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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从今夜白

作者:墨舞碧歌    小说类别:都市言情
共5页,当前页:第4页   <上一页   第1页   第2页   第3页   第4页   第5页   下一页>

第五十九话 迟到的嫌疑

她快疯了!那人怎能这样可恶!明明告诉过他,他的比赛她一场也不想落,一场也不能落!

现在——想想出门时看的时间,比赛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清明上河图估计也可以凑合出来了,什么都画完了。

拼命跑过长长的校道,悠言急得差点没哭出来!

哦!顾夜白,去你的!

这家伙故意的!故意的!

嫌疑一,他早上起来的动作就很轻。

嫌疑二,他有亲她,动作也很轻。

嫌疑三,昏睡中,朦胧中,似乎看到他亲了她以后,就皱了眉,并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动作还是该死的轻。

嫌疑四,他随手套了件T恤,就快步走到厅外,然后,便是关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不必说,也是很轻。

嫌疑五,她迷迷糊糊的再次睡过去,后来,他回来了,把她扶起来,没有把她摇醒,只是低声哄她,给她灌了碗类似肉粥的物体,然后,是一枚苦苦的东西塞进她嘴里。她要吐出来,他又不知跟她说了句什么,然后,低头吻了她。

帅哥就了不起么?她却丢人的晕眩了,那颗东西,也就骨碌吞了下去。

然后,她便昏睡到现在才爬了起来!

恼火,便要一脚踹开美术系一楼大堂的大门。

门口两个类似工作人员的男生,目瞪口呆的看向她,她吐吐舌,之好悻悻作罢。

其中一个男生无奈一笑,伸指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为她打开了大门。

她的脚步声,放轻,明明是微小的声音,却仍惊扰了里面的一些人。

一些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却无心去理。

眼睛,直直望向场上。

那儿,有很多的参赛者,有模特,有画架,还有,他。

幸好,还赶得上。

嘴角,不觉开了笑靥。

只是,他怎么没有模特?

有些声音,也随之进了耳中。

“快看,她就是外语系的路悠言。”

“谁啊?”有人疑惑了。

“顾夜白的女朋友。”

悠言咬咬唇,那投射到身上的指点声音虽小,却愈加的密了,赶紧低头想寻个位置,手却突然被人拉住。

吓了一跳,一看,却是Susan。

Susan低吼,“路悠言,我回头找你算账!还不快跟我来!在这儿当猴子耍好看么?”

悠言瘪嘴,任Susan拉着,二人沿着靠墙的过道猫腰走回座位。

才刚坐下,场上主持已拿过麦克风,笑道:“时间到,比赛结束!”

“各位模特请留步!”

悠言泪奔,林子晏在背后大笑。

Susan斜挑了眼末,道:“你和顾夜白昨晚。。。。。。”

除了靳小虫还垂下头,相邻的几个同系的女生都饶有兴味的探了脑袋过来。

悠言额角划下无数的黑线。

Susan这女人,她就不能往其他方面想,每次都拿这种事来揶揄她。

一急,悠言结巴道:“要比赛,我们只是睡觉,什么也没做。”

众人一听,笑开了。

一个女生挤挤眼,道:“那如果不是比赛,你们就——”

大家静默了一下,又哄地笑了起来。

悠言口误,满脸通红,恼羞成怒,便去掐Susan。背后唐璜和林子晏好奇,笑问:“你们在说什么?”

瞥了那人的两个好友一眼,悠言只是不敢吱声。

旁边另一个女生小声道:“悠言,说说你与顾夜白的事给大家听听,别揣着,咱们只能在学校的BBS上看图片,你可是和他亲近,和他接吻时什么感觉啊?”

这八卦又恼人的问题,悠言脸上再次火烧云,想起昨夜二人的亲密,他的手,他的吻,顿时心头乱跳,突然又恍起什么,赶紧假装整了整领子。

Susan眼尖,看出几分端倪,知她面皮薄,便低声笑道:“看到了,那地方的颜色醒眼着呢。怎么,顾夜白就这么不怜香惜玉吗?”

悠言被吓了一跳,嗔道:“敢情方影。。。。。。”

话口未毕,却飞快让Susan打断了,后者脸色有点阴郁。

“傻子,你提他做什么?我们——” 隐约中,只听到Susan说了句“不可能”。

一黯然失神,Susan却扯了她一下,神色认真,“快看!”

“现在是评分时间,请各位评委老师离座,进场。”

周围的声音,旋即削弱,片刻间,全场肃静下来。

屏息,凝神。

所有目光,巡视在魏子健与顾夜白之间,似乎那一直高挂的悬念只在这二人中诞生。

这一刻,没有人忘记,顾夜白曾说过的话,特别是当时在场见证过的人。

他说,他要挑了魏子健。

靠近末排,一双狭长的眼,讳莫如深的盯向场中。如果有人注意,那么会发现这人正是昨日败在顾夜白手下的上届柔道之王,黑带龙力。 而最末一排,鸭舌帽,缓缓拉开,明媚秀美的眼眸淡淡往悠言的方向扫了一眼,才落到场上。


第六十话 跟他一起走

“现在是评委老师们打分的时间,即场评分,时间在40-60分钟之内,大家可以离场稍作休息。”台上,主持人微微躬了身,道。

会场里,却没有多少人走出去。

即使有,也只是出去一下,很快便又折了回来。

旁边的人,包括Susan,包括相识的女生,甚至,包括后排的林子晏和唐璜,还有整个大礼堂,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一眼却缄默了言语。

她们说,那人拒绝了用模特。

为什么?

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刺来?

往后一看,却无所获,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凝神,只把眼光柔柔投在那个人身上。

这次,不比上次的位置靠前,他的位置也安排在后面。

距离,似乎变一下子拉远了。

只能模糊的看见,他凝着画架。

顾夜白,笨蛋,你看见我看你了吗?

头有点疼痛,闭上眼,等时间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便在这当中,慢慢模糊了。

“言?你是不是发烧了?”

悠言睁开眼睛,便见一旁的Susan蹙了秀眉。

“发烧?”悠言呆了呆。

Susan叹气,“得,算我白问,我不该问你。”

“不问我问谁?”悠言越想越不明白。

Susan妩媚一笑,随即狠狠捏住她鼻子。

“你管我!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把你藏到哪里去了。”

悠言翻翻白眼,决定不理人,眼眸余光却见到靳小虫痴痴看着台上,Susan明显也注意到了,二人交换了眼色,赶紧往赛场看去。估摸好是到了紧要的时间。

评委们站在一个参赛者的画前,观人看画。

台上那美丽风情的女生,怀安?悠言心里一紧,是在看魏子健的画!

瞟了瞟四周,所有人也都全神贯注看着,就连林子晏和唐璜也停止了交谈,盯了过去。 未几,评委们便接着去看下一组。

似乎,分数已定下。

悠言看得疑惑,Susan附嘴到她耳畔道:“看来,这姓魏的得分很高。”

“为什么?”

Susan冷笑,“你看他那副表情!”

“他会赢的,珊,我想,小白一定会胜过魏子健。”悠言想了想,神色认真。

Susan皱眉,末了,低声笑道,“倒忘了你也是半个行家,只是,他没有用模特,这是不争的事实。”

说着,Susan微叹了口气。

悠言握紧了手。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

悠言心头一跳。 终于,所有的评委在那人面前停下。

场中,有一部分人甚至站了起来。

台上,这时,却似乎起了一阵骚乱。

是谁,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从赛场走了下来?!

静静的。

浅蓝条纹衬衣,T恤,牛仔裤。

重瞳,英俊,却冷漠的脸部线条。

从台上,一步一步走下。

悠言想,嗯,这男人里面的T恤该是纯黑。早上起来,迷蒙中看到他在穿衣服。

心里甜蜜,笑晕,在嘴角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只是,人家评委好端端的评着分,他要到哪里去?

一下,怔楞住。

直至,有人轻轻倒抽了一口气。 顾夜白,在路悠言面前停了下来。

礼堂里,所有人都惊呆住了。包括悠言。

她仰起脸,怔怔看着那在她面前站定的男人。

他微微俯下身,嘴角勾起温恬的弧度。

“跟我来。”

悠言愣住,Susan在旁边猛地推了她一下,她才恍悟过来。

顾夜白已转过身。

她赶紧站了起来,在无数闪烁的目光中,跟在那人的背后。

没有听见,与她同坐一排的女生,惊羡的低呼声。

有个女生斜靠上Susan的肩,低声道:“原来近看顾夜白是这个样子。”

“Susan,我嫉妒你。”

“。。。。。。”

“你可以常见着悠言,还愁见不着顾夜白吗?”

这是哪门子逻辑?

Susan满脸黑线,半晌,笑骂,“我说,干脆,你去把路悠言那小笨蛋给摆平得了。”

前面,顾夜白稍微顿住了脚步,悠言轻轻一笑,快步走到他身旁。

没有交谈,视线,也没有相接。

可是,心境很静。

小白,你也是这样吗?

似乎,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随着他,踏上赛场。

他看了她一眼,向所有评委道:“老师,她就是我的模特。”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慢慢沁向了身体每一个角落。 悠言偷偷握紧手。

他画里,画的是她?

她没有在,可是他画了她!

比之前更多更复杂的视线,戳到她身上。赛场上,她知道,魏子健与怀安都在看向他们。

心里,依然是平静。

因为,他就在身边。

画架被工作人员轻轻移过。

顾夜白的画被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张扬夺目的水彩。

夕阳,如轮,光辉染红了所有景物。

树木,独只觅食的鸟,寝室。

影子,被摇曳拉长,女孩,轻裙,笑靥。

眼眸,笑成弯月。

在她眼前,还有另外一道影子,淡淡,延伸。


第六十一话 画中乾坤

夜,有点深了。

可是,最起码,寝室的气氛还很潮热。

一旁,那三个女生还围在电脑前,又叫又笑。

深深吸了一口气,怀安咬牙把书推了,踱步到她们背后。

“怀安,你来啦,别看书了,这儿精彩。”坐在电脑前正中位子的女生语气格外兴奋。

其他二人咯咯笑着在拖动鼠标。

确实,精彩。怀安自嘲一笑。

屏幕上,学校BBS的帖子,一行黑色大字,配附副标,那么醒目。

画艺大赛美术系二年级顾夜白折桂!

——超满分完胜,破历届校祭记录。 校园祭六项比赛的第一项冠军出来了。是那个人。

鼠标拖动,满眼的帖子,有些贴甚至被跟到千条以上,怪不得,晚修走回来,外间一直传言学校的论坛都快挤爆了。

几个头颅,越来越兴奋的声音。怀安的嘴角的笑却愈发酸痛苦涩。

甚至,他的画页被人用手机拍出来,放在论坛上。

那个女人,在他的画里,一颦一笑,极尽奢华。

可是,那个叫路悠言的女人,从来就不美。

但当画架辗转了一个弧度,那幅画在所有人面前展现的时候,抢走了场上任何一个人的视线。

明明是最简单的景物,那夺目的色彩,却仿佛把世间所有的光芒都堆砌在她身上。 “喂,快看!”有人低叫。

怀安凝目。

刷新了的留言。有人甚至一条一条剪析了他画中所运用到的技巧。

末了,那发帖者总结说,他,把所有的技巧都用在了这一副水彩上。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呢?

这样的用心。

一个人,值得你费了这样的心思来对待。

把所有的美都赠给了她。

顾夜白,恨你。

真的,恨你。

握在椅子的指一紧,就像花落无声,指甲折弯了。怀安鼻子一酸,狠狠咬下唇瓣。

超满分,什么叫超满分?发帖的人根本就不会表述。 可是,确实存在了这样的一个荣耀。

六位评委,每人手执五分,三十分满分。

魏子健拿下全场27分的高分,三位教授各给了满分。

你却拿走了三十三分。

是的,除去那五分以外,其中,三名主评委手中还握有极具神秘感的三分,技巧,创意和美感。

这么多年的校园祭,从来没有人,在画艺赛中,把那三分一并拿走过。

耳侧,低语交谈着的声音,也说到了这个。

一个女生低低叹道:“谁会想到顾夜白那画里还藏有这样的巧妙。”

其他二人立刻附和。

怀安再也忍不住,咬牙一笑,道:“你们先说着,我还有点题没做。” “怀安,就你扫兴来着,去吧。”

几人又笑作一团。

回到自己的桌前,习题却再也装不进脑袋。

怀安狠狠闭了闭眼睛,思绪恍惚间却偏偏回到白天的赛场。

那时,包括张教授在内的二名主评委,把美感和技巧的额外分给了顾夜白,整个礼堂,竟隐隐给人一种战场蓄势待发之感。

所有人都看向夏教授,最后一个额外分创意便在他的手中。

夏教授微微一笑,道:“加分。”

欢呼声,侵蚀了整个大礼堂。

青教授却眯眸,冷笑道:“夏老,这创意,请恕我眼拙。” 那青教授与夏教授有嫌隙,是大家熟知的事情,这下剑拔弩张的尴尬局面顿成。

“老夏,这画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张教授与夏教授交好,仔细浏览了那幅画一下,微一沉吟,还是出了声。

主持人悄悄擦了擦额,已是一额冷汗,对着观众笑了笑,说了几句话,便赶紧把麦克风交给了夏教授。

夏教授微叹,道:“各位同仁,这画,按大家说共画了几人?”

悠言脸上一红,后退了几步,与顾夜白的距离不觉近了,二人的身体,微微碰触。

所有人都在凝神那画,怀安却看得真切,心里一疼,再看时,却见悠言的手,悄悄伸到背后,那男人便握住了。 悄无声息。

怀安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愈加灼烈。

画上,一个人,两抹影。夏教授的指轻敲在那画上的另外一抹影子上。

青教授嘴角划过讽刺,道:“夏老妖把这算做一个人,也无妨,只是,这,又怎样?”

夏教授一笑,道:“这一个人,并不只是一抹影,也不虚无缥缈。他是实实在在被画进画里了。”

此言一出,众人惧是大诧。

“小顾,画是你画的,就由你来说吧。”朝自己的学生看了一眼,夏教授笑道,赛前所有的担忧和疑虑此时早已一扫而空。

悠言一惊,背后小手挣脱了男人。 “是。”顾夜白微微一躬,走到画前。

这时,礼堂,再也没有了坐着的观众。


夜,北二栋九楼。

悠言脸上嫣红,头轻靠到男人的肩上。

淡淡瞥了一眼怀中人呢酡红的醉颜,煞是可爱,顾夜白把手紧了紧。

“小白,我高兴,我还要喝一点。”悠言闭上了眼镜,小声叫道。

顾夜白微叹,是便不该让这女人喝酒。

一碰,就醉。

蜷在情人的怀抱,悠言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嘴角却翘起浅浅的笑。

再次想起,赛场上他画的那幅画。

夏教授很厉害,看出来了。

那画里,其实不只一个人。

画中,女孩的眸里,映着一个人的影像。只是,必须极为仔细去看,才能发现。

谁也不曾想到,他把他自己藏在了她的眼眸里。

不然,夕阳如画,笑靥无暇,又独独是为了谁。


第六十二话 滋味

Susan抚掌而笑,站起道:“言,你醉了。”

悠言一笑,慢慢合上眼睛。

“女人,你也醉了。”林子晏皱眉道。

“我没有。”Susan手一挥,身子一歪。

林子晏轻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又把她扶到沙发上。

三个男人却仍然清醒。

三人一笑,又干了一杯。

唐璜呼了口气,道:“晚了,现在庆功也庆过了,接下来睡觉问题该怎么解决?”

“校禁的时间也快到了,两个女孩醉成这样,让人看见了,对她们也不好。”顾夜白敛眉,道:“我们三个就在厅里将就一晚吧。”

唐璜笑道:“这悠言的名声早就给你败坏透了,现在整个G大谁不知道她是你顾夜白的女朋友?倒是苏MM——”

林子晏皱眉,道:“唐璜,你不是想打她主意吧?”

唐璜和顾夜白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大笑。

“如果你真的有心,自己悠着点方影吧。”顾夜白斜睨了好友一眼,把怀里的女人横抱起,又回头道:“子晏,帮忙。” 林子晏一时没会意过来,楞道:“帮什么忙?”

唐璜叹,道:“你不来,只好我来了。”

说着,走到沙发边上,伸手便要把Susan抱起。

林子晏大喝一声,道:“唐璜,把你爪子拿开。”

俯身把Susan抱起,林子晏一怔,这女人怎么看也有一百七十公分的高度,虽然看起来纤瘦,却怎么这么轻啊。

“林子晏,我说,你别乘机揩油啊。”唐璜笑骂。

把Susan放到床上,林子晏又怔然,愣愣看着好友的动作。

替两个女孩盖上薄被,顾夜白抚了抚悠言的额,又掖了掖被子,回来一看林子晏,也怔了一下,林子晏轻笑,勾了他的肩,两人这才走出去。

门外,唐璜一笑,带上门。

三人走到阳台。

林子晏拿出烟,二人接过。

吸了一口,林子晏皱皱眉,道:“什么滋味?”

唐璜笑道:“同问。”

修长的指挟了烟,看烟火明灭,好一会,顾夜白嘴角微勾。

“如人饮水。”

林子晏和唐璜各据了沙发一隅,顾夜白便拉了椅子在桌上浅寐。

睡到半夜,却听到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

门,被轻轻推开。

苗条的身影走出,蹑手蹑脚走到厅上,从桌上拿了什么,随即又拉开门,闪身出了去。

顾夜白微一皱眉,走到沙发旁边,拍了拍林子晏。

林子晏睡梦正酣,被人打扰,低吼,“做什么?”

“Susan出去了,赶快跟着,晚了,虽说是在学校,也不安全。”

虽是压低的声音,林子晏一听,还是倏地被惊醒了,所有睡意全跑光。

拉了门,飞快跑了出去。



追到楼下,却不见了踪影。

他问悠言要过Susan的电话。

只是,走得急了,手机也搁屋子里,不由得低骂了句:“shit!”

天,还很黑,也不知是什么时间。

他稳了稳心神,沿着林荫道慢慢的走,一双眸便在两侧搜寻。

拐了几弯,走到湖心亭边,却听到轻微的抽泣声传来。 谁三更半夜在哭?

心下疑虑,走了过去。

却见,湖心亭的石椅中,坐了一个人。

湖边小灯很暗,只能约摸看见是女子的身段,一头长发洒在肩上。

走近了,皱眉道:“请问——”

“谁?”


那人显然受了惊吓,出声警戒,但那声音松软,听了去,倒是七分无力,三分妩媚。

林子晏却是心头狂喜,嘴上骂道:“三更半夜不睡,你跑来这里装鬼吓人?”

“林子晏?”那女子低声道,站了起来,身上不稳,又向石椅跌了去。

林子晏低咒,身体却像有了意志,自发上前,把她抱进怀里。

“你放开。”女子低叫,伸手往男子的胸膛推去,却纹 ,哪里着意到这一下,腿上吃痛,怕她跌倒,又不敢放了她,咬牙道:“Susan,你这恶女人。”

Susan冷笑:“我是恶女人,关你什么事,走!”

说着,伸手往桌上摸去。

林子晏却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察觉到桌上的东西,他蹙了眉。

“到底发生什么事?”

Susan低低道:“子晏,你可不可以走?我想自己在这里待一下。”

林子晏冷笑,“然后让你喝得烂醉如泥,一个不慎,好让这湖多一个醉酒鬼?”

Susan咬牙,狠狠赏了他一拳。

林子晏也不去躲,只是硬生生受了,Susan心里悲伤,加上几分酒意,一恼,又往林子晏身上打去。听得他闷哼一声,顿时怔住。

“怎么?不打了吗?不打就跟我回去!”紧紧按住女人的肩,林子晏冷冷一笑,沉声道。

他出生在高干家庭,家境优渥,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打骂?

半晌,听不见任何声响。

疑虑见,细细浅浅的哽咽声却在耳畔响起。

他心里一慌,执起Susan双手,平日里笑骂嬉戏,偏偏这刻却说不出半点话来哄她。

轻叹一声,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只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别哭,我让你打就是了。”


第六十三话 天要亡他

Susan怔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破泪而笑,“我打你做什么,呆子?”

林子晏只是悻悻的笑,末了,低声问:“不恼了?”

他这样一说,Susan也顿觉得自己无理了,微叹,道:“子晏,对不起。”

她叫他子晏,并非林子晏——林子晏这时才恍觉过来,似乎,她刚才便这样唤了他一声。

把该死的姓氏去掉,这样的称呼,平白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还该死的姓氏。他又哑然失笑,要让父母听见,大抵把他的耳朵也给狠狠扭掉。

却原来,有一个人,可以这样动辄让你快乐。 滋味。

问过顾夜白的问题,答案便是这样吗?

Susan半晌不见林子晏反应,只觉他把自己搂得越发紧了,那按压在她肩胛的手,似乎用力到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结实的胸膛,这便是男人与女人的差别,混了薄薄的酒味和烟草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温醇的气息,一下缠绕道她身上。

除了方影,她没有和哪一个男人这样亲近过。

脸上一热,那撩热,闹人的就要也一下去了几分,她推了他林子晏,低道:“你放开。”

微恼的声音突然响起,婉拒也从紧抵在他胸膛上的手传来,林子晏猛然回过神来,微微一赧。

温香软玉在怀里,实在不愿放,但怕她不喜,只得松开了桎梏。

心里担忧,又道:“你自己能站稳吗?”

Susan又是一怔,那不安的感觉,深了。

尽管,两人见面总是拌嘴的多,但直觉,这男人对自己很好。

因为泳池那次相救?

“没事。”

她自嘲一笑,复在石椅上坐下,从桌上拿了一罐酒,开了,连喝了几口。

“别喝了!你这是怎么了?”林子晏在她身旁坐下,皱眉,伸手便去抢她手上的酒。

“子晏,如果不能相陪,那么你就走。”Susan淡淡道,又一笑,“还是说,你想我打你?”

她的声音,大概是因为疲惫和酒的微醺,在黑暗里,听去越发的*。

林子晏轻笑道:“原来我还有点用处,可以当陪酒的用。”

她半夜突然出走,他知道事情非小,哪敢就这样走了,但也素知这女人性子倔,嘴角划过几分自嘲。

素知?他们又认识了多久?怎么就是素知了?嘴角嘲弄的纹度更加清晰了。

只是,夜里,她看不见,即使是自己也不见得有多清楚,无妨。

她说,如不能相陪,便走。

他注定无法抽身,那还能怎样?就只好相陪,哪怕只得一场落寞。

随手也从桌上拿了一听酒,打开,也灌了几口。

还好,只是普通啤酒,度数不高,难为这女人跑路还不忘把这些也捞了出来。

两人静静喝着酒,也不说话。

末了,林子晏终究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林子晏,你说一臭陪酒的,问什么问?”Susan低斥,又低低的笑l
“是因为他吗?”

林子晏微微冷笑,林子晏,这问题真是低俗。

其实,不愿意提起他,只是,他实在无法忍受现在的沉寂。

Susan只是笑,站了起来,顺手在桌上摸上了一只瓶子,抱在怀中。

啤酒,麻痹不了神经,还是这白干好。

背对着林子晏,拧了塞子,连连灌了几口。

如果不是他的电话,现在她还在酣睡中吧。

既然打电话给她,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

方影,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真好。

泪水,沿着脸颊,徐徐流下。

又猛灌了几口。

刚才房间里,扭亮了小灯,最好的朋友,嘴角带笑,美梦正好。

有怎么忍心惊扰了她。

泪流满面的狼狈,除了走开,还能怎样?

这玩意儿真好,几口下腹,已经把疼痛的神经烧得昏沉。

又喝了几口,胃里灼热,火烧一般难受,终于忍不住低呜了一声,微微弯下身子。

林子晏一惊,立刻跨步走到她身边。

她身上的酒气微烈,林子晏心里一动,就着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一看之下,怒火腾地升起,劈手把她的酒瓶抢过,沉声斥道:“Susan你疯了,这酒是我特意带给顾夜白的,度数高,你根本就不能喝,你就要死要活,倒不如我把你推进这湖里来得干脆!”

“也好,你推吧,不过,可不可以道荷塘——再推,我喜欢荷花。”Susan咯咯一笑,身子一斜,差点没向栏杆外跌出。

林子晏被她吓蔫,疼不成,又气不得,把酒瓶往地上一摔,当做解气。

玻璃破碎的声音,清脆玲珑。

Susan头疼欲裂,胡乱伸出手往空中乱捉,低嚷道:“给我,还给我。”

林子晏大怒,把她整个横抱起,坐回石椅,又狠狠把她的身子按压在自己的怀里,省得这女人再添乱。

喷薄的酒气涌上咽喉,Susan抚上胸口,胡乱揉了揉,哽咽道:“我难受。”

林子晏恶狠狠道:“你别吐,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吐?嗯,我想吐。。。。。。”

别吐!是别吐!林子晏咬牙,欲哭无泪,这女人就整一祸水。

耳边是女人低哑的声音,模糊不清,紧接着有什么滑上他的手,柔然滑腻。

林子晏微微一震,把她那不安分的手包进自己的掌中。

那女人却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只是委屈的叫:“难受,你帮我。” 触手处高耸柔然,她身子的清香幽幽传来,林子晏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只闪过四个字:天要亡他!


第六十四话 把你吃掉

气息越发急促。

林子晏知道自己该君子一点,把怀中那神识并不清醒的人放开,但又舍不得放手,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咬牙把她的手扯下,只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她迷迷糊糊的似乎在说着什么,林子晏侧耳去听,隐约间似乎是方影的名字。

“非他不可吗?”他低声道,话出了口,却觉得苦涩的味道一点一点沁进嘴里。

“方影。”

她的声音该死的突然大了。

“喜欢他就和他一起啊。他不也喜欢你嘛?既然都喜欢,就在一起啊。”他冷冷一笑,又低咒了一声,“搞什么?”

颈侧却窜进一阵凉意,似乎又什么滴进颈项。

他心里一颤,意识到什么,抬手一摸她的脸,已是一手濡湿。

苦笑,叹了口气,道:“我不说总行了吧。”

“方影,生日快乐。”她又低嚷了一句。

他一怔,今天是那男人的生日?

心里疼痛,手上不觉一用劲,真想把她掐死算了。

她却往他怀里一缩。

风,有点凉,他又能做什么,只能一边听她喊别的男人的名字,一边把她搂进点。 只能这样。

顾夜白,唐璜,甚至悠言那笨蛋都说,他喜欢她。

敢情他还真是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至于这样的一败涂地吗?

因为泳池边的那个甚至算不得吻的吻?

不知道。

叹气,再叹气。

再叹,迟早得精神衰弱去。

“Susan,这里凉,咱们回去吧。”终于,他把那句不情愿的话说出口。

她不断往他的怀里畏缩,六月末的夜,也还是会凉。再说,心也会冷。

脑里却有个可耻的念头,想在这里待久一点。

就他与她。

两个人。

末了,怕她着凉的心还是占了上风。

把她的身子扶起,甩到背上。

再次走上林荫道,黑压压的数木。

“丫滴,老子的亲娘老子也没这样服伺过。”

她薄薄的吹息喷薄在他的颈项,他心里一荡,又低咒开,分散那体内莫名的躁动和灼热。

听得她闭着眼睛,不知低喃着什么,然后,身子一动,又赏了他一拳。

他咬咬牙:“NND!得!苏珊,你想打我直接说,不必恃酒行凶。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你为什么要和她一起?不要再碰我。”

背后,她的声音,也许,该说哭音,突然变得很清晰。

他一愣,吃了一惊,也突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把她的臀往上托了托,低头往前走。 头皮却像被什么炸开!

她刚才口中的,是方影吗?他有别的女人?他们还——?

可方影喜欢她不是吗?为什么?

想了想,充了一句。

“你想打就打吧!我这次是说真的。”

后面却没有了声响。

只是,颈子,肩背,又湿又热。

她在哭。

把她放下,她酒意仍浓,站得不稳。

“不要他了,好不好?他配不上你。”

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声音有些粗哑,有些他自己听了,也不禁微微苦笑。

Susan眯了眯眼,哽咽道:“不要,不要什么?”

林子晏以为她清醒了点,现在听去却是依旧迷糊。

自嘲一笑,复又把她背起。

罢。

她确实嘴了,不然怎会对他说出这样的心事。

“Susan,咱们回去吧,你好好睡一觉。”

“Tomorrow is an other day,你们外语系不是总爱说这句酸溜溜的吗?”

“回去?”Susan拍拍他的肩,声线沙哑,“回哪儿去?”

“从哪儿出来,就回哪儿去!”

“言?不行,不回去。”她急了。

她抗议她的,他走他的,真是个完美的主意。

他笑,加快脚步。

背上的人却不合作了。

手脚又招呼到他身上来。

他低吼:“苏珊,你到底真醉还是假醉?打死我你凉快去啊。”

“那个谁,你不是说让我打么?”脑袋往他身上磕了磕,女人低叫。

他一愣,敢情这女人还是有选择性的清醒和醉。

背后的手脚继续不安分。

“不回去,我不回去!不能让言看到,不回去!”

背脊又生生受了几下!

“得!不回去是吧?闹是吧?老子现在就把你吃掉!”

他心里怒火陡起,大掌往他臀上一拍,脚一跨,旋即改了方向。

抬头看了看门口镶红裹绿的几个标志性的字,林子晏吞了口唾液,走了进去。

“一晚!”朝柜台上的人一吼。

那是个矮小的老头,朝他瞥了一眼,又往他背后看去,然后笑了笑。

林子晏俊脸一红,眼睛溜向别处,低道:“老头,钥匙,快!”

“年轻人,别着急!”那老头慢条斯理道:“到明天12点,时间长着。”

都把他们当什么来着?!

林子晏呼吸再呼吸,咬牙再咬牙,端了个笑脸出来,“老伯,钥匙,请,快!”


第六十五话 意乱

这时,又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出来,看见林子晏二人,眼皮也不翻一下,只淡淡道:“身份证,押金300,谢谢。”

“美女,能不能帮我扶一下?”林子晏一笑,向那女人道。 “嗯。”那女人从柜台走出来,林子晏把Susan放下,往身上轻推。

女人随手一抓,Susan低呜,林子晏皱眉道:“小心点,你弄疼她了。”

那女人微微哼了一声。

林子晏心疼,钱也顾不得去掏了,把Susan扯回自己怀里,四周看了看,把她抱起放到旁边的一张沙发上。

“倒看不出。”那女人挑眉,与那老头相视一笑。

林子晏脸上一红,赶紧往裤袋里找钱夹去。

摸了好一会,才猛然想起钱包和手机都一并留在顾夜白家了。

哀叹。

只得向Susan走去。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低声道:“女人,你的钱包在哪里?身份证有带没有?”

Susan慢慢睁眸,脸色桃红,呆呆的望了他一下,又合上眼睛。

就知道她不能指望的了。

林子晏苦笑,背后,有目光刺上。

“倒看不出。”这次发话的是那老头。

那女人扑哧一笑,接着又是一哼。

黑线两道,从额上滑下。

丢人道这份上,除了无语,他还能怎样?

林子晏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手指往Susan裤侧的口袋探去。

从里面拣出几张纸钞和身份证往那老头手上一塞,也不管对方看完没有,把身份证和钥匙往他手上挑起,跑回沙发上把人一扛,就逃也似的往二楼奔去。 “现在的年轻人哪。”

老头的声音在背后传来,“那个,抽屉里有。”

林子晏脚下一踉,差点没摔倒。

旅馆虽小,里面却甚是整洁。

把Susan往床上一掼,他也坐到床沿,直喘气。

好一会,走到床头把灯打开,调暗,不至于让灯光刺了她的眉目。

“都是你!老子的脸都因为你给丢光了!”

嘴角闪过一点恼恨的笑意,屈起手指,想往她额上狠狠一掸。

灯光映在女子美丽的脸上。

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举起的指,便僵硬在半空。

她的五官其实算不得精致,但整合在一起,很好看,那是一种流光溢彩的美。


手,微微颤抖,又小心翼翼的抚上她的脸颊。

刚才在黑暗里,完全看不真切,这时才见她脸粉嫩无暇,唇色红润。

人面,桃花。

不敢再看,扭头扫了一下,床侧有沙发。

急忙伸手便把灯熄掉。

光亮,一下熄灭。

黑暗,滋长。

摸了摸她的额,站了起来。

却有什么拽住了他的手。

他轻颤,刚才的一步便跨不过去了。

半蹲下身子。

她的脸轻轻偎进他的怀里。

“为什么要招惹我?”

“我管不住我自己。”林子晏苦笑,坐下,抚上她的发。

她哽咽着,脸挨上他的脸,一下一下摩挲。

像羽毛挠过他的脸,痒痒的,却也一下一下搔上他的心。

忍不住,双手擎上她的眼睑。

颤抖着,吻上她的眼睑。

她的呼吸微微促了,仰起脸,嘴唇便不经意擦过他的脸。

林子晏想他是疯了,他不该,真的不敢动情,可是就像他跟她说的一样,他管不住自己。

唇,覆上她的。

还会有一点颤抖,可是也更坚定了一些。

吻上她的唇,然后心里的疼痛和喷薄的热烈,便再也控制不住了,一路辗转深吻。

不想要太浅薄的吻。

挑开她的唇瓣,与她的舌纠缠,纠结。

泳池边的肌肤相触的感觉涌上。

她,一如他想象中的美好。

也许,要更好一些。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得放开了她。

她蜷在他的颈窝,任他拥着。

“方影,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没有平日的自若,只有一点又一点的细碎,那是他触不到的一面。也是,她不愿也不会展露给他看的一面。

原来,并不是他。

不过,是一场酒醉。

她似乎恨着那个人,那个人身边似乎又人,还似乎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她却始终惦记着他。

林子晏,你却清醒着。

你又是为了什么?

何苦?

你什么也不是。

很想,把灯扭亮,学所有的故事情节一样,对她冷冷一笑,“你看清楚我是谁?”

终究,做不到。

把她拉开,扶她躺好,盖上被子。

她似乎怔愣了一下。

“好好睡。明天,真的又是另一天了。”他轻轻一笑,走到沙发上,又重重闭上眼睛。

“子晏?”

她的声音带了点疑问。

他只当做没听见。

良久,空气里,似乎传来淡淡的叹息。

“对不起。”

是他的错觉还是她的梦呓,他突然分不清。

多年后,当他与她经历很多很多的磕磕绊绊,当他被伤透了心,再也不顾她的哭泣,拥了别人离她而去的时候,他仍然会想起这个晚上。

然后,仍然会静静的去看她,护着她。

忍不住。


第六十六话 决斗

“小白,不好了。”

浴室里,顾夜白正刷着牙,冷不防被冒失鬼抱上腰。

“怎么了?”顾夜白忙了漱口,转身问道。

“早上起来不见了阿珊,我就打电话给她,她说她和小林子学长在旅馆。”

旅馆那二字,悠言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那小子手脚挺麻利的。”一把醇厚的声音接过。 悠言急道:“唐大哥!”

唐璜扬眉而笑。

“你们都是坏人。我去找阿珊,如果——”悠言开始结巴,“如果——我要和你绝交。”

瞪了瞪唐璜,又转头瞪顾夜白。

“还有你!”

“我走了!”

唐璜大笑,一双眸幸灾乐祸的瞅向老友。

顾夜白嘴角一挑,道:“唐璜,如果你不想跷课,那就赶紧走。”

“这是不是叫老羞成怒。”唐璜瞥了眼门前那抹身影,笑道:“悠言,咱们一起走吧。反正你也打算要和顾夜白绝交了。我,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不要!”悠言狠狠瞪了唐璜一眼,便要夺门而出。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

“顾夜白,你放手。”

“我说,你再赶,也把鞋子换了再出去吧,即使不换鞋子过去,要发生的还是已经发生了,对不?”

背后,男人轻笑,一脸揶揄的温柔。

悠言杏眼圆睁。

这三个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拉开门,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小林子学长?”悠言呆住。

“跟我走!”满脸阴郁的林子晏一把拉上悠言的臂。

却碰上后面男人紧皱的眉心。

唐璜低笑,“林子晏,敢情你还真当顾夜白死了啊。”

林子晏愣了愣,赶快挤出几滴笑,“兄弟,你的女人借我一下,稍后归还。” 悠言与顾夜白相视一眼。

顾夜白摸摸她的头,道:“去吧。”

悠言没有想到,林子晏会问了她那样的问题,更没有想到的是,两天后在看顾夜白的重剑赛之前,会到那两个人狭路相逢。

那是在顾夜白把柔道大赛总决赛的头名也拿下以后的翌日。

那天,悠言早早的拉着Susan赶到了击剑馆。占了前排最有利的观众席位。人,陆续进场,很快,便满了席。连二楼的回廊,也挤满了观赛的学生。

开场,却是花剑的总决赛。

击剑大赛分三项,花剑,佩剑和重剑。她记得那人和她说过只参加了重剑。

“不应该先是重剑小组赛么?”悠言站起来,左瞄右看,声音些许高扬。圆眸瞪着裁判。

“花剑也一样,反正都要看。”Susan倒是一脸的期待。

瞟了女人一下,悠言微觉奇怪。

评委席有人望了过来,Susan暗笑,正中下怀,把悠言拽按回座位上,笑道:“小心裁判把你清理出去,你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悠言吐吐舌,却再也不敢声张,只在心里胡乱默念待会那人会胜。

待到屏幕报出那两名花剑决赛者的名字时,悠言却吃了一惊。

花剑的总决赛,竟然是在方影和林子晏中间展开。

突然想起在柔道赛上,那二人说过的话,约摸是谁说了“到时见”。当时没留意去,还懵懂的玩笑问,他们是不是要决斗。

现在看来,却真的是决斗。

怪不得Susan刚才。。。。。。

在要揶揄Susan的当口,馆内呼声热烈,却是选手上场了。

纯白的击剑服,护面,剑,分立两侧的二人都是一身英气飒爽。以最优雅的方式决出胜负。

那两人却不约而同的往看台望了一眼,当即引起另一阵骚动。

“阿珊,学长在看你呢,方影好像也是。”悠言小声道,一脸严肃。

Susan微怔,笑骂:“G大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没准在看那边的怀安呢。”

想了想,挑了悠言一眼,又笑吟吟道:“就不知道顾夜白看上你哪一点。”

悠言愣,随即哼哧出声,板了小脸。

半晌,又悄悄问:“怀安也来了?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你就只知道找顾夜白,眼里哪还看得到别人?”

“。。。。。。”

“啊!你做嘛掐我?!”

Susan发作不得,一身哨响,馆里已顿时安静了下来。

场上二人均是右手使剑,便左手持了护面,相互行了剑礼,又向裁判和四周的观众行了礼。

戴上护面前,林子晏用眼角轻探了Susan一下。

可惜,她的视线,却并不在他身上。

“开始!”裁判的声音,响起。

林子晏涩然一笑,脑中恍惚却是那天悠言苦涩的声音,突然,便与裁判的相叠。

。。。。。。

“方影家里发迹前,曾得到过他爸爸一位朋友的很大帮助,那人有个女儿,很喜欢方影,方影父母也早认定了她,本来如果方影不赞成也没什么。”

“只是,有一次,方影醉酒却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那女孩还有了宝宝,她知道方影不喜欢她,为了不连累他,悄悄把小孩打掉了,她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后来身子更坏了,也因此得了深度的抑郁症。Susan说,这道坎,她是永远跨不过了。”

“学长,永远是很远很远了。”


第六十七话 胜负

悠言怔了怔,以往都是她把Susan的手心挠破,现在——女人不自觉的抓紧了她,看着林子晏和方影双方激战。

两人开始几剑还只是简单的进攻和还击,逐渐,林子晏似有些占了上风。

随着几个步步紧逼,他终于在连上三步后用一个复杂进攻先得到一盏红灯。

紧跟着裁判“停”的一声喊,悠言站了起来,忘情的叫道:“小林子学长,加油!”

被Susan一拽,愣了一下,嘿嘿笑了笑,赶紧补充:“方影,你也加油。”

气势却比刚才逊了五分。

Susan哭笑不得,狠狠道:“你,比赛中不得喧哗!”

重新开始。

这次,方影立刻发起进攻,子晏防守稍迟,连续退后。方影追上,一记反击压剑,顺势击中子晏的前胸,绿灯亮起,有效。

方影扳回一分。

裁判刚喊了停,Susan的“好!”就喊了出来,即使是夹在外语系诸多女生兴奋的呼喊中,也略显张扬,引得决赛的两个人同时回望了一下看台。

悠言心中虽说是摇摆不定,但到底是爱屋及乌,原是期望这场比赛小林子学长能加冕的。现在,看到Susan由于紧张,直勾勾的眼色,微微酡红的面颊,额角也渗出了些许的晶莹,心里叹
了口气,突然觉得,方影赢了,也未尝不可。

赛场上,两人难解难分,技术竟不相上下。林子晏转移进攻,方影交叉反击,林子晏对抗,方影反攻,林子晏反反攻,来来回回,虽是双方均有互中,谁都想在瞬间击溃对方,却又是谁也不能在短时间里讨得便宜。

悠言看得紧张,又有些担心顾夜白什么时间上场,转移了视线,拿眼逡着场外。

却见顾夜白站在门口,淡淡看着她,好像有些时候了。悠言顿时喜形于色,扬起手臂。顾夜白浅浅的一笑,用手指竖在嘴唇上,又指了下场上。悠言不敢再玩,眼角复又扫了一下场上,眼睛却挂在了顾夜白身上。

这时候场上也发生了变化,方影又击中了林子晏一回,遗憾的是,白灯也同时亮起。

进攻无效。

Susan的好字道了嘴边,又忙咽了,改成了微微的叹息。

时间到,双方打成平局,加赛一分钟。

林子晏低了一下头,抬头时趁机侧目瞭了一眼看台。

当裁判的“Allez”甫一出口,方影的连续进攻就已经急速出手。子晏触剑阻击,拨档,破坏掉方影的击剑线后,旋即直起反攻;方影及时后弹,随即几个滑步,交剑还击,子晏逃剑,紧接着一个旋剑攻击,直刺方影的前胸。

方影凝眉,林子晏的进攻过快,以致身上微斜,也把自己的有效部位暴露了出来。方影再不多想,一个弓步长刺,刺向子晏的下腹。双方彩灯亮起,可是红灯旁的白灯也放了光。 林子晏进攻无效,有效部位走偏,方影得分。

比赛结束,双方摘掉护面,垂剑,行礼。主审裁判宣布方影获胜。击剑馆内顿时掌声雷动,伴着女生们“方影”的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Susan轻轻拍掌,目光触到站在旁边为方影获胜而微笑着鼓掌的林子晏,心里却突然像被那剑尖刺中。

手掌,慢慢垂下。

背包里传来轻微的颤抖,悠言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嘴角泛开细微的笑。

按了接听。

“找我做什么?”她小声道着,便要往后面转身。

“别回头。”那头,低霭的声音淡淡。

“言,这一场,胜的不该是方影。”那人在轻轻的笑。

捂着手机,悠言呆了呆。

“子晏是主动进攻,如果他的剑尖不是稍滑了位置,这一分便改落在主动进攻的一方。刚才那一下的偏侧,林子晏是故意的。”

悠言的心顿时怦怦乱跳。

学长是故意的,为什么?

她知道,那人的眼睛很辣,他说学长是故意的,那么——

“小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震惊过后,疑虑顿生。

顾夜白的笑便清清浅浅传来,她甚至能想象他嘴角翘起的慧黠又狡猾的细纹。

“不为什么。我就喜欢告诉你。笨蛋,回见。”

哎?断了!

悠言瞪着机子发愣,一旁的Susan笑道:“怎么?你那位要出场,紧张了?”

悠言咬唇,凝向Susan。

半晌,低声道:“珊。”

“如果我说,小林子学长是故意输掉的,你会怎样?”

旁边的人,也半晌不见声响。

悠言心里正在忐忑,却听得她淡淡笑道:“怎么可能?”

悠言咬咬唇,又小声道:“如果说,是小白说的呢?”

那说“怎么可能”的人却恍若未闻,只怔怔看向场外。

不论是胜者还是屈居第二的人均已退场。

她看的是他还是他,悠言便突然分不清了。只知道,比赛又迎来了下一场,而这一场是顾夜白的重剑赛。将,全场瞩目。


第六十八话 温暖

习惯性的踢着步子下楼,才到楼梯口,便看见女生们三五一群,在那交头接耳,又小声的笑着。悠言奇怪,探头过去,要看个究竟,旁边的Susan却暧昧一笑,挥了手。

“哎——苏珊,死女人,你哪儿去?”

很好!那叫苏珊的人越叫越跑。

悠言气绝,跑了过去,很快,大呆,又往后退,一步,两步,直到撞上背后的人。

“对不起。”赶紧道歉。 被撞上的女生却轻轻一笑。

“没事,呃,这,你还不赶快过去?”

悠言笑了笑,小步往前跑去。

前方,绿树微荫下,一个男生微微笑着,仍然是往日最普通的衣饰打扮。

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白球鞋。

如果走近一看,是不是就能从他深邃的眸里找到她的模样?

这个日子,也许该好好记下。

这是他第一次到她寝室门口等她上课。以往,都是课后在各自的地盘等对方,然后一起去吃饭。

这也是,校园祭完满结束后的第一天。

七月的第一天。

他,还是他。他,似乎又不再是他。他一路走过来,把参加的四项比赛的冠军都拿到手,在继迟濮,魏子健,龙力等男生以后,成为G大嘴炙手可热的完美情人。

甩甩沉沉的背包,在他清淡又玩暖的笑意中,向他走去。

一步,一步。

竟有一种幸福得不像真实的感觉。

就像掉进了小时候看的所有所有的漫画书中一样,她遇上了一个优雅又厉害的王子。

他在人群里耀眼如星,却爱上了她。

给了她所有的荣耀。

最重要的是,给了她温暖。

他低低道:“早。”

悠言低头,嘿嘿笑了笑,却有瞟到不少人都打量着他们,目光有好奇,嘴角有轻笑。 一颗头颅,垂得更低了。

“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我过来?”他问你,挑起的剑眉似在笑她小小的羞涩还有矫情。

悠言咬唇,不说话,脸红如樱。

“好,我明白了,明天就不过来了,省得你为难。”

“哎,谁说我不要你来!”悠言急了,猛地抬起头。

小脑袋却教他的手掌按住。

“你到底要撞我多少次才甘心?”男人淡淡指控。

悠言咯咯笑,又道:“那你明天过来。”

“不好。”

某人咬牙。

“顾夜白,给点阳光你就灿烂,才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去了,明天过来,过来过来过来。” “不好。”

悠言恼,悻悻的不知说什么,那人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的某一处,却皱了眉。

“给我。”

悠言呆了呆,“什么?”

顾夜白也不多说,伸手把她的背包拿了下来。

悠言心里欢喜,不觉就勾上了他的手臂,忘了要害羞和矫情。

顾夜白失笑,不动声色的让她挽了他可呵呵的向前走。

“迟大哥常帮成媛姐拿这个。”她喜孜孜的道。抓住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没想到这不经意的动作便给她带来这样的喜悦。

他突然有点心疼,嘴上仍淡淡道:“明天还要不要我过来?”

“要的,要的。”她开始点头如捣蒜,乖乖巧巧。

末了,又带了几分委屈埋怨,“顾夜白,你真坏。”

“我不来,谁帮你拿背包?”男人慢条斯理道。

悠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慎重地点点头。

她的表情严肃可爱,顾夜白一怔,嘴角上扬,把她的手拿下。

“你做什么?不喜欢我挽你?”悠言急了。

林荫道上,花香沁人心脾,听着那微微心急却让人愉悦的话语,他轻笑,把她揽进怀里,变换了姿势。

不满足牵手,只想,好好抱着她。

她小声的笑了。

“小白,你的眼镜呢?为什么不带上?”

“。。。。。。”

“其实,我觉得你戴上更好看一点。”某人开始瞪向来往的异性目光。

“。。。。。。”

“小白,今天午饭吃什么?”

“言,现在还早。”

“小白,很快就放假了,咱们去庐山会不会买不到火车票啊?卧铺,不成要硬座吧?万一是站票呢?”

“言,可以坐飞机。”跟她解释这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交通工具。

“那机票买不到呢?”

“。。。。。。”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便这样絮絮叨叨了一路,很久以后,那时她已不在他身边。每当酒醉的时候,就可耻的把这些残碎的片段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的去想。 想她说话时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笑容。

然后惊觉,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又其实,不过温习了一次又一次。

只怕,忘记。

到了外语系教学楼,四周的目光更加浓烈。

悠言是顾不上许多,那男人正和她说着话。

顾夜白却是不管不顾,并不太理会旁人,只吩咐道:“下课后别乱跑,我过来找你。”

“好!老地方等。”悠言点点头。

“。。。。。。”

“怎么?”

“哪个老地方?”

“那边的花圃。”悠言抬手指了指。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老地方。”男人语气开始不善。 “以前是没有啊,今天起就有了。”

“。。。。。。”

折回美术系的路上,想起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顾夜白忍不住淡淡笑了。背后的异样——他微敛了眉,快步走进教室。


第六十九话 东京来客

这一节,是美术鉴赏,大班上课。美术系几个班都安排了在宽大的阶梯教室。

甫在座位坐下,顾夜白便明显感到从一侧递过来的并不能称作友善的目光。

他冷冷一笑。

林子晏道:“怎么?”

“没事。”

“有鬼?”林子晏笑道,“哪只?”

“龙力是个骄傲的人。”顾夜白淡淡道。

“是龙力?”

“魏子健。”

林子晏愣了一下,明白了几分。骄傲的人,往往不会来得太阴损。

“你自己注意点。”他低声道。

顾夜白颔首。

这时,鉴赏课的老师进了来,他却并没有直接关上大门,也没有开始授课,看了眼门口,似在观望着什么。

一下,众人都大感好奇,目光也往门口瞟去。

随即,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却是顾夜白班的班导。

她冲鉴赏课的老师一笑,后者往往颔首,移步到一侧。

“进来吧。”班导老师朝门口招了招手。

谁要来?

阶梯室内有了微微的骚动。

虚掩的门被推开。

有人走了进来。

所有的交谈声,散去,在看到来人后,不过稍顷间。

那是一个长发拢肩的年轻女孩。

洁白的衣裙,血肤皓颜,她的全身就像被镶裹在雪白晶莹中。

她原是低了头,眸光轻抬间,蕴了无限风情。

林子晏身子一歪,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后面的男生笑道:“我说林子晏睨这厮,口水都滴下来了吧。这女的真的很漂亮,像个瓷娃娃。”

林子晏脸一绷,转头低斥:“你才口水。”

又心惊胆颤的瞟向旁边的男人。

“是她!”

顾夜白的一双眸有些深,微微蹙了眉。

班导老师笑道:“占用林老师一点时间,各位同学,这是到我们学校来做交换生的日本东京大学的三年级学生宫泽静。宫泽同学是优等生,有着很深的绘画造诣,很高兴也很荣幸她选择了成为我们班的一员,大家欢迎。”

掌声过后,人群里,顿时闹腾开,交接的,兴奋的声音,其中,以男生为甚。

“她是日本人?”有人小呼,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询问声招呼声。

宫泽静微微一躬,笑道:“初****。”

“我是宫泽静,就读于日本东京大学美术系,这次很荣幸能作为交换生来到中国。初次见面,请大家多多指教。” “宫泽同学,你的中文很流利。”

“我喜欢中国文化,而且——”宫泽静嘴角一翘,却顿住了。

美丽的大眼往堂下轻扫一下。

“龙力,怎么?你看上有兴趣?”

林子晏好奇心起,不动声色侧望过去,便见龙力身旁一个男生小声调笑着。

有人却问:“宫泽同学,你的话还没说完。”

声音隐隐带了丝挑衅。

一下鸦雀无声,发问的人却恰是龙力。

宫泽静看了龙力一眼,淡淡道:“是一个对宫泽静来说很特别的朋友,他来自中国。”

龙力眉眼一挑,道:“怎么个特别法?” 林子晏冷笑,道:“龙力似乎看上宫泽静了。”

末了,嘴角轻挑,“顾夜白,你的前任女友被人调戏,你倒按捺得住!”

“嗯,有你在意不就足够了吗?”顾夜白道。

林子晏顿时语塞。

“宫泽同学,过去坐吧。”班导老师瞥了龙力一眼,眼神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龙力眸光轻睐,并不以为意。

“谢谢老师。”宫泽静施了一礼,走下讲台。

“宫泽同学,到这边坐吧。”

“这边。”

声音四起。

宫泽静又是微微一躬身。

目光,滑过,又轻轻定住,在一点上。 缓缓走了过去。

龙力站了出来,道:“宫泽同学,这里吧。”

宫泽静道:“黑带龙力,谢了。”

龙力一愣,女子却风一般从他身边径直而过。

他的眸,顿时暗沉。

阶梯室内,一排,不下十数个位子。

宫泽静的脚步停在某一排座位前方,所有人的目光,随即也饶有兴致的紧跟了过去。

“请问?”

宫泽静绽了个笑,颜色更加*。

那男生回了一笑,“你要坐我旁边?”

他说话,眼角微斜,抹起几分得意和兴味。

有碎嘴的顿时忍不住。

“龙力,宫泽静,看上魏子健了。”

龙力沉哼一声,只是冷笑。

魏子健对旁边的男生道:“你坐过去一个位子。”

那男生站起,正要起来。宫泽静却道:“不必了,谢谢。”

嘴角勾起笑,她侧身进了去,从魏子健和那男生身边走过,一直到最末的位子。

这一排,最末的位置,只坐了一人。

次末位的林子晏和末位的顾夜白。

“子晏,好久不见,别来可好?”

这一声,声音娇柔却不乔饰,清脆,响亮。

一时,震慑了所有人。

宫泽静和林子晏竟是旧识?!


第七十话 宫泽静的见面礼

林子晏心里一咯噔,一分警戒从眸里轻掠而过。

再温婉美丽,笑靥如花,他却清楚这女子并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旧日与唐璜,顾夜白的日本之行,曾见识过不少她的手腕。

明明那正主在他旁边,怎地就撩上他了?

遂皮皮一笑,“托您的福,我很好。”

宫泽静嗔怪的责了他一眼,又笑吟吟道:“这许久不见,我想向你讨份见面礼物,行么?”

这话一出,众人更为惊讶,这二人,似乎不单是旧识,关系甚至还匪浅。

老师笑道:“宫泽同学认识子晏吗?”

“老师,我认识子晏的朋友,所以认识的子晏。”宫泽静微微一笑。

“哦?”

还以为林子晏与这似乎甚为神秘的交换生有神秘猫腻,这下听得分明,众人又是一怔。

林子晏正在等那引颈一刎,好半天不见动静,内里腹诽班导打岔,正不知是舒口气还是捏嗓子,却撞上宫泽静柔柔的目光。

那汗毛直竖的感觉又起,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早死早超生。

“宫泽,这神秘礼物——?”

立时又同学起哄。

“林子晏,别小气。”

林子晏瞪了声音来源一眼,道:“总不成,她要我的命我也给吧。”

哄堂大笑。

“子晏,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宫泽静笑道。

她愈是温柔,林子晏愈是叫惨。

他很早便估摸顾夜白那时会与宫泽静一起,是这二人的性子近,都是狠字辈。

“你说。”林子晏回了一个笑,皮笑肉不笑。

“很简单,你往旁边挪一个位子,好么?”

林子晏:“呃,我再挪,我旁边这位同学就得站走道了。”

这一说,连两个老师也莞尔。早已耽了一些上课时间,但念及宫泽静从日本远来乍到,与系上学生多些交流也未尝不可。另外,宫泽家的背景厚大,也不好开罪,便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宫泽静要讨的见面礼?这,林子晏的作文一侧还有空位,宫泽静却偏偏不坐,也总不至于像林子晏说的,要往顾夜白那边挪去。

宫泽静什么都没说,却也端明了一个问题。

整个阶梯室数百人,再没有哪个一个不清楚,这位新来的美丽交换生要与一个人坐在一起。

这顾夜白与宫泽静的关系,似乎俨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魏子健半眯了眸,睫下一片阴狠。不动声色的瞥了前方的龙力一眼,果间他眼神深沉,搁在桌上的掌,成拳。

龙力这人家世好,眼高,霸气,猎奇掠夺心强,女人也换得快。

柔道大赛中,他败在顾夜白手上,按他雄傲的性子,自是认定那是奇耻大辱,极其不忿,现在又来了一个宫泽静——只要稍加利用,以后将会是对付那个男人的一颗好棋子。

“子晏,我说,你到底要不要换?”宫泽静甜甜一笑。

林子晏干笑几声,向顾夜白使了个眼色,屁股往旁边一粘。

没有人,不等着看顾夜白的反应,一切确实变得有趣起来了,不是吗?

这个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男生,让人畏惧却也敬佩的人,他的女朋友,是外语系的路悠言。

听说,他很宠她。

不然,不会为了她去参加比赛。

“あなた。”(贵方,anata,您,你。另一意思为妻子称呼丈夫,作亲爱的,老公的解释。)

突然,轻轻的一声,声音不大却依旧清晰。

美术鉴赏课便开始在这让所有人吃惊晕眩的一声轻唤中。 那是,宫泽静进来以后对顾夜白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要她在下课后在教学楼等他,不要到处乱跑。

她便走到之前跟他约定好的老地方去等。

可是,现在人都差不多走光了,还不见他来。

Susan本来说要做灯泡,陪她等了一会,不见人,嘴一瘪,跑掉了。

“悠言,在等人啊?”

有几个女生走过,清脆的笑声,有意揶揄她。

悠言嘿嘿一笑,朝她们挥挥手。

踱着步子,在花圃边来来回回的走。

想了想,掏出手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关的机。

也不意其它,随手开了,翻出顾夜白的号码。

“言。”

“为什么还不过来?我肚子饿了。”她指控道。

他似乎淡淡笑了。

“打给你好几回,都是关机状态,说你多少次,也不锁机。”

“喔。”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正想过去找你。”

她喜孜孜道:“别了,还是我过去吧。你在哪啊?”

“在饭堂。你过来吧。”

“好,我现在立刻过去,估计今天点不到你喜欢的菜了。”

“没关系。”

“那我挂了。”她兴冲冲道。

“嗯,你过来,待会,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那边,稍顿了一下。

“言,不是。只是,这个人你现在必须知道,为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烦。”

“谁啊?”悠言皱眉,好奇了。

“还有,今晚过来找我。”

悠言脸一热,点点头。

想起他看不见,又失笑。

“知道就好,过来吧。”他也在笑。

他不在场,却似乎亲眼看见她的小动作,悠言心里一甜。


第七十一话 樱花殇vs悠言是恋人

要见谁?谁啊,谁呢?

悠言一路跑,一路想。

总有一种微微奇怪的感觉。

他要介绍谁给她认识,为什么说为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烦。他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很奇怪,却隐约就有这种感觉。

饭堂,人声翻天。

拥挤的人群,吆喝声中,她还是很快找出了他。

为什么会是三个人?

他,林子晏,还有一个,长发女孩。林子晏坐在一边,他与那女孩坐在另一边。

那女孩似乎与他在说着什么,他在静静听。是他的同系的同学?他要介绍给她认识的那个人?

心里那复杂的感觉又再次涌起。

想看清楚那女孩的模样,在这角度却连她的侧廓也看不清。

甩甩脑袋,奔了过去,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膊。

他转身,看见是她,微微一笑,“来了。”

悠言点点头,叫道:“小林子学长好。”

林子晏笑道:“悠言好。”

侧脸,瞟了一下那女孩,道:“同学,你好。”

“你好!”

清脆的声音,愉悦人的听觉。

那女孩缓缓侧身过来,悠言怔愣了一下,心道,这女子像个漂亮的娃娃。

“想吃什么?”摸摸她的发,顾夜白道:“我帮你买。”

悠言嘿嘿一笑,正想回答,眼角似乎又碰上那女孩掠过的目光。

男人又淡淡问了一声,悠言赶紧收回疑虑,想了想,又调皮笑道:“我要吃你的。”

手一端,把他的餐盘拿了过来。

顾夜白一笑,道:“好。我再买就是。” 林子晏却突然道:“有朋自远方来,不给宫泽同学介绍一下我的学妹吗?”

“说来是我疏忽了。”轻瞥了林子晏一眼,两人淡淡交换了个眼色,顾夜白道:“宫泽,她是路悠言,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宫泽低声重复了一下,看了看悠言。

“我的恋人(日语)。”顾夜白轻声道。

我的恋人。

宫泽静扣了轻咬着这几个字,又看了悠言一眼。

早已知道。

可是,在他口中说出,她还是震惊了一下。

只是,不行于色。

他,不是她靠哭泣吵闹便能赢回的男人。

在情爱的世界里,硬和软,得有个适度。

记得,在日本的时候,寺院同游。

他,林子晏,唐璜,还有她。

那时,寺院开满樱花。

如雪霰,如云堆雾染。

她笑着问他:“你喜欢和我一起吗?”

他说,还好。和她一起不累。

语气是淡淡的,带了些许不经意的慵懒。

其实,那时她便知道,她不该爱上他。

有关她的家族的记载,可以追溯回到平安时代。

即使到现在,她家族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加之她本身的智慧与美貌,臣服在她裙下的男人数不胜数。

谈情说爱,她不过当一场游戏。

可惜,偏偏,遇上了这个中国男人。

东京大学街头的第一次见面,他们迷了路,于是,她成了他们的临时导游。

热闹的街,川流的人群。

他向她问路。

第二次见面,她方知道,他竟是往日父亲手下一个得力助手的徒弟。

那时,她便开始相信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缘分。

后来,他要回国了。

他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还是在那间寺院,樱花已凋谢。

其实,樱花的花期真的很短。

他问那话的时候,嘴上挂了薄薄的笑。

可是,她却犹豫了。

父亲,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他们在一起的。

他眼中的联姻对象一直是那些大财阀的公子。

二十年的高高在上,二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犹豫,不过是人之常情。

不是吗?

也许,他早已料到她的迟疑,不然他不会那样笑。

那浅浅的嘲弄,是给他还是给她。

那晚,她想把自己给他。

他却推开了她。

“何必。”他说。

“さようなら。”

那是,他离开前留给她最后的话。

沙扬娜拉。

再见,也,永不再见。

终究,她舍不下他。

每个日夜,想得发疯。

终于,她可以舍下一切,追了过来。

可是,你身边已经有了人。

顾夜白,你眼中的爱情,真的掺不下一颗细沙吗?

不过,一个犹豫,你已转身,你是毫不犹豫。

你眼前这个姿色才智寻常的女子,你真的爱上了吗?

你说,她是你的——恋人。

我,不允许!

他跟那女孩说,她是他的恋人。莫名的兴奋和喜悦顿时把悠言包裹。

只是,这样看来,她似乎并非他的同学,是朋友嘛?

又想起什么,悠言脱口叫道:“你是日本人吗(日语)。”

“是的,路小姐你好,我是日本人,与顾君是旧识。”宫泽静淡淡道。


第七十二话 过敏

“小白,你还有日本的朋友啊。”悠言两眼放光,仰起小脸,一脸兴奋。

顾夜白轻笑,应了,揉了揉她的发。

“嗯。宫泽是我们去日本玩的时候认识的。现在恰巧来了我们学校做交换生。”

宫泽静微微低下头,对座的林子晏斜了她一眼,想瞟出一点端倪。

“别什么小姐的,多拗口。你叫我悠言就行,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宫泽静。”宫泽静道,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请好好记住这个将把顾夜白从你身边夺走的人的名字。

“那我叫你阿静,好吗?”

“好。”

“你们聊一下,我去买东西。”

顾夜白站起,宫泽静却唤住了他。

“顾君,晚上我想到你那边参观一下可以吗?”

“对不起,今天我有约。”

宫泽静敛眉一笑,轻轻道:“好。”

不意他会直接拒绝了宫泽静,毕竟她是远来的朋友,悠言张嘴,却见顾夜白轻瞟了她一下。

那到嘴的话便没有出口。

原想说,她可以改天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拿出饭卡在打卡机上一刷,顾夜白皱了皱眉。

“为什么把悠言叫过来?”林子晏不解,低问。

“今晚,我会把事情告诉她。”

林子晏一副“你疯了的表情”,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了多想?”

“比她从宫泽静口中知道好。”

林子晏顿了一下,低道:“原来是这样。”

末了,微叹,重重点头。

“在理。”

“悠言,是你和顾君今晚有约么?”

是你,这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悠言怔了一下,有些许赧色,心里好生过意不去。不知该怎么回答,却也不想说谎,半晌,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悠言想说,你待会也一起过去玩吧。记起顾夜白深沉的眼神,又只好作罢。

“你一般什么时候过去呢?”

她还在胡思乱想,宫泽静的声音又轻轻传来,有些淡,也似乎夹集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有些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即想起自己的问题好像并不礼貌,吐吐舌。

宫泽静笑了笑,道:“下午想让顾君带着在校园和附近转转,你知道我初来贵地。又怕耽误了你们约会的时间。”

“没事,没事。你们逛,到时让小白给我电话就行了。”

“这个不大好吧。”宫泽静为一沉吟,笑道:“你告诉我时间,总不至于太打扰才好。我颗不愿意被说成 尔乃蛮夷。”

悠言忍不住低头扑哧一声笑了。

目光抹过她的头颅,宫泽静嘴角上扬,讳莫如深。 悠言估摸了一下时间,说了,便去翻顾夜白的餐盘。

宫泽静眸色微暗,亲瞥了一眼她的饭食,脑里飞快掠过什么。

问悠言:“这是什么?”

“素椒小炒,小白爱吃的。”想了想,悠言又小声打小报告道:“其实味道并不怎样。”

宫泽静笑了,又道:“顾君爱吃的?我想尝尝,可以吗?”

悠言听得她语气好奇,笑了笑,便拿过她的筷子,从盘里拣了些给她。

顾夜白和林子晏回来,便见悠言煞白了一张小脸,惊恐的望着他。

他心下一沉,捉上她的手臂,道:“言,怎么了?”

悠言颤抖着指了指宫泽静,这时,顾,林二人才看到一旁的宫泽静红了一张粉嫩的脸,秀眉紧蹙,眼眶蕴满了泪,脸上神色竟是痛苦之极。 “顾君。”宫泽静伸手扯上顾夜白的袖。

“怎么回事?”

男人的眉峰,转过一丝凌厉。

触上他的目光,悠言怔愣了一下,黯然挣脱了他的手。宫泽喘息微粗,痛苦道:“悠言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尝了一下,是我不好,我不想拂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阿静她吃不了辣。。。。。。”悠言站起来,惶恐道:“现在怎么办?”

“她不是不能吃辣,是对辣椒敏感。”顾夜白皱眉,旋即一把抱起宫泽静。 回头轻嘱:“言,跟着。”

悠言正不知所措,责怪自己惹了祸,却又骤然看到他把她抱在怀里,心头浅浅淌过难受的滋味。

咬了咬唇,赶紧跟在他背后。

林子晏从傻眼中抽身,也二话不说紧赶上去。

心思转了转,又稍回头望了一眼,果见饭堂已起了动静。

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桌四人,自是清楚,但其它人,却并不知道。

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

“龙力,又是那个顾夜白!你说他跟那宫泽静做什么了?”与龙力一桌的几个男生冷笑。

“是不是有人想我把饭从他的喉咙里直塞进去?” 像阴冷的风,龙力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畏惧他在气头上要找人撒气一下,谁也不敢出声。邻桌,魏子健眸中抹过一叠笑。


第七十三话 委屈

校医室。

门外,一眼低头,瞪着地面,像犯错的小孩。

林子晏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一眼只是不吭声,心里千回百转过片刻前顾夜白微微严厉的眉峰。

他生气了吗?

她害他朋友生病了。

敏感?她也像阿珊一样对椒类敏感?

他似乎很了解那个女生。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就把她抱过来。

暗骂了自己一下。做错的是她,她还去念叨这些有的没的,不嫌小气吗? 只是,总觉得,他们不只单单的了解。

心里突然转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顾夜白在意她。

校医室的门虚掩着他们在里面一段时间了。

一眼踮了踮脚,想从门缝看进去。

背后,林子晏窃窃笑得叫一个欢快。

门却突然开了,差点没撞上她的鼻子。一眼哇的一声,向后跳开。

一只手按上她的肩。

修长白皙,淡蓝的脉络清湛。那微皱的眉额似在责备她的迷糊和冒失。

一眼退了一步,站定,睁大眼睛,溜溜的去审视来着的眸。

“怎么了?”男人低声道。

悠言跑了上去,踮起脚尖,伸手便去揉他的一双眉,嚷道:“皱眉,皱眉,我让你皱,让你凶我,凶凶凶!”

林子晏张大了嘴巴,以为那Susan就是一级品,这悠言也不是省油的灯。

顾夜白好笑,要去握她的手,悠言又忙不迭缩开了,两只清清亮的眸子,继续瞪他。

末了,走到门边,探了进去,左转又望。

“她在里面休息,那辣椒吃得不多,没有什么大碍。”

背后,男人淡淡道。

“她睡着了吗?”悠言想了想,转过身,又巴巴问。

“嗯?”

“我想进去跟她道个歉。”悠言低声道。

“没必要。她输了液,大概睡着了。”

为什么没必要?因为怕她打扰她是吗?

心里涌起一阵委屈。悠言垂下眸。

“没必要我走了。”

回转身,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额,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嫉妒?”林子晏调笑道。

“路悠言,你就这么无理取闹吗?”

那人的声音,有点低沉,难辨。

悠言跺跺脚,回头瞪了男人一眼,偏生那张英俊的脸,什么表情也吝啬挂上,她无法猜。气苦,走过去,狠狠捶了林子晏一下。

林子晏绝倒,“这关我什么事啊?我这池鱼也太冤了吧!”

悠言咬唇,飞快跑掉。

“顾夜白,我不管,你的女人打了我一下,你给我站好。”

一阵风擦过,报复对象也不见了。

紧跟着一个人,男人的背影也消失在大楼门口。

林子晏扯扯嘴角,笑了一下,眼角余光偏生攫到校医室的门那一开一合间的风景。

倒步回去。

女子娇美的容貌,敛于门后。这时一下清晰。

不若刚才的潮红,一张雪白的脸,更见苍白,只是眼角眉梢,却轻藏着明艳,还有一点笑意。

“生病的让你,该回去休息。”林子晏笑道,“再说,这边也没什么好看了不是吗?也许,我可以效劳?”

“那多谢了。”

宫泽静微阖了一下眼帘,气势,又婉转。

午休的校园,除了一片偶落的花瓣或者叶子,静籁之外,便别无其他。

学系行政楼。

“嗯?怎么不跑了?”

悠言低头,耽向那两只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

偏偏,那说话的人还一派闲适。

跑?

她又打不过他,怎么跑?

即使她有龙力的彪悍,,也敌不过这个斯文的男人。

温热的气息轻呵在她的后颈上,引出她一阵不争气的颤栗。

在他的角度里,在他锐利得像猎鹰的瞳眸里,想必看到她皮肤上微微冒起的羞涩的小疙瘩。

由他所赐予。

“你疯了,这是行政楼,让领导,老师看见,我们还活不活?”

“你求我吧。”

他不紧不慢道,那疏狂的语气,点点滴滴,无一不写着恶劣与可恶。

悠言气结。

“明明是你不对,还要我。。。。。。”

求你。那两个字咬在嘴中,差点没把舌头咬破。

近侧一间办公室,门突然打开,几个老师低声交谈着什么走了出来。

悠言一颗心也差点没跳出来,一只手掌却适时捂上她的嘴。干燥,也干净的气味流过,把她的嘶哑封锁在五指修长妖媚里。

一不做,二不休,他微微笑着,索性把她抱起。悠言两只脚便迅速抽离地面,悬在空中。

迷迷糊糊中,他已侧身闪进最近的一间教室里。

然后,她,被他抵压在门板上。

偏过头,就是不去看他。

这个情景,却生出几分熟悉。

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被他强硬的挟进那空荡荡的课室。他并不温柔的动作当时还弄疼了她。

此刻,他的气息,愈来愈近。

像轻絮一样的吻,施然落在她的鼻尖上。

她咬牙,头,俯低。

“不喜欢吗?这样呢?”

他的唇,就上她的颈项的动脉,突然,咬了她一下。

他还咬她!

悠言睁大眸子,好一会,狠狠搂过他的脖子,再狠狠咬了一口。

顾夜白皱眉,他一点力道不下,这女人,倒是拚足全力。

“路悠言,你真是个笨蛋。”

仍是淡淡的斥责,但她心中那股委屈顿时铺天盖地。


第七十四话 如果知道会遇见你

“顾夜白,你再凶你再凶!”泪水,咿咿呀呀的挤了出来,临摹着主人浮躁难平的心。

“我有说错你吗?”

“你哪里说对了?”悠言抬手去掰那在她眼底浅划过,搵去她眼泪的指腹。

她哭,他笑,云淡风轻。

“你不笨吗,为什么不反驳宫泽静的话?”

“啊?!”

“说来也是凑巧,居然会有辣椒,也合该吓你一跳。”

悠言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怎么去分辨,呆呆看着他。

“是她要求吃的,你为什么要理亏?退一步来说,即使是你出口在先,她明知道自己过敏,为什么还要吃?”

悠言彻底僵硬。良久,想起问题的症结,低吼:“你都知道,那你还凶我?”

她柔黑的发丝因激动滑落,垂在胸前,像绸轻折着华美的光泽。

好整以暇的捋了,帮她别回耳后。

敢情她越急,他越高兴。

搞了半天,悠言终于弄通了半点门道。

遂和他大眼对小眼。不说话。

“哦?不急了?不闹了?”

妖孽的声音。

“惹不起我躲行了吧。放开,我回宿舍睡觉。”

“嗯,成,只是我也说一句,没有把问题解决,你有本事就走。”

刚稍稍平息的怒气,一下又堆积上来。

“问题问题!你还敢说,你有本事把什么都看穿还凶我,顾夜白,你就只会凶我!”

“不,问题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戒备?”顾夜白皱眉。

“那你什么时候才不再惹桃花?”悠言回吼。

顾夜白怔了一下,再看时,悠言已经低下头。

他扶在她肩上的手背,被一摊水打湿。

有些水珠从他的掌心滑下,沁透他手掌的纹路,沿着手臂,一路流下,又渗进每一个毛孔。

别说责怪,稍重一点的语气,也在这刻间败退。

长叹,把她带进怀中。

她的肩背很倔强,与他的力量抗衡。

怎么拗得过他。

加了点力道,不至于弄痛她,把她收进怀。

“言,对不起。”

眼睛正被泪水浸泡得生涩,疼痛,他轻柔的一句,她顿时不知所措。

一下,该哭该收也忘记了。

只拿一双兔子般的眼睛愣愣看他。

他稍稍放开了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了,又微俯下身,替她仔细的揾擦起来。

并不在一个点上的视线却还是清楚的看到他的重瞳。

专注。较之平日,少了点凌厉,多了点温柔。

“你刚跟我说什么了?”沙哑得有点丑陋的声音。

也许是她嘶哑的声音愉悦了他,他轻轻笑了,却不说话,手中的纸巾却重重按上她的鼻尖。

“你说,说呀。”

“嗯,我说关于你的问题还没解决,只是我确实抱歉了。”

闹了半天,敢情她还是有问题?

只是,他说对不起,又说抱歉,而且语气温柔。

愉悦开始搜刮脑里的内存,印象中,却是头一回。

会轻声说对不起的他。

他对她,是好的。很好,甚至,有点宠溺。

当然,宠溺是Susan告诉她的。她几根筋并没发现出来。

可是,这个男人,也是骄傲的,冷硬的,尽管交往以后他把这些敛起。

但一个人的性格,是骨子里衍生出来的。

他始终是那个淡漠冷冽又骄傲的他。

对不起。

这一声,似乎有点不真实。

他说,问题还存在她身上,可是他说他抱歉。

悠言的脑袋开始黏糊,想了几下,没有得着,只增加了点头痛,就习惯性的在他肩膀磕了几下。

直到磕得有点疼。

他也不阻止。

也许,他甚至没有发现他自己那些微的转变。

悠言突然这样想。

可是,他的声音又再在她的发心传来。

“言,我以前不知道会遇见你。如果,我早知道,有你。”

就像这初夏醺暖的风撩动过帘幕,轻卷起半开的书页。

突然,突然,她觉得这世界清静了。

外面树上鬼叫神嚎的蝉也变得安静。

没有了委屈。

一下子。

其实,横竖不过是很简单的话。

不华丽,不煽情。

他声音里的温柔也变得有一丝生硬。

只是,确确实实,她喜悦。

却也读懂了一点什么。

他和宫泽静的关系果然并非这样的纯粹。从一开始,他说,他要介绍一个人给她认识,从他清楚那个女孩的习性,知道那东西会让其过敏。 从他凌厉了眼神,把那女孩抱起。

也许,他想用这个方式告诉她。

“你和她?”怯怯问了,又忍不住伸手搂住他。

想了一下,加了一句。

“你是我的。”

她在强调吗?她害怕了吗?

搁在她头顶上的下巴微微一动,嘴角慢慢上扬。

然后,又是微微的失神。

在饭堂里,不经觉的凌厉,其实是气她不会保护自己,任人摆布。

不是她的错,她也傻傻领了。


第七十五话 让他愤怒的不安

虽然他常说她笨,但她其实还不太懵懂。 她的想法和言行虽然有时简单而古怪,但向来乖巧。但现在,也会因为他去抱另外一个人而和他闹脾气。

女性的直觉,也会让她有了忧患意识。

就像林子晏说的,她嫉妒了。

其实,那导火线甚至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喜欢看她为他嫉妒。

喜欢看她为他发一点脾气。

更喜欢,她为他哭。

喜欢她说,你是我的。

带着最直接的欲望和占有。

喜欢,欺负她。

把那时,她和魏子健,迟濮折腾出的误会,让他疯狂的嫉妒,偿还给她。

只不过,遗憾的是,他的欺负不能持续,他忘记了算上他会因为她而心疼。 哄她的话,便不觉出口。

其实,也是,心里的话。

也许,他比她陷入的更深。

“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后悔跟我道歉了?”悠言推了推人,语气担心。

“不后悔。”他徐徐笑了。

吻上她的耳朵,低声跟他解释他生气的原因。

她终于听得破涕为笑。

当然,他告诉她的不包括他喜欢她嫉妒,喜欢欺负她这些的所有所有。

只简单告诉她,他是为宫泽静对她做了什么,她不会防备而生气。

而不是,为她怎样了那日本女孩儿愤怒。

“可是你当时抱起她就走,就像你有多在意。” “她敏感是真,迟了会有一定的危险。再说,这不是给某人收拾烂摊子吗?”

他微叹,点了点她的鼻子。

悠言想了想,好像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就定在那儿,拼命想。

好半会,却是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最根本的东西。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她撅了嘴,心里酸溜溜。

“她是在年前我们去东京玩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我们在一起过。”

回她的语气漠漠,似乎只是陈述着确实已是过往的事情了。

他和她交往过,他们在一起过。

虽然,早有了一点预感和准备,现在听他这样说,悠言胃里的酸味儿还是直冲上咽喉,到处冒泡。 “都过去了。”他淡淡补充。

沉默半晌。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那她为什么还要回来找你?”

“那是她的事了,你别把事情往我身上揽。”

悠言发愣了好一会,才找着声音。

“顾夜白,你真无情。”

叹了口气。

她那幽幽的口吻,一下把那娇憨纤细的模样渲染成老气横秋。

顾夜白正觉得好笑,却又听得她说:“小白,会不会有一天,我就是一年前的宫泽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直逗她的愉快心情瞬刻蒙上了阴影。 他的手指,比他的意识更快,擒住了她尖巧的下巴。

“当你再遇上一个人的时候,或者你就会发现我并不适合你。我不是你找的那个人。”

顾夜白冷笑。

他不是因为遇见了一个人而和宫泽静分手。

而对她,他是因为她是她,才和她在一起。

甚至,向她提出约定,一起到意大利去。

他这么的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去。

现在她却还存了这样的疑惑,为这些断无可据的胡乱臆想。

“路悠言,你知道人一生中会遇到多少人吗?”

悠言不明他所指,只是他突然低沉粗砺的嗓音让她心上微微一颤,生出几分害怕。 即使刚才在饭堂,他把宫泽静抱起的时候,她还没有过像现在的不安和害怕。

突然,她明白了一点。也许,那可以叫情人间的默契。

她并不太害怕是因为——那时,他并不曾真正的生气。

而现在,他确实动怒了。

她说错什么了吗?只是她会担心,他和她毕竟是两个轨道上的人。

她能不担心么,答案是不能。

真的,不能。

宫泽静的出现,动摇了几分她的坚定。

可是,容不得她多想或者是去辩驳,她的脸被他捏握得隐隐生痛。

他的气息也噙到了她唇上。

带着怒气的吻和占有,永远欠缺了考虑。 她被迫无力的承受着,也像被魔诱惑着一般回应他的探索。

虽然在她看来,他的愤怒,有点不可理喻。

把她的唇挑吻到肿,她的脖子被他粗暴的肆虐着。

她艰难地找出自己的声音,又挤出。

“别,别人会一下看出来的。”

“那是你的事。”

那妖孽一般的邪恶毫无顾忌的声音在她的颈脖传来。

他怒了,也不要她好过。

悠言不得不也悲哀的发现,他的力度越发的大。

那酥麻又疼痛的感觉,经过几次教训,她是真的有些熟悉了。之前,还为这个可耻的吻痕差点没被Susan笑个半死。

她破碎又羞涩的呻吟,让他有了欺负她的冲动。

两只手臂被他单手擒握住压倒头顶,定在她背后的那扇门上。


第七十六话 真的不要你了vs碎吻

腿,早已被他的腿强横切入,挤压着。

与他一样,她今天只穿着普通的T恤。

现在,那可怜的衣服被他撩高到锁骨的位置,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羞人的内衣。

她的眸子落在前方的玻璃窗台上,窗帘不展。

无风。只是,即使空气的流动轻碰在她的肌肤上,她还是忍不住颤抖,更何况,还添上了他炙热的唇瓣和充满占有的大手。

暂时放过她的脖子,他的唇齿落在她的肚腹上。 突然,她感到他喉结轻微的颤动,还有低闷的笑声。

“你笑什么?”她又羞又急。

“图案很有趣。”

男人原来俯下的腰,直起,说道。

悠言大脑*,这才明白他笑什么。赶紧把衣服拨了下来。

今天她里面穿的那件,确实有卡通图案的。

她低叫一声,搂住他脖颈,咬上他的唇。

顾夜白皱眉,也由她去了。

她踮了脚,去够他的额,小声道:“顾夜白,小气鬼,不生气了吗?”口气也柔了几分。

“嗯,你对,我确实还生气。”

“对不起了,不气了好么?”

悠言凑上去亲了亲他嘴上被她咬破的地方。

“你不是说我要找别人去吗?我待会就尽管试试。”

明明前一刻,口气稍缓和点的,现在又硬了。

悠言惶恐,只是摇头,又去吻他。

轻轻一敲,便敲在她的脑门上。

“给我记紧,只这一回。如果你还有什么疑虑,认为我要遇上谁,要找谁,那么你自己给我走。”

冷若冰霜的脸,冷若冰霜的语气。

“路悠言,我可以很确定告诉你,再有一次i,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他的全身都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悠言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

尽管,这等于是他给她的承诺,但她的泪水忍不住又飚出。

拼命点头,抬起手臂去擦眼泪,也不敢像平时那样在他的衣服行涂抹。

凝瞳看了她半晌,顾夜白才把她重新拥住。

他就这样不配得到她的信任吗?如果是,他为她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情人之前除了亲昵,付出,给予,他还要她和他一样坚定。

不得不严厉。否则,这个女人记不住。

“衣服,还要用吗?”好一会,才在她耳边淡声道。

其实,倒不必问她,她埋在他胸膛里,泪水厉害。

早把他的衣服弄湿。

静静拥着她,听她的哭音。

不过,她哭,他痛。 谁更不好过,怎么去说。

窗外,串串的声音,男的女的,间隔着,传了进来。

悠言惶恐地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来。

“上课了。”

“上课了。”他回她一笑。

“那晚上你还要我过去吗?”

“我有说让你不过来吗?”

悠言咬唇,低声道:“知道了。”

慢慢转了身。

手,却教他在背后拽住。

她被扯回他的怀中,脸也被他双手捧起。

唇,被他深深吻住,在越来越凌乱又破碎的脚步声中。

他的吻,这次很温柔。

她便顾不得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声音。 只是,舌尖,滚过他的齿,涩涩回应。

接受他的愤怒,冷硬后安抚的温柔。

外面的声响渐渐清晰。

终于,他在她唇上重重一啄,结束了这一吻。

“我晚上过去做饭给你吃,那你和她别逛得太晚。”她抚了抚他衣服上被她弄皱的小皱褶。

顾夜白眉心一蹙。

“逛?”

“她刚来,下午你们不是约好带她逛一逛学校吗?她说怕打扰了,我就跟她说了我大概什么时候会过去。”

“嗯。”顾夜白轻应了一句,眉峰敛起,也没有道破。

把手中的东西换了手拿,悠言喘了口气,这多个人的份,可以把林子晏,Susan,许晴,迟濮,成媛也一起叫过来了。

想起来,那人虽然和迟大哥有过误会,但六月末比赛结束后大家曾一起聚过餐,席间,那二人相谈甚欢,倒有点惺惺相识之意。

嘴角翘起了丝笑。

都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男人呢。

突然,想起了爸爸。

前几天,爸爸来电。虽然妈妈死了,爸爸续了弦,但她知道,爸爸很爱她。

她也很想他。尽管爸爸似乎并不爱妈妈。

胸口有点郁闷。

不想了。

很快便是假期,在与那人一起去庐山前,想回家一趟,看看爸爸。

突然又想起许晴。

她是她的室友,可是到现在,她似乎还没见过顾夜白。比赛的时候,她回了老家,今晚可以约在一起。

这么多人,想必热闹。

想着,不知不觉已爬上了几层楼梯。

有一对男女走下。

楼道有点昏暗,看不清面目,只是,那二人挨近,似乎是相识的。

只是,有点奇怪,他们之间似乎过于沉静了。

擦身而过。

“小姐?”突然,有人唤住了她。

悠言怔了一下,迟疑的停下脚步,“是叫我吗?”


第七十七话 深寒

悠言怔了一下,迟疑的停下脚步,“是叫我吗?”

“是,不好意思,能借你的手机用一用吗?”那男人礼貌地问。

悠言更觉奇怪,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问借手机?虽心生警惕,但一来二人打扮斯文,二来这里是顾夜白的地方,便打消了疑虑,从背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了他。

那男人接过了,连声道:“谢谢。”

那女人也冲她感激的点了点头。

只 是,在那男人说谢谢之前,他似乎还说了一个什么字,音调有些古怪。

那男人在讲电话,悠言便在一边等。那女人看她大包小包的拎了一手,还有些新鲜的时蔬钻出了购物袋,便笑道:“做饭?”

悠言赧赧点了点头。

“是过来给男朋友做饭吧?”

“不,就是我的——学长。”悠言抵死不承认,脸,热辣辣的。

那女子轻声笑了,想也看出她蹩脚的推托,随口道:“你去几楼?”

悠言愣了一下,那女子又小声笑道:“总之别去九楼就行了。”

悠言那个“九”字立刻变吞了回去,奇道:“为什么别去九楼?”

那女子顿了一下,楼道昏暗,尘埃在折叠的光线中飞舞,还是隐约可见她欲言又止的神色。

九楼独门独户,只有顾夜白一个人住在那儿。

悠言不知情况,一下便急了,连声追问:“麻烦你说一下嘛。”

“我这位朋友住八楼。”女子指了指那个还在低声说着电话的男人,“我过来玩,我朋友想带我到天台看一下风景,就拐了上去。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九楼门口一对男女——” “一对男女?”悠言蹙了眉,喃喃道:“还有谁在啊?”

咽了口唾沫,悠言紧张得几乎抽搐,紧紧看着那女子。

她没问出来,那女人倒也知道她心思。

好奇,不过人皆有之。

“嗯,就是他们在亲吻,动作很亲热,我们也不好意思过去了。”

她往下还说了什么,悠言已经全然听不进耳。脑里,耳边好像钻进了什么,在嗡嗡作响,一咬牙,便冲上了数级楼梯。

“小姐,你的手机!”

那二人看她情绪突然激动,那男人也顾不得打电话了,三步两步跑上前,把手机递回给她。

悠言拿过手机,立刻往楼上跑,几个袋子,摩擦着,嘶嘶作响。

脚步,到了八楼的楼道,却下意识的顿住了。

会是他吗?他和谁?和宫泽静吗?

不!怎么会!

却终究放轻了脚步,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那么她会看到自己的瞳孔放大,涤满恐惧。

她在害怕。

一步,两步,袋子的挽耳把手指勒得通红,却宛然不觉。

终于,走得再轻,行得再慢,还是转过了九楼楼道。

他的寝室在望。

映入瞳仁的,还有在门前那紧拥着的二人。

女子苗条的身段,虽背对着她,她还是一下认出,那确确实实是宫泽静。

而面对着她的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形,那俊美道让她也嫉妒的脸,那星光般让人沉醉的眼睛,是他。

也确确实实是他!

那个,在今天中午还把她紧扣在怀中的他。

现在,他把别人拥进怀。

眸光,便在电光火石里碰撞上,她泪流满面看到的是他重瞳里的深沉和复杂。

“言。”

骤然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划破这昏暗的窒静。

别叫我。还是该说——你们现在做什么。

就像书中到过的所有情节对白一样。

悠言觉得自己很好笑,现在竟然还会想起这不关不系的旁枝末叶。

寒凉从脚底窜上,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误会,却还是没有了力气。谁能逼迫顾夜白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就连那一声也省了吧。没有必要了。

提了提那够几人份的大袋小袋,默默转了身,脚步嘀嗒,狂奔了下去。

隐约,听到他唤她的声音。

试图分辨一下声音中他的情绪,泪水却疯了一般,脑里什么也不会想。

焦灼吗他?还会吗。

收起脚步,顾夜白回头冷冷看着那只挽在他臂上的手,那截藕白凝脂一样的手臂。

手踝上,一只黑色濯着颗粒微光的手环,轻轻摇荡这,衬得那只手更加白嫩细滑,魅惑人心。

“虽说你问了她时间,但这计算恰好,怎样操作的?不过,手法却拙劣了。”他反唇一笑。

“别走。”宫泽静放柔了声音,眉尖蹙起,“白,她根本就不相信你!”

“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你?我呢,我把一切都放弃了,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男人的手掌轻反,抓握间,那丛黑得妖艳的手环随着那美丽的手跌荡在空气中。

摇曳得凄凉。

宫泽静咬牙看着前方男人的背影。胸脯急促起伏。

那人,突然定住脚步。

半颤半喜便也突然在心里滋长,他微微逆光的侧廓让她屏住了呼吸。

他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有淡漠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

“从一开始,我便只怕,我配不起她。”


第七十八话 窥破秘密vs悠言遇险

手里的沉重,提醒着她自己的傻气。

哪里见过人伤心跑路还挽着几大包肉菜的?悠言扯扯嘴角,慢慢荡着。

只是,即使把这些东西当愤怒的武器掷向那人,又能怎样。

心里空空荡荡,几次碰撞到人或者车。

不敢再走大街,脚步一绕,转进了一条寂静的巷。巷子尽头,匿有一间生怕别人知道店址的甜品屋。生意出奇的竟也不差。

刚进巷口,她的瞳孔又疏张了。

哀叫,今天是不是该看看黄历再出门?又看这样的情景,刺眼哪。

暗淡的墙角,杂物堆侧,一个娇小的女生被按在墙上,那身形甚高的男人的头正埋在她颈脖。

那女子的模样看上去似乎很痛苦。

当看清墙上那二人的模样,她的心,差点停了跳动。

随即大怒,擦了擦沾在眼睫上还没干的泪珠,飞快跑上前去,低吼道:“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那男人一震之下,立刻转过身。对上那女孩湿润迷茫的大眼还有微微惨白的小脸,悠言咬牙,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掷过去,打在那男人的脸上。

其中,有几瓶酱油,脆响过后,玻璃迸裂,碎片四溅,汁液鲜血从那男生的额上流了下来。

他狠狠眯了眯眼睛,因疼痛倒斜的眉,面目变得狰狞,哪里复见平日一分斯文英俊的模样?街上浅昏的灯光照射在他脸上,正是与顾夜白同班的魏子健。

这当口,悠言赶紧把那女生扯到自己背后,侧过脸急声问道:“小虫,你怎样?没事吧?别怕!我不会让这混蛋欺负你!”

靳小虫的身形从她背后慢慢探出,灯光把她瘦弱单薄的身影拉得惨淡,诡异。

“言,他没有欺负我。”声音,低缓,冰凉,像在夜间幽幽出没的虫物。

像被什么闷砸在胸口,悠言吃了一惊,转过身,失声道:“你说什么?”

“她说,你死定了!”

寒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冷风擦过,悠言只觉得后脑遽痛,闷哼一声,身子软软倒在靳小虫身上。

“言?”靳小虫尖叫一声,惊恐地望向魏子健。

男人冷笑着,混着满额的粘稠,说不出的阴鹜,残忍。

啐了一口,魏子健把那从墙角执起的破旧木板,狠狠摔到地上。

“我让你打。今晚我不把你玩烂我就是王八!”

那狠毒的语气,靳小虫惊惶地摇摇头,吃力地扶着悠言软绵绵的身子一步一步后退,颤声道:“子键,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她,还有顾夜白给我带来了多大的耻辱,你这蠢女人懂什么?”魏子健冷冷道,大步逼上前,大手横伸出,喝道:“靳小虫,把她交给我!”

泪水满眼,靳小虫只是摇头,哀声道:“不要!我求求你。她是我的朋友,在这个学校,只有她对我好,不要伤害她,我求你。我今晚可以过去你那里。”

“你?我早就玩腻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就冲着她是顾夜白的女人,我今晚就一定要毁掉她。”

“腻了?你要和我分手?”靳小虫轻笑,哽咽,“我这样还不行吗?你说不公开,我就偷偷做你的情人,这样还不行吗?你还想我怎样?”

远处似有声息,魏子健警惕地环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小虫,我被她打伤了模拟就不伤心吗?” 靳小虫怔了一下,搀着悠言慢慢上前,蹙了眉。

“子健,你给我看一下伤口。”

“嗯。”魏子健放柔声音,也慢慢迎了上去,到二人只有一步之距,嘴角微沉,抬眸向远处望去,神色惊疑。

靳小虫愣了愣,随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却不见丝毫异样。

却是手上陡然一轻,悠言已教魏子健劈手夺过。

靳小虫低呼,不知所措,凝落在自己的手心,刚才的温暖已霜成冰凉,却满手滑腻,鲜艳欲滴。

那是悠言的血。

她的脑勺被魏子健砸破了。 失神地望着那具被男人抱着的躯体。

苍白的脸,那抹平素清澈有神的乌黑,似乎被平白抹去。紧闭了眸,长睫投下阴影,晕化不开,睫毛上落了水滴。

“小虫,要么,你让我把她带走,要么,你大声呼叫。如果让顾夜白知道,那么我必死无疑。你,就这么想我死?”

魏子健紧盯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把那一闪而过的犹豫,痛苦收进眼里。声音,又柔了几分,“你乖乖的,我不和你分手不好吗?甚至,我还可以公开我们在交往。”

“我们可以走在阳光下?”靳小虫喃喃道,“你不是喜欢周怀安吗?”

听她提到周怀安,魏子健眸色一暗。 “我是喜欢她,但现在我愿意给你这样的机会,怎么,你反倒不要吗?”

“我,我要的。”靳小虫点点头,泪水,污秽了一面。

林子晏唐璜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诧色。

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这个人,浑身冰冷。

这就罢,他似乎连看也没看他们。

林子晏一扯今天听到宫泽静消息,也溜过来看热闹的唐璜,两人奔到前方那个脸色深沉的男人身旁。

“顾夜白,你把我们当成透明人,还是把你自己当成透明的?”林子晏半开玩笑道。

“是你们。”男人皱眉道。

这下林、唐二人才确定他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还是那个耳目聪锐的男人吗? “她不见了!”他的眉目变得凌厉,深幽。语气抹进了一丝焦急。


第七十九话 顾夜白的疼痛

唐璜一向是谨慎的人,也知道顾夜白的性情,遇上大事也没有怎么见他形于色,现在情况必定不妙。

“怎么回事?”林子晏也不敢笑了,严整了语气。

“先找到人再说吧。”顾夜白低声道。

林、唐二人颔首。

“你怕宫泽静对她不利?”唐璜问。

“嗯。”顾夜白微一沉吟,又补充道:“校内她常到的地方我已找过,你们再仔细找一下,我去校外看一下。”

不必走多远,校外就有一间小旅馆。

打亮了灯,把怀中的人随手扔在床上,魏子健微哼,掏出烟,拈了支,燃了,吞吐云烟。

看到床上那洁白的床单下,浸出的一圈圈红,魏子健微哼,他心里慌了一下,狠狠吸了一口,捻熄了。

想了想,拨了总机。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需要一把剪刀,给我送过来。”

“剪刀?”电话里的老头迟疑了一下。

“少啰嗦了。是不是要加钱,多少,我加。”

未几,敲门声响起。

魏子健瞟了悠言一眼,抖开被子,把她头脸盖住。

“请问,您要剪刀有什么用吗?”门口,年轻的女子蹙眉问道,眼角又向房间里面探去。 “我女朋友喝醉了,还是说,小姐你有兴趣进去照顾她一下?”魏子健冷笑。

“那不打扰了,剪刀,我过会儿来拿回。”那女子回了一笑,同样冰霜。

魏子健怒气上冲,咬牙甩上门。

走到床角,从床单角末剪下一片,把悠言的头扶起来。

探了探她的后脑,厌恶地在床单上一揩血迹,又使劲按压在破损的地方,替她包扎了。

过了一会,手指在她头上一戳,引出她细碎而痛苦的呻吟。

血,止住了。魏子健嘴角一翘。

得替这女人止血,不然,还没玩到,人就挂掉,那不划算。 再说,她有什么性命之虞,他的麻烦也大。

只是,玩一玩却不同,他有办法让顾夜白不吱声。

即使,他的女人被其他男人碰了,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桔黄的灯光,打在她失血而苍白的脸上,下巴尖尖,眉睫弯弯,肌理雪白,却也映出几分清秀。

魏子健眯了眸,手探到她脸上,她肌肤上柔腻细滑的触感,他心神微荡。

“倒看不出,算是个好货。”

目光往下,停驻在她的脖颈上,那莹白的肤上,落了几抹小指大小的殷红。

冷笑染上眼睛,“骚货。”

“你和顾夜白是怎样玩的?”那宛如雪中的梅艳,刺激了他,咽喉一紧,他伸手掀开了她的衣服,把那单薄的的恤衫拉高至胸前。

她会到那里去了吗?

顾夜白凝眸,目光尽头是那间她带他去过几回的甜品屋。

通常是,她吃,他看。

她常说,这家店能抗战到现在,是一个奇迹。

他便笑着告诉她,酒香不怕巷深。

然后,下一次,她还是会重复同样的话。

突然,那昏暗的地面上,那散了一地的东西,玻璃破屑,撞入他眼角的余光里。

她含泪离开前的模样一直在他脑里回转,他绝对不会错认。那是她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他说了重话,她还说晚上过来做饭给他吃。

那含嗔又委屈的语气,突然在他脑里清晰起来。

心里狠狠抽搐了一下。

其实,当她无意中告诉他宫泽静问了她晚上过来的时间,他便嗅到某种危险的气味。是他托大了。

宫泽静来找他,他该换个地点,或者做其他应对。

一抹沾在木板上的鲜红,引起他的注意。

五指洁白,和那抹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以负重百斤的手,此刻,也微微颤抖着。

如果,这是她的血。

一记拳,在他背上砸下,他不假思索,反手一拨,把力道消掉,擒上偷袭者的肘节,眼看便要把他摔落。 那人大叫一声,他才看清是林子晏。

旁边的唐璜冷声道:“活该。”

林子晏悻悻退到一边,二人看到顾夜白紧握着的一截木板,触到上面的血迹,俱吃了一惊。一时,无话。

木刺,把那几乎抠陷进木板内部组织里的白皙手掌刺破。

红,又添了些许。

唐璜叹了口气,往前,拍了拍顾夜白的肩。

却察觉他肩上一颤,目光远凝,突然扔了木板,向前狂奔过去。

二人,连忙追上前去。



昏昏沉沉的,靳小虫一直在这条街上来回游荡着,像找不着归程的幽灵。心里的狂喜,终究,一点一点,慢慢褪去。

魏子健说,他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

她再不是只能做他地下情人的女人,也再不是那连青蒿素也要找别人代送胆怯的可怜虫。

突然,她觉得她对悠言的残忍。

那时,明知道,悠言也暗恋着魏子健,却让她替她送情书。

甚至,她为了她受伤了,她却让那个男人把她带走。

手,掩上脸,嘤嘤哭泣起来。直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掌紧紧按上她的肩。


第八十话 千万不能晚

床上的女子已经近乎赤裸。

裤子被拉下至膝,外衣被撩高,雪白紧致的肌肤映着如珍珠一般美丽的光泽。

男人的欲望迅速被勾起,如发酵了面粉,迅速膨胀。

魏子健捏了捏放回口袋的东西,邪邪一笑,手摸上她肚腹间的肌肤,那柔滑把他的心拴得更加紧了一些。

手掌攫上她的内衣,便要撕剥开来。

冰凉的物体却覆上他的手。

“你走开。”

孱弱无力的声音从她口中迸出。

魏子健冷笑,似乎即将到来的危险让她惊觉,她已悠悠转醒,正艰难地撑坐起身,一脸恐惧又倔强的瞪着他。那双失神的大眼里,写满对他的不屑与仇恨。

他反手过来,拗折着她脆弱无力的手裸,又把她另一只手一扭,悠言痛叫一声,额上薄汗几时沁出。

“乖乖的,可以少吃点苦。”手上毫不留情又施了力道,悠悠脸色惨白,但这次却咬紧唇,不叫不喊。

“倔!好。”魏子健一笑,突然欺身上前,覆到她的胸脯上。

悠言咬牙抬脚踢去,却被膝上的裤子绊住,动作一顿,魏子健挑眉,啧啧而笑,双腿把她的腿脚压住。

“当初你不是还暗恋我吗,现在成全了你,不好吗?”

把她的两手困在一掌中,另一只手捏紧她的下巴,魏子健大笑。

悠言被他的手劲按捏得脑袋向后痛苦的屈成一个弧度,手脚不能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示弱,但疼痛,还有对即将到来的遭遇的恐惧害怕,还是把泪水逼了出来。

“我见鬼了才会喜欢你,你就一个畜牲。”她哭叫,嘶了的声音,沙哑无依。

“我是畜牲,那顾夜白是什么?他和你快乐的时候不也是畜牲来着?”

“你住嘴,别污秽他的名字。你不配。”

“我不配是吧?”魏子健羞怒,手拽起她的发,狠狠拉扯。

头皮大痛,滚烫的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她的脑袋很痛,因失血而带来的晕眩,让她的视线变得有点模糊。

即使没有受伤,她的力量也拼不过这个卑鄙阴狠的男人。

绝望,占据了每一寸血肉。

真好笑,她当初竟然曾喜欢过这披着人皮的畜牲。

人人都挨魏子健。

多么讽刺。

那个男人的唇舌已经滑上她的颈项,很恶心。胃里的东西似乎在蒸腾着要涌上来。

她只能,真的 只能接受顾夜白一个人的碰触。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全然不顾手臂会被他折断的疼痛,扭动挣扎,要挥开男人的钳制,魏子健低咒一声,冷笑,伸手扯过床单,把她的手脚紧紧缚上。

嘶的一声,那是内衣被撕裂的声音。

悠言紧紧闭上眼睛,酸涩了一脸的泪,每一颗,似乎都在叫嚣着那人的名字。

顾夜白,你到底在哪里。

“你有没有见过她?”平日冷静的声音变得焦躁。 街道的灯光映照,男人高大的身影似乎要把那娇小的女子淹没。

唐璜微微沉了声音,“白,你弄痛她了。冷静点。”

顾夜白咬牙,皱紧眉宇,却终究,把手从靳小虫身上移开。

靳小虫的神志却陷入迷茫,只睁大一双无神的眸子,喃喃道:“言,她。。。。。。”

唐璜和林子晏稍一愣,顾夜白却已迅速反应过来,大掌再次按上靳小虫的肩。

“你见过她。你一定见过她!告诉我,她在哪里?”

靳小虫骤然受吓,尖叫道:“她的头破了个洞。”

三个男人闻声大惊,顾夜白浑身一震,眸里颜色已教人看不分明,只像一泓黑涡,凌厉暴虐得要把人撕碎。 “靳小虫,她到底在哪里?”

“我不能说,我说了,他就永远也不会再理我了。”靳小虫痛苦的抱住脑袋。

“她不是你的朋友嘛?你这女人是不是疯了啊,你的濮出事了,你还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林子晏既惑又怒,如果不是唐璜死拉着,他只怕已上前把她摇个烂。

手,从她的肩上缓缓垂下,放开了对她的桎梏。

男人的声音,深寒得像来自地狱。

“你不说也无妨,我找,我一寸一寸地找,即使她变成了一具尸体,我也要把她找回来。”

“尸体?不,我不要她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还帮我送过情书。”靳小虫尖声道,抱着脑袋,拼命摇头。 林子晏失声道:“那该死的情书原来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啊。”靳小虫呆呆点头,眸子转过一处,脸色惊恐,又迟疑不定。

待林、唐二人反应过来,他的身形已在多步以外。

二人不敢怠慢,知道他肯定看出什么端倪,也飞快赶了上去。

那个方向,别无其他店铺。

突然,有什么在林子晏心头闪过。

他一把抓住顾夜白的手臂,沉声道:“顾夜白,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但愿我们别来晚了。”

他的衣襟随即被狠戾的力道紧抓上。 “子晏,说!”

“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间小旅馆,悠言她被带进了旅馆!”


第八十一话 顾夜白,我恨你

唐璜问:“子晏,你怎么知道?”

林子晏脸上飘过可疑的红,末了,他道:“上次,我就是带Susan过来的这里。”

他的唇,碰上了她的锁骨。

绝望以外,她想死掉。也许,昏倒,像刚才一样。或者,最好该死的心脏病发作。

可是,后脑的痛却似乎让她更能感受到他在她身上恶心的动作。

肌肤,被他含进嘴里,吸允这。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她睁开了眼睛,看到那人兴奋的头脸在她身上凌虐。

二十一年来从没有过的恨意就这样萌生迸发出来。她这一辈子,从没真正意义上去恨过一个人。

可是,现在有了恨的人,侮辱她的魏子健,骗了她的靳小虫。

还有那个人。

和宫泽静抱在一起的顾夜白。

顾夜白。

一念起这个名字,心里又是疼痛。

魏子健的唇,终于来到了她的胸前,泪水烫出,悠言缓缓闭上眼睛。

那污秽的嘴巴却没有再延伸到她的柔软上。

一连串的声响,还有劲风擦过。

门不知被谁撞开。

脚步声,还有抽气声,低沉的吼声。

她身上的沉重在顷刻间被扯去,一张被单盖上了她不堪的身体。

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却撞上了一抹浓黑。

那是她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重瞳。最好看的眼睛,现在,那里面涤荡着沉痛,狂怒,浓烈的火似要在他的眼里喷薄出来。

她的发被人重重一抚,那人迅速移开了身形。

然后,她便呆呆看着,魏子健被他狠狠地掼摔在地上,拳头击入骨骼的声音,那么清晰。

灯光下,血珠四溅。刚才那个还在给她侮辱的男人,此刻,就像一抹破败的布,毫无招架的能力。

他痛苦地求饶,眉眼丑陋狰狞,鼻、口的血把他的脸画成了一个像古代祭祀时萨满所带的浓彩面具。

“放过我,求求你。”他抱住了顾夜白的腿脚。

泪水沿着眼角滑下,那满心的恨意好像消淡了一点,好像又还浓烈着。悠言轻轻笑了。

听到她的声音,林子晏和唐璜看了过来,却随即别开眼睛。

她能看到锁在他们眼下的担心和愤怒,也明白,这两个自进门起便不敢与她有视线碰撞的男生的心意。

魏子健求饶的声音弱了,顾夜白却仍没有住手的意思。一拳把要挣扎爬起的男人打翻。凌空的一脚又紧踹在他的心窝上。

唐、林二人冷冷看着,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

她看见他碎黑的发,在微微飞舞,他俊美如如神祗的脸,也有了一点的扭曲。

像被谁下了千年的禁咒。这时,他更像来自炼狱的修罗。

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深刻的恨意。

可是,只要她的心还会疼,她还是不能不为他考虑,哪怕自己的肩臂还在颤抖。

他会把魏子健打死的。

“别打了。”她低低道。

那男人却像置若罔闻,连平常冷静的唐璜也没有出声阻止。

是啊,连顾夜白也失去了冷静,又还有谁能自如。

悠言苦笑,攥紧了被单,咬牙下了床。

脚步一浮,却摔倒在地。

“白,快去看看悠言。”唐璜一惊,道。

悠言自嘲笑笑,才要挣扎起来,那人却已闪到了她的身侧,把她横抱起来,轻轻放落在床。

然后,她便再次看见他紧紧皱起的眉心,他眼中的黑色深得好像要溢出来。

她仍然恨他,但心却疼了。

“我不想看到他。”眸低垂,声音沙哑。

顾夜白转过身,目光凌厉,好一会,才朝那二人点点头。

“好,那到我了,姓魏的,今天就算老子会被赶出G大,我也要赏你几拳。你这婊子养的杂种!”

林子晏捏紧了拳,轻吼道。

唐璜蹙眉,一扯林子晏,缓缓摇摇头,林子晏狠狠啐了一口,二人便把满头满脸血的魏子健挟了出去。 门,关上。

她安全了。

悠言终于忍不住,啜泣出来。

身子连着被单被他抱起,放镶入他的怀里。

他的吻,无序,凌乱地落在她的发上,脸上。

大手,安抚着她的背脊。

隔着被单,悠言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他吻上她的耳畔,低哑了声音,一遍一遍给她道歉。

可是,她恨他呢。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了下来,她只觉得脑勺的痛,刺的分明。

晕眩的感觉,便在眼前轻舞。

有两句话,她想跟他说。

脸从他怀里抬起,满脸泪痕,一字一顿,对凝望着她,眼神赤裸裸写着痛苦的男人说:“顾夜白,我也不想看到你。”

“因为,我也恨你。”

当看到她满面泪水,双目痛苦紧闭着,几近赤裸地被束缚在床上,魏子健埋头在她身上,顾夜白那一刻的愤怒和恨意,就像当年看到哥哥的尸体一样。

即使要赔上自己,他也要把魏子健撕裂掉。

很多年了,再也没有尝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痛。

轻轻的一句话,从她苍白的嘴唇吐出,却要在他心上硬生生扯掉一块。

她恨他。

印象中,感觉中,她没有恨过谁。

现在,她说,她恨他。


第八十二话 情不知所起,恨不知所终

“你再说一遍。”顾夜白轻声道,如她一样低了声音。

他的声音里的萧瑟——突然,悠言觉得自己的残忍。

伸手捧起他的脸,望进他的眼睛深处。

看那抹最深的黑,就像一场觞。

脑里,却又闪过他与宫泽静抱走一起的情景,突然明白了当日,他看到她与迟濮依在一起的怒与苦。

摇摇头,心头,一瞬,复杂万千。

人呀,被朋友背叛,被情人刺伤。

她有过瞬间的意识,听到过小虫与魏子健的一些对话。

不多,但却足够她知道,她的付出,终究抵不上小虫的热恋。 她与迟濮,是一场误会。

那么,他与宫泽静,也是吗。

想问他,却又不敢。如果他不在乎她,又怎会及时赶来,又怎会这样悲痛。

愈是这样,愈是害怕。

怕他终究舍了她。

他和宫泽静搂抱在一起的手,像深水里的还草把她的脖颈紧紧勒住。

如果她不曾看到这一幕,便不会遇上那两个人,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场。然而,似乎又怪不得了谁。也许,该怪自己。可是,她也苦,也痛。都说,恨不知所终,纠结流离。她却是,恨也不知所起。

顾夜白只觉得心里又冷又痛,等着被她再刺伤一遍,也许,他就此可以冷漠以对,却见她早已泪流满面。

“你要恨就恨吧,可是你要不想见到我,抱歉,我不能办到。”冷笑,到口的话已是这样。

悠言怔愣着,泪水中,却看不清他的瞳。

“小白。”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回他的怀里,本来垂落在她身侧的大手,也像有了感应一样旋即环上她的腰。

“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刚才宁愿死掉。魏子健,魏子健。。。。。。”说到这里,她急了,哽咽着,咳嗽起来。

“那个畜牲,我不会放过他。言,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把怀中的人儿紧紧抱住,顾夜白声音狠戾。

她知道,他会办到。他的承诺,点燃了她的委屈和害怕。

“你去抱宫泽静,我心里疼,我就周围乱走,被那人捉住,他的嘴唇,他的舌头,很恶心,我恨死了他。”泪水,像难收的雨,把他的衣服湿润。

那抽搐的疼,又卷过他的心头。深深吻住她的眉眼,眸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意气风发和骄傲。

他哑了声音。“所以你恨我对不对?”

悠言胡乱点点头,又摇头,“可是我现在恨不下了,我不恨了。小白,你不要去抱宫泽静好不好。他们说你吻了她。。。。。。”

她一急,又咳嗽起来,满脸涨红。

恨不得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让她去看他的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言,你信不信我?”

悠言哭着点点头。“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他捧起她的脸,一字字与她说,“我没有吻过她。”

“可是,他们说——”悠言满脸迷茫。

“他们是谁?几个人?”

“就是住在八楼的人,两个,他们问我借手机,然后那女人说,他们本来要上天台,可是看到你和宫泽静在亲热——”

她的话实际上有点凌乱,但顾夜白还是立刻抓住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他嘴角浮起抹冷笑。

“他们是宫泽静的人。一定是。那个电话应该就是打给宫泽静的。问你借电话,有两个用处,一,由其中一人告诉宫泽静你已经来到。二,由另外一个人透露一些并不存在的信息给你听。”

“当时,我与她在一起,她确实也曾接过一个来电。”

悠言半晌说不出话。

“可是,你们抱在一起。”

“傻瓜,她给你的辣椒祸害过,当然是脚下不稳,我是扶了她一下,当然,她只是假装。”

爱怜的抚了一下她的背,顾夜白冷笑。

到此处,悠言打了一个寒颤,才算对宫泽静的城府和心计有了一点省悟。

她的小动作,顾夜白也感受到了,道:“我不会让她再伤害到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笨。”她仰起脸,轻轻去吻他的眼。

顾夜白回吻她,把她拥紧。

折向远处的眸光,却寒冻。

魏子健。宫泽静。

像今夜的痛,她差点便被别人凌辱去的痛,他怎能再忍受一回。


第八十三话 卑鄙

天,透了光亮。

悠言醒转,便看见那道身影站在床前,长身玉立。

那站立的姿态专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摸了摸后脑那个被绷带什么缠个结实的伤口,她跳下床,找不和轻轻走了过去,又轻轻在背后环着他的腰身。

顾夜白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不赞成地摇摇头,“小赃猫。”把她抱起,又放回床上。 悠言依偎在他的怀里,环了一下四周,“怎么拿私家病房,要贵点呢。”

“那是不是把你往一角塞进去就行?”顾夜白笑。

“成啊。”看到他眼里细细的血丝,悠言心疼道:“你也不回去睡一下。”

顾夜白抚了抚她的发。他怎么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呆在医院,不放心也舍不得。昨晚的事,给了她很大的打击,睡梦中的她也是害怕的流着眼泪,他就这样痴痴看了她一夜。倦吧,却了无睡意。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顾夜白拿出手机一看,却是陌生的来电,稍皱眉,接了。

悠言本来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但他很快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摸了一摸她的头,又开门走了出去。

悠言觉得奇怪,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吗?皱皱眉,闷闷拿了被子盖过头。

“你到底要说什么?”走廊,顾夜白冷冷道。

那边的声音,有点咿呜不清。

顾夜白冷笑,因为那个人受的伤并不轻,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乌青开裂的嘴角。

“你以为昨天的事情算完了吗?顾夜白。”

“快点,快点啊。”焦急的女声,眼里泪光潋滟。

林子晏低声咕哝:“早知道便不告诉你。”

“林子晏,如果你这事瞒了我,我恨你一辈。”女子恶狠狠道。

“两位的关系还真是突飞猛进,我乍一听,还以为情人在拌嘴。”另一把男声,低笑了一声。

行色匆匆的三人在病房门口收住脚步。

林子晏正想与顾夜白打招呼,唐璜指指正在通话中的顾夜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结束了通话,顾夜白脸色铁青。

众人吃了一惊,唐璜皱眉道:“什么事?”

原本,要推门进去的Susan也收住步子。

“没什么。”顾夜白看了看Susan,道:“你也来了?”

Susan苦笑,“我怎能不来?”随即,恨意满面,“那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顾夜白淡淡道:“你进去好好跟她聊一聊,她心里还是害怕。” 又环了林,唐一眼,“我先出去一下。”

“顾夜白,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是兄弟。”即使是向来大大咧咧的林子晏也觉察到不妥,沉了声音。

唐璜拍了拍顾夜白的肩。

“不多说,同问。”

男子的眸迸出寒冷的光芒。

“他手上有言的裸.照。昨晚用手机拍下。”

Susan紧紧掩住了嘴巴,才不止于叫出来,咬牙,尖声道:“我要杀了他。”

“说他是畜牲,还侮辱了畜牲。”林子晏恨声道,一拳擂在墙上。

“都怪我们昨天太过不小心,像这种小人,该搜他的.身。”唐璜重重靠落在墙上。

“Susan,这件事,你一定不能告诉言,清楚了吗?我也一定会让他把东西交出来。”顾夜白凝向Susan。

Susan胸口急剧起伏,咬牙点点头。

“白,那人渣要你现在去赴约?”林子晏一拉顾夜白。

顾夜白颔首。

“我们跟你一起去。”唐璜道:“你昨天重伤了他,谁也不敢担保他会出什么阴损手段。”

缓缓看了两人一眼,顾夜白敛眉。

“谢了。但你们不能动他,现在图片在他手里,我不能出一点差池。”

声音的粗嘎和寒意,Susan知道,如果让顾夜白把图片都拿回,那魏子健便离死不远了。

G大近郊的一个废置的仓库。

全身纠缠着绷带纱布的男人冷冷笑着,眯眸看向来人。

“哟,还带了人过来。”

“乌龟王八,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老子不姓林。”林子晏一喝,便要冲上前。

唐璜一把把他拉住,低斥,“看白的指示,如果悠言的照片因你有什么闪失,不说顾夜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手机,交出来。”顾夜白冷冷道。

魏子健挑眉,却触动了眼角的伤口,呲了嘴,冷笑道:“交出来?你当我有毛病啊?我恨不得把它公诸世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

他说着,扬手狠狠一指顾夜白。 “你的女人美丽的酮体是怎样的迷人。”

“NND,老子杀了你。”林子晏的怒火一下腾起,挣脱了唐璜。

一个人,轻轻格挡在他面前。

他便听到那人的声音一字一顿。“说,你想怎样。”

魏子健扬声大笑,眼神变得阴鹫狠毒。“你还记得你昨天是怎样对我动的手吗?”

顾夜白傲然一笑。“出来吧。”

魏子健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红白带是吧。”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一侧斜勾,重重一击掌。

仓库后门,打开。脚步声,嘹亮。隐匿在外的,竟不下十人。听说魏子健家世厚,想来要调动这些人并非难事。这些人,他们并不认识。

除却,末后,那个青年。黑带,龙力。


第八十四话 情势凶险

这班人中,除了龙力,均持着棍棒,来势,汹汹。

“呸,龙力,你竟然和这卑鄙小人在一起,枉顾夜白当初还说你是一个骄傲人,不使阴手。”林子晏冷笑。

“哦?”龙力瞥了顾夜白一眼,“当日之耻,今日偿还。”

顾夜白没有看他,只是冷冷盯着魏子健。“开出价码。”

“我发到你手机的东西,你该清清楚楚看了吧?”魏子健重重吐出“清清楚楚”那几字,得意地勾起嘴角。

顾夜白垂下眸,白皙的指,紧紧,抓握成拳,过耳处,是骨骼响动的声音。

林子晏和唐璜对望一眼,知道这个男人的怒火已到了极点。

“生气是吧?可是,我想我有必要提醒阁下一句,那只是很保守的一部分,我这儿还有一些更火.艳更精彩的,想必放上G大的BBS上将会引起比你这个冠军王更大的效应。”魏子健收住笑容,眼底划过歹毒。

“价码!”头颅倏地抬起,那双漆黑的光辉,耀目摄人。

为他气势所摄,其中两个持着木棍的男子不由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既然你这么快就想尝试一下皮肉的痛苦,那我只好成全。昨晚你把我打了多久来着?哦,这样吧,你对我不仁,我却还是念同学之情的。”

魏子健蓦然一顿,又恨声道,“30分钟内,我的这班朋友会好好招呼你,当然,你不能还手,只要,你轻轻还一下手,那么,别怪我也轻轻一按手机的发送按钮。”

“30分钟以后,怎样?”顾夜白沉声道。

“顾夜白,你疯了,你不可能挨过这么久!”林子晏大惊,扯上前方男子的臂。

饶是唐璜也重重地摇了头。

“怎么,害怕了吧。那你即管走,你这么厉害,想来是龙力也拦你不住的。”魏子健泄出古怪的笑意。

“姓魏的,你说什么!”龙力挑眉喝道。

“卑鄙小人,只会用这劣等的激将法么?”唐璜冷笑。

“把话说完。”顾夜白踏前一步,重瞳愈发黑冷。

“30分钟后,如果你还能站起来,那么我就把所有照片删除,不留一张。”魏子健厉声道。

“如果,你违背了你的承诺,你记住,我一定杀了你。”俊美的脸恢复一贯的冷漠平静。曾跟师傅受过最严格的格斗训练。从临场,呼吸和步履,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专业的打手。30分钟,不下10人。他不能还手,但他可以闪避。只是,人数过多,要避很难,偏偏这里,还有一个强手。他虽胜出龙力一筹,但龙力和十个人一起围攻,情况便属凶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手中没有锐利的攻击兵刃。脑里转过她的模样,她软软的叫着他的名字。他知道,30分钟里,绝对不能倒下。这一场,要为她而熬过。“子晏,唐璜,如果你们当我是朋友是兄弟,谁都不能插手。”微侧脸,淡淡对两个好友道。

林子晏的眼睛因怒气而灼红,唐璜咬咬牙,死拉着林子晏。

人,瞬间,把他包围。

“龙力,你不是恨他吗?怎么不过去。你害怕了?”魏子健惊疑不定,看着空地上那抹置身事外的高大身影。

龙力勾了勾嘴角,“对不还手的人,我没有兴趣。”

“神经病!”魏子健啐了一口,手猛地一挥。

身形交错间,顾夜白从闪.身避开那击落到胸腹的拳棍,手,肩受了数棒,他微眯了眸,只要身.体重要的部位受伤不致于过重,那他便可以撑过。

纷乱的人影,乱棍,汗水,飞扬的黑发,血。偶尔,是男子闷哼的声音。

林子晏和唐璜低了头,不忍再看,再看,必定忍不住出手,即使身手再不济,也不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受重伤。

把手机放进口袋,魏子健嘴角划过报复后的嗜血快感。也许,游戏会变得更好玩。一会,还有,今晚。刚才,他打了一个电话,还发了一个彩信。

“唐璜,避开。”

血把顾夜白的恤衫染红,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凌乱中,与生俱来犀利的灵敏仍让他对周围环境变化立刻有了察觉。

唐璜一愣,林子晏已低吼一声,拉他闪过来自背后的偷袭。他到练过击剑,身手虽远不及顾夜白,但也比一般人敏捷很多。

不知从哪里突冒出来的四个男人已挥棍劈来。

“魏子健,你是小人。”林子晏大怒,和唐璜背靠背,和来者对峙。

“唐璜,你能打吗?”林子晏低声道。

唐璜扬眉一笑,“我打不能,自问挨打还行。”

情势凶险,和顾夜白刚才判断的一样。攻心为上。顾夜白勾了勾嘴角,自嘲一笑。他身上的棍伤已越来越严重,汗血湿透衣衫,脚步开始不稳和零乱。现在,却还得分心在林,唐二人身上。

他们的情况比他稍好,但是再下去,也支撑不住。如果,林子晏手上有剑,那还好。

心思一散涣,胸腹处又硬生生受了两棍,眸光一闪,他吐掉口中血水,哑声喊道:“子晏,你的剑在敌人手里,夺棍!”


第八十五话 小白到底去了哪里

“珊,小白他去了哪儿啊?”

趴在床上,悠言小声道。

Susan一惊,随即道:“回去上课啊。”

悠言抽搐,“你这理由比较不靠谱吧。今天星期天啊。”

这下,Susan的嘴角也微微抽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悠言坐起身,疑惑道。

“我们能有什么瞒着你?”Susan心里叫苦,这女人平日迷糊不堪,遇事时却该死的敏锐。

“你赶快睡觉,别胡思乱想,他说他出去买点东西,估计就是去给你买吃的,他就差没把你当皇帝伺候了。

“皇帝?”悠言哈哈大笑,末了,又把头枕到Susan膝盖上,“我想他了。”

“受不了。”Susan佯嗔,“你老这样黏着他,小心他有一天厌烦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他。”悠言老实道:“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Susan一怔,心里突然滑过莫名的不安,像某种不好的预感。才想着,淡淡的管弦旋律飘来,掏出挎包里的手机,却是一条彩信。她打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从床上弹了起来,悠言被她一震,头又磕到床板,她痛呼了一下,恼道:“苏珊。”

Susan扯了个笑,脸色却见鬼般惨白,眉眼间却又蕴了巨大的愤怒。

悠言奇道:“你的短信写了什么来着?”

Susan踱开了几步,笑道:“就那些恶搞信息。”

“珊,你在说谎。”看了Susan一眼,悠言的声音有几分沉静。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小谎我分辩不出,我再笨,也知道,出大事了。你的手眼,虚掩得厉害。”

Susank苦笑,以前当所有人都轻视悠言的绘画天份的时候,她就听迟筝说过,悠言的触觉在某方面很敏锐,这一点上,悠言的父亲路泓易也很赞同。他们都深深爱着他们的女儿。两家靠得近,双方父母也来往密切,她曾听自己的父母闲谈时提到过,那二人是深爱着对方的,但很奇怪,后来却似乎出现了无形的裂痕。那时,她和悠言年纪小,不明白,再后来,悠言的母亲猝死于庐山。他的父亲续了弦。但Susan有一种感觉,路泓易,那个似乎永远都风度翩翩的男子,和迟筝,那个永远淡淡微笑的神秘女子,他们之间,必定有过爱情。

“珊!”悠言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步步向她逼近。

刚才的思绪便烟消云散。

现在她只能把手机紧紧捂在手里,放到背后。

“那上面到底是什么?”悠言蹙了眉,“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她的语气有点忧伤,Susan咬了唇,却只是别过头。

如果刚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悠言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Susan有事情隐瞒着她!而且,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给我看。”她不管许多,便扑了上去,去夺她的机子。

Susan本来较悠言高,有身形优势,但她顾忌悠言头上的伤,不敢和她挤弄,悠言也是一赖皮的主,平日顾夜白也任着她,越发把她惯得无天。 看着Susan对她的伤忌惮,便拿脑袋去拱她。一来二下,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悠言嘿嘿一笑,脚丫一踢,便把那机子踢出数步远。

Susan怒叫,她已一溜烟跑过去把手机捡起。

乌黑的眼睛往屏幕溜滚,随即,苍白了脸色。

Susan吓得跑了过来,夺过手机,一把扔到床上,把她搂进怀里。

“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我。”悠言一手攥紧好友的手臂,垂眸,哑了声音。

“还有,如果你今晚敢去赴这个约,我们绝交。”

床上,手机的屏幕,幽幽闪着光。

一则彩信。画面上,是一个女子,紧闭了眼,仰面躺在床上,她,衣不蔽体。下面,附了文字。“Susan,今晚出来喝杯东西吧,我们可以商讨一下你好朋友的照片该怎么处理。”

“他不是喜欢怀安吗?现在把主意也打到你头上来了。”悠言喃喃道,“这照片,魏子健拍的对不对——”

“像他这种龌龊的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出!”Susan冷笑,又赶紧柔声安抚她,“照片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悠言抬起脸,凝眸,一字一句道:“告诉我,小白他到底去了哪里?”

临走前,林子晏告诉过她他们的去向,面对悠言的质问,Susan却不敢多说,她隐约猜到,他们现在的情况一定不平坦。 “告诉我,他是不是找魏子健去了?”悠言死死摇晃着眼前最好朋友的手臂,“珊,我不能让那人威胁到小白,你没有看到昨晚的情况,魏子健恨他不得他死。”

“听到没有?不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求你,我求你了。”

Susan咬牙,看见悠言头上雪白的绷带,灰败的脸色,还有眼里的委顿,泪水,心,颤了。

魏子健冷冷看着场中,面上的伤痕把整个脸勾得更加狰狞。

林子晏和唐璜拼死一般把木棍抢到手,情况立刻扭转。

尽管无法击退那几名男人,但靠着林子晏进退有度的进攻和防守,唐璜拼狠命,已足够自保。

龙力却始终凝目在顾夜白身/上,眼中是一晃而过的震撼和复杂。

顾夜白的格斗技无疑是十分强悍的,不然他绝不可能支撑到现在,如果是普通人,早在一开始便倒下。

这个男人,满身血痕,却仍岿然而立,傲视敌人。


第八十六话 顾夜白,请为我还手

但他也知道,顾夜白现在已几乎是强弩之末。

时间,却还有十多分钟。

不仅身,背,手脚,他的头也受了伤。鲜血汩汩而下,一片炽红。

“还手。”有声音响亮传来。

正前方,仓库门口,随着声音,突然而至的两抹身影,在逆光中,有点看不分明。 顾夜白浑身一震,不顾发间倏下的汗和血,利眸一转,凝了过去。

那个总是笑弯一双眉眼的人,便向他的方向狂奔过来。

“顾夜白,你为什么不还手?还手,还手啊!”

“言,不要过来!”

侧身险险避过击落在头顶和前胸的棍棒,但因心情激荡,一双眸只在那女子身上,顾夜白肩膊和腿脚仍受了两棍。

他闷哼了一声。“走开,如果你想我死你就过来。”

背后,Susan大叫,“言,回来,你这样会让他分心的。”

顿住了脚步,悠言两手掩上眼,泪水从指缝里簌簌而出。凝着那抹被众多男子包围,击打的身影,她喃喃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一侧,林子晏忍不住红了眼,嘶喊道:“他不能还手,他一旦动了手,姓魏的那个杂碎会把你的图片发到学校的论坛上。”

向来坚强的Susan忍不住轻轻哭出了声。

悠言却收住了所有眼泪,乌眸,冷冷望向那站在不远处趾高气扬的丑陋男人。

魏子健挑眉,“是这样没错。学妹,你的模样不怎么,身材倒还挺正。”

唯有紧紧握了拳,顾夜白才勉强压抑住冲上去把那杂种打死的炽/热欲/望。

任由她这样被人欺侮?除去那剥夺去他哥哥性命的异母大哥,平生第一次,他有了想把一个人狠狠撕毁掉的杀心。她,是他的。那个人却妄图染指她,她美丽的身体,她最私密的地方被
他窥遍。那个人让她受伤,让她痛苦,让她哭。他从不舍得对她做的,有一个人却统统做了。那人,怎么敢?

转过眸,望进他的眼中。悠言知道,他也在凝着她,哪怕在惨烈的打斗中。

因为惮忌图片被发到网上,所以,你宁愿被他们打吗。你头脑一向这么聪明,身手也好。我不知道,红白带代表了什么,但我知道,那是让你能不受伤的力量。傻子,你却任他们这样欺凌。仅为这样一个微末的希望。我,怎么值得你这样对待。那是性命攸关。够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了。 “顾夜白,我们分手吧。”她含泪笑道。

顾夜白大震,重瞳,紧紧攫向那抹离他并不太远俏生生的身/影。

Susan,林子晏和唐璜皆大吃一惊。

魏子健冷笑看戏,另一侧的龙力神色却愈加复杂,这一回却是掷落在悠言身上。

“我自己犯的错,就该我去承受。顾夜白,即使你不还手,这个人也未必会兑现他的承诺。”悠言凄凉一笑,从裤袋里掏出一只手机。

“魏子健,谢谢的卑鄙,如果你不曾打阿珊的主意,那么我也不会有这个。”

“顾夜白,还手!”

“如果,你一定不还手,那么就由我自己把自己的照片发出去。” 在场之中,没有人会料到悠言说出这样的话。即使聪睿如顾夜白。

一个女孩的名声,荣辱,有时比生死更重。这图片,一旦被贴到网上,那么,路悠言便彻底被毁掉。如同,被沉进无底的沼泽。

谁会想到悠言这样的倔强和决绝?

“悠言,你疯了。”Susan拼命摇头,想奔上来制止她,却知她心里苦,她的心甘情愿,脚下便拔不出任何力量。

魏子健狠咒了一声,便要冲上前,却瞬间动弹不得,一个人轻轻站到他的前面。

“龙力,你要做什么?”他大惊,不意这人此刻竟反他。

龙力冷冷道:“你怎样无耻,要怎么对待他们我不管,但那只是个女人。”

“抢回来,给我抢回来。”魏子健疯了一般吼喊,围攻顾夜白的人,立刻有数人拔出,向悠言跑去。

可憾的是,他们没有成功。

伴随着浅浅的低鸣,那个被他们围殴至受伤甚重的男人,在顷刻间把要离开的人全数截下,打翻。

他怎么会容忍有人在他的眼皮下去伤害她?

悠言紧握着手机,一步一步退到墙边,满脸的泪痕,又轻轻笑。

如果她爱他,她绝不会让人伤害他。即使,要赔上她自己。这是爸爸自小便教过的承担和勇气。尽管已消耗极大部分力气来抵御攻击和伤口的疼痛,但这些人的底子并不好,顾夜白很快便夺过其中一人的棍棒。后面的动作,比的再不是力量,而是技巧和招式。

酣斗中,他轻扫了龙力一眼,淡淡出声,“可以拜托吗?”

魏子健瞪大眼睛,正不敢置信局面被扭转,把手机掏出来要动作,却陡然被一股重力锁住肩胳。


第八十七话 逆转

“龙力,你背叛我?”

龙力挑了挑眉,不耐道:“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什么时候跟你站在一边,你自己下贱就好,别侮/辱了我。”

“那你为什么帮顾夜白?”魏子健不死心,嘶叫连声。

“我没有帮他,只是他刚刚拜托了我。他是我真正的对手,被对手请求去做一件事,是一种荣耀。你到底懂不懂?”说到这里,龙力索性缄默了。

林子晏拿胳膊一撞背后的唐璜,两人都笑了,倒没有想到龙力是这样的人。

骄傲狂妄,却总算磊落光明。

剩下的打斗,时间并没维持太久。把与林唐两人纠缠的几个人也撂倒,顾夜白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仍站得笔直,向立在墙侧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去。

鲜血,和汗水。还有,清浅的笑,淡淡的笑。

悠言大叫一声,奔了过来,投入男人的怀中。两人紧紧拥在一起,他身上的血汗把她的衣裳也染红。

“笨小白,很痛是吧?”他身上的伤口,吓坏了她。刚才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坚强,在他怀中安全的气息里,一一崩塌。从他怀里脱出,伸手去摸他身上血迹斑驳的地方,丝毫不敢用力,泪水,一丛一丛,掉得凶猛。

顾夜白微微皱了眉,指腹在她眼底一抹,“好丑。”

他的语气,藏了一丝宠溺,悠言想起他刚才所遭受的罪难,心疼之极,哭得便愈发凶。

“路悠言,给我记着,回去和你算这笔账。”

粗嘎的嗓音在她耳际扫过,悠言一怔,顾夜白已放开了她,往前走去,那是魏子健与龙力的方向所在。

悠言皱皱眉,突然明白他说什么。刚才,她说,她要与他分手。情非得已。她话既出口,便已做好把照片发出的打算。一旦成了真,她还怎么能和他一起。他的语气不善,是压抑了的怒
气,悠言想想,现在也生了后怕。

众人的目光定落在顾夜白身上。

林子晏冷笑,朝魏子健做了个无声无息的口型:你等着看怎么死吧。

魏子健簌簌发抖,低吼道:“都起来啊。”

被打翻在地的没有人能站起,即使有,早已被刚才那男人的气势所摄退,他出手快而狠,谁还会傻到愿意再赴这趟浑水。

“顾夜白,你想怎样?你以为把我的手机拿走就行了吗?我早已做好备份。”魏子健挣了挣,阴鹜大笑。

一记重拳狠狠击在他脸上,顾夜白勾起嘴角,笑得明媚。

魏子健吃痛,却再也不敢多话,只瞠目看着他。

“Susan,你带她出去,谢谢。”

Susan不明所以,但仍点点头,悠言不解,跑过去,担忧道,“咱们走吧,去医院,不然你会死掉的。”

低沉的笑在幽闭的仓库响起。

龙力勾勾嘴角,“哦,顾夜白,你要死掉了。”

悠言的脸涨红,知道龙力在笑她傻气,瞪了他一眼,又去拽顾夜白的手臂。

顾夜白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言,你跟Susan先出去,我很快出来。”

Susan明白顾夜白是要把照片的事情解决,走过来,拉过悠言,低声斥道:“跟我出去。” 悠言一心挂在顾夜白的伤上,照片的事倒抛在脑后了,这时也有了点省悟,深深看了顾夜白一眼,便跟Susan离开。

顾夜白轻笑。

魏子健却越来越心惊胆战。这个男人愈笑,眼角眉梢愈见冷冽,那让人战栗的巨大压迫感,像阴影一般要把他吞噬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道:“我做了很多备份——”

“是我愚蠢了。”男人的薄唇轻启。

该说,他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只因,这事涉及到她,他便如疯狂了一般。刚才,那小女人的话提醒了他.筹码,其实早握在一方,端看谁强。

“谢谢。能把他交给我吗?”他朝龙力淡淡出声。

龙力微微挑了眉,“只要你记住,你我之间,还有一战。”

顾夜白颔首,伸出手。

龙力一笑。

空气漫过清脆的声音,击掌,定下男人之间的承诺。

“魏子健,到清算我们之间的帐,开始吧。”重瞳,暗黑。

待看到顾夜白手上的动作,林,唐对望一眼,唐璜冷笑,“对极了。”

原往门口走去的龙力,听得古怪的声响,折身一看,末了,也笑了。

唐璜打架不行,但专业却是精湛的。悠言虽看不懂,但也只觉他的包扎手法异常干净利索。清理,抹药,包扎,最后,给顾夜白输了液。

这一番下来,也到了晚上。几个男人又在阳台里谈论了一些什么,林,唐两人便告辞,Susan笑嘻嘻的也跟着要走。
顾夜白淡淡道:“子晏。”

林子晏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悠言看得糊涂,想得辛苦,呆了一下,想到Susan要走,叫了一声,说,和她一起。

Susan妩媚一笑,然后玉指一摇,“No!”

几个人鱼贯而出,把门拉上,动作默契,速度飞快。

悠言心想这下完蛋了,她没忘记那人和她说过什么。从回来便一直想问他们到底在仓库里对魏子健实施了怎样的惩戒。她和Susan看到那人脸色遽变跑出,离开。却又似乎,没受什么皮肉伤。

一眼看过去,男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拿了本美术杂志在看,似乎并没有留意她。悠言瞟了他几眼,便慢慢挪起身,蹑手蹑脚向房间走去。眼见门一关,便成功着陆,一只手却横了过来,撑在门上。


第八十八话 惩罚难为

悠言呆了一下,大叫一声,便向床上冲去,想用被子盖个严实当乌龟。

屁股还没粘上床沿,却教人捞了起来。

“我要睡觉。”悠言两手盖上眼睛,手指又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行,先把帐结完。”顾夜白挟了人,在床侧坐下。

悠言气闷又害怕,那大掌便落到她的屁股上。

顾夜白明白,在仓库里她喊出那句话的用意。为她受伤,他甘心情愿。他从没想过要她的回报。如果不甘愿,那么,一早,他便不会为她那样做。如果甘愿,他又怎么舍得要她用这样的方式来回报?却不无震撼。更多是,狂喜和感动。这女人,真是个笨蛋。甚至,他还考虑过,如果这个笨蛋真的把照片发出去,他要怎么办?好像,没有犹豫过。他想的,其实是——她该怎么办。他还是他。不会因了这样就不会不要她。只会,更爱。但真的动怒了。她怎能这样轻易就去说那两个字!

手上的力道,重了。

这回,她似乎很乖巧。没有挣扎,没有吵闹,只是任他打屁股。

不过是他狠心的打,她泪水大颗的掉。掉得凶了,就拿过他净身以后新换的衣服揩揩眼泪。然后,继续掉。

顾夜白怔了一下,下面的几下就再也下不了手去。

“喂,你要打快啊。”悠言吸吸鼻子,去摸他僵在空中的手。

“你很想我打你吗?”顾夜白淡淡问,不无一点好奇。

“傻子,挨打,你愿不愿意?”悠言擦了擦眼泪,在他膝上挪了挪,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

顾夜白紧皱了眉。第一次,有无可着力的感觉。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打不下。看着她红通通的兔子眼,硬声道:“不闹了?”

悠言哼了一声,翻翻白眼,“我闹了,你也不会放了我,你这人,铁石心肠。”想了想,声音低了,委屈道:“而且,现在也不能闹。”

顾夜白越发奇怪,捏了捏她的脸颊,“为什么?”声音,仍是绷硬。

悠言不耐烦了,搞了半天,也不见他打,索性从他腿上滑下来,“喏,不打,我去洗澡睡觉。”

她腿短,才走了几步,就让人给拽了回来。

男人的气息轻轻喷薄在她的颈项上。

“你反悔了啊?”悠言苦着脸,又重新趴好,道:“轻点儿行不行。”

“为什么?”他轻声问,眉心皱得越发的紧。

悠言看见了,又伸手去揉他的眉,咕哝道,“皱什么皱,又不是我打你。你以为我不想闹?可是——”她想了想,咬唇,轻轻撩起他的衣服,呆呆去看他身上被纱布缠绕的伤口。“我不敢乱动,怕碰了你的伤口。”想到他的疼痛,悠言鼻子一涩,又开始洒金豆。

不曾想到她是这份心思。顾夜白的眉心放了又蹙,挑起她小巧的脸,慢慢吻去她的眼泪。他的温柔,讶了她。

愣了好久,悠言才翘起丝笑。胆子又开始大了起来。“小白,你们到底对魏子健怎么了?还有,刚才你和小林子学长在嘀咕什么啊?”

“不告诉你。”

“。。。。。。”悠言气窒。

“为什么不问照片的事情?”男人又淡淡问。

悠言调皮笑。“因为你比我紧张。那我还鼓捣来做什么?”

这次轮到顾夜白沉默了。

悠言哈哈大笑,抱住他的脖子,往他的脸上乱啃一气。

顾夜白眉一扬,“嗯,反了。”

天旋地转过后,悠言被摔在床上。

这一夜,便在悠言咯咯而笑和微小细碎的呻吟声音中过去。


顾夜白没有再和她提裸照的事情,但她有种预感,那件事确实已经过去。后来的几天,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一,她收到一封信,那封信来自靳小虫。信里说,魏子健在外面有房子,
小虫去过,把私藏的她的照片备份都毁掉,并办了转学,永远不会再回G城,最后,只请求她的原谅。二,在她收到信的翌日,魏子健在校外驾车出事,一只眼睛瞎了,一条手臂被毁,成了半个残废。他很快也办了退学手续。

事情来得蹊跷,悠言想问顾夜白,但最后,她没有问,那人也没有说。她被他深深眷宠着,这,已足够。后来,Susan还是找了林子晏。

林子晏笑着低声说:顾夜白做了三件事。一,那天,在仓库,作为回报,他也给魏子健拍了一些“照片”。二,嘱咐林子晏去找靳小虫。第三件,林子晏没有多说。但悠言和Susan却明白,给魏子健以其人之道,不过是权宜,要那卑劣的小人不敢妄动,那个男人在确保他的女人的照片被悉数毁掉后,也出手毁了一个人,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三,宫泽静回了日本。在悠言预感他们三人之间还会发生点事情之前,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正如她来时一样,异常安静。

悠言开始明白顾夜白真正的手段。


第八十九话 爱,不顾忌

前三件事也就罢。第四件事,却是这一年的假期,她和顾夜白的庐山之行不得不夭折。她要回老家。他爸爸的续弦妻子王璐瑶病了,病况不轻。她心疼妈妈迟筝,虽不情愿看到父亲与王阿姨在一起,但对那个温婉的女人,却从来也不讨厌。晚辈该尽的责任还是要负。


夜色初上。

“悠言,你买了车票没有?”许晴随手叠了件衣服,丢进行李箱里,一边道。

Susan在上铺探了头下来,一头长发,飘逸美丽。

“她没有。”

“为什么?”

悠言笑道:“晴,我不回去了。”

“啊?”许晴诧了。

“她都怨念三个学期了。大二那年,她回老家,大三第一学期,顾夜白被顾家老爷子点名,跟在他身边,学习管理企业的东西。第二学期,悠言这厮不知为什么又跑回家。”

时间,已过去了几近两年.这是悠言大四的第一学期末.

G城,没有哪一个人不知道艺讯社,这全国有名的企业集团,名下主营拍卖,画廊,广告传媒等众多产业。自顾夜白在学校扬名,那出色的画技引起顾家老爷子顾澜的注意,找上了这顾家在外的私生子。顾夜白把自身所有锋芒收敛起,为的就是避开与顾家有纠缠。但让人惊奇的是,这一次,他却没有拒绝与顾澜的接洽。他的心思如晦,没有人能猜。

许晴还是不解Susan所说,也没深究,只淡淡道:“悠言,你毕业以后也不用烦恼工作的事情了。谁想到顾夜白不但是潜藏的天才,还极大可能是艺讯社首席的继承人。”

悠言笑了笑,却垂下眸。

悠言大三的第二学期,顾夜白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顾澜,把机票也订好了,偏生,出发前几天,她一直以来尚算稳定的病却发作了。虽吃药稳住了情况,但迟濮担心,还是连夜送走了她。

正幽幽想着,有人敲门,却是隔壁几个女生和怀安。

一个女生笑道:“怀安有事情宣布。”

Susan撇撇嘴,道:“周美人,劳驾了。

怀安瞥了Susan一眼,淡淡道:“不客气,你小心别在上面掉下来就好。”

Susan冷笑,悠言赶紧接了口,“怀安你赶紧说,我们等着听呢。”

“系里这学期还有些活动经费剩下,明天便开始没有课了,大家看看是这两天出去聚个餐还是有其他什么提议?”

“我随大伙。”许晴笑道。

“我也随意,不过悠言嘛,就不必把她算进去了。”Susan道。

“为什么啊?”几个女生好奇了。

悠言脸上一红,正要回答,门口却插进了优雅的声音。“请问,路悠言在吗?”

悠言颊边的红晕顿深。

这声音——会连名带姓会她的时刻,不多。要么,他很生气。要么,像现在一样。

“顾夜白,你来了。我们正说起你家悠言,你就来了。”门口,几个女生也微微红了脸。却不忘嘻哈取笑。

顾夜白淡淡一笑,虚应了一句。 怀安一怔,不由自主望了这个男人一眼,每见一次,便觉得他的清俊与风韵多添一分。他今天不知道从那儿过来,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穿上正装的他,多了几分成熟迷人,又抿了丝许慵懒,贵族的气息愈发昭然。可惜,这个男人的眼里似乎永远只有一个女人。苦笑,都说得不到的永远最好。在理吧。

顾夜白触上她的视线,礼貌地点点头,眼光便投到那慵懒趴坐在椅子上的女子身/上。

怀安心里一疼,黯然,很快唇边掠过不动声色的笑,讽刺嘲弄。

许晴,你又在看什么呢,那目光不怕明显和炙热了点么吗。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顾夜白挑眉。 他嘴角恶魔般的笑弧太明显了,悠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慌乱中,脚丫狠狠踢到椅脚,鞋子也很不给面子地滚了出去。

硬生生的一下,她痛得眼泪也飚了出来,跌坐回椅中,委屈地瞅向顾夜白,叫一个控诉。

女生们早已笑得人仰马翻,包括Susan。

顾夜白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了过去,低斥道,“你这是跟谁急?”

悠言咬唇,一张红扑扑的脸,水润欲滴。

男人半蹲下身子,把她的足踝抓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细细察看那趾上红肿了的一块。

所有的笑声,一下凭空消失。顾夜白为人低调,但这两年在学校的风头却越来越盛。很多人也便好奇起他和悠言之间的事情。自从两年前的校园祭,所有人都知道顾夜白对路悠言的宠爱。但更具体的,便一无所得。悠言不说,但平日里,或多或少,相熟的女生也会从Susan口里探到一些小八卦。但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宠她。甚至,在所有人面前,为她轻轻揉着脚趾,这样的动作,没有多少个男生愿意做,因为不屑也觉得尴尬。

第九十话 死过人的旅馆

但这个男人做起来却这样自然,不忸怩,不卑亢。

怀安把手中的意见调查表捏得紧褶,才克制了那要夺门而的冲动。

刚才,怀安看过她,她知道,许晴冷笑。是的,与怀安一样,她也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当日的校园祭,她有事回老家,错过了他前两场的比赛,还有重剑的小组赛,但最后的决赛还有电脑编程的比赛,她看了。还有,颁奖礼。震撼。但让她对他生了感觉的是,后来的那个午后,他抱着高烧昏迷的悠言回宿舍。她第一次,与他在近距离相对。他坐在床侧凝望悠言睡颜时的专注,那深邃的瞳,似乎就这样刺穿了她的心门。怀安,就一起沉沦吧,然后,谁,也得不到。呵呵。看着他帮她提了行李,两人一起远去的身影。笑到最后,许晴却终于觉得苦涩。

耳畔,一个女生似乎在问:顾夜白要送悠言回家吗?” “不是。”Susan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一抹欢愉。“迟到了两年的约会,现在去完成。”

谁在她耳朵上呵痒啊。悠言皱眉,去拍那拧上她耳朵的手指。

“起来,小懒猪,快到了。”好听的声音,淡淡的吹息,让她耳珠,蒙上一层浅浅的热气。

“再一下,我再睡一下下。”在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她迷糊地叫。

那人,似乎没有了动静。只是,未几,两只手指,捏上她的鼻子,她呼吸困难,就张开嘴巴,使劲呼吸了几下。

一声闷笑从某个方向传来。

她心里一动,困惑地睁开眼睛。

却是邻座一对情侣笑着看她。那女孩,容颜姣好,此刻,正笑翻在她情人的肩膀。那男孩杨志,老家便在庐山。这个假期,把女朋友小雯带回家,是游玩,也是去见见杨志的父母。飞机上偶遇,闲谈间知道彼此都是高校的学生,几个年轻人,一下便熟络起来。

悠言脸一红,冲他们点点头,想起自己上飞机不久,就埋进顾夜白的怀里呼呼大睡,羞愧,也不挨着顾夜白了,赶忙直起身子。

顾夜白淡淡道:“所幸,猪也还是有一点羞耻之心。”

悠言小声道:“小雯,你不睡一下啊?”

“悠言,你这是独丑丑,不如众丑丑的心理。”小雯指控。 悠言被说中心事,悻悻低头玩沉默,在小雯的笑声中,竖起耳朵去听两个男人交谈。

小雯却道:“悠言,陪我上趟洗手间。”

杨志笑道:“你们女生真是,这种事情也要人陪。”

小雯嗔道:“你也可以找顾夜白陪你。”

两人男人缄默。

悠言呆了一下,乐呵呵地笑,小雯微哼一声,拉过她就走。

杨志苦笑,“这女人给我惯坏了,你的女朋友就很乖。”

他的女人,很乖?顾夜白唇边抿了道弧。

杨志又笑道:“你们找好酒店或者旅馆没有?”

“在山上订了小舍。”顾夜白道。 “正想说,如果你们没有预定地方,可以到我那里小住。不过,看你的样子,就像有备而来。”

“你那边有地方?”

杨志哈哈一笑。“我家就是开旅馆的。”

顾夜白莞尔,“原来是招揽生意来了。”

杨志呸了一声,大笑,“都是朋友,我自然是包你住宿的,拼着给我爹娘唠叨就是。”

“既说是朋友,那我可不能让你爹娘唠叨你。”顾夜白一笑,道:“山上,还是山下?”

“山上。”

“成。”

杨志诧异了,“怎么?”

顾夜白笑道:“在山上就好办,我把原来的退掉,就到你那边叨扰些天了。只是,也事先说明,朋友的话,我是绝不能让你父母唠叨你的。” 杨志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绕过悠言的位子,一拍顾夜白的肩膀,“顾夜白,你这人爽快!这朋友我交了。冲你这一句,我要收你钱,还不得给我爹娘骂死。”

顾夜白也淡淡笑开。

杨志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只是,不瞒你说,我家旅馆死过人。”

“嗯?”

杨志的语气有丝迷茫,眼神又透出几分古怪,顾夜白并非多事的人,但这时仍不免生出一两分好奇。

“不过,说起来,也是多年前的事了。”杨志蹙起眉,眸中折出一点光亮,像浸进某种回忆中,“那时候,我还很小,就念小学的年纪,有一天——” “说什么来着,这么的神秘,听到广播没有,我们把东西收收,快到了。”

过道了,小雯的声音挤进来,几分兴奋。

杨志朝顾夜白一笑,“回头再说。”

他扫了悠言一眼,又道:“晚上把你女朋友也带过来,我把这事跟你们三个说说,绝对骇人。”

顾夜白勾勾嘴角,“敢情你还打算吓两个女孩子来着?”

悠言好奇,“吓?吓什么呢?”

小雯啐道:“阿志,鬼故事?老娘可是被吓唬大的。”

杨志逸出丝叹息,苦笑,脸上又浮出几分复杂。


第九十一话 如琴

末了,他道:“凑巧的话,这些天我们也许还能看到一个人。”

没有听到始末,悠言彻底糊涂,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望着顾夜白,顾夜白抚抚她的发,微微一笑,正要和她解释几句,舱里一阵骚动,却是已经到南昌机场。

江西不比G城,G城是南方城市,即使冬天,气温也不会太低。这边刚下过几场雪,现在温度稍有回升,但还是冷冽冻人。

下了飞机,顾夜白一手挽过两人的行李,一手揽住悠言,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小雯看见了,便去拧杨志的臂,要他效法。

杨志捏了捏眉心,对顾夜白道,“伙计,你似乎比我还要变本加厉。” 飞机上,杨志便说过小雯被惯坏。

顾夜白明白他暗寓什么,他淡淡一笑,也不分辨。有杨志这老油条在,顾夜白正好省了心。

机场大厅。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说话,杨志便和顾夜白说几个乘车的路线。只是无论哪种方法,都必须中转,机场大巴,公交,长途巴士,折腾下来得几趟车。

顾夜白瞥了一眼正与小雯说着话的女人,眉间淌了层浅浅的疲惫。

目光扫过杨志,见他凝向小雯,心里一动,便笑道:“如果是我们两个人倒好办。”

杨志点点头,试探道:“顾夜白,要不我们乘计程车直接过去?” 杨志这话,正中顾夜白下怀。只有他一个,怎么坐车,他并无所谓,但对于悠言,他舍不得她受累。

早在出游前,便计划好在机场直接乘计程车到庐山。只是,这样的话,费用则翻倍不止。现在毕竟是四人行,他本想这车费由他来付,但考虑到一来杨志必定不愿意占这便宜,二来不知他的经济状况如何,这样说出,怕欠了当。
现下,由他提出,正好。

待到达目的地,天已黑下来。两个男人摊了车费。下了车,杨志笑道,“我家就在前面。这点钱,就不让司机赚了。”

“都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大家正好欣赏一下庐山的夜景。”

“阿志,这是哪里?那边的湖好美。”小雯挽上杨志的臂膀,惊叹连连。

悠言为一雪前耻,在车上大家眯眼休息的时间里,东张西望,坚决不睡;最后一段路,当大家都养饱了精神,开始谈笑风生的时候,她便一头扎进顾夜白的怀里,昏睡起来。及至下车,顾夜白把她抱了出来。现在听得小雯的声音兴奋难抑,心痒,懵懵懂懂地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来,却见四周山峦寂静,灯光散落在四周,丛丛叠叠。灯光,便是人家。这山与墨郁的林涛,连绵不绝,如烟如云。一点浩瀚缥缈,但人迹散布,又有了一种难言的温情。及眼处,是一抹巨大澄净的湖。似乎转过几处山道,便能临其境。那湖,在山林翠嶂环绕里,就着湖边屋舍灯光,那暖昧的颜色便似晕开在水里,倒映着的景象,渲染成华丽的宫殿。却又有几丝朦胧不清。如梦幻泡影,似乎,一触即碎。

“这里是如琴湖。”悠言脸上现出几分怔仲,蹙了眉。

杨志正要解说,闻言,笑道:“悠言做了功课,哪像你。”说着,捏了捏小雯的脸颊。

小雯也笑了,“难得让你能如数家珍一番,你这厮还不好好珍惜。”话里,大有不识好人心的意思。

“你对,这得了吧。说起这如琴湖,是因形如小提琴而得名,蚊子,你看看,像还是不像?” “这黑压压的,它看我像小提琴还差不多。”

。。。。。。

顾夜白却微微皱了眉。大手,扳过悠言的脸。

近两年的相处,两人的默契愈发深了。对方的情绪,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能感觉到。即使,像顾夜白的深沉,很多时候,他的情绪变化,悠言还是能一下察觉。尽管不知他内心想什么,但他是喜是怒,她却清楚而笃定。同样,悠言此时的恍惚,顾夜白也立即捕捉到。

“言,怎么了。”

悠言摇摇头,“没事儿。”

杨志和小雯说说笑笑,已走在前面,与二人拉开一段距离。

悠言噤声,垂了头走路,顾夜白也不逼迫她,只淡淡道:“嗯,似乎我一直还不知道我的小猪为什么心心念念要到这里来。” 她明白,他对她的疼惜和在意。“我爸妈是在这里相识的,如琴湖。”她低低道。

她说了谎。


第九十二话 当时明月在

路泓易和迟筝并非相识在如琴湖。

他们的初见是在庐山牯岭脊上的一景月照松林,一条土路,把松林划分成两两相对,松涛绵绵,一路延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明月在。月色温润如水,辉芒倾洒在松尖地面,曾照出尘世美好。他与众多同僚谈笑同游,她在月下写画。一场偶遇美得不好思议。

那是小时候悠言曾央求奶奶说了无数遍的故事。其实,又怎么是故事。故事里的人去了天国,又或者是有了新的陪伴。以爱开始,以殇结束。一段时间里,悠言曾疯狂绘画过那松间月色。仅按自己的想象,不索凭依。但这句话,也并不全假。如琴湖,迟筝便殇在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只是,她怎敢说太多与他听。

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她很少提及,他只知道,她父亲不爱她的母亲,正如他的父亲一样。他很少问起,她那抑郁的神色,他会轻轻浅浅的痛。原来,这里是她父母相识之初。只是,还是很容易听出她话里的一丝不真实。没有端倪,只凭感觉。只是,他选择把她抱紧,而不追问。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丝痛。属于一个人的痛。

“小白,明晚我们去看月照松林好吗?然后,你给我画一幅画,不对,是画那里,不是画我。好不好?”

她的话,几分凌乱。“嗯,好的。”顾夜白拥住她,答应道。

“等到你成名了,我就把你的画卖个天价。做个小富婆。”

“。。。。。。”

“你皱什么眉,我不会卖的。”

顾夜白微叹,敲了她一下,“快走,不然,把你自己拉下在这里。”

想拥着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如果这个旅程注定是沉湎,还有一点终究无法释怀的悲伤,他会一直在她背后,静静看着她。

唯我庐山。春如梦,夏如滴,秋如醉,冬如玉。

一 行人,说说走走笑笑,杨志热情地为他们介绍一路。

小雯笑骂,“别酸溜溜的把广告词也剽窃出来。”

杨志反驳道:“那你说我老家不美吗?这里以后也是你的故乡,你的地儿啊,你这娘们。”

小雯红了脸,狠狠去捶打他。

顾夜白和悠言相视一笑。

在他们打闹的间隙里,顾夜白看着悠言的笑靥,忍不住轻轻吻上她的眉。

路从今夜白,月是顾乡明。

在他的温柔里,悠言的手,也悄悄抚上胸口。就像杨志对小雯说的。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所在。只是,我又还能陪你多久。

“队员们,到了。”杨志笑道,率先收了脚步。

众人一看,夜色苍郁,一家小旅馆从绿荫中透出檐瓦。里面,灯火通明。走近,便看到门口,疏横了一个檀木牌匾,用小篆写了“杨柳旅馆”。

杨志回头冲顾,路二人招呼道:“进来。”

说着,挽了小雯走进去。

顾夜白一凛,掌中悠言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眼角余光里,是她突然苍白了的脸。

他吃了一惊,想也不想,扔下手上的行李,勾过她的小脸,锐利的眸迅速巡视过她的脸。“言?”

“小白,这就是阿志家的旅馆?”悠言一双眼兀自凝着那牌匾,喃喃道:“他姓杨,如琴湖,我早该想到的。” 顾夜白沉声道,“你知道这家旅馆?言,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没有。”悠言低声道,“小白,我今晚不住这里。”

“这家旅馆死过人。”

杨志看二人久没进来,便走了出来,正好听到悠言的话,有点难堪,便怔愣在一边。

顾夜白皱了皱眉,又笑道:“阿志,这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不是这个意思。”

小雯也走了出来,看众人神色奇怪,就道:“怎么了?”

悠言咬唇,把自己暗骂死,一看顾夜白要开口,知道他必定会如她所愿,但也会把事情扛到身/上,忙上前,道:“阿志,对不起,我不会说话,只是我从小特别怕这个——”她越说越急,索性住了口,小脸通红,低了螓首。

杨志见状,反倒过意不去,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这里死过人是事实。只是现在晚了,我赶紧叫个车,把你们送到原来的地方去。”

“谢谢。”顾夜白拍拍杨志的肩膀,眉一扬,“如果,明天我们还要叨扰你做导游,这会不会说不过去?”


第九十三话 神秘的客人vs五十年的房租

杨志大笑,“你不找我我还饶不了你。”

“是啊,人多,才热闹。”小雯嘿嘿一笑,末了,又道:“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走,我也怕。” 杨志哼了一声,搂住她。

刚才的尴尬便一下散去。

悠言还是不安,顾夜白轻轻挽过她的肩。

“阿志是豁达的人。”

“阿志,你的朋友呢。”一个瘦高个男人走了出来,两鬓微白,上了一定年纪。

“爸,他们在那边,准备上车呢。”杨志笑笑道。刚帮顾,路二人找了个计程车。

前方,十来米开处,顾夜白把行李放到车尾厢,悠言站在一旁等他。

杨夫责备道:“家里能兑出地方啊,怎么能让你朋友住旅馆去?”

杨志搔搔头,一旁的小雯吐吐舌,忙笑道:“伯父,他们原订了旅馆的,现在不好退。” 杨志向小雯使了个眼色,小雯偷偷做了个“V”的手势。

“也是民宿吗?是哪家的旅馆这么霸道?”杨父皱眉。

这时,一把微沉的声音响起。“老杨,你这是在急什么?”

一听那声音,杨父忙道:“阿志,易先生来了,你快过来拜候一下。”

杨志一惊,拉了拉小雯,转身望向刚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

来者,高大英俊,一双眸,漆黑锐利,敛了流光炯炯。普通的休闲服,却遮掩不住一身气韵。他似乎还年轻,但似乎也有了一定的年纪。

这是个教人看不出岁月的男人。

小雯暗暗扯了一下杨志的衣袖,悄声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杨志捏捏小雯的手,唤了男人一声,却见他骤然皱了眉心,目光烁烁,紧盯着前方一双男女。

杨父似乎也觉察到那易先生的视线,笑道:“那是阿志的朋友,两个大学生,趁着假期过庐山游玩的。”

“小志,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再扫了一眼绝尘而去的车子,淡淡问。

烙印在瞳里是那男孩的手环在那女孩的腰上,两人神态亲密。

杨志不疑有它,爽快道:“他们是情侣,都是G大的学生,名校来着。”

小雯笑了笑补充,“听说,交往两年了。”

杨父道:“您对这两个小辈感兴趣?”

易先生淡淡一笑。

“老杨,我的女儿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看到那小女孩,想起我女儿了。”

小雯“呀”的一声叫起来,“您的女儿是悠言这个年纪,骗人吧?先生您早婚?”

杨志无奈地摊摊手,“易叔叔,您别见怪,小雯这人是这副德性。”

易先生一笑,“小姑娘很会哄人。老杨,这是你儿子的福分。”

杨父哈哈一笑,“茶也沏好了,咱们进去喝一杯,让小辈们自己热闹。阿志,好好招呼小雯。”

望着那二人的背影,小雯掐了杨志一把,两眼堆满好奇,“这易先生到底什么人啊?” 杨志搂着她亲了一口,小雯往他脚上跺去,“死人。”

杨志收了戏谑,微叹了口气,“客人。”

末了,淡淡补充道:“一个神秘的客人。”

杨志的房间。

“神秘的客人?”小雯接过情人递过来的水,在床前一张小藤椅坐下。

“每一年,他都会上庐山来,也会在我们这里住一些日子。”

“阿志,你又在打广告?”小雯嗔道,“不过,庐山的确很美,似乎永远看不尽的景。”

“不是庐山,是人。”杨志肃整道。

窗外,是扑面而来的缥缈群山,有些氤氲,看不清面相。

“这里再美,也不可能来得这么频繁。”杨志苦笑。 “等等,他每年都来?”小雯灵机一动,讶然道,“他来了很多年了吗?”

“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了,十多年了吧。”杨志皱眉道。

“你说不是庐山,是人?他来见一个人?”

“可以这么说。易叔叔在我们这里订下了一个房间,时限是50年。早在10多年前,他就付清了50年的房租。”

小雯低呼,清亮的眼盛满不可思议。

“50年?50年的房租?”

杨志轻轻一笑,小雯突然觉得他的笑意里有几分凄凉。如果,在别人的故事里,凄凉了自己,那会是怎样的一个情节。小雯想,那个看起来好像永远也不会老去的易先生,在等的一定是
一个女人。

“阿志,我不懂,那他们每年见一次么?那岂不是牛郎织女?”

小雯说着,自己也扑哧而笑,末了,却又不觉好笑,倒生了份惆怅。

“阿志,那个女人呢?”


第九十四话 易先生的蝴蝶(1)

杨志微微奇怪,“你怎么知道是个女人?”

小雯痛恨地掐了他一把,“意会!”

杨志笑了笑。一时,缄默。

好一会,他才淡淡道:“蚊子,他要等的人,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那个女人死了。她就死在这我家的旅馆。死在那个易先生付了50年房租的房间里。” 杨志以为小雯会惊讶低呼,或者什么。甚至,小雯也这样想。只是,她没有。太过震撼,反而哑了声音。

良久,她才幽幽道:“阿志,为什么是50年。”

杨志低声道:因为,50年以后,他已经走不动了,或者已经去了找她。”

小雯紧紧抱着杨志。幸好,那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那个女人是他的谁?”小雯问得小心翼翼。

“他的妻子。”

小雯微微一笑,心里仿佛堵了颗石子,这时才算安稳。妻子。这样的感情,该给妻子,而不是别的人。

“对了,阿志,有一个事儿,很奇怪,只是我一直想不出那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杨志笑道:“哦?”

“蚊子,你说。”

小雯道:“你说我和悠言看上去年纪算是相若吗?”

杨志点点头。

“那为什么易先生却独独那么留意悠言?”

易先生。其实,不姓易。他的名字是路泓易。只是,很多年前,有一个人总喜欢叫他阿易。而这个地方,她身故的地方,他便随了她的喜好。时间苍茫。这些年间,这小旅馆也几经装潢,除去这个房间,还保留了原貌。

男人端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的每一处摆设。床榻对面,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旁边的小茶几上,是老式的热水瓶和杯子。窗帘,褪了色。只余下些散碎的花纹图案,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似乎,原本该是姹紫嫣红。

只是,如果他的妻子和女儿在这里,他想,她们能辨别出来这原来的繁华。他的妻,叫迟筝。在嫁他之前,是最负盛名的天才画家。一朝,洗手做羹汤,为他。

窗子留了缝隙,有风进,把帘吹得半开。窗外,是莽莽的山。这个房间,风景独好。能看得见,如琴湖。一泓净水,像极了一池子的泪。十多年前,她是否也坐在相同的位置,远眺过外面的景色,然后勾勒出一幅幅画稿,去铭记岁月如白驹过隙。

眼角,湿了。

出身名门,任过外交官,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玩的是文字的游戏。求,字字如珠玑。可是,原来,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只要想到她,他还是会疼。干涸的眼里,还是能流出泪。熄了灯。任回忆,如黑暗,把人扯入深海。

还是在初见的月照松林。距离那里并不太远的地方,有一间庐山影院,播影着一个片子,叫《庐山恋》。电影上画,已年余。还一直在播放。这一场电影,不知道,还会播放多久。月光静美。他吻上她的唇,并向她求婚。画艺再高,此时的她还是像一个平常少女一般,眼里,水光嫣然。

“阿易,我不该答应你,可是——”

她没有说出,他却听出了她的可是。他笑了,拥紧她。不管那藏在眼梢眉间的珍惜,她能不能读懂。

“筝,我不在乎你的时间长短,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你。一年是一年,一天是一天。”

“请原谅我的自私。”迟筝轻轻哭了。

那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泪。其实,自私的是他。她本来就是翩然在这世间里的一只蝶,她天生的缺陷,让她的美更加极致。因为短暂,所以美。刹那芳华。他捕捉了她。
却,不懂珍惜。那时,他至于外交场上,她至于画界里,都是最瞩目的星,但对于爱情来说,也许,他们都太年轻了。

还记得那一天。那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此生唯一的一次。他把信狠狠掷到她的脸上。“为什么瞒了我?”


第九十五话 易先生的蝴蝶(2)

迟筝睁大眸子,沉默着俯/身把东西拾起。

“你刚才说什么?”她淡淡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迟筝,何必明知故问,这是从你的抽屉里拿出来的。王璐瑶当时给我写的信,而你把它藏起来了。”他冷笑。

“你认为迟筝是那样的人?”她轻声问。

他唇边的嘲弄的弧愈大。

“阿易,她写这封信给你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很谈得来的朋友了。”迟筝轻轻笑,笑意里有几分凄凉。

那时,他还没有辞职,没回到老家。家中富渥,在繁华的都市里,有着数套价值不菲的房子。他却只在机关单位提供的一个房子居住。虽远不及自己的物业奢华,但也雅致舒适。

那时,与迟筝也还没有正式交往。但庐山一见,两人已成了投契的朋友。交谈之下,发现二人同在一个城市工作,生活,更促进了这份情谊。回来以后,经常见面。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迟筝是个古怪的人。她的画卖钱,但她身上的钱却永远不多,她把钱都捐了出去。给那些天生残缺的人。自己只在外面租了个小房间过日子,埋头画她的画。

记得第一次到她的家。那地方,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吃惊过后,他打趣道:“迟筝,你不是怕我对你这天才画家有什么宵小之想吧,把好东西都藏了起来。”那时,他还只是叫她,迟筝。

迟筝红了脸,头,轻轻垂下,随后,返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的指,不经意碰上她的。微微的颤栗便在他心头划过。那是,他一度以为死寂的感觉。自从那个叫王璐瑶的女人离他而去。王璐瑶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如果说,路家的财势算大,那么,王家的财力不啻路家十倍。这意味着,王家家长并不答允路,王二人的恋情。王璐瑶是路泓易的初恋。他深爱着她,王璐瑶却为了成全父母,讽刺又可悲的选择了与一个财力比王家又强大十倍的人订了婚。

会心动,也许,因为她不是别人,而是迟筝,这样一个简单而美好的人。

他心疼她在外面的生活,甚至给了她他家里的钥匙。他经常出国公干,闲暇时也多有应酬,便让她随时过来画画做饭。她对自己的事情迷糊随意,却帮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有时回来,她已经不在,但那个房子,处处氤氲着她的气息。还没开始交往,却在心里萌了芽。终于,在后来再次的庐山同游里,他情不自禁吻了她,并向她求了婚。再后来,他毅然辞了职,携她回了老家。

她的身体不好。他们之间,经受不起太多的聚少离多。只是,他万没有想到,在往昔那段温馨的日子里,她在他家,私藏了王璐瑶写给他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泓易:
我悔了,不愿意再做我父亲的棋。我和那个人订了婚,但我不会和他结婚。我父亲禁锢了我,但我会等你来找我,一直到我不能等为止。

她不算很美,但一道眉,是新月弯弯。看她此刻眉间沧桑,没来由,他心里一疼。过往,如烟尘。只是,她的欺骗还是惹火了他。伤人的话就此出口。“迟筝,我看错了你。那时,我们还没有交往,如果,你没有做这卑鄙的事情,也许,我今天的妻子并不是你。”

迟筝的脸刹时苍白,一双眼睛静静,凝了他片刻。 你的眸,怎能还如此清澈纯净?他冷笑,烁黑的眸里是烈烈的怒火。信笺,在他掷向她的时候,便从封里跌出。

迟筝看着他微笑,眼泪又串串簌簌而下,湿润了眼脸。

她颤抖着把信笺放回信封里。指,洁白,却抖得厉害。

他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又何必在此刻矫柔造作。

末了,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望向这个比她高大很多英俊而冷漠的男人,她的丈夫。

手,轻轻执起他紧握成拳的手掌。手指,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纠缠间,有些微红浮出,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阿易,把信收好了,别再遗失。”她说。


第九十六话 易先生的蝴蝶(3)

门口,传来了丝动静。

一个小脑袋怯怯探了进来。“奶奶让我来问,你们在说什么,吵吵的。”

“猪宝乖。”迟筝抬手擦擦眼睛,微俯低身/子,朝女孩张开双手。

抱着猪宝宝的小女孩张嘴笑了笑,矮矮的身子钻了进来,扑进妈妈的怀里。

那是他们的独生女儿,悠言。

“妈妈,你出去看我画的画吧。”

“好。”

“咦,妈妈你哭了么?”

“言看错了,没有。”

悠言搂上迟筝的脖子,小声道:“我有看见的,看见爸爸很凶,咱们不理他。” “好,咱们不理他。”迟筝一笑,抱起了女儿。

他脸色一沉,把悠言从她怀里夺过。

“言,你懂什么是放羊的小孩对吗?”

“说谎,坏孩子。”悠言被父亲手臂的力度勒得生痛,低低道,有点委屈。

“言以后要做诚实,光明磊落的人,知道吗?”他皱眉,对女儿道。

悠言没有顾得上理会父亲的话,一双乌黑的眸只映着妈妈的脸。

她的妈妈微微笑着,却满眼晶莹。微笑着落泪。

“爸爸,我不要你抱,我要妈妈抱。”悠言扭了扭身子,皱起两道眉。

他一怔,看着那双和妻子相若的眉眼。

迟筝淡淡道:“女儿,给我。”

他放了手。

悠言跑过去,依偎进迟筝的怀里,抬起胖嘟嘟的手去擦她的泪。

“言,以后,最好遇见一个他第一个便喜欢上你的人,这样,你就少受点苦。”迟筝亲了亲女儿的脸颊,轻轻道。

他声音低哑,“你很苦吗?”

迟筝没有抬头,只是凝着女儿。

“第一个?”悠言嘟嘟嘴,“我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妈妈,你帮我看吧。”

“有一天,当你遇见了就知道了。”迟筝咬唇,笑了笑,“妈妈加油,争取到时能帮猪宝看。”

“为什么要加油?”悠言不懂。

小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世间除了降生,还有,死亡。非,人力能为。 迟筝没有说话,哽咽着,她再也无法说上什么,只把女儿往丈夫怀里轻轻一放,走了出去。

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妻子满脸的泪,他满腔的怒火,突然变得萎靡无力。

他们相敬如宾地过了一段日子。说不清什么心绪,他联络上王璐瑶。彼时,她已结婚,又已经离婚。她说,那时,她一直在等他,直到绝望。结婚以后,念念不忘的还是他。最后,她选择了离婚。他的心,更加凌乱。

有一天,只有他和悠言的时候,他的女儿爬上他的膝盖,悄悄问他: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了?

“她常常哭。”

连女儿也知道她常哭,可是,他不知道。他居然不知道。他的妻子一直在他背后流眼泪。如果,她不那么的骄傲和倔强,向他说,哪怕,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那晚,同床,衣角也不曾沾对方的身.。他没有睡意,哪怕一丝一毫。她辗转反侧了数次,他一次不漏,听得清楚。睡到半夜,他听到她悄悄坐起的声音。虽闭了眼睛,但他知道,她正俯下,深深凝着她。终于,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他的眉和眼。细细的是她的呼息。浅吻,印在他的唇上。伴着的,还有一抹凉意。那是她的泪吗?他突然想到,与其说是他陪她走过了这些年月,不如说是她陪伴了他。是她给他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不是王璐瑶。

命运在翻覆着每个人的历程,给了他和她缘份。被子下,他的手在挣扎。如果,当时,他伸手把她搂进怀中,那么后来的结局是否已悉数改写。他的倔强和自负,最终让他错过了她。

那晚以后,他再也没能看见她的笑抑或,泪。

她留了一张字条。

阿易:
我去庐山写生,少时就回。
请好好照顾我们的猪宝。

当她心脏病猝死的噩耗传来的时候,他似乎有一丝意料之中,又似乎全无所觉,仿佛那报讯的人,不过在撒一个寂寞的谎。

梦醒以后,其实,他还能看到她。看她对他微微一笑,像数年前,在她那个简陋的家中,她红了脸,垂了眸对他笑那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只如,初见。初见,总是美好。

寂静过后,他疯了一般,打电话给当地的机关的人,让任何人都不要碰她的尸身。

他与她唯一的女儿躲在她奶奶怀中,乌黑的眸,恐惧颤栗地看他像疯子一样把家里的东西尽数砸碎。


第九十七话 永远的迟筝(1)

邻家苏家的小女孩也跑了过来,和他的女儿偎在一起,惊慌地看着他。哦。后来,好像,他的老丈人,她的姐夫和他收养的孩子迟濮也过来了。 她的母亲和姐姐,很早就死掉,与她一样,猝死于心脏病。

那是她家族的遗传病。很难想象,她姐姐和姐夫居然还收养了一个也是心脏有恶疾的孩子。

他们在他耳边说什么,那焦虑又忧伤的神色,他全然听不见,让他最终安静下来的是他与她唯一的女儿。

那双黑亮清澈得像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那双酷似她母亲迟筝的眉眼。

终于,在庐山,那个叫杨柳的小旅馆,他看到了她。再次,看到了她。她轻伏在窗台前的木桌上,窗外是,如琴湖。满室是凌乱的画稿。每一帧,都相同。折了翅的蝴蝶,丑陋的躯干,横卧在一泓秋水前,望眼欲穿,却无法飞渡,永永远远。断了翅的蝶,除了死是最好的归宿,还有什么。

如琴湖在那边,迟筝在这边。

沧海,蝴蝶。望着那一池子的泪,她的眼睛,没有合上。仿佛在等待一个什么答案。又或许,永远也没有答案。最爱的人的心,她也许曾笃定,但如今,她困苦,迷惘。

在场的人掩了面,旅馆家的孩子恐慌地躲到父母的怀中。她的死相可怖吗?其实,并不可怖。恰在冬季,尸身并未腐败。一双眸,睁得大大的,仍一如当初的清澈。他突然不敢仔细看她的眼,怕在那里面看到怨恨,怕她带着对他刻骨的恨堕入轮回。

小小的房间,这时,挤满了人。 只有她在绝望和寂寞中死去。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他的妻。还记得,那天,他对她说,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你。呵呵。是他把她逼死。颤抖着把她的头抬起,搂进怀里。像当初做过了千百遍一样,只是啊,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叫他一声“阿易”。

永远也不会了。也,早没有了永远。

眸光,跌坠在那张小木桌上。

宣纸上面仍是虫子。却——他突然怔住。纸上,还有字。炭笔写成,歪歪斜斜。当时,她手里只有这支短短的笔。她的画是鬼斧神工,有人这样说过。其实,她的字并不漂亮。在她弥留前,费了心力写的,还是,很丑。

“沈拓,帮我。”

后面还蜿蜒了些炭屑,未完的话。却绝无关他,或者是他们的女儿。万丈的心疼和悔意之外,怒,满腔的烈火,他突然很恨。对她切肤刻骨的痛恨起来。迟筝,你是用这个方法逼我去恨你,把你记一生一世吗。还是说,你的心里,其实最爱的是另外一个人。

沈拓。这个男人的名字,他知道。

她的事情,从不瞒他。

那是,在她与他人相识以前,追求过她的男人。商人之子,家境殷好。她曾对他说过,那男子很好。他笑着问,为什么她最后选了他。她也只是笑,“易先生,让迟筝保留一个小小的秘
密吧。”这个秘密就是她嫁了他,其实心里还有另一个人是吗。

迟筝。你很好!

办完她的丧事以后,他把自己困在她的画室里。

其实,与其说是画室,不如说是教室,婚后的她,已经鲜少画画。她把她的心力花费在他身上,在他与她的女儿身上。

他虽隐退,但交游广阔,早年在官场上商场上的朋友众多,也非泛泛交,平日里多有来往。

有时想想,她其实也不容易。

她是最出色的画者,却羞涩,也不擅交际,只会埋头画画,不像王璐瑶。她便跟在他背后,静静看,慢慢学,帮他招呼,操持一个家。

悠言似乎很笨拙,继承不了父亲的智慧,也没有母亲的天赋。

很多朋友来玩,都摇头叹可惜。

迟筝却执拗地陪伴她的小女儿去一笔一笔学,去画。从最初简单的临摹,到最终繁复的抽象。

她的好,在他的脑里,心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他很疼,很悔。却,又对她愈加痛恨起来。因为她的好,因为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不是他的名。也许,是他们女儿的名字,他还会好过一些。她死前可悲的疑问,此刻似乎也变成了他的疑问。

迟筝的心。你的心。又是什么?


第九十八话 永远的迟筝(2)

最终,他把王璐瑶接了过来,像中了最毒的蛊咒,做了一件最疯狂的事情。不知是因为他恨迟筝,抑或,他真的那么爱王璐瑶。

那时,距迟筝的忌辰不足一年。没有仪式,只是全家人一顿简单的晚饭。

王璐瑶笑,“泓易,我已经满足。”

他突然想起,迟筝笑弯了一双眉眼,细细柔柔地叫他“阿易”。

饭桌上,他的老丈人当然没有出现。他的父亲已经故去。他的母亲,悠言的奶奶,那个一直温婉的大家闺秀,一言不发摔了碗筷,离席而去。

那是她今生发过的唯一一次脾气。

迟筝的姐夫微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

他望向他的女儿,他只想看看她。

悠言躲在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表哥迟濮怀里,乌眸,定定盯着他,嘴唇抿得很紧,很紧。他伸手想把女儿抱进怀中,悠言便死死瞪着他,只往哥哥怀里钻。她似乎还不太得懂死亡是什么。可是,她知道,妈妈不回来了。有一个女子将代替妈妈和他们一起生活。

“猪宝。”他苦涩了声音,再次伸手去搂她。

悠言低叫:“爸爸,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他一惊,他的女儿再也不愿意当他的宝贝了吗。手僵硬在空气里。他长叹,良久,柔声道:“你讨厌爸爸和王阿姨吗?”

悠言飞快地摇了摇头,小声哭道:“妈妈以前就说了,有一天,她来了,也不要讨厌她。” 女儿的话,有一点模糊。他却听明白了。他浑身一震,怔愣住,直直看着女儿红了眼眶奔出了大厅。那一晚,他和王璐瑶迟来了多年的新婚之夜,他没有碰她。

那时,他们还年青。

王璐瑶低声道:“我等,我等了你很久,还可以一直等下去。”

他突然想反驳她,“你不是等不了嫁人了吗?”

又或者,他该把她搂进怀里,细语温存。毕竟呀,这是他的初恋情人。他的执恋。偏偏,满眼是迟筝对他微笑的样子。后来,也一直没有碰她,一直到迟筝一周年的忌辰。

如果,在迟筝的忌辰,那个男人没有出现的话——那他会不会错过了真正的迟筝呢。可是,没有如果。世事,不过是老天的棋盘,该到那一步,就那一步,半点差错不出。 那是一个暮霭的清晨。迟筝一年的忌辰。在家里设了个小灵堂,让彼此的亲属好友来拜祭。来的都是他的亲朋好友居多。他的老丈人没有过来,老人家恨透了他。姐夫和迟濮来了。还有少数几个画坛里的人也来了,却也并非迟筝的挚友,只是纯粹喜欢这位画者。

他突然发现,他的妻,朋友很匮乏。她的生活重心,在嫁他之前,是那个简陋的小房间,还有画。嫁他以后,是他,他们的女儿,还有他的母亲。他心里的恨,突然减了,像风干的画布那上面的斑斓色彩,黯淡了少许。

王璐瑶捏捏他的掌心,走过去把迟筝的画像挂到灵堂那白色布幔的中央。

周围,是沉静到教人心里发闷的气氛。

他悲伤又锐利的眼,四处搜索,有一小人儿不见了。

悠言的奶奶,两鬓花白的安静女人也走了出来。

仪式要准备开始。

一抹矮矮的身影,却飞快地穿过人群,她怀里抱了什么东西,在肃静沉默的众多身影里穿梭,偏着头,严肃地皱着眉,似乎在找什么。

“言,不准失礼!过来爸爸这边,今天是你妈妈的——”他低斥了一声突然闯进的女儿。 悠言幽幽看了他一眼,最后脚步落定在迟濮的父亲面前。

那同样英俊温润的男人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姨父,你抱我。”她仰起小脑袋,央求道。

男人慈爱一笑,把她抱了起来。

“去那边。”小指直直指向灵堂中央。

惊诧了所有人。

他喝斥道:“猪宝,你在胡闹什么。”恼怒着走了过来。

迟筝的姐夫却轻轻摇头,并没有把女儿交还给他。

他苦涩一笑,也许,这男人也从没认可过他把王璐瑶接过来的做法。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把她径直抱到那灵堂中央。有人倒抽了口气,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在姨父的怀抱里,悠言凝着那幅妈妈的画像,伸手把它拿下。她原本矮小,够不着。那幅画跌落在供桌上,那细碎的响声,王璐瑶微微变了脸色,那是她亲手所挂。

他想,他该伸手搂住身边这个女人,不让她如此难堪。手,却始终伸不过去。那横卧在供桌上迟筝的画,她的眼睛,淡淡看着他。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触到他母亲眼里的泪意,还有四周那浅浅淡淡的声音,夹集了一抹又一抹的惊和叹。

他凝神看了过去,却倏然震住。


第九十九话 最后的秘密(1)

悠言伸手去够,想把她手中皱褶的画纸放到原来那画像所在的地方。

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只是一幅炭笔素描。却足够动人。清淡的眉,清澈的眸,温柔而羞涩的笑。

那是悠言的妈妈,他的妻子。

被封存在这张画纸的她像极五月最绚烂的鹫尾,一瞬间,绽放一世的美丽夺目。原来,长相只属清秀的她,也可以这么美。原本的画像,一下逊了颜色。

十年磨一剑。迟筝的画,不是绝笔。她教会了她笨拙的女儿。

他想起前年的夏夜。七夕夜。一家三口到路家在郊外的别墅看星,看星光璀璨,河汉渺度。悠言在迟筝的怀里,拿了张纸,埋头不知画着什么。迟筝便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里,有着她,还有着他们的她。悠言画着,鼻子皱了皱,把纸揉成一团,扔得老远。

“妈妈,我明明已经可以不用画工笔画了,为什么你还要我画?”

迟筝轻轻一笑。

“工笔白描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

“言,你知道吗?就像最厉害的厨师,即使只是一道水煮豆腐,最平淡无奇,他也能做出比任何一样昂贵的食材更美味。”

悠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怔了怔,随即灼亮了眉眼,嘴角的笑有几分慵懒。“筝,按你这么说,有一天,工笔也能胜写意?”

迟筝的眸,流光溢彩。“易先生,无所谓哪个胜哪个。功夫到,即使是最简单的白描工笔,确实能比过写意。画的高低,不看表达方法,从来,只看人。” “那迟大画家你做到了么?”

爱看她眉间灼灼的自信模样,他的唇边溢满了笑,星辰般华美的眼眸也映满她的颜容。眼里的怜爱毫不暇饰。即使成为他的妻子多年,这一刻,迟筝还是羞涩着低了头。

“为什么要拿吃的作譬喻。”他的笑声更放肆。

迟筝微嗔,“因为你的宝贝女儿比较爱听这个。”

他一愣,笑得微微哑了。

“言,去把你扔的垃圾捡回来。”

悠言嘀咕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妈妈的怀里钻出,兴冲冲的奔进矮矮的小草丛中。 “我的女儿不也是你的吗?”

他低哑道,然后,俯身深深吻住他的妻。

原来,他们也有过这么多平淡但幸福的时光。也许,与她一起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很幸福。对她的恨,像飘散的絮一样,很大部分,突然,不知去处。

“可是,姨父,我没有这个。”悠言想了想,难过地说,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刚才那跌落在桌上的画像。

她的声音清亮,众人不禁望了过去。

抱着她的男人也一怔,低头一看,随即明白她所指。

相框。

有声音突然传了进来,一点低沉,几分沙哑。

“小言,我给你买,好不好?” 他皱了眉头,望向那不速之客。一个男人排开人群走进来。他一身玄色西装笔挺,面貌俊朗,眉宇间蕴满书卷的气息,但那眉目清冷,整个人仿佛从最酷寒的地方走出来。

“请问先生是?”早有管家上前礼貌咨询。

那男子嘴角噙起抹冷笑,挑眉道:“路先生,鄙人沈拓。”

他心里像被什么钝器狠砸了一下,震惊愤恨不已,表面却偏生要平静无垢。

“沈先生?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他大步上前。

厅堂中间,两个男人站定。一个气势赫然,一个冷傲深绝。可是,他们要争的人,已经不在了。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上天知道,还是,确实还有谁在乎。 “如果这是迟筝的灵堂,那么沈拓便没有走错。”沈拓冷冷一笑,“路先生,听说迟筝临死前写下我的名字。怎么?我没有资格来拜祭她?还是说,那深爱着她却又他娶的人更有资格?”

在场少些熟知迟筝死时情形的人,便都刷刷看了过来。

迟筝的姐夫蹙了眉,抱紧一脸好奇,正圆了眸转望的悠言。

“今天是我妻子的忌辰,请不要滋事,否则不要怪路某不谙待客之道。”他沉声道,带了几分狠戾。

沈拓扬眉一笑。“妻子,多么冠冕堂皇又好笑的措辞。”


第一百话 最后的秘密(2)

面对这个迟筝临死还惦记着的男人,他的怒火其实早已几乎把他灭顶,只是良好的教养和多年的官场打滚,使他死死压抑住。

“把这位来历不明的沈先生请出去。”他厉了声音,冷冷对几个家仆下命令。

沈拓邪邪笑了。“走?说完我想说的话,我自然是会走的。如果这里不是迟筝的灵堂,我一刻也不想留。”

王璐瑶走上来,挽住他的手臂,担忧地看向他。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又把她的手轻轻放下。

沈拓嘴边那抹嘲弄愈加深刻。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他的母亲,慢慢踱步过来。

“请问沈先生是来拜祭我媳妇的吗?”老人语气平和,问得礼貌,却风范卓然。 沈拓微敛了眉,对着老太太弯腰一躬,态度恭谨。“阿姨好。”

老太太点点头,轻声道:“那请沈先生随老太婆过来上支香吧。”

她又转向他,语重,“泓易,过门即是客,今天是迟筝的忌辰。”

他上前扶过母亲,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递了眼色。那管家立刻过来扶住老太太。

“泓易,你要做什么?”他的母亲厉声道。

他冷冽而笑,眉梢是十分的危险诡魅。“把沈先生请出去。”

沈拓却神色不变,只徐徐击了下手掌。一个同样穿着正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手上拎了一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子。 “路泓易,这是当日你对迟筝做的。今日,我替她还给你。”他迅速拿过那袋子,猛地扯开,又从袋子里抓了把什么,奋力一扬。

瞬间,空中扬起无数信封,却色彩斑驳。有一些狠狠掷落在他的脸上。

在场的人,无不惊骇莫名,不知那沈拓何意。

他怒极反笑,手微动,捏抓住其中一个信封。

今天的一场架,已是势必。

到此刻,他才看清自己的心魔,他如此痛恨厌恶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迟筝死前还念着的男人!只是,当眼中余光碰触到手上的信,他神色一变,身子往后,竟踉跄了一步。那上面是迟筝
的字。他妻子的字迹,他怎会认不得?

阿易收。

信封的右下角是一个小小的数字:49。

他紧皱眉心,再也无法伪装怒火和疑惑,上前一把抓起沈拓的衣领,沉声道:“怎么回事?”

沈拓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讥讽道:“路先生,你也识字,何必问我?难道你不会自己看看迟筝给你写了什么吗?”

他咬牙,良久,袖手挥开了沈拓。手,颤抖着撕开了封口。脑里,却是当日迟筝颤抖了指,把那她私藏起来的王璐瑶写给他的信笺重新装入信封的情景。他心里的惊栗不安,像被什么捅破了,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慢着。”沈拓突然止住他,微微一笑,“在看迟筝的信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猛地抬头,冷笑,“沈先生,还有什么关子没有卖,请全部端出来!何必这样藏藏掖掖,不嫌好笑吗?”

沈拓轻嗤一声,目光濯濯,凝向前方悠言手中捏皱的画像。

打这男子进来,众人看他多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现在却见他眉目深凝,眸里飘着浅浅浓浓的悲伤,一时怔愣。

“迟筝,对不起,我终于还是辜负了你的所托。”沈拓轻轻笑,笑得漫不经心。

明明那样的没心没肺,却似乎有一股凉透到心末的悲痛被什么重重束缚住,怎么也挣脱不出。“百年以后,沈拓当亲自向你请罪。”静静吐出这一句,那男子又转向他。

“路泓易,私藏起那封信的并不是迟筝。”

他大震,身子微微一晃,“不是她又会是谁?”

随即,厉声道:“你怎会知道这件事?

沈拓放声而笑,他的声音沙哑,听在众人耳里,便觉嘶哑难忍之极。

末了,沈拓走到老太太面前,温声道:“阿姨,您记不记得您曾交给迟筝一封信?那是多年前,王璐瑶写给您儿子的。”

老太太蹙了蹙眉,又轻轻点了下头。

“那封信怎么了?”

“妈,那封信是您交给筝的?”他以为他再也无法说一句话,但他听到自己平静地问了。那声音,居然可以镇定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母亲,微叹了口气。“是,是我交给她的,说起来就是你们吵架的那天。”她想了想,又面色凝重,颤道:“难道你们是因为这信而起的争执?”

“当年是您藏起的信?”他咬紧牙关,问。

老太太颔首,又轻扫了一旁脸色惨白的王璐瑶一眼。


第一百零一话 最后的秘密(3)

“那年,我过去你单位给你分的房子,想去看看你,你出国办事,我替你收了信,后来,我看到了迟筝,她来帮你收拾房子。”

“说实话,开始,我并不喜欢她。她不会说话,也不大会做家务。但她这人做事却仔细,我从没看过这样认真的女孩。那天,她给我做了一顿饭,当然手艺也不好,她似乎不敢和我同桌
吃饭,给老太婆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就逃也似地走了。”

那是有关他母亲和迟筝的回忆,老人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凝了点笑。

很快,她话锋一转,冷了声音。“我把信收起来,并没有错。泓易,迟筝配得起你足有余,我只承认这一个媳妇,而绝不是那个摇摆不定的富家之女。”

王璐瑶双目早蓄满了泪水,她死咬了牙,偏过头。

“你们婚后,我看你对她也爱惜有加,你们又有了小言,这信到底是我的一桩心事,毁掉,我不屑为之,那天,我把它交给了阿筝,让她来处置,要毁要转交,在她,她不是别人,她是你路泓易的妻子,她有这个权利。”

他的母亲还说了什么,他已再无法听进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他摔得鲜血淋漓,那痛,却还痛不出。
“你认为迟筝是那样的人?”那天,她苍凉的反问在他的脑海反复回荡,他嘶吼着痛苦地抚住头。她眼底的悲苦,那无处可诉说的痛,被最爱的人质疑的痛,现在也一下一下凌迟着他,把他切剥得体无完肤。

是呵。信,是他从抽屉里发现的。那是他们二人共同的抽屉,秘密,无处可藏。她如果要瞒他,为什么还要把信放在那么扎眼的地方?他和她还分别有一个紫檀小柜,那才是他们各自隐私之所。当日,他就这样狠狠地把信掷到她的脸上,任怒火遮蔽了眼睛。他甚至想也不想,就全盘否定了她的人格。他还说:如果,你没有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情,那我的妻子也可能不是你。呵呵。迟筝。为什么你不争辩。只那样静静承受。为什么。

红了的双眼,早骇了所有的人。有些人甚至后退了数步。只有沈拓还满眼冷笑看着他,似在嘲笑他的可怜又可悲。

他嘶哑了声音,跌撞上前,紧紧揪住那冷傲男子的领子。“我是她的丈夫,为什么这所有这一切,她不跟我说,而要去说给你听?”

沈拓冷冷而笑,笑罢,甩手狠狠推开了他。“说?”男人翘起了唇,满脸悲凉和讥诮,“她怎么和你说?你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她,动了大怒,难道让她跟你说是你的母亲所为,而非她?让你竭斯底里的去对待你的妈妈?”

“再说,说了又有什么意义?”沈拓一字一顿,话语带着无比的恨意从牙缝里迸出。

“没有意义!路泓易,路先生,如果你足够爱她,你根本不会怀疑她。你一旦质疑了,这些年她的付出,从那一刻起,已经不复任何意义!别忘记,迟筝再以你为天,她也还有一丝属于她自己的可怜的骄傲和自尊。”

“她是一个最出色的画家,你知道她的画挽回过多少人的性命吗?可她也是一个女人,你有想过吗?”

“她的苦能和谁说?嗯,她那风烛残年的老父?你的母亲?还是你们无辜的小女儿?她没有朋友,沈拓是她唯一的朋友!”

他凄凉一笑,心,仿佛被人彻底掏空,什么也不剩。迟筝,温柔如你,性子也可以这么的烈。

不。由始到终,错不在她。路泓易,确实是你亲手把你的妻逼死。

“她只要和我说一句——”咬了牙,他喃喃道,身/子往后,簌然摇摆。

王璐瑶上来扶他,他低吼一声,狠狠地挥开她。

她怔怔看着他,,美丽的眸里盛满了哀怨。仿佛知道,这一辈子,她再也无法等到他了。错过就是错过。他错过了迟筝。而她,错过了他。 “你说,只要她和你说一句——”沈拓轻了声,“她没有说,但其实她一直在等,等你的相信,等你发现她没有隐瞒你。可是,她等到的却是你去联系你旧日的情人。”

“知道为什么是庐山吗,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也是直到那时才收到她的信,知道了始末。以她的性子,不到万分的悲痛,断不会写信告诉我这些事。信里,她还说,她在等。”


第一百零二话 50年的信

“路泓易,我这一生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尊重了她的选择。她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当初没有答应我的追求。但是她说,她碰到了你,她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沈拓冷笑。
记得,那时,问她,为什么她最后选了他。她浅笑斐然,“易先生,让迟筝保留一个小小的秘密吧。”

他的心被掏空,撕碎,却还有一股悔意铺通天盖地卷过他,透骨的疼痛,吞噬着他每一根神经。永远风度优雅的他,在所有人复杂又慨叹的目光中,泪流满面,痛苦地弯屈下身子,再没有了往日一分一毫的气度和洒脱。狠心拖欠了她一年的泪,现在,统统归还。

在那个叫做杨柳的小旅馆。那天。浓浓的悔恨,逃避,嫉妒,痛恨,让他放弃了好好看她最后一眼的机会。如果,可以再一次,他必定好好去看看她的一双眸,除去痛苦,是不是对他还
有一点点的情,在他那样伤了她以后。到这时,他才算真正读懂他的妻。在明白原来他所谓的爱其实浅薄愚蠢后,现在,重新,深深地爱恋上她。可是,迟了。像她的名。迟筝。永远地,迟了。突然想起那宣纸上,她留下的未完成的字句。“沈拓,帮我”

他踉跄着上前,颤声问,“沈拓,她临死前写下你的名字,要你帮她做一件事情。她还有什么遗愿没有完成?”

“求求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她完成!我一定要帮她达成!”他像疯子一般去低喃。 沈拓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如果,她要你的命呢?”

他淡淡而笑,眼里已没了焦距,只剩一泓黑暗。“命,如果她要,我心甘情愿。”

沈拓扬声大笑,清冷的眸,流光潋滟。“命?她要你的命做什么?她要沈拓做的事,沈拓违背了她的遗愿,但也替她做了。”

凝眸在那散了一地的各色信封上,沈拓紧紧闭上眼睛。

“地上,是她分别写给你和小言的信。100封,时间是50年,她让我每年给你们寄一封,很俗套吧,迟筝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在庐山把信全部寄给了我。到死,她始终惦记着这事。她知道,一旦她的死讯传出,我一定会过去。”

时间为50年的信?因为,她害怕他和女儿悲伤?每一封都标记了时间,像他手上的这一封。49。
阿易。耳畔,是她浅浅的声音,她轻轻笑着。紧紧捏着手里的信,颤抖着要把它打开。眼前却是沈拓从怀里掏出,递过来的一张信笺。

男子冷冷道:“这单独的一封,是她写给你和小言的。”

眼角纹路浸泡的泪还没干,十多年过去,那天在灵堂上的回忆还清晰得叫人心悸。路泓易站起来,走到窗前那小木桌前,手抚摸上去。那封写给他和悠言的信。这么多年,他早已一字不漏记了下来。

阿易:
我是一个天生有残缺的人,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生会有一个家。在遇见你之前,我只是想,在我有限的时间里,能画多点画,不怕你笑,我的画能卖一点钱。把画卖出去,我就有钱可以帮助一些人。
我也有过怨恨,可是转念一想,上天虽剥夺了我的时间,却给了我画画的能力。最近一段时间,我常想,如果我的画画多了,会不会不值钱了,都说孤品难得。
呵呵。不好笑是吧,我也觉得。易先生,赏脸笑一个吧。
我最喜欢看你的笑。
阿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听你的朋友说过,王家小姐很美,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我知道,即使你和我结婚,你的心里一直还有她。
她是你的初恋情人,就像你至于我。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至于另一个人,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就像我妈妈至于我爸爸,我姐姐至于我姐夫。
王小姐至于你。
听说,她离婚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把她接过来吧。自己说出来也觉得好笑,我其实很嫉妒很嫉妒,但我想有一个人能够陪你,能照顾言和你的母亲。
阿易,其实一直想问你,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个位置?
*****
言:
我的言,妈妈爱你。可是,很遗憾,妈妈没能给你美丽的外貌和聪明的脑袋。
妈妈把画画的钱都捐出去了,也没什么财富能留下给你。
但妈妈教会了你画画;而你很乖巧,有一副好性情。这两样是妈妈这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美貌,会随着时间褪色,过于聪明,会易于计较,自己难免郁结。
可是,技艺,却是没有人能拿走的。你可以倚仗它生活,用它还有你善良的性子去遇见一个懂得欣赏你的人。
妈妈多么希望,将来,你能遇到一个他第一个便喜欢上你的人。
你至于他,是唯一。
这是妈妈对你最深也是最后的祝福。


第一百零三话 他订的旅馆

他的泪水,跌落在那桌上。“沈拓,为什么挑了这个时间来告诉我?”

那年的灵堂,他追问那个邪魅的男子。如果,他早一点知道,那么,他绝不会再接纳王璐瑶。

沈拓轻笑,一字一顿,语音沙哑却飞扬。“我要你娶回你的旧情人,完了心愿,却一辈子痛苦。”

“路泓易,你配不上迟筝。”

那天以后,他再也没听到过那男人的音讯。但那个男子,他知道,他要活着,必也一生精彩。实际上,他比自己更配得上迟筝。迟筝的忌辰前,他没有碰过王璐瑶;那以后,他也再没碰过她。王璐瑶等同守了一辈子的生寡。他曾让她离去,但她哭着求他,不惜以死相胁。他们便这样一起生活了多年。一起,但爱与不爱,却是自知。

前年,王璐瑶问了他那个问题。他微笑着告诉她。在他娶迟筝的时候,他以为他还爱着王璐瑶,实际上,迟筝的死,终于让他知道,不管在迟筝生前,或之后,他的心里,便只有一个女人。他的妻子。王璐瑶也因此病倒。没有告诉悠言他和王璐瑶之间名存实亡的关系。就让他与她的女儿一直这样恨着他吧。直到他死亡。

也让他在剩下的时间里,无尽的后悔和疼痛中去追忆那曾经的似水流年。不意会在这里看到悠言。庐山是她的心结,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在这里相遇。却没想到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微微蹙起眉。那男生的眉眼太过清冷,一瞬,他还以为看到当年的沈拓。但那眼角眉梢却是对身/旁女子的宠溺和爱惜。这点,他可以笃定。原来,他的女儿已经长大到可以拥有一个情人的时间。但这些,她不会跟他说。只是,看到他们紧密拥抱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有点异样的情绪。拿出手机,拨通Susan的电话。都说,父亲是女儿前世的情人。嫉妒了吗?呵呵。

车上,顾夜白报了地址,悠言便安静地枕在他肩上,平日那像小鸟似的话匣也藏了起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搂紧她,锐利的眼,巡视着窗外的景致。

下了车,悠言很是惊讶,揉揉眼睛,又环了四周一遍。

他微晒,淡淡提醒她的走神。“刚才不是报了地址么?”

悠言一笑,又低低求饶,“好嘛好嘛,我不敢了,乖乖侍奉你,不溜神儿也不冷落你了。”

“哦,侍奉也出来了。”

他挑眉,嘴角却扬起丝点笑。自踏进这里,她就神识恍惚,知道她为父母的事情抑郁。现在,她的眉间清朗些许,他还求什么。和她一起走过差不多两年了。不像龙力说的女人得随时换,保持新鲜。他对她,似乎是越陷越深。能让她开心,是让他愉悦的事情。

“怎么个侍奉法?”她要侃,他奉陪就是。

悠言脸红了红,男人却目光灼灼盯着她,憋了很久,终于急道:“色胚子,你想怎样?” 顾夜白挑眉,两指捏上她的俏鼻,“是你说的,我没想怎样。还是说你想我怎样你?”

他话里带了点邪气,悠言一愣,羞愤,但想到他的好,心里一甜,瞪圆了眸,飞快往四周打量了下,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触感柔腻,他心里微微一动,嘴边的笑意更漾开了些。确实,有点想对她怎样了。

耳畔,她的声音却蕴了几分兴奋。

“原来你之前是订了这里附近的旅馆。”

“有人把我的电脑都翻烂了,我能不领会意图吗?”他微嗤。

悠言呆了呆,调皮一笑,眼睛晶晶的亮。

“怎么办,顾夜白,我又想亲你了。” 也许是她的眼睛太过晶亮,剔透的美丽,淡淡的燥热划过他的心头。拥紧她,朝前面的灯光阑珊走去。

月照松林。

这家小舍,因临近那闻名的景致,也取了一样的名字。旅馆建在山腰矮处,林荫馥幽,在山石嶙峋,枝藤绕蔓中,风景独好。车子无法上去,两人要步过一段石阶小径。

“小白,行李重么?”

“还好。”

“我帮你提点,两个人的份,哪能都让你提?”

“你提上你自己就行。”

“。。。。。。”

数秒后。

“真的不重?别死撑,我不笑话你。” “。。。。。。”男人的嘴角有点抽搐。

“如果不重,要不,你背上我?”

“路悠言!”


第一百零四话 207室

两人说说笑笑,正要走进去,突然有人从旅馆冲出。

那人跑得飞快,看也不看,他从悠言身边擦过,狠狠撞过悠言的肩胛。悠言吃痛,手抚上肩膀,微呼出来。

对方却并没有停下来道歉的意思,顾夜白脸色顿时一沉,身形微闪,已拦在他前面。

悠言走了过去一看,那是个身量甚高的男人,非常年轻,年纪和他们相去不远。长相虽不及顾夜白,但也甚为英俊,衣着出众,只是眉宇间却布满了狠戾之气。

“你什么意思?”男人冷冷道。

“道歉。”顾夜白敛了眉,语气同样深冷。

男人冷笑,“神经病!”扔了话,侧身便要往前走。

“道歉。不然,这一下,请你还回来。”顾夜白身形更快,再次拦下他。

“好狗不拦路。”男人暴喝,伸手便向他推去。

悠言本来想劝顾夜白放了那个人,但看他横蛮无理,甚至于出手伤人,心里一恼,这话到嘴边,翻滚一下又咽了回去。

顾夜白轻皱了眉。

他左手还拿了行李,悠言只觉眼前一花,她的情人右手往前一送,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已把那人掼了出去。实际上,那男人的身高体形比顾夜白要更高壮一点。顾夜白的身手在这两年又长进许多。有一次,几个人一起喝酒,龙力就这样说过。仓库一战后,顾,龙两人竟成了朋友,大出当日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悠言微微一笑,挽上顾夜白的臂。

那男人从地上起来,狠狠啐了一口,瞪视着二人,怒红了双目。

顾夜白看也不看他,只揽了情人的腰,径自前行。

未几,背后却有冲力撞来,饶是性情冷漠,这一下,顾夜白也微微动了怒,他袖手轻轻推开悠言,转过身.,眸中流光扫过那男子,光芒酷厉。

那男人刚在他手下吃了大亏,被他的气势一摄,不由自主收了脚步,身体却收势不及,往后一踉,模样狼狈。但他眼里那暴戾凶狠,鼻中嘶出喷气的声音,叫人不舒服之极。

悠言紧蹙了眉,心想这人真是无礼到极点。

她是为惦奠母亲来这一趟旅行的,并不想多生事端,刚要对顾夜白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峰,发生什么事了?”语气很是焦急。

随即,一个身影快步奔到那男人身/边,看过去是个容貌清丽,身段高挑的女孩。

男人哼了一声,突然甩手狠扇了那女孩一个耳光,又森森看了顾夜白一眼,才扭头离去。

悠言大吃一惊,顾夜白一向对她爱宠有加,别说动手,便是她惹毛了他,骂,他也舍不得,最多就是板个冰山脸,对她冷漠一阵子。她几时见过这副情景? 那女孩望着男人的背影,怔愣了好会,嘴角拉过悲凉的笑。

悠言怒极,快步冲了上前,要去截下那个男人。

顾夜白对别人的事情,向来半点不萦于心,但自己的女人,却绝不容别人欺负了去,眉头一皱,已走到她身边。

男人捏了拳,本要向悠言挥过去,顾夜白怒极冷笑,一手格下。

那人惮忌顾夜白,再也不敢轻易动手,一时惊怒交集,却又动弹不得。

那个女孩走了上来,感激地朝悠言看了一眼,双手却飞快按到顾夜白臂上,摇了摇头。 顾夜白眸光一闪。悠言与他,二人都爱对方逾生命,情人间心意相通,他脸上动作虽微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神色间那一簇而过的复杂。

她正觉得奇怪,顾夜白却住了手。那男人狠狠环了各人一眼,便返身飞也似地跑了。

悠言忧虑地看向那女子,指指她的脸:“没事吧?”

女孩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谢谢你。刚才如果我男朋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他向你们赔罪。”

“对不起。”

悠言慌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倒是你,要不你跟我们进去,我包里有药油,我帮你擦擦。”她想了想,又低低叫道:“他是你男朋友?”

那女孩尴尬地抚抚脸,低声道:“我叫周冰娜,他是男朋友吕峰。他这人脾气火爆——”

“那你怎么还和他一起?”悠言忍不住道,又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无礼,但想起那人,心里恼怒,一时怔愣。

顾夜白淡淡道:“言,晚了,进去吧。”

悠言应了,周冰娜笑笑,朝二人颔首,便转身离去。

“冰娜,我叫路悠言,我们住在——住在”她顿了一下,扭头求救地看向顾夜白。

顾夜白揉揉她的发,朗声道:208房。

悠言赶忙又接上:“你有什么,找我们啊。”

周冰娜身子一震,回过头,轻笑,“那真是巧了,我们就在207房。”

与周冰娜告别后,两人进了旅馆。踏进旅馆那一刹,悠言心里微微一颤,突然觉得有什么在背后窥视,转过头,狐疑地看了一下。

顾夜白问:“怎么了。”

“我觉得背后有东西。”悠言没头没脑道,语气却是不安。

顾夜白一笑,抚抚她的背,“你这胆小鬼。”

悠言不满嘀咕了声,便没有注意到顾夜白微微沉了的眸色。


第一百零五话 顾夜白的欲望

这一晚,两人并没有外出游玩,悠言被顾夜白下了禁足令。她明白他是怕她累了,也不跟他争拗什么,只乖乖听话。

顾夜白冲澡出来,却看到悠言一脸呆愣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拖了一头湿发不去擦,那水珠把被单滴湿了一片。他皱眉,返身回浴室拿了一方毛巾,坐到床上。“头,拿来。”沉声道。

悠言吓了一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好血腥的说法。”趴到他的腿上,任他效劳。“小白,你说冰娜为什么还要和那什么峰在一起?”她闷声道。

“你这多事精。”帮她擦拭着湿发,顾夜白笑斥道。

悠言笑了笑,往男人怀里钻了去。

“我终于发觉啊,你是很好很好的。”末了,又补充一句,“Very good!”

顾夜白嘴角一抽,大手狠狠往她头上一按,“别拿那男人跟我比。”他语气冷淡,又布满浓浓的不屑。

悠言扑哧一笑,爱极了这男人的别扭,抬手拉下他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

开始,顾夜白还能保持自若,她吻她的,他擦他的。一来二去,他的气息也渐渐紊乱了。他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或温柔或疯狂地回吻她,她见着无趣,在他唇上啃咬了两下,就又趴下来,在他腿上寻了个位置,仰面静静去看那窗外的山林。

他的唇却压了下来。

她听到他在她嘴角浅浅的笑。接吻过多次,每一回,却还是会紧张,心跳,还是会乱,呼吸,也会急促。因为是他。深深冷冷的男人,唇也是温暖柔软。吻,越来越深。他的舌挑过她口
腔内每一寸的肌肤,又轻轻推至她的咽喉深处。那感觉让人难受,又燥热不安,悠言扯上他身上的浴袍,想推开他,却又舍不得。正矛盾挣扎,空气轻打在身上,明明开了暖气,一阵微寒的颤栗还是从皮肤毛孔沁出。眼尾一扫,却是袍子已被他褪到臂上。她里面没穿任何东西,洁白美丽的身体便呈现在他眼前。他停止了亲吻,凝着她。

悠言脸如火烧,想伸手去把浴袍拉上,他的手却阻止了她。分别,桎梏着她的双手。灯光很昏,气氛很暧。终于,他把她整个抱起,放到枕上,身体覆上她。吻上她颤栗的身子。悠言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柔的爱抚,又渐渐热烈得失去控制的动作。两年了。他们很亲密。她也打心里知道,他爱她,深深地爱着。但是,他一直没有把她变成他的女人。明明有几次,他便差点失了控,到最后却依然能冷静自若地替她穿上衣服。也许说出来,很不知羞/耻,但她确实已经为他准备好。是他,她就愿意。她知道,他想要她,却在压抑。有时,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只是,她脸皮再厚,这种话,怎问得出口。

他的手离了她,然后,灯光,一下熄灭。替她衣服拢上,又在她唇上一啄,“睡觉,不然,明天你又得赖床。”这一次,他还是一如以往。他轻轻翻了个身,没有抱她。 把脸贴上他宽厚的背,她咬着唇,声音,很小很小。“可以的。”

顾夜白心里猛地一动,转过来,把她搂进怀里。细细吻上她的眼睛。“言,你等着。”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悠言懵懂,“等什么?”

他又拍拍她的脑袋,轻声训斥,“睡。”

悠言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安恬地合上眼睛。真的不懂他说什么,可是他的怀抱是她这一辈子最温暖的归宿。妈妈,我带他来给你看。你看到了吗。这个男人对我很好。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能走多远。但我想去为他坚持,去努力,好好活。她只知道去寻找字面上的意思,却没听出他话里的炙热。 他想要她成为他的,很早便想了。他们相识在下雨天,然后,确定彼此的关系也在一个雨天。也许说出来,会把她吓坏,实际上,在那一天,他已经对她有了情欲。他从来是个决然的人。爱,就爱,不爱,便不爱。因为爱,欲望并不可耻。可是,后来,当他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心,他想起他的妈妈。


第一百零六话 夜半哭声

他的妈妈,是一个从前或以后都没有名分的女人。两年,和悠言走过的,让他笃定,他以后的妻子是她。也只会是她。

她,四年制的本科,他则是五年制,两个人很快就毕业了。毕业后,他想立刻和她结婚。当日,照片的事是个意外。只是,也给了顾家老爷子顾澜一个机会。魏家的财力并不小,他还只是个学生。但魏子健对他的女人做下的,这笔帐,他不能不算,他后来动手取回这笔拖欠。魏家无法声张,因为他有顾家做后盾。顾澜看中了他的才华。考虑再三,他推掉了出国做交换生的机会,而答应跟在顾澜身边学习。这就是他毁了魏子健的代价。

但这件事也让他看清一个事实,很多事情,并不在他控制之内。他想给悠言安定和保护,想她生活在他的羽翼下一生无忧。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变得强大。因为爱,所以有欲望,却也因为爱,所以格外想珍惜。他要从她身上拿走属于她女孩的身份,他想做她的男人,那么,他就应该用一些东西来换。 现在,还不行。她不会知道,他等那一天,焦灼得快疯了。情欲之外,他的心,她明白吗。其实,他并不需要她明白。她只要每天高高兴兴,笑得眉眼弯弯,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什么时候,他也有了开始期待幸福的欲望?

夜。他是个警醒的人,尤其出门在外,那幽幽传来的声音虽然微小,但他还是听见了。怀中的人,往他的怀抱深处拱了拱。他知道,她也醒了。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不睡?”

“小白,你比较好打还是鬼比较好打?”她的声音,还有几分惺忪,却很不安。

他失笑,“哪来的鬼?”

她的睡意又消褪几分,低声道:“是谁在哭。”

四周,山峦寂静。夜,也很深。那微小的声音,是低低的哭音,女人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叫人心神不定,像指甲的搔划过一件什么的表面,生了种让人起毛发寒的感觉。

他揽了揽她,皱眉道:“睡你的。”

“小白,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你知道吗?”悠言心里还是紧紧的。

“隔壁。”顾夜白淡淡道。

“嗯嗯,隔壁。”悠言小小打了个呵欠,“啊,隔壁?”

楸上男人的发。

顾夜白斥道,“路悠言,给我安份点。”

“可,隔壁是——”悠言喃喃道,惺忪的睡意一下跑得全无。

“我们住在208,隔壁就是207或者209。”顾夜白轻轻道,“声音是从207室传来的。”

悠言猛地坐起来,“那是冰娜在哭?”

“那混蛋又打她了,不行不行,我们得过去看看。”想起旅馆门口所见,那吕峰狠辣的模样,悠言急了,脚丫往床前乱挑,“鞋子,鞋子。”

刚勾住了鞋子,身子却给人抱了回去。“哪儿也不准去!睡觉。”背后,男人的胸膛微微震动。

悠言咬咬唇,有点恼了。转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情人的模样和神色。

“我知道你不喜欢多事,但是,冰娜被人打,我不能不管。”

搂上他的脖子,柔声道:“小白,帮帮她,当我求你好不好?”

恼归恼,但她知道,没有顾夜白,她只能空口说白话,她根本就管不了。

“言。”他淡淡出声。

被他按进怀里,她听着他同样淡淡的心跳。

“207室的事,你别去管。别去惹他们。”

“那吕锋?”悠言不解。

“周冰娜。”他的声音在寂静里听,似乎眠进了丝沉吟。

悠言心里的疑惑,便像那湖中的纹,深深浅浅,一圈一圈,荡开。脑瓜里有一丝什么似乎清晰起来,浮出水面。旅馆外,当周冰娜阻止他去动那吕锋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为什么?!“你认识周冰娜,是不是?”她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字一顿问。


第一百零七话 古怪

“桃红,你还不回答?”她急了。

低浅的笑从他喉间逸出。“言是不是,我认识周冰娜,你就不去管他们?嗯?”

悠言喉中像被塞进什么,顿时气郁。“我咬死你,你果然认识她。”

她推开他,又用力扑到他身上,顾夜白只是轻轻笑,没有阻拦,任她把他扑压倒。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他凉凉道。

悠言气愤,一时忘掉女人之谊,往他喉结狠狠咬去。

小野猫,醋劲不小。顾夜白闷哼,任她啃了会,又把她稍稍拉下,拥住她:“笨蛋。”

“怎么跑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你也有认识的人,还是女人?”悠言坐在他肚子上,闷闷道。

“是啊,连这偏远的地方,我也有认识的女人,确实是件神奇的事。所以——”

“所以呢?”悠言皱眉。

“所以,我不认识她。”

悠言愣了愣,“你不认识她?”

“嗯。”

“那为什么在旅馆外面,你的表情这么古怪?”

顾夜白嘴角微扬,眸光却濯亮,慢慢,深沉。哦,她留意到了。

“据说,有两个解释。” 还据说?忽悠她啊?悠言怒气冲冲道:“你说。”

“一,你眼花了。”

“。。。。。。二呢?”

“你多心了。”

“。。。。。。”

“言,你相不相信我?”

“相信。”

“我确实不认识周冰娜。”

“呃,那好吧。”

“那外面接着睡觉吧。”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房间,响过有致一同的声音。

顾夜白低低笑出声。“宝贝,我很遗憾地发现我们的意见并不一致。”

悠言抚了抚手肘,原本为周冰娜担忧的忧郁去了几分,笑骂:“别叫我宝贝,毛骨悚然了。” 顾夜白便凉凉而笑。

“小白,我强烈要求我们过——”去!悠言一顿,带了暖意的指竖到她唇上,耳边男人淡淡道:“听一听。”

悠言再次愣住,侧耳倾听,却什么声息也没有。

夜,还是静静的。“你要我听什么?什么也没有啊?”悠言奇道。

“那就对了。”

“对什么?”悠言越发摸不着头脑。

“已经没有声音了,你过去做什么呢?”男人悠悠下结论,不紧不慢。

悠言怔愣半晌,叫道:“你故意拖我时间?”

顾夜白把她往臂上一按,微微沉了声,“你再叫一下,待会就是人家要过来看戏,不是我们过去了。” 悠言脑里凌乱,但心上终究不踏实,寻思着明天一定要找周冰娜问一下。她也许多事了,但她担心那个女孩,顾夜白与周冰娜认识与否,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刚才的话也不过是情人间的小嬉闹。不过,顾夜白说他不认识周冰娜,那必定是不认识的。他如果不想说,他会不说,对她,他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欺骗。

只是,真的是她多心了吗。



怀里的人,薄薄细细的吹息,轻扬在他的臂上,颈窝。顾夜白却睁开眼,随意把焦点放到一处。没有刻意隐瞒悠言,周冰娜,他并不认识。可是,在旅馆外,她心急如焚地拦在吕峰前面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相当有意思却也奇怪的事情。

另外,进入旅馆前,悠言说,背后又东西。他笑她胆小鬼。他们背后,确实,有东西。

早饭,在旅馆的一楼小餐厅里吃。这间小舍因为地处近景得宜,虽不及几家大酒店金碧辉煌,但装潢雅致,房宿价格也不菲。团队一般不选择这类价格较贵的旅馆,所以这里多是散客。

与杨志,小雯那两人早约好在这里见面,早饭后便有杨志这地头蛇来带游庐山。

悠言还是赖了床,顾夜白把她拎起,她便半睡半醒地随他出了来。所幸,顾夜白是愿意为自己女人花钱的主,知道她她心心念念那月照松林,选了这里,旅客并不像附近的旅馆那么火爆

虽起晚了,出得来,还有几张空桌,杨志二人也未到。不然,他们二人住在这里,拿不到位子兼迟到,那就丢脸之极了。

很快,那对小情侣也笑闹着过了来。杨志戴了个帽子,那帽之大,差点没把整个头也埋了。

悠言的几分睡意在看到杨志后,便彻底笑跑了。

顾夜白也不禁莞尔。

杨志咬牙切齿道:“都是同行,不能让人家认出,你们懂不懂?”

小雯扑哧一笑,“我还以为你正愁没人把你认出来,这整得楞夸张!”

杨志点的菜,简单直接。庐山的特色风味,三石一茶。石鸡,石耳,还有云雾茶。

几人谈笑间,悠言的目光便在楼梯口溜转。不久,果然有数人走了下来。悠言吃了一惊,身子微动,桌下,顾夜白握住她的手,淡淡扫了过去。

那其中两个人他们也是认识的。吕峰和周冰娜。只是,跟在吕峰后面的周冰娜,半边头脸被布带缠住,眼角青肿蓝黑可见,手,不知被什么利器划破,几条血痕狰狞,她却也没有包扎,就这样随了。

顾夜白微微皱了眉,眸里的流光,愈加复杂。


第一百零八话 不安,亲热,声音

悠言却已按捺不住,跑了过去。

吕峰神色阴霾,扫了她一眼,悠言退了一步,那男人却很快在侧方淡淡投来的目光中移开脚步,和一道下楼的几个男女,拿了一张桌子。 悠言回头望了顾夜白一眼,杨志正在和他说着什么。他仔细听着,眸光里,却浅浅淡淡映着她。

她心里一暖,又看向周冰娜,上前执住她的手。

“悠言,你和他真好。”周冰娜自嘲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薄薄的痛苦从眼里浮出。

这时,小雯也走了过来,怔怔看着她们。

悠言低声道:“是那混蛋打你么?他真不是人!”

周冰娜道:“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小雯掩了掩嘴,才不至于叫出来,却已愤怒异常。 “他还是男人吗?”

悠言想了想,拉了两人走出去。

外面,空气更清郁些。

云雾弥散在松上,袅袅的像烟尘,却又翠霭盈空。山隐在云雾中,缱绻连绵,崭露头角,却偏不能窥足全貌。

一片天地,扑朔迷离。

几个女孩出得来,悠言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小雯已尖了声,脸蛋已涨怒得一派嫣红。

“这样的男人,和他分手啊!”她几乎就上前要摇晃周冰娜的肩膀,但看对方全身似裹了不少伤,才悻悻罢手。

“我爱他。”周冰娜的声音很平静。

悠言和小雯互望一眼,突然觉得有几分无力。

小雯并不知情,但悠言却知道,昨天,吕峰就打了她。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和之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周冰娜不知道遭了多少回这样的罪。

“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他以前就这样对你吗?”小雯试探着问。悠言拉了拉她,摇摇头。

周冰娜眼尖,笑道,“没事。”

“他曾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没有他那笔钱治病,我弟弟已经死掉。然后按狗血的剧情走,我就跟了他。”

她这一说,悠言和小雯都笑了。

悠言心下却随即黯然,如果按狗血的剧情走,他该好好爱她,而不是这样的对待。

爱情,不是,赠予过后的偿还。 而是去珍惜。

“他最近和他哥哥正在争家里生意继承的事情,所以脾气更加暴躁了点。”

那是话别前周冰娜对她们说的话。

回到小餐厅,悠言见着顾夜白,又小声道:“小白,你是很好很好的。”

小雯对杨志说:“Very good!”

两个男人嘴角相继抽搐。

杨志是个好导游,一天下来,领着三人把庐山最美丽的几处风光游遍。

晚上,又游了月照松林,便相约好第二天再见。

回到旅馆。

顾夜白进去洗澡,悠言坐在床上,把脑袋搁在膝盖上,脸容有丝恍惚。

窗外,夜色如画,也突然变得压迫起来,黑洞洞得可怕。

是她多心吗?还是因为妈妈的事而神识散乱产生的幻觉?

昨晚在旅馆门口的不安的感觉,这一天下来,明显强烈了。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他们背后环伺着,窥探着。

问顾夜白,他却说她胡思乱想。

她沉浸在彷徨不安的思绪中,直到背脊一暖,男人矫健的身/躯环上她的。

她转过身.,看他只随意套了条裤子,光裸着上身,结实的胸膛上还布着薄薄的水珠子,脸微微红了,拿过他放在床上的毛巾替他擦拭起来。

才没几下动作,他情动,她也失控,顾夜白把她扯进怀里,深深浅浅地吻了起来。

悠言脸上躁.热,腹诽他肯定是故意不穿衣服来勾.引她的,却又忍不住回应。

“啪”的一声,那人长臂一探,把灯关了。

他的大手也探进了她的衣服里。

黑暗里,她咬了唇,仍抑制不住低低呻/吟出来。

她明显感觉到顾夜白喷薄在她唇上,颈上的气息也粗/重急/促起来,两人越发的紧贴,却有一点破碎的声音传了过来。

细细碎碎。

灯,再次亮了。顾夜白离了她,正在站在床边的开关处,微微皱了眉。

悠言正发怔,那声音,却陡然亮了些。

这一次,她也听清楚了,是敲门声。

有人在敲门。 可是,是谁在敲门。悠言探了眼桌上的小钟,已经是深夜一点有多。


第一百零九话 易房

顾夜白走过来,悠言还在发愣,他纤长的指已触到她的衣服上,帮她把内衣的扣子系上,又衣服拉拢好。

想起他刚才的抚摸,手指在她肌肤上的占/有和厮/磨,悠言的脸唰地红了,呆呆看着他走到衣橱拿了件衣服套上,才去开门。

一张脸在顾夜白高大的身躯后,慢慢露了出来。

脸上白布绷带扎眼,此刻,女人的眼睛又多了红肿。她似乎来得匆忙,一身睡衣,还微微喘着气。

悠言吃了一惊,飞快跑了过去,拉住那人的手。 正是周冰娜。

顾夜白眼眸往门外随意一瞥,把门关上。

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

悠言恼怒,低喊,“那人又动了手?”

周冰娜欲言又止,悠言见她目光不安地瞧了顾夜白一下,柔声道:“有什么,你直说就行,我和他都会帮你的。”

周冰娜咬着下唇,低声道:“今晚,我可以在你们这边过一夜吗?”

悠言愣了一下,周冰娜苦涩一笑,“没关系,我这就回去。”

悠言连连摆手,“行,没问题的。我和你睡床上,他睡这里——呃。”

瞟了眼“娇小”的沙发,再瞟瞟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悠言心虚地笑了笑。 顾夜白脸色平淡,没说什么,周冰娜站了起来,摇摇头。

悠言赶紧拉住她,又巴巴去看顾夜白。

“没关系,你就在这里睡吧。”顾夜白温声道。

悠言柔柔地看向男人,眉开眼笑。

周冰娜低了低头,“打扰了。”

悠言直觉,周冰娜有点怕顾夜白,她又上上下下扫了自己的情.人几眼,倒没觉得哪里可怕。

却听得顾夜白道:“我过去睡。”

悠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过去睡?那人估计门也不给你进。”想起周冰娜在一旁,又吐吐舌。

“钥匙,你有吗?”顾夜白伸手揉了揉悠言的发,话,却是向周冰娜问的。

周冰娜赶紧点点头,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到顾夜白手上。

顾夜白淡淡道:“聪明的女孩。”

周冰娜一怔,猛地抬头看了看顾夜白。

顾夜白嘴角勾了勾,“只是觉得,你走得匆忙,还不忘把钥匙带在身上,是个稳妥的人。”

周冰娜的脸色突然有点灰败。

悠言听不大明白,正在琢磨,顾夜白却不知和周冰娜说了句什么,两人又退到房间门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末了,是门关上的声音。

他与周冰娜真的不认识吗?

躺在床上,悠言越发奇怪。

刚才她也问过周冰娜,那女孩却没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悠言望了眼窗外,天还是黑糊糊的。

她的睡意却依旧不浓。没有顾夜白在身边,睡不安稳。

突然,周冰娜那边传来丝微的响动。

悠言觉得奇怪,便翻身望了过去,却见她腾地坐起身来,那一下,吓了悠言一大跳。

长发飘铺在女孩的脸面,看不清她的面容,她的身体有点僵直,悠言的心跳开始乱飚。正惊疑间,却见周冰娜下了床,穿上鞋子,便直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悠言越发奇怪,转念一想,难道这女孩有梦游病?

这样胡乱想着,周冰娜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心里虽说有些害怕,但怕她出事的想法占了上风,悠言也翻身下床,赶紧跟了出去。

夜色苍茫,如果不是远处透来的薄弱灯光,悠言甚至无法前行。

四白天美丽的景致,在夜里仿佛变了样。四周密密的松林,雾霭飘荡,似乎暗地处处有人在隐匿着。静静的,风也不见一滴。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变得大起来。

悠言紧攥着衣服,手心微微出了汗,白天那股不安,又从心底浮起,脚下一片冰凉。前面的影子突然停住了脚步。在这荒山野岭中,悠言听到一股声音幽幽的传来,“跟累了吗?”

“要不要歇歇?”低低又尖尖的笑声,然后,前面的女人慢慢扭过头来。悠言的目光正好落在她的唇上,那唇色很艳,很红。


第一百一十话 错综vs原来

悠言正吃惊,周冰娜却微厉了声音,“悠言,你还不赶快过来?”

她还在愣着,顷刻又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哪里走?”

一股劲风从她背脊擦过,手臂随即被擒扭住,那劲道极大,她立刻痛皱了眉眼。

她扭头一看,捉住她的人是一个健壮的男子,他后面还跟了另一个男人。

后面那人叫道:“还有15分钟就到两点了,赶紧把她弄回去。”两个男人表情冷漠,相互一点头,擒着她的那人便立刻拖了她往回走。

她挣扎,那男人大怒,抬手往她的颈项劈来。悠言一惊,下意识紧闭上眼睛,那只手却没有劈落到她身上。

她睁眼一看,只见那男人的动作已被人格下。

周冰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前面。她嘴角冷挑,抬手便往男人的肘节处擒去,悠言甚至还没看清,腰腹上的制肘已经松了,她旋即被人揽过身子,放到背后。

“悠言走开,这两个人我来对付。”周冰娜微微沉了声。

悠言苦笑,只觉碰上平生最混乱的情况。到底是谁要把她捉走?刚才他们说15分钟,什么15分钟?那么这两天不安的感觉,就并非幻觉了。而最让人吃惊的是,默默任她的情人殴打致伤的周冰娜,身手却似乎——很好。 这时细想起来,这女子甚至知道有人跟踪尾随?怎么可能?!

207室。

他的她遇事总是好奇的,只是,这一次,她好像忘记了问他,换了房间,他到这边睡的依然是沙发,似乎没必要避这个嫌。稍出他意料之外的是,他没有用得着那钥匙,吕峰黑着脸给他开了门。那边,床上的呼吸声重了。仰靠在沙发上,顾夜白也慢慢闭上眼睛。

黑暗的房间,门,突然被悄无声息的拉开。再被轻轻合上。房间较之前不同的是,多了几抹呼吸的声音。匕首的寒光在黑色里划过,往床上狠狠扎去。没有刀刃入肉的声音。刀,被人用指挟住,又迅速打落,动作干净狠辣。床上的人只来得及低叫一声,就跌撞着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黑暗里,传来拳脚交手的声音。人影交叠,分开,疏乱,迷离。低吼,闷哼,俨然有重物坠落了地。当满室灯光流泻开来,吕峰惊恐看去,只见那名冷漠的男子站在房间中央。白色的毛衣上染了淡淡的血迹。地上斜卧了几个男人。

“你受伤了?”吕峰神色复杂,走近问。

量了一眼身上那道口子,顾夜白并不萦怀,怕的是悠言知道后红了的眼睛。只敛眉道:“这些人是你哥哥派来的?”

吕峰咬牙,“应该是。”

他随即惊疑又警戒问道:“你怎么知道?冰娜跟你说的?” 防备他么?顾夜白嘴角划过一抹嘲弄。

“我对你家里争权夺产的不感兴趣。你的女人保护了我的女人,不过是等价交换。”

“冰娜保护你的女人?”吕峰疑惑道。

顾夜白微眯眸,他果然不知道周冰娜会武。

“这些人怎么了?”吕峰又低声道。

“只是暂时昏过去。”

“我们叫警察吧。”

顾夜白眸光微动,“不行。”

“为什么?”吕峰激动地来回踱步,“他们想杀了我!”

“灯,关了。”顾夜白沉声道:“很快,便会来第二拨人。”

“我哥哥他——”吕峰颤声道。 “不是你哥哥,这次是我的仇家。”顾夜白淡淡出声,快步走到衣橱前,拉开,“劳驾,委屈了。”

“你要我藏在里面?”吕峰怒道。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顾夜白眉一划,返身关了灯。

房间重回黑暗前,顾夜白瞥了眼床头的小钟,还有不到一刻,便到两点。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这个夜,注定不平静。

只是,一些凑巧,不在预料中。那天在旅馆门口,当周冰娜挡在吕峰前面,情急下伸手去格挡他的时候,他便留意到,这女孩会武,尽管她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但她出手一瞬的快和准,宛然是柔道中的关节技。实际上,吕峰和周冰娜两人之间,后者才是强者。

所以,那晚,那幽幽的哭声传来,他警戒他的小东西别去惹周冰娜。那女孩,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第二天再见,她的头脸受了伤,伤势不轻,他当时并不无疑惑,周冰娜明明有反抗的能力,她为什么听任吕峰殴打?


第一百一十一话 纠斗

后来,悠言跟他说了周冰娜的事情,也引述了她的话。

她爱吕峰。

因为爱,所以隐忍吗?没有想到,周冰娜今晚会过来并要求在这边睡。

他微觉奇怪。

她之前既然可以这样迁忍,为什么今晚会过来呢?

不过,来得正好。这两天,在他和悠言背后一直吊着的东西,估计动作便在这一两夜。不然,白天的盯梢不会这这么紧,甚至,连悠言也发觉不妥了。一个大胆的主意迅速成形。成全周
冰娜,并提出换房睡。

然后,他看到那女孩眼里藏匿的窃喜。哦,这才是她本来目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提出。试探问她要钥匙,她果然拿出来了。

在悠言发愣的当口,他问了她两句话,直截了当,“你会武。为什么还要过来。”

周冰娜吃了一惊。但两人都是冷静利索的人,很快便交换了意见。

吕峰的哥哥派了人来,今晚就要动手。周冰娜知道自己的身手还不足以应付,但她明白,顾夜白能。那晚,她亲眼看到他的出手。

她想藉换房的机会,借他来保护吕锋。

他笑了。关于这对情侣的秘密,他想,他现在更知道了多一点。

只是,他没有指出:周冰娜本来就是吕峰的哥哥派在吕峰身边的人。如果不是,她绝不可能对他哥哥的行动知道得那么清楚。可惜,这个过程中,出了点小差错。周冰娜爱上了吕峰。估计让他的她来看,横竖也不能看出那个男人有什么优点。

爱情,有时,果然奇怪。底蕴,一旦清楚了,便好办。一笑之下,他答应了她,也把他心爱的女人托付给她。他要她做一件事——把悠言引出这个旅馆。跟在他们后面的人会出手。但那
不过是两个女孩,并且谁也不会想到悠言身边藏了个好手,被派出的人绝不会多,更不会是强手。

这样,悠言就暂时脱离了危险。她的安全,永远是他考虑的首要。而他,心无旁骛,便可以全力对付那个一直藏在背后窥视他们的人。

空气中,弥漫进一些异样的气味。

他心里一凛,屏住呼吸。嘴角勾了勾,吕峰自求多福了。不久,门,再次被推开。从脚步声来分辨,四到五个人。

“大家小心点,这边还有一个小子。”语调,很低。

有把粗嘎的声音接口,“这药很霸道,他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药。”

人迹分散。有人朝沙发走来,也有人往床上走去。突然,有人在黑暗中被绊,粗声咒骂,又带了一丝惊恐。

“这地上的是什么?”

“是人。”他淡淡一笑,微跃而起,伸手擒住那只已递到面门的手,脚落地,随即斜勾,狠狠踢翻沙发边上的另外一个人。站在床边的几个人喝呼一声“不好”,向他的方向迅猛跑来。他下手再不容情,把手上的人挟绞至闷声昏倒,将他身体一翻,扔向袭来的人。

*****

因顾夜白早与他打过招呼,吕峰虽心惊,却也一直暗自留意。那迷药推进房间的时候,他很快就有所觉察,强忍了呼吸,但不免仍吸入了数许,冷汗满头。晕眩间,在柜中只听到外面拳脚相持的声音凶狠。他先前憎恨顾夜白,现在却满心希望顾夜白一定要打胜才好,一来那人毕竟救了他的命,二来,那男人若败,自己也必死无疑。

恍惚中,听到一个微微扭曲的声音低吼,“他被砍中了,大家赶快把他拿下。”

他越发战栗,咬牙,把衣橱的门开了小缝,一瞬,却觉得有东西迅速刺进眼里,大惊下,才发现那是房间流进了一室的灯光。

打斗已毕,胜负已分。

他的喘息粗重起来,害怕渗透了身体每一处,直到那冷淡的声音响起。

“出来。”

推开橱门,吕峰才猛然发觉早已汗湿衣衫。 房间里的景象很诡异,地上又多横了几具身体。窗子的帘帐微微荡起,可见一角暗黑无光的天,飘渺的山,混乱,迷离。


第一百一十二话 旅馆大火vs困境

隽冷的男人站在房中,身上多了抹殷红,似乎又负了一处伤。他反折着一个粗壮的男人双手,后者咬牙喘着粗气。

吕峰突然想,那杀手狼狈惊惶又凶狠的样子,自己与他不是有几分相像吗?

顾夜白轻笑。

吕峰看去,他眼里闪过嗜血的光芒,薄薄的残冷。空气中,劈破一声,清脆,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他在哪里?麻烦带我走一趟。”紧跟着入耳是顾夜白轻霭的嗓音,像他单薄到几近透明的笑,夹集着男人痛苦应允的声音。

“报警。”吕峰还在怔愣,顾夜白的声音已在门外。

所有的人还在睡梦中,整间旅馆漆黑又寂静。

一楼的小餐厅。

没有进去,擒住那人,顾夜白冷冷扫视着里面每一个角落。

“怎么不进来?”幽幽的声音从最角末的一张桌后传来,有点沙哑。

是他!

随手往手上男人的颈则一劈,把那具迅速软下的躯体扔到一边,他走了进去。

击掌的声音凌空清脆。

“你怎么就不死?”那人突然笑了,那笑声在这幽静的空间,泛起几分狰狞。 “你不死,我怎么敢死?”顾夜白应道,循着声音,慢慢走了过去。

辨认呼吸和声音,餐厅里面,并没有其他的埋伏。

他微微皱眉,蓦然顿住脚步。

啷哐一声,背后的门,关上了。黄雀在后吗。果然,这个人带的人不少。灯光,也刹时亮开。白刺刺的,让每一个角落都分明了。

顾夜白索性不再动作,负手立在原地,淡淡看向那桌后背对他而立的人。

“你这个怪物,这么多人竟然也弄你不死。”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残厉的眸阴狠地攫向他。那眼中的寒光和怨毒,似乎恨不得把他剥裂才好。 那个人,是个男人,还很年轻,只是,他是独目。一个眼眶,空了,里面只余纤细的血红和丝根。原本英俊的面貌,只剩丑陋不堪。他的右臂软软垂下,已经无可着力。顾夜白轻笑,“魏同学,很久不见。”

宛如女人尖锐的叫声,魏子健厉声道:“顾夜白,为了一个女人,你把我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听说,你驾车出事。”顾夜白淡淡道。

“驾车?那你又在我的车里做了什么?”青筋,就像要把脸上的皮肤都撕/扯破,撑裂出来,魏子健猛奔上前,捏拳嘶叫,出来的却是满嘴没有意义的音符。末了,魏子健垂头看着地面,
啧啧作声,笑声诡桀。

“你不会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她是你的宝是不是?我已经找了人去伺候她。”

“哦,不多,你放心,就两个男人。”他喃喃道,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上顾夜白。

“玩烂了的女人,你还要吗?不过你也没这个机会了。”

“你笑什么?”

陡然看到顾夜白嘴角那抹轻扬刺眼的笑,单手捏上男人的肩。

“你疯了。”没有动手,顾夜白身子微微后倾,与他错开,走到那扇门后,却骤然怔住。

门缝处,翻卷过飘飘袅袅的烟尘。

他快步上前,揪上魏子健的领子,怒道:“这是深夜,会死掉很多人。我们的恩怨,你直接来找我啊!”

“哈哈,顾夜白,看到你这表情,我心里快活得很呢。”魏子健疯狂大笑,“死?死了最好!我恨不得全世界都死掉给我陪葬。”

他随即被人一拳打翻在地。

顾夜白伸手到衣袋,低咒一声,手机没有带!迅速环了一眼餐厅,却才发现,这鬼餐厅,竟没有窗口。而前面这一扇他要应付的门,是铁门。他咬牙,深深吸了口气,四周巡视。

魏子健在地上匍匐大笑,“你急着出去,去救你那小情人吗?别着急,我的手下把她玩完后,就会把她绑死在你们的房间里,让她看着自己活活被烧死。”

“火没这么快烧到这里,你和我就在这里一起等吧,这门,我的人一会就来开,只是,那时,估计你那个女人也烧得不剩什么了。”

“顾夜白,很有趣是不是?”

言。顾夜白握紧拳头,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这一场火,在他意料之外。如果,她看到这里起火了,她会回来找他吗?会吗。他突然发现自己陷入平生第一次最混乱的纠结。他想她回来找他,却又绝不愿意她回来。

闭上眼睛,重瞳很快清亮如澈。言,无论如何,不要回来。


第一百一十三话 旅馆大火vs不能舍

要出去!一定要出去!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要她在外面哭红了一双眼。他还没有问她讨要属于他的东西。 重瞳微眯,眼光落到天花的吊灯时,心里快速一动。

灯托上有加固的铁丝架。

居高临下,冷睨着那两个委顿在地的男人,周冰娜轻嗤一声。

“冰娜,你好帅。”悠言笑着抚掌。

周冰娜轻笑,却看到悠言的笑瞬间凋谢在唇边。

“悠言?”

悠言愣愣望着前方,失声叫:“为什么会这样?”

周冰娜一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藏在半腰的旅舍火光艳红。

两人互望一眼,悠言喃喃道:“不行,我要回去找他。”

周冰娜心里恐慌,但还保持了一点冷静,她穿着睡衣出来,什么也没带,悠言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她一把拉住悠言,捏了捏眉心,想了想,随即俯/身从那两人衣服里搜出两支手机。

悠言颓然合上电话。那人的手机,关机了。

拨了吕峰的号码,周冰娜的手心也焦急得出了汗。“峰,快接!快接!”

“峰!”她低呼一声,一直是个坚强的人,听到那男人的声音,泪水也一下流了出来。

“你出来了?那顾夜白呢?”

男人的声音,混集在杂乱的人声中,她突然不敢看悠言,眼角的余光是悠言惨白的唇色,臂早被她捏得生痛。

“他没有出来对不对?”悠言轻轻笑,“不要紧,我回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周冰娜急道:“悠言,顾夜白的身手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听我说——”

悠言干涸的唇,慢慢绽了一个笑。

他斜挑了眉,他微扬的嘴角,又冷漠又骄傲的神情在她脑里簇簇闪过。

突然,她的心,变得雪亮。一些不解,似乎在不远处那腾起的美丽烟火中清晰。

“身手再好,也是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里面还有要想置他死地的人,对不对?不然,他怎么会让你把我带出来?”

周冰娜想说点什么稳住她的情绪,却看到她的瞳孔迅速放大,她正奇怪,悠言却把她狠狠往背后一扯。

周冰娜吃了一惊,悠言那一下似乎用尽了力气,一个轻弹,自己反向前跌去。她痛苦的叫声便掠过周冰娜的耳。周冰娜惊疑看去,却见一条血痕从悠言雪白的睡衣上拖曳出来,液珠微溅。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大惊之下,已勾脚踢飞前面那男人手上的匕首。她心里愤恨之极,手腕一抬,立刻绞上那男人的颈项。

悠言低低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有点深了,但应该没有伤到内腑。

幸好那一下没有扎到冰娜身上。她咬咬牙,凝了一眼和男人纠缠在一起的周冰娜,捂住汩汩而出的血,便往月照松林的方向急跑回去。

旅馆前,不少人惊恐地站在外面,看着那熊熊的火势。屋檐,墙根,没有哪一处不被燃点。四周,多林树。松木上也沾惹了火苗,所有雾霰瞬间幻化为烟云,悉数被火气熏尽。那极致的绚烂,光芒之盛,像极一只火鸟,在缭绕的烟云中,招展了翅,越飞越高,俞演愈烈。

睨视着这群渺小的人。陆续有人,从旅馆里奔出。旅店老板一家早傻了眼,在一旁悲吁,那老板看着所有心血尽毁,蹲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只一动不动。赤脚的,凌乱了睡衣袍子的,朋友,一家拥在一起,抱头而哭。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也为还能齐整在一起。更有几个嘶哑着声音在喊,却给人死抱着。想是还有亲人和朋友还在里面。这家旅馆不大,也有六,七层,里
面住了上百人。

她在人群里,翻转着,凝了眸去一个一个地看。爱哭,但现在,一滴泪,也没有。没有他,她的泪水没有意义。没有他,没有他。

吕峰。她睁大眼睛。按了按腹上的伤口,疾跑到吕峰前面。吕峰看到她的狼狈和伤,也吃了一惊。

前一刻的懑怨,今晚一席瓦解。只是,他还来不及说话,悠言已抢在他的前面。

“顾夜白呢?”

她的目光炯炯,他突然有了心虚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四话 她是他的她

她的男人保了他平安,而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做,不能做。出口,一时杂乱无章,哪有日前的凶狠和戾气。

“先来了一批人,他救了我。受了点伤。后来又来了一批,这回不关我的事,好像是他的仇家,他后来就不见了踪影。”

“我已经报了警,警察和消防员很快就到,你别担心。”

“受了伤?那他还在里面,对不对?”悠言的心,一点一点凉了,虽然早有预感,但现在听到与他一起的人证实——她苦苦一笑,身子晃了晃。

果然,你把我使开了,然后自己去面对。谁说你聪明,你一点也不聪明。你身手再好又怎样?也会受伤。要不是受伤,你又怎么会不出来。你一定会像我惦记你那样惦记在外面的我,你肯定会担心我害怕,你一定会第一个冲出来找我,让我放心。其实,你也害怕,你害怕我担心,害怕我看不到你,害怕我哭。没事,不怕,有我在,小白,你不出来,我就进来,我会进来救你。

“我真的已经报了警,警察和消防员都会来的。你再等等,应该马上就到了。”

她只看见吕峰的嘴一开一阖,他的声息却听不清,“无论如何,请对冰娜好一点。”她嘴唇也动了动,好像是说了这句话。

吕峰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一句什么。“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其实,我知道她......”

知道她什么?那不是她的事了。她只要进去,进去找她的小白,里面有她的顾夜白。庆幸,不管他们有怎么的过去,但是,他们此刻都在外面。明天,不管分还是合,还有机会能选择。而她的小白,此刻,就只能在里面等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其实,不用选择的,只要有他在,她就会去在。这本来就是她永远都不会去做的选择题,因为不用选,答案从来只有一个:他在故她在!

慢慢倒了步子,向那明艳的方向退去。她看到吕峰想上来抓住她。她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奔跑中,伴随着吕峰让她再等等,再等等的呼喊。

有人尖锐了声音。“那女孩跑进去了。”人群,依然凌乱。

她钻进了大门。门口上方的木牌子在火焰中剥落砸下,在她进去一瞬。她听到人们拼命叫喊,想阻止她进去,但不会有一个人来管她,包括怀了歉疚的吕峰。他们,不是她的谁。她也不是谁的谁。她只有他,而他也只有她。所以,要在一起,像外面所有的人一样,在一起,不管在外面,还是那美丽的花火中。这样简单。

“小白,等我,我来和你在一起。”

楼梯已经着了火,木质的扶手,燃烧得分崩离析。到处是横窜着的火苗,她很害怕,好在,她的心脏在这刻,不很孱弱。妈妈,请保佑我们。我想找到他,跟他在一起,只要跟他在一起
。妈妈,求求您,一定要保佑我们,只要保佑我们在一起就好。原来真的会害怕,心慌慌的坠,火烤着,烟熏着,眼泪未及流出却已被烤干,喘息也越来越难。

咬牙上了二楼。如果,吕峰没有那么慌乱,或者来得及告诉她,他已不在二楼。又或者,她犹豫多一会儿。她的身影在楼梯间消失,一楼小餐厅的铁门,被打开。

魏子健不可置信地呲视着门口前那个衣衫都教火苗窜上了的男人。他飞快站起来,奔扑到顾夜白身上,戾声厉叫:“顾夜白,你怎么能够出去?”

顾夜白反手一拨,触上他的肩胳,把他摔了进去。“魏子健,你不是等着你的人来把你救出去吗?那你慢慢等吧。”

魏子键又扑了上来,死死抱住顾夜白:“哼哼,我等,你也要陪我一起等。这场好戏,你不看,我演给谁?”

顾夜白阴了眸,顾不上跟魏子键多做纠缠,挥拳封住魏子键的另一只好眼,踹开围抱自己身上的手,用力将魏子键抛回屋角,阖门之前,他又恢复了残冷:“魏子键,从现在起,你已经是个死人。”

大厅,把手中的铁丝掷进火中,顾夜白轻扫了一眼满室火焰,几乎把所有能燃烧的东西,变为灰烬。鲜艳的红色,死亡窒息的具大压迫,产生了极致的华美。一股冰凉和心疼从心底,莫名冒出。

他蹙眉,又往四周巡察一次,奔出。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只想,尽快去到她的身边。她在外面,找不着他,一定害怕了吧。虽然平时她张牙舞爪的,其实,没有他在身边,她总是会害怕的。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期望拥她入怀,给她安慰。

警车,消防车的声音,充斥着这原本安静的山,漆黑的夜。杂乱不堪的人群里,身影,徘徊。

当中,他看到两个人紧紧拥抱。那个把他女朋友打伤的男人,此刻,颤抖却用力地拥着他的情人。也许,这一场火,会改变一点什么。他摇头一笑。

目光与两人碰上,他心里一震,她应该与周冰娜在一起的,周冰娜在这里,那她呢?很快,他看到吕,周两人惊慌的眸。那里面,酿着,愧疚和悲哀。他疾跑了过去,听到风声在耳边喃
吼。双手紧握上周冰娜的肩,咬牙问:“她在哪里?”

周冰娜脸色惨白,回答的是吕峰。

他颤声道:“她进了去找你。”

顾夜白顺着他战栗着的指的方向望去,是那艳如红莲的所在。

他只望着那红色的妖孽,肆意的摇摆着自己长舌,吞噬着所有一切的美好。那火的炽烈,仿佛要把那栋房子在天地间化为尘埃。

下面吕峰还在兀自说着:“我拦了她的,她……”

冰冻的笑意划过眉眼,那人的沉痛也灼痛了吕峰和周冰娜。顾夜白挥开周冰娜,再也不犹豫一分,往出来的路返身跑去。

“又有人进去了。”人群里,有人惊慌地喊。

可是,没有人会过去阻止,更不会有人进去。这世上本没有谁是谁的谁,但惟有她是他的她。心底越发的冷寒,迎着烈焰,他跑进光芒。


第一百一十五话 悠言的伤

浓烟呛鼻,悠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火苗烫着,尽管知道他绝大可能已经不在207或208室,她还是捂着鼻子走了过去。行走间,隐约听到有人声从三楼的楼道传来,想是还没来得及逃生的高层旅客。

有人大抵是看到她,叫道:“小姐,快走。” 她回头笑了笑,“谢谢,你们快走。”

呼喊声还传来,但脚步声已经远去。

这两间房间在二楼最深处。

先到了207室,门洞开,她有点晕眩,也不管墙上的火烟,趴在墙侧,望了进去。随即,跌撞着向旁边的房间走去。

“小白,你在哪里?”顾不得浓烟湮过口鼻,她大声喊。

一阵尘灰簌簌跌下,打在她的头眼上,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廊上天花的横梁挟着耀眼的火光跌落。只来得及看,却无法避开了。

她心里一阵悲痛,这一刻,原本的害怕也点滴不剩,只是想起顾夜白,脑里满满是他的样子。

她听到横梁坠地的声音,她被迅速抱起,然后是一阵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一双手紧揽在她的腰腹上,腹上的伤口被碰触到,她咬牙忍住呻吟出声。她颤抖着回头,终于在一伸手间摸到他的脸。跌进他深邃的黑瞳中。那里面,映着她,映着慌,还有,痛。这神色,她只在那次魏子健把她掳走,被他撞见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那时看到过。没有多话,只是紧紧搂住他的头颈。

他闷哼一声,她一惊,往他背后看去,才看到那惨不忍睹的伤,还有火苗。

她这才恍到,他身/手再快,还是来不及带着她避开,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小白,你放开,让我看看。”她心疼之极,迭声道,挣着要下来。

“傻瓜。”他低斥道,悠言却听出他声音里的喜悦。

愣愣看着他。他嘴角浅浅勾起,瞳里的光芒,濯闪飞扬。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他们两个现在在火场里啊。

顾夜白却半点不敢迟疑,把她抱紧,便立刻向楼道口跑去。他赶得过来,把她抱离,那梁子的一端还是砸到他身/上,后背的痛几乎把撕裂。如果这一下,换了由她承受,她的小命已经没了。她永远不会知道,当他听到她彷徨地喊他的名字,看到那东西砸向她,她只怔怔站在那里,一脸悲痛的时候,他的心脏也差点停止了跳动。

但他知道,他早已欣喜若狂。从吕峰告诉他,她进去找他的那一刻起。心疼,痛苦,但心底的狂喜铺天盖地。原来,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这样的和他不离不弃。

“喂,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耳边是她的焦灼和心疼,他轻笑,不顾她的吵喋。

悠言有一瞬再次愣住。

他抱着她,穿梭在满眼嫣红,火花艳/糜中。

这个男人的笑,比这场焰火还眩目。她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心,从此再多了一份笃定。这份笃定,顽固地执著,直到她无法看到的尽头。

当再次站在天地广阔中,人群里,周冰娜笑着走近二人。

悠言这才看见她满眼的湿意。

两人走到一边。

悠言揽住周冰娜,在她耳边低声道:“冰娜,他一定会知道你的好,你们会幸福的。”

周冰娜笑了笑,神色有几分遥远,“悠言,吕峰他的脾气是很火爆没错,但其实......”

那句话,没有来得及听完。所有人,被紧急疏散到附近的酒店和旅馆。人多杂乱,不好安排,顾夜白的钱夹带在身上,并没有在火灾中毁去,便索性带悠言坐车到最近的酒店去。

他的伤口已被快速清理和上了药。悠言还是心疼不已,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她的怀抱柔软温暖,顾夜白待闭上眼睛休憩,眸光却葛然落到她衣服的血迹上。

他吃了一惊,轻轻抚上她的肚腹。 悠言低低咽呜出声,顾夜白心头一跳,掀起她的衣服,她雪白的肚子上拖延过一道伤痕,血迹斑驳。

他真是该死!她受了伤,他却现在才发现。“路悠言,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怒道。展臂把揽进怀里,皱眉察看,幸好,只是皮外伤,但伤口也不浅。

和他认识两年了,哪见到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悠言一时怔愣,呆呆道:“我忘记了。”

他喉咙骤紧,从火场里出来,到刚才医务人员给他包扎伤口,她的一双眼睛就只是扑在他身上。


第一百一十六话 缱绻(1)

他似乎生气了?不,他确实生气了。

从在计程车上发现她的伤开始,他就黑了脸。

到了邻近的酒店,他把她抱放到床上,摔上门,又冰着一张脸出了去。悠言还在懵懂状态,墙上有挂钟,她随随看了一眼,四点不到。往窗外看去,天依旧漆黑如墨。两个小时,在鬼门关上兜走了一圈,生命的际遇有时很奇妙。松懈了,腹部上的疼痛也开始清晰起来。她掀起衣服,皱了皱眉。

门,被打开,又关上。那人手上拿了个小箱子,目光落到她肚子上的伤痕,一张俊脸更黑了。他在她身旁坐下,带过一阵冷风。

悠言挪了挪,挨近他一点,一双眼睛,溜溜看着他,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重瞳,在她脸上定了一下,眸光清冷。

悠言咽了口唾沫,心里不安,又再靠近他一点。

修长的指,落到她衣服的纽扣上。

悠言呼吸便微微紧了。

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她那件在火场里被火卷过,弄得糟糕狼狈的睡衣便被悉数解开,只剩内衣在里面。

顾夜白拿过遥控,又再调了下制暖,接着,一床被子抖到她身上。

悠言心里暖呼呼,为这个细心完美的男人。

清洗的时候,她疼得咬了咬唇,趴到那人宽厚的肩上。顾夜白轻瞥了她一眼。

一切掇弄完毕,他还是未发一言。

悠言边扣上扣子边笑道:“刚才前台那个服务员都被你吓到了。” 男人转身把东西收拾进药箱里,声息依旧沉静。

虽经他细细打理,但肚子上的伤还隐约生痛,她讨好,他又并不理睬。悠言也不由得恼了,低声道:“我去洗澡。”

她汲着鞋子,走到浴室门口,身上一紧,已被人抱住,动作凌厉。

“我很害怕,你知道吗?”低沉的声音从她的颈窝而来,他炙热的呼吸,让她一颤,不管肌肤上还是心上。

她咬咬唇。她知道,他的怒气,全为她的伤。“小白,我没事。”手,覆上他环在她腰上的大掌,轻轻摩挲着告诉他。“我也害怕,我怕再也找不着你了。”她转过身,望进他漆黑的眼
瞳里。

他的手抚上她的伤口,隔着衣衫,轻轻揉按。“很痛吧?”

埋进他怀中,她小声道:“那你还痛吗?”

他拥紧她,在她耳边柔声道:“没事。”

这温蔼得像安慰的一句,她似乎等了一晚。眼里,有了湿意。“那我也没事。”往他的胸膛上磕了磕。

不过是平常的一句,学了一点他的语气,却不知哪里惹了他。当她的背脊被男人推抵在墙上,她脑里空白,只剩这个想法。唇被他的唇封堵住,她还想和他说几句什么,却脸蛋热掉,脑袋晕眩。他的吻风暴一般卷过她的唇,延伸到她的颈项。微小却清脆的声音,在光滑昏糜的大理石地面跌坠,滚到床脚。那是,她领上的扣子。他狂暴地吸吮着她每一寸肌肤。内衣肩带斜落
,她柔软而敏感的地方在他的手上,颤抖,盛放。

热流从疼痛的腹下溢起,漫过全身每一个毛孔。她只能悉数承受他的强势,在他身上喘息着。深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修长的指,挑起她柔黑的发丝,掬在掌心。挺拔偾张的身躯紧压着她。她能感觉到他和她一样激烈的心跳,乱了序。一向冷静的他,现在也像她一样,失了措。她的发丝在他掌中铺陈。

她死死低了头,不必凝望,她知道,他的目光温柔,却火热,充满欲望。在她心跳如雷中,终于,等来他沙哑的一句。“言,可以吗?” 她羞涩到极,脸蛋热得几乎要被烧掉,眼眸也垂得不能再低。除了他,她还会给谁吗?喉咙很紧,发不出声音,即使是一个像样的音符。

落在她头顶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他坚硬的身体抵在她的上面,她明显感受到他为她起的情欲和隐忍。终于,她的手指颤抖着落到自己的衣服上。那上面,有一颗扣子让他扯跌了。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把身体在他面前打开,不暇掩。


第一百一十七话 缱绻(2)

她的脸被迅速勾起,她被迫跌入他的瞳里。从没看到过他的眸这样的深和暗。 她被打横抱起,放到床中央,任他主宰。

洁白的床,散乱的发,羞涩却清澈深情的眸,那是他深深疼爱着又珍惜了两年的女孩。他想过要等,他也愿意为她等。却最终功亏。

这一刻,他只想把她据为己有。横梁跌落一刹,她悲伤的眼,在计程车上,她说她忘记了自己的伤的呆愣。战栗和疼痛,还有迫切的想要肯定她还在的情绪,瞬间爆发。他不想再等,不想再忍。

如果她这一辈子注定是他的,或者说他一定要她成为他的,他为什么还要等?

比想象中更美好千百倍。她的肌肤,她的浅吟。他紧紧抱着她,把她的身体陷进自己的怀中去疼爱和占有。

当他的手把她身上最后的障碍也褪下,露出光洁细腻的腿根,她的声音如蚊呐,抖得不成模样,“小白,灯。”

明明想狠狠欺负她,却暂时抑了,他笑得邪魅,“要亮一些是吗?言也想让我好好看一看你,嗯?”在她睁圆了眼的一刹,他探臂熄灭了那原本便昏沉暧昧的灯光。

十指紧扣,他挺身进入了她。

那疼痛比腹上的还要更疼一些,悠言忍不住低叫:“好疼,你出去。”她挣动着身体,说着她的不愿意。

他苦笑,他并不比她好受多少。他要她成为他的,想把自己埋进她的最深处,不管情还是欲早已蓄发。她的疼痛和推拒却让他只能忍,一下一下吻着她头上薄薄的汗,低声哄她:“言乖。”他的汗混着她的汗,迷离又热灼。他声音里的隐忍,她心疼了,凑起脸去亲他的脸,他的唇。他的回应,是狂烈。明明满室黑暗,她却似乎突然看清了他眸里的光芒,温柔爱抚,却坚定,不容她逃脱。

“小白,小白。”她慌乱,环在他肩背上的臂,颤抖着却不由自主地紧了。

耳边,是他失了控的低吼,他深深进入了她,随着他的掌控,疼痛却又奇妙战栗的感觉迅速吞没了她。

眨眨了眼睛醒来,悠言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枕头的另一侧,却只有一手空气。

也没有想,把被子蒙了头再睡,手臂横落在胸前,触手生腻。她猛地坐起身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她的身子寸缕不着。上面青青紫紫糜乱的痕迹刺眼,分明。昨晚一夜欢爱的情景涌上脑袋,她抚住脸,羞涩到极点。

不对,不是一夜。

阳光从窗缝映入,西斜了的余辉。她记得,当他把她抱进怀中细细亲吻,终于肯放她入睡的时候,窗外阳光白绚,已是中午。他们——她的脸燥热得不像样。

浴室传来的水声渐小。

她吓了一跳,赶紧钻进被子里,屏住了呼吸。直到——被子上的压力大了。她伸手去扯,没持续几秒,便彻底溃败。被子被拉开。 他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爽,托腮淡淡看着她,嘴角笑意帅气迷人。阳光,投映在他的脸上,似乎要在瞬间按下快门,把这一刻定格住。

城市的灯光,和四年前离别的时候好像没有多大差别。听说,不夜天也还在。

她坐在城市的公交上,任风景站站驶过,从相识最初,到那个一生中最美丽的黄昏,错过了早晨和正午的黄昏,他嘴角的笑意似乎还没有凝成时间。

四年了。她离开了四年。

有什么变换了,又有什么还依然。

曾经深爱。回忆的画面不是幻觉,嗯,曾经和一个人这样爱过。却终于没能画上句号。庐山回来不久以后,新学期也是最后一个学期,表哥迟濮心脏病发。 他后来做了一个决定,那是关于离开,毫无征兆。

在医院看护他的那些天里,她想了很多。也许是一生中想得最多的时间。

迟濮的现在,也是她的未来。到迟濮出院的那天,她也做了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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