纷向两人道贺,着意巴结,使两人有今非昔比之叹。
早朝后,孝成王亲自陪项滕检视城兵,让三军上下无不知道两人得到他全力宠用,不敢不服。
孝成王和他们两谈起守城之道,滕翼固是出色当行,项少龙亦凭以前得来的知识,加上守城大宗师墨子的兵法一一应付,令孝成王完全放下心来,深庆没有任用非人。
其他陪侍一旁的将领则无不惊异,皆因两人随口道来的守城兵法,很多均是闻所未闻,发前人之所未发,原本心中不服的,此时亦无不折服了。
孝成王事了回宫后,项滕两人在另一副将赵明雄的陪侍下,回到东门兵卫指挥所,当项少龙在指挥所大堂高踞北端的将座,百多名偏将、裨将、校尉、队长等分列两旁下跪叩礼时,项少
龙有如在梦中,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接着下来的几天,两人忙个不了,锐意整顿守城兵将,加强武备和训练,同时把自己的精兵团员安插进来,作两的近卫。又把本在城兵中服役的蒲布等四名自己人,杂在一批人中升为裨将,以收如臂使指之效。
一切妥当时,项少龙方松了一口气,往见赵穆。
这奸人把他召入密室,坐定后开怀笑道:“董将军你猜郭开有什么对付你手段呢?原来这忘恩负义的家伙透过另一人来向本侯告密,说你是孝成王用来对付我的奸细,要我小心防你,教我差点笑破肚皮。”
项少龙心中勃然大怒,郭开这种小人,为了一己私利,妄然置大局于不顾来陷害自己,好让他一事无成,确是阴险卑鄙之极。冷然道:“我们可否借此事把郭开扳倒呢?”赵穆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将来赵国落入我们手□时,我们才教他家破人亡,受尽惨刑而死,目下便暂让他得意一时吧!”
项少龙这时才有机会把那天和田单在马车内的密议说出来。
赵穆叹道:“王卓你这一着真是厉害,难怪这两天田单积极了很多,频频找本侯商议夺取赵政的事,现在万事俱备,欠的只是一个刺杀孝成王的机会。唉!我真有点急不及待了。”
项少龙道:“此事万勿操之过急,我当城守时日仍浅,尚未能真正控制大局。但每过多一天,我便多一分把握。目前最紧要是取信孝成王,干些成绩出来给他看。”
赵穆道:“这个容易,现在我们先□露点布置予孝成王知晓,那怕他还不当你如珠如宝吗?
“当下两人仔细推详,好半天赵穆才说出了一堆名字,都是赵国邯郸以外一些城镇的城守或将领。
项少龙见他眼神闪烁,心知肚明这些人说不定是与赵穆毫无关系的,只是赵穆想借他之手陷害他们,心中暗骂,皱眉道:“为何一个邯郸城内的人都没有呢?”赵穆犹豫了半晌,始肯透露两个卿大夫和四名将领的名字,后四人全是负责邯郸外围或长城的守将,项少龙以前往大梁时认识的滋县城守瓦车,赫然在名单之上。
项少龙此时更无疑问这奸贼是在借刀杀人,当然不会说破,点头道:“侯爷在宫中的禁卫军□绝不会没有自己人,最好□露两个出来,好使那昏君深信不疑。”
赵穆今次爽快地点了两个人出来,其中一个是曾随项少龙往大梁的营官查元裕,项少龙更是心中好笑,知赵穆欺他不熟邯郸的情况,那知他对查元裕比赵穆更清楚其为人。故意戏弄他道:“唔!这样把我们方面的人暴露身份,终是有点不妥当,不若鄙人避开了这些人,找几个替死鬼暂时用作牺牲,如此更能打击将来反抗我们的力量。”
赵穆登时色变,偏又有苦自己知,若此时改口,不是明着去骗自己这“亲信”吗,忙道:“我看还是过几天再说吧!倘你这么快就得到这么多准确的情报,实在于理不合。”
项少龙心中暗笑,同意道:“鄙人一切唯侯爷之命是从,侯爷认为时机到了,便命鄙人去办吧!”
赵穆松了一口气,又见项少龙当上城守后,仍是这么听教听话,欣然道:“本侯知道你最近提拔了一批人,我也有几个名字,你可酌量加以重用,可使你更能控制城卫。”
项少龙知道赵穆愈来愈信任他,所以开始透露点真实的资料给他,拍胸保证道:“这个包在我身上,明天我立即把这些人安插进重要的位置去。”
赵穆大喜,说出了四个偏将的名字来。
在城卫的系统□,最高的官阶当然是作为城守的主将,接着就是两名副将,八名偏将和二十名裨将,均有领兵的权力。
城卫分为十军,每军约三千人,军以下裨、校、部、队和伍。
最少的军事单位“伍”就每“伍”五个人,选其一为伍长,上一级的“队”是五十人,由队长率领。
一“裨”则是一千人,由裨将带领,在军方已属上层将领。
偏将的地位更高,有权领“军”,不过领军的偏将亦有主副之别,军与军间也有强弱之分,所以只要项少龙把这四人安插到主领军的位置,又让他们统率了较精锐的城军,便等若间接由
赵穆控制了城卫了。
项少龙自有制衡之策,并不怕他这种安排。
项少龙知道赵穆绝不会将与他勾结的奸党如数家珍般让他全盘探悉,心生一计道:“人心难测,侯爷究竟有没有办法,可保证下面那些人有起事来时义无反顾地对候爷作出全力的支持呢?”赵穆苦笑道:“这种事谁可担保呢!”
项少龙这时想到的是二十一世纪的合约,笑道:“鄙人倒有一个愚见,就是效忠书,侯爷可教那些人把效忠之语,立下誓状,交与侯爷,将来万一侯爷有难,这些效忠誓书势将落到孝成王手上,为此他们想不祸福与共也不行,便只好全心全意和候爷作反到底了。”
赵穆那知是计,拍案叫绝道:“有你此条妙计,何愁大事不成。”
项少龙自动献身道:“第一封效忠书便由我董匡立下给侯爷,以示鄙人对君上的感恩和对侯爷的忠诚。”
赵穆欢喜得差点把项少龙搂着亲上两口,连忙使人取来笔墨帛书。
项少龙暗忖除了个签名还可勉强应付外,他的字怎见得入,不过事已至此,惟有硬着头皮写下“董匡效忠赵穆”歪歪斜斜六个字,画了花押。
赵穆那会计较,还更深信不疑他是出身“蛮族”。
两人关系至此如胶似漆,再无疑忌。
离开了侯王府,项少龙忙入宫觐见孝成王,当项少龙禀上有密告后,孝成王把他引入书斋说话。
项少龙还是首次与这赵国之主独对一室,知对方真已视他为心腹,恭敬道:“末将已成功打进赵穆的集团去了。”
孝成王大讶道:“赵穆怎会这么容易相信你呢?”项少龙道:“一来因为我们一直关系良好,更因是我写下了效忠书。”
当下把情况说出来,同时道:“只要我们能把这批效忠书取到手,那谁是奸党,便可一清二楚,更不怕会杀错人了。”
这回轮到孝成王大笑起来,道:“董将军这着确是妙绝天下的好计,寡人今趟真是完全放心了,时机一到,董将军便给我把赵穆抄家,搜了这批效忠书出来,那看谁还敢造反。”
项少龙道:“此仍非最佳之策,一个不好,便生内乱。何况还田单在旁虎视眈眈,我以为先由末将把这批效忠书弄到手上查看,清除了禁卫军□的贼党,无内顾之忧后,再对付军队的余党,那时就算赵穆有三头六臂,亦只有俯首伏诛了。”
孝成王兴奋地不住点头道:“将军看着办吧!这事全交给你了。”
项少龙又把与田单的关系交代出来,听得孝成王两眼寒光闪闪,咬牙切齿道:“果真想来谋我大赵,给将军一试便探出来了。”
项少龙再与他商议一番,这才告退。
项少龙刚离开书斋,便给一个宫娥截着,说晶王后有请。
他早曾闻得孝成王因自己的“问题”,不大管晶王后的事,仍想不到她如此明目张胆,待他甫见完孝成王,便派他拦路请走,无奈下惟有随宫娥朝内宫走去。
像上次般无异,路上所遇的莺莺燕燕,无不对他投以饥渴之色,大送秋波。
这些天来天未亮他便要入宫早朝,又忙于城务,分身不暇,不但没有时间见赵雅和纪嫣然,回府后诸女均早已歇息,田氏姊妹虽坚持要候他回来,但他怎忍心这对可爱的人儿捱更抵夜,所以坚决不要她们侍候,更与众女话也没有多说几句。
今天稍有空□,本想往访纪才女,或是见见赵雅,只恨又给晶王后捷足先登,不禁大感苦恼,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此刻,他仍未真正清楚晶王后和赵穆间那暧昧难明的关系究竟至何地步,借此机会探探口风也是好的!
宫娥把他直带至御花园东的一座清幽小楼前,沿途禁卫无不向他肃然敬礼,使他享受到前所未有的虚荣和风光。
另两名宫娥把门打开,抛着媚眼娇笑道:“王后在楼上等候将军呢!”
他尚未有机会反应,两名俏宫娥已跪在两侧,侍候他脱下长靴。
项少龙一颗心跳了起来,暗想人一世物一世,自己流落到这古战国的时代□,若能与一国之后携手寻欢,总是难得的奇逢艳遇。
忆起当日她欲拒还迎,最后仍是拒绝了他时的媚态,一颗心不由热了起来。
但又是不无顾忌,若给孝成王知道,他会怎样处置自己呢?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他登上小楼。
每一步都像有千斤之重。
晶王后身穿华服,独自一人斜倚在一张长几之上,背靠软垫,见到他出现在楼梯尽处,欣然道:“将军来了,请坐到本后身旁。”
项少龙硬着头皮,坐到长几旁另一方的边沿处,吁出一口气道:“王后何事相召?”晶王后修长入鬓的凤眼霎了霎,幽幽一叹道:“董将军刚见过大王吗?唉!你大王近年的身体差多了,又不肯多点休息,真怕他下趟病了便再起不了榻来。”
项少龙色心立□,再次领教到她的手段。
她语气虽像关心孝成王,骨子□却在暗示孝成王若死,太子登位,由于年纪只和小盘相若,自然唯她之命是从,那时她就成了项少龙的主子,所以项少龙若懂时务,刻下定须看她脸色做人。”
淡淡几句,便已恩威并施,还加上亲切感和色诱,令人很难抗拒。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说话,晶王后轻拍手掌,不半刻向两名宫女步上楼,把烫热了的白酒和酒□放到两人间的小几上,又退了下去。
晶王后亲自把盏,斟了满满两□,举起从未做过半点粗活,活像春葱并涂上红脂油的纤手,递了一□给项少龙,自己再捧起一□,向项少龙敬道:“谨以此□祝贺将军你荣登城守之位!”
项少龙忙道:“多谢王后提拔!”
“当!”
两□在空中相碰,晶王后以袖遮掩,一口气喝掉了那□酒,放不□子时,玉颊升起了两朵红云,更是艳色照人。
项少龙保证道:“董匡绝不会忘记王后恩德,王后放心好了。”
晶王后娇媚地瞅了他一眼,温柔地道:“本后自然知道将军非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呀!你那天的表现真是精彩,现在人家对你愈来愈放心了。哎!看你这人哪!坐立不安的样子,是否在怕大王知道你来这□呢?”项少龙叹了一口气,坦然道:“我知王后对鄙人恩宠有加,不过这么相处一室,似乎有点不妥当,若大王误会了王后,鄙人万死不足以辞其咎。”
晶王后“噗哧”娇笑道:“你说话倒婉转,不像你平时的作风,明明是人家召你来,却说得此事像由你惹起似的。放心吧!大王不理本后的事,亦不会因此对你不满,这样说你放心了吗?”项少龙愈来愈弄不懂宫帏内的事,一切似乎均非遵照常理而行,正思忖要怎样探听她与赵穆的关系时,晶王后凝视着他道:“赵穆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项少龙坦然道:“王后莫怪鄙人直言,赵穆虽没有明言,但却隐隐暗示王后是他那方的人,此事鄙人当不敢告诉大王,王后放心好了。”
晶王后双目闪过冷狠的神色,咬牙道:“告诉他又如何?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么一说,项少龙自然知道又是与孝成王跟赵穆的性游戏有关,想不到连王后都不能幸免,可知孝成王是如何荒淫无道。
晶王后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幸好得董匡你提醒我们,想不到赵穆如此愚蠢,竟然引狼入室,连田单这野心家都去招惹。”
项少龙差点要高声欢呼,这是有心算无心,晶王后这几句话,立即即使他知道晶王后确曾与赵穆合谋之意,现在只是怕田单的介入,才临阵退缩力求自保。
这些人的关系,随着利害冲突,不住改变,假若赵穆真的得势,说不定晶王后又会重投他怀抱。
晶王后瞟了他一眼,皱眉道:“你为何不说话呢!”
项少龙听她语气愈来愈亲切,心中一荡道:“鄙人心中正想着,若有什么事可令王后开怀,即使赴汤蹈火,鄙人也在所不辞。”
晶王后格格娇笑起来,好一会后才风情无限地瞅了他一眼,柔声道:“你这人粗中有细,很懂讨女人欢心,难怪赵雅那骚蹄子给你迷得神魂颠倒,把齐雨、韩闯和李园三人都拒于门外,还神采飞扬,连项少龙都忘掉了。人家也很想试试那种滋味,好了!本后知你贵人事忙,不再留你了。”
项少龙本听得心花怒放,暗喜终可尝到高高在上的赵国之后的滋味了,那知对方在最高潮时忽下逐客令,知这狡后又在玩似迎实拒的手段,心中大恨,但又无可奈何,惟有施礼告退。
离宫前涌起冲动,想借见雅夫人一探小昭诸女,但终把这不智的欲望压下去,迳回指挥所去了。



第十章 郭府婚宴

回到东门兵卫指挥所时,已是黄昏时份,滕翼刚练兵回来,两人到了放满竹简帛书的宗卷室说话。
滕翼大致向他报告了城防的情况,结语道:“现在邯郸可用之兵,实际只是多于二万人,其他都是老弱妇孺又或全无训练的新兵,有起事来,只会碍手碍脚,徒乱士气军心。”
项少龙道:“兵贵精不贵多,二哥设法把新兵和老弱者调往城外几个营地,让他们接受训练和做些预防性质的工作好了。”
滕翼道:“若要作这种调动,只是三弟手上那一半军符也不行,必须得孝成王把另一半虎符也授你才成。”
项少龙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接着说出了赵穆提到四名偏将的事。
滕翼一听便明,笑应道:“晓得了!我可保证把他明升实降,使之一筹莫展。”
项少龙叹道:“若非有二哥助我,只是城防复杂无比的事务,便可把我烦死,真想不通以前乐乘怎可以夜夜笙歌,还藏纳了这么多女人?”滕翼道:“道理很简单,繁重的都由副将赵明雄做了,功劳则当然归他。这赵明雄实是个人材,只是因由廉颇提拔出来,才一直受到排挤吧了!听说乐乘数次想换掉他,都被你的雅儿亲自向孝成王说项保住了,想不到雅儿对孝成王这么有影响力。”
项少龙沉吟片晌,问起城外的齐军。
滕翼道:“我派了人在驻扎城北二十里的齐军营地四周设立哨岗,日夜不停监视着他们的动静。表面看来,营地全无异样,甚至看不到有加紧训练的情况,但我却怀疑他们在暗辟地道,由于他们非常小心,所以才察觉不到。此事我已交由小俊去侦查,很快应有回音。”
记起一事,滕翼道:“噢!我差点忘了,龙阳君派人来找你,请你有空到他那□一叙,还有就是郭纵今晚又在府内大排筵席,这次不但有你的份儿,连我都没有漏掉呢。”
项少龙和他对望一眼,都摇头叹息,不胜感慨。
滕翼道:“我不去了,给你在这□镇着大局,现在邯郸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其实内中杀机重重,一下疏忽也会令人悔之已晚。”
项少龙道:“这□全仗二哥了,唉!你看我们是干什么来的,竟为赵人化解起危机来。”
滕翼陪他站起身来道:“孝成王把赵穆拱手送你,三弟自然要作点回报,先回府走一趟吧!
我看你这几天与善柔她们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十句呢。”
项少龙苦笑着去了。
与以乌果为首的众亲刚开出指挥所,便遇上田单的车队,项少龙自然知道田单是特意来找他,连钻上他的马车去。
那刘氏兄弟仍默坐车尾,项少龙坐到田单身旁时,这权倾齐国的人物微笑道:“董兄当城守非常出色,令整个形劫气象都焕然一新呢。”
项少龙谦让两句后道:“为了取信孝成王,我派了人监视田相的护驾军士,请田相见谅。”
田单欣然一拍他肩头,笑道:“我田单岂是不明事理的人。”接着沉声道:“查清楚了是谁暗杀乐乘了吗?”项少龙差点招架不来,忙道:“若我估计无误,定是项少龙所为,因为几天
后便在邯郸附近一条小村落发现了他的行踪。”
田单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淡淡道:“此事定是项少龙所为,其他人都没有非杀乐乘不可的理由。而且乐乘只是他第一个目标,第二个目标若非赵穆,就是孝成王。”
项少龙感到整条脊骨都凉渗渗的,非常难受。
田单冷哼道:“假设是项少龙所为,这问题便非常有趣了,他究竟潜伏在邯郸城内那个秘密处所呢?谁人作他内应?使他可如此精确地把握乐乘的行踪。董兄可回答得这些问题吗?”项少龙沉声道:“若我是项少龙,定不会蠢得躲在城□,至于内应,对他更是轻而易举,乌家以前在此根深蒂固,自仍有肯为他们卖命的人。”
田单微笑道:“可是他为何要打草惊蛇,杀死乐乘呢?若论仇恨之深,何时才轮得到他。”
项少龙心中懔然,完全摸不着田单说起此事的用意,皱眉反问道:“田相又有什么看法呢?
“田单望往□外暗黑的街道,一字一字缓缓道:“项少龙是早回来了,我感觉得到。”
项少龙吓了一跳,低声道:“田相知否他在那□?”暗忖只要他指出自己,立时便出手把他杀了,至于后果如何,也不顾得那么多了。
田单长长吁出一口气道:“项少龙是我所知的人中最厉害的一个,孝成王平白把他放过,等若错过了赵国中兴的千载良机。”
摇了摇头,再叹一口气后,拍拍项少龙肩膀道:“记着我这番话吧,乐乘的近卫家将□必有奸细,只要详细调查当晚乐乘的亲卫有那些人借故没有随行,便可知谁是内应,这事你给我去办好,若能抓得项少龙,我便可以用他来作几项精彩的交易了。”
项少龙愕然道:“什么交易?”田单淡淡道:“例如向赵雅交换她手上的鲁公秘录。”
项少龙不由心生寒意,这人实在太厉害了,若非自己有董马痴这身份,可以用这妙不可言的方式与他玩这个游戏,说不定真会一败涂地。
此时马车驶上通往郭府的山路,车厢颠□着,田单看似随意地道:“董兄的守城法是从那□学来的?”项少龙早预了他会有此一问,耸肩道:“我老董差不多每件事都是由实际经验得来,打得仗多,自然懂练兵;与马儿相处多了,便知道它们的习性,实在算不了什么。”
田单沉吟不语,好一会才道:“董兄为何忽然看得起我田单呢?”项少龙装出诚恳之色道:“养马的人,首先就要懂得相马,田相请勿见怪,以马论人,在鄙人所遇的人中,无人及得上田相的马股。”
田单为之啼笑皆非,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遂欣然受落,道:“你小心点李园,此人心胸狭窄,对你恨意甚深,不置你于死地绝不甘心,尤其是近日赵雅投进了你的怀抱□,使□夺取鲁公秘录的好梦成空,更不肯轻易罢休。”
项少龙此时更无怀疑,偷袭龙阳君者,非田单和李园两人莫属。此时郭府在望,项少龙心中暗叹,想回去见善柔和田氏姊妹一面而不得,只不知会否见到纪嫣然、赵雅又或赵致呢。
的确使人失去了很多生活的真趣。
郭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气氛热烈。
项少龙在进府前溜出车外,避了与田单并肩而临的场面。
当他继田单之后,踏进府内时,田单正在郭纵的殷勤欢迎中,逐一与慕名的赵国权贵行见面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项少龙心中暗喜,辞退了引路的府卫,溜到主宅前那美丽的大花园□,深深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时,香风飘来。
项少龙回过身时,赵雅喜孜孜来到他身旁,一把挽着他膀子,拉着他往位于园内美景核心的其中一座小亭走去,欣然道:“雅儿还以为董爷没空来了,唉!董爷真行,只是几天工夫,便弄得邯郸士气大振,防务周密,现在再没有人怀念乐乘了。”
步过两道小桥,他们来到位于小湖之上的亭子,人声灯光像由另一个世界传般,这□却似是个隔绝了凡俗的宁恬天地。
项少龙挨着石栏,伸手搂着她的小蛮腰,微笑道:“我决定了为你王兄解掉邯郸的危机,你该怎么谢我?”赵雅娇躯轻颤,靠入他怀□道:“那雅儿只好痛改前非,一心一意做董爷最乖最听话的女人啦!”接着低声道:“你真的能不念旧恶,雅儿真担心王兄受不起再一之的打击。”
项少龙淡淡道:“放心吧!本人自有妙计,保证事后你王兄根本不知项某人曾来过邯郸,还当上了城守。”
赵雅一怔道:“你总是比别人对我没有信心的。”
赵雅惶然道:“雅儿不敢了!”
项少龙见她骇成这样子,心生怜意,亲了个嘴儿,笑道:“不用惊惶,只要你言行合一,我怎会不疼爱你。”
赵雅幽幽道:“你真会带人家走吗?”项少龙知她成了惊弓之鸟,最易胡思乱想,作无谓担忧,正容道:“我董匡那有□情来骗你这个到处找那滴蜜糖的可怜女子呢?”赵雅俏脸一红,
跺足嗔道:“人家真不甘心,你变了董匡,人家仍要情不自禁钟情于你,还要投怀送抱,受尽你的欺压。”
项少龙开怀大笑,手往下移,大力拍打了她两记隆臀,道:“今晚郭府为何要大排筵席。”
赵雅奇道:“你真是忙得昏天黑地了,连郭财主要把女儿许配李园也不晓得。”
项少龙一震道:“郭纵真的要走了,你王兄肯放过他吗?”赵雅叹了一口气道:“合从之议,到现在仍因燕国的问题谈不拢,王兄又不肯让步。郭纵这种只讲实利的人,那肯坐在这□等秦人来攻城掠地,现在他有了李园这娇婿,王兄能拿他怎样呢?”项少龙道:“若你也随我走了,你王兄不是更伤心吗?”赵雅秀眸射出茫然之色,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这王妹对他还不情至义尽吗?连妮姊之死都不和他计较,还差点把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害死,只有他欠我,我还欠他什么呢?况且我一个女流,能做出什么事来?王兄的性格人家最清楚的了,不要看现在他那么恩宠你,危机一过,就是另一副脸孔,看廉颇李牧立了这么多功劳,却受到些什么对待。他这个人只有自己,雅儿早心淡了。唉!异日王兄不在,让那女人当上太后,第一个她要整治的
人就是我这个可怜女子了,不走行吗?”项少龙道:“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赵雅不依道:“到现在乃不肯相信人家吗?以后为了你,就算死,人家也绝不会皱半下眉头。”
赵雅道:“婚宴将在楚国举行,到时郭纵自然会到楚京主礼,你明白啦!”
项少龙恍然道:“这确是高明的策略,好了!我们回去趁热闹吧!”
大力再拍她的粉臀,道:“你先回去,免得人人都嫉忌我。”
赵雅娇痴地道:“今晚到人家处好吗?”项少龙想起善柔,眉头大皱道:“待会再说吧!纪才女今晚会否来呢?”赵雅道:“她早来了!还不是□眼找她的情郎,幸好给雅儿早一步截,得了先手。”
项少龙啼笑皆非,把她赶走,然后才往主宅走去。
在园内正进行酬酢活动的宾客,见到他这赵国新贵,纷纷过来巴结打招呼,好不容易脱身时,给韩闯扯到一角道:“董将军真行,本侯从未见过我晶姊这么看得起一个人的。”
项少龙道:“还要多谢侯爷照拂。”
韩闯道:“这个放心,我已在王姊前为你说尽好话,但你却要小心郭开这小人,他正散播谣言,说你因和王姊有染,才借她关系登上城守之位。嘿!这卑鄙小人自忖成了孝成王的情夫,才这样横行无忌,我真看不过眼。”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韩闯道:“难怪你不知此事,除了宫内的人,这事真没有多少人知道,不过孝成王怎能没有男人,可惜你又不好男风,否则便可取而代之了。”
项少龙浑身汗毛直竖,干咳道:“请不要再说了!”
韩闯亲切地道:“幸好你仍爱女色!我王姊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女,你若能哄得她开开心心,将来太子登位,赵国便可任你呼风唤雨,那时千万不要忘掉我这位老朋友哪。”
项少龙知道他是想通过自己间接控制晶王后,由此可见这赵国之后并非对他言听计从。又怕他再向自己索取田氏姊妹,拉着他往主宅走去,边分他心逆:“侯爷出入小心点,偷袭龙阳君的人,说不定出自齐楚的合谋。”
韩闯色变道:“什么?”项少龙这时更肯定晶王后并没有对这王弟推心置腹,刚好撞上一群宾客,项少龙乘机脱身,举步走进宴会的大堂去。
正在堂中的郭纵欣上来道:“董先生荣任城守,老夫尚未有机会亲向将军道贺。”
项少龙环目一扫,仍看不见他的两位儿子,心知肚明他定重施岳父乌应元故智,先把儿子遣往外地布置,笑向他拱手为礼道:“应向郭先生道贺的是小将才对,先生得此娇婿,使邯郸所有有资格当丈人的,无不恨得口涎直垂呢!”
郭纵哈哈笑道:“与董马痴说话,实是人生快事。”
此时大堂内聚满宾客,怕不有近千人之众,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夫人贵妇,均盛装而来,衣香鬓影,谁想得到赵国正深陷在国破家亡的危机中。
项少龙眼利看到大堂另一端处聚着今晚的主角李园,正神采飞扬地与围着他的田单、郭开、成胥等谈笑风生。
晶王后凤驾亲临,却不见孝成王,显是表示不满,只由王后出席。
另一边则是以纪嫣然为中心的另一堆人,邹衍亦破例出席,伤势初愈的龙阳君正与之喁喁私语,两人是老朋友了,自然份外亲切。
赵霸和赵致则帮手招呼宾客,后者见到项少龙,美目异采大放,抛下了一群贵妇人,快乐小鸟般往他飞过来。
项少龙正暗责自己湖涂,两手空无贺礼,见状乘机脱身迎上赵致。
这风韵独特的美女一碰脸便怨道:“董将军啊!致致这些天来想见你一面也不得,掂挂死人家了。”
接着两眼射出灼热的光芒,探手过来,暗暗紧握着他的手道:“奴家除大王外,从未像对董兄般如此感激一个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董兄请勿忘记在大梁有个人正盼着你。”
项少龙给他摸得浑身酥麻,既尴尬又难过,但是看到对方那孤苦无依,深情似海的样儿,又不忍挣脱他的掌握,幸好很多时他都不自觉地把娇美男人当了是女人,心理上才好受点,安慰地拍拍他肩头道:“董匡晓得了,路上珍重。”
龙阳君识趣地松开了手,刚好此时韩闯走来,项少龙怕他向自己索取田氏姊妹,忙向龙阳君道:“君上请帮忙缠住此人。”
龙阳君微一错愕,旋即欣然去了。
纪嫣然这时亦借邹衍之助,由一群仰慕者□脱身出来,向他娇嗔道:“董匡!你忙得连见人家一面的时间也没有吗?”项少龙很想说就让老子今晚和你上床吧,可是想起赵雅和赵致,偏偏这么简单一句就可令这俏佳人化嗔为喜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来,幸好仍有转移她注意的妙计,低声道:“他们来干什么?”纪嫣然气鼓鼓地道:“人家早说过他定要夺回鲁公秘录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董匡!你是否不理嫣然了。”
今回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了,项少龙陪笑道:“你不怕邹先生笑你吗?”心中暗叹才歇几天,难道今晚又要连赶三场?
纪嫣然娇媚地看了邹衍一眼,嫣然一笑道:“什么邹先生这么见外,现在他是人家的干爹呢!没人在时,你这没有心肝的人也要改变称呼呢。”
项少龙讶然望向含笑的邹衍,笑道:“那我也没有好顾忌的了,今晚董某便来把心肝掏出让纪才女处置吧!”
纪嫣然这才转嗔为喜。
项少龙乘机问道:“纪小姐用了什么方法,才能绝了李园那家伙的痴想,肯迎娶郭家姑娘呢?”纪嫣然苦恼地道:“什么方法都不成,他今天才来找我,说正虚位以待却给我把他轰了出
去。”
李园这时不断往他们望过来,露出嫉恨的神色。
钟声响起,入席的时间到了。



第十一章 赵宫失火

众人入席时,项少龙想起刚才纪嫣然随口冲出的话,愈想愈不妥,溜了出去找乌果。
此时乌果正与在广场等候的众权贵亲随指天笃地胡说八道,见到项少龙来吓了一跳,尴尬地来到他旁,低声道:“三爷这么快便走了吗?”项少龙那会和他计较,沉声道:“立即通知二爷,信陵君派了一批不知人数多少的高手前来邯郸,极可能趁今晚入宫偷取鲁公秘录,教他设法防备。”
乌果搔头道:“禁卫军和我们城卫泾渭分明,除非有孝成王之命,否则我们踏入宫门半步都会给赶出来。”
项少龙一想也是问题,道:“那叫二爷设法使人监视王宫,若有疑人,便跟纵□们看在何处落脚。唔!都是只动用我们自己的人较好一点,多留心例如地道那一类出口,说不定信陵君有办法得到王宫秘道的资料,又或藏有内应也难说得很。”
乌果领命去了。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返回宴会的大堂去。
主府在望时,右侧忽传来一把甜美的女声娇呼道:“董先生!请等一等。”
项少龙听来声音很是耳熟,讶然望去。
在八名女婢众星拱月中,郭家小姐秀儿一身华贵的大红袍服,由右侧的石板路盈盈而至,显是要到宴堂参与订婚盛宴。
项少龙停下步来,有点不自然地向她道贺。
郭秀儿淡淡还礼后,向婢女们道:“我要和董先生说两句话,你们退到一旁去。”
八婢大感愕然,退往远处。
郭秀儿往项少龙望来,神情忽黯,轻轻一叹道:“父命难违,秀儿别无选择,先生可明白秀儿的心意吗?”项少龙想不到她回此坦白,呆了一呆,不知应怎样答她。
就算两人间全无障碍,由于乌郭两家的仇恨,他亦没有可能与郭秀儿结合。
郭秀儿凄然一笑,背转了身,转过来时,郭秀儿手上多了个玉坠,踏前一步,塞入他手□,深情地道:“秀儿不能把身体献与先生,便由这玉坠代替,假若先生对秀儿尚有点情意,请把它挂在身上吧!秀儿死而无憾了。”
言罢转身而去,低头匆匆走往主宅,众婢连忙跟上。
项少龙紧握着仍有余温的玉坠,泛起销魂蚀骨的滋味。
举手摊开一看。
原来是只造型高古的凤形玉坠,若拿到二十一世纪的古董拍卖行,保证卖得钱可令任何人一世无忧。
想到这□,不禁暗骂自己。
人家娇女情深义重,他却偏有这荒谬的想法。
摇头苦笑,顺手把玉坠挂在项项处,才赶去参加这盛大的晚宴。
大堂内气氛热烈,以百计的女婢男仆,在酒席间穿梭往来,为客人捧菜添酒。
大堂对着大门的一端只设四席。
一席是郭纵夫妇和李园郭秀儿,另三席则是晶王后、田单、龙阳君、韩闯、姬重这些主宾。
其他席位陈列两旁,共有三重,每席四人,中间腾出大片空地,自是供歌舞表演之用。
一队乐师分布大门两旁,正起劲吹奏着,鼓乐喧天,人声哄哄,气氛热闹。
项少龙趁人人注意力都集中到刚进去的郭秀儿身上时,闪到席后,往前走去,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应坐到那一席去呢?
这时代讲究名位身份,绝不能有空位便挤进去。
幸好郭府管家高帛遥遥看到他,赶了上来道:“雅夫人早嘱咐小人,要与董将军同席,将军请随小人来。”
项少龙立感头痛,若与赵穆同席,纪嫣然和赵致自然没有话说,但若和赵雅坐到一起,两女定会怪他偏心,撒起娇来就够他受了,所以齐人之福确不易享。
硬着头皮随高帛往前方的席位处走去。
在场宾客,有很多人还是初次见到这登上城守之位的传奇人物,纷纷对他行注目礼。
那些贵妇贵女们,更是狠狠盯着这外相粗豪雄伟,龙行虎步的猛汉。但项少龙感内交煎,不辨东西的只懂跟着高帛,在这广阔若殿堂的大空间靠壁行。高帛停了下来,躬身道:“将军请入座。”
项少龙定神一看,只见三对美眸,正以不同神色盯着自己。
原来赵雅、纪嫣然、赵致三女同坐在前排第二席处,首席坐的则是赵穆、郭开、成胥和邹衍。
项少龙精神大振,暗赞赵雅思虑周详,坐到席末赵致之旁,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若坐到任何两女中间,都有一人被冷落,但敬陪末席嘛?只显出他对三女的尊重。
一时男的在□慕他能与三女同席,女的却希望能代替三女与言声名鹊起的人物亲近。
鼓乐忽止,再起时,一队过百人的美丽歌舞姬,到了堂中心处歌舞娱宾。
赵致凑过来道:“嫣然姊叫我问你溜到那□去了?”项少龙苦笑道:“方便也不行吗?”赵致又倾侧到纪嫣然处,再凑过来道:“方便那用这么久的?”项少龙啼笑皆非,差点把刚塞进口内的佳肴喷了出来,忍着笑道:“致致何时变了传声筒,告诉她凡事可大可小,老天爷都管不着。”
赵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苦忍着又去传话。
赵雅和纪然听罢立时笑作一团,好一会后,赵致又喜孜孜转过来道:“今次是夫人问的,她说郭秀儿和你先后脚进来,又神色有异,是否刚给你窃玉偷香,拔了李园的头筹。”
项少龙暗呼厉害,当然矢口否认。
幸好此时哥停舞罢,这通传式的打情骂俏,才告终止。
郭纵起立发言,宣布把郭秀儿许配与李园为妻,但正式婚礼却要在楚京举行,接着自是主宾互相祝酒,满堂喜兴。
项少龙细郭秀儿神情,只见她像认命似的神色如常,禁不住心头一阵感触。
若没有自己的介入,郭秀儿绝不会生出于无奈的感觉,因为李园确是女儿家们的理想快婿。
不过自己空有奇谋妙计,亦难以为她解困,他们根本注定了难以走在一起。
对战国的权贵来说,嫁娶全是政治游戏。愈有身份的女子,愈是如此。想深一层,乌应元把爱女嫁给自己,还不是一种笼络手段,只是凑巧乌廷芳恋上他,否则便可能是另一出悲剧。
赵倩能与他有情人成眷属,实是罕有的异事了。
满怀感触下,不禁多灌了两杯下肚去。
赵致耳语道:“致致恨不得立即把田单碎□万段。不过人家却不急,因为知道董爷定会为致致作主。”
项少龙暗忖你实在太看得起项某人了,柔声道:“多想点快乐的事不是更好吗?”赵致不知想到那□去,俏脸红了起来,低声道:“致致全听董爷吩咐!”
项少龙发起怔来。
赵致和郭秀儿本质上并有分别,都觉得男性当家作主乃天经地义的事,纵是违背自己的愿望和想法,亦乖乖奉行。
分别只是赵致比郭秀儿幸运吧了!
由这角度来看,善柔和纪嫣然都是反时代风气的杰出女性,就像墨子般反对极权和不必要的礼教和奢华。
墨子始终是男人,故其论得以流芳百代。
纪嫣然等无论如何思想超卓,人们最终注意她们的还是她的美色。
因郭秀儿的被迫嫁与李园,引发了项少龙连串的幽思,神思迷惘□,一阵急剧的足音把项少龙惊醒过来。
整个大厅蓦地静了下来,人人均瞧着一名匆匆连滚带跑冲进大堂内的赵兵,□冲翻了一位女婢手捧的酒菜后,仍然丝亮不停地冲入无人的堂心,看到项少龙后,气急败坏地抢到项少龙席前,在全场触目中下跪禀道:“董将军不好了,王宫起火了!”
全场为之哗然。
赵宫的大火终于熄灭,雅夫人的行宫烧通了顶,只剩下包括小昭等在内的三十具焦□,其中有十多人本是生龙活虎的禁卫军,但却无一人能逃出灾场,身上都有明显的剑伤或箭伤。
赵雅哭的死去活来,全赖宫娥搀扶着。
项少龙等匆匆赶回来时,禁卫已搜遍了整个王宫,却找不着敌人的纵迹,只发现行宫附近一条地道有条地道有被人闯入的痕迹,负责守卫该处的四名禁卫均被人以辣手活生生勒毙。
成胥的脸色比旁边的孝成王还要难看,□身为禁卫头领,发生了这样的事,责任自然落在他身上,重则斩首,轻极也要革掉官职。
孝成王气得双手发颤,在大批近卫重重簇拥下,暴恕如狂大骂道:“全是蠢材,若贼子的对象不是物而是寡人,寡人岂非……哼!”
吓得禁卫跪满远近,噤若寒蝉。
项少龙想起小昭,整颗心扭痛得可滴出血来。
其他郭开等数十文臣武将,都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可怕的灾场。
项少龙心中充满复仇的怒火,对方连小昭等也不放过,自是存有报复之念,否则抢去秘录便已足够,何苦还要杀人放火。
滕翼此时来到项少龙身后,轻拉了他一把,示意有话要说。
项少龙退到远离众人处时,滕翼低声道:“找到那批凶徒了,他们藏在韩闯的行府□。”
项少龙剧震道:“什么?”滕翼肯定地道:“绝错不了,小俊率人亲自跟纵他们,看着他们进入了韩闯的行府,现他们正密切监视着那□,保证他们即使懂飞也走不了。”
项少龙心念电转。
蓦地想起了三晋合一的大计,和这伟大构想的三个创始人,赵国的平原君已死,剩下的就是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还有另一人应就是韩闯的长辈,因为韩无论年纪和声望都嫩了点。
一幅清晰的图画立时在脑海□成形。
因平原君之死,赵国再无重臣推行这项计划,只剩下魏韩两国,仍在默默地进行这个梦想。
这亦是韩闯暗中包庇信陵君的人的原因。
若信陵君的人不是如此辣手,说不定项少龙会放他们一马,因为他根本不将鲁公秘录放在心上。
但牵涉到小昭诸婢的血仇,就算天王老子也没得商量了。
忽闻孝成王喝道:“董匡何在!”
项少龙先向滕翼道:“立即召集人手,准备行动。”
大步往孝成王走去。
此时赵穆、田单、龙阳君、韩闯、姬重、晶王后、李园等全来了,人人木无表情,看着孝成王如何处理此事。
孝成王铁青着脸瞪着项少龙,暴喝道:“你这城守是怎么当的,连贼人入了城都不知道。”
李园、郭开、姬重三人立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反而韩闯默然垂头,显然连他都不知道信陵君的人如此手辣心狠,又牵累了项少龙。
晶王后花容惨淡,扶着孝成王咬□不语。
项少龙一眼扫去,一丝不漏地收取了所有人的反应。
他并没有像成胥等般跪伏地上,昂然道:“凶手早潜伏城内,只是等到今晚才动手而已!”
韩闯震了一震,露出惊惶之态。
李园等则挂着不屑的冷笑,嘲弄他推卸责任。因若凶手早便来了邯郸,那时他还未当上城守,责任自然不在他身上。
孝成王显己失去理智,戟指骂道:“你怎敢说得如此肯定?”项少龙愈发清楚孝成王是怎样的一个人,静若止水般道:“此事如无内应,实教人难以相信,无论时间、情报、来去无纵的
方式均是天衣无缝,绝非仓猝可乘。所以末将敢断言,凶徒定是在邯郸潜伏了一段长时间,到今晚才觑准时机动手。”
孝成王清醒了点,开始思索项少龙的说话。
田单插入道:“大王何不让董将军去主持搜索敌人的行动,好让他戴罪立功呢?”龙阳君亦出言附和。
晶王后则低声在孝成王耳旁说了几句话。
孝成王抬起血红的眼睛,瞪着项少龙道:“寡人限你三天之内,把贼子找出来。”再望向伏地抖颤着的成胥道:“给我把这蠢材关到牢了□,若找不到贼人,就拿他作陪葬。”
成胥一声惨哼,给几名禁卫押走了。
孝成王又望向项少龙,语气温和了点,轻喝道:“还不给寡人去办事?”项少龙漫不经意地环视众人,看到满面忧色的赵穆时还从容一笑,淡淡道如此小事一件,何用三天时间,明天日出前,宫内失去的东西,将会放在大王案上,凶徒则会一个不漏地给大王拿回来,就算死了也让大王见到□首。若办不到,我董马痴不用大王动手,也无颜再见明天的太阳。”
话毕,在全场各人瞠目结舌下,大步朝宫门走去。
韩闯倏地变得脸无人色,趁众人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到项少龙远去的背影时,悄悄退出,再由另一出口往项少龙追去。
来到宫门的大校场处,乌果等百多名亲兵早牵马以待。
项少龙面容肃穆,一言不发飞上马。
韩闯这时刚刚赶上,大叫请等。
项少龙早知他会追来,使人让出一匹马来,与韩闯并骑驰出宫门。
韩闯惶然道:“董将军要到何处拿人?”项少龙双目神光电射,冷冷看着他道:“自然是到韩侯落脚的行府去,韩侯难道以为贼子会躲在别处吗?”韩闯剧震道:“将军说笑了!”
项少龙长叹道:“真人面前那容说假话,念在韩侯恩德,而董某亦知韩侯不知贼子会辣手至此。现在事情仍挽回的余地,只看韩侯肯否合作,否则有什么后果,韩侯绝不会不清楚吧!
“一夹马腹,战马倏地前冲。
乌果等如响斯应,马鞭扬起,全速追随后了的韩闯猛一咬牙,赶马追去。
蹄声震天响起,惊碎了邯郸城住民的美梦。


--(本卷结束) --



共7页,当前页:第3页   <上一页   第1页   第2页   第3页   第4页   第5页   第6页   第7页   下一页>


 
天诺时空网络学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关于我们 联系我们 收藏本站 设为首页


天诺时空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如有违反,追究法律责任。
Copyright © www.zolSky.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