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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从今夜白

作者:墨舞碧歌    小说类别:都市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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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首席社长谈谈情2:命中注定我追你

  第一话 告 白

  傍晚,阳光还算明郁。G大。
  
  不妥!不妥!
  
  啪的一声,被人连续三天放鸽子的Susan握匙而起,惊愣了对座一众男生。
  
  饭男A一肘子打翻了饭男B的汤碗,饭也成了盖浇。
  
  后者狠狠瞪了前者一眼,其他人已乐呵呵笑了起来。
  
  只是美女发飙也还是美女,被美女祸害是种福份,倒也无人说什么。
  
  许晴低声道:“Susan,怎么了。”
  
  “晴,你慢吃,我先走。”汤匙一扔,高挑的身影消失饭堂。
  
  汤匙在半空划了个弧度,一下砸落在饭男B的饭盘里,惊起饭粒无数,男生一抹脸上米饭,暴起,喝:“那女的谁?”
  
  “子晏,那是外语系的大美人Susan。”
  
  林子晏呼哧一声,咬牙,“好男不与女斗,别以为美人就了不起。”
  
  “对不起。”许晴面无表情道。
  
  斜里有只白皙瘦弱的小手递出,手上一张纸巾,横到林子晏下巴。
  
  “呃,谢谢。”林子晏接过,一时也不好发作了。
  
  “不客气。”
  
  这声音——林子晏一怔,望了对方一眼,那女生已低下头去,乌黑的发洒了一肩,独看不清面貌和表情。
  
  但刚才的声音,冰冰冷冷,这人是不是从坟墓爬出来呀。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厚道,他不禁还是打了个寒噤。
  
  “小虫,咱们到别桌吃吧。”许晴有点不耐。
  
  那被唤住做小虫的女生点点头,拿起饭盘,跟在许晴背后,挪到另外的长桌。
  
  “这个又是谁?”林子晏问,隔壁的男生耸耸肩。
  
  嗯,不出名么。林子晏坏心一笑,露出一行白牙,“那就是非美女了。”
  
  若有还无,一道目光瞥了过来,林子晏浑身一僵,再看,那小虫安静的走着,微偻的身子,似乎在嘲笑他可笑的幻觉。
  
  ——————————————————————
  凝着前方娇小的身影,Susan挑眉一笑,还好跟上了,随即皱了眉。
  
  三天了,这路悠言到晚饭的时间总是人影不见。
  
  篮球场,她来这里做什么?
  
  疑虑愈深。
  
  悠言突然停下脚步。
  
  Susan吓了一大跳,赶紧也缓下,躲到一棵树后。
  
  只见悠言双手扒在铁丝网上,小小的头颅不知在看着什么。
  
  很快,篮球场热闹起来,球队,裁判,观众。
  
  那个人?!
  
  Susan一怔,顿时省悟。
  
  裁判的哨子声。
  
  矫健的身影,完美的传递,入蓝。身穿5号球衣的男生,是全场的瞩目和欢呼所在。
  
  悠言嘴边不觉绽开了朵小笑靥。
  
  冷不防,肩上被人一拍。
  
  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幸好球场热火朝天,无人留意这个栏围外树木掩蔽的角落。
  
  “阿珊!”看清来人,恼了。
  
  Susan站在她背后,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虽是她一七三的身高,
  
  “魏子健有这么帅么?”
  
  悠言不语,眼角的余光又朝5号球衣瞟过去。
  
  “喜欢人家就去告白啊!乱没出息。”Susan轻声斥道。
  
  悠言嘿嘿一笑。
  
  “人人都爱魏子健,他球打得好,又是美术系才子,标准大众情人,人家怎么喜欢我就怎么喜欢,没有其他。”
  
  Susan俏脸一冷。
  
  “我不管你真喜欢假喜欢,即使真的喜欢,你敢去追么?”
  
  悠言垂眸,咬了咬唇。
  
  Susan心里一疼,搂紧了她。
  
  自小毗邻而居,十多年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她的记忆里,有过太多她的页面。
  
  志愿表,完全复制她的志愿,一起上G大,又是为了什么。只想好好守着她。只怕有一天,她也如同迟姨一样溘然而去。
  
  看她喜悲。
  
  更知道,她,从不敢喜欢一个人。
  
  连喜欢也不敢。
  
  Susan咬牙,捏紧悠言的肩,凝向场中那抹身影,有什么在脑里闪过,一个主意,慢慢成形。
  
  “珊?”悠言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言,今晚我们宿舍真心话大冒险吧。”Susan笑得妩媚。
  
  “啊。。。。。。。”悠言愣,这女人的思维转换,也,忒快了点。
  
  比赛还在继续,夕阳西斜,余辉拢了整个林荫道,地上摇曳出三三两两经过的人的影子。
  
  “就是她,OMG,她还是那种——”林子晏低呼,托了托手中的大箱子,用肩碰了碰一旁高大的男生。
  
  “子晏?”对方抬眸,皱眉。
  
  “顾夜白,你刚才不在,就是那个女人,在饭堂发神经,你看,啧啧,还是同性恋,我滴个神啊——”
  
  橘色的辉芒映在眼镜上,顾夜白微瞥了一眼前方那一对偎依的身影,淡淡道:“子晏,我说过请你喝酒的是不?”
  
  “那是当然。”林子晏心不在焉,眼眸眯成一线,全神贯注在铁丝网旁的新发现中。
  
  “贵腐酒,据说你等了很久我掏腰包的是不?”
  
  “那是当然。”
  
  “那你继续看吧。我今晚还要赶稿子,时间不多,如果这路上的耽搁了,我就拿喝酒的时间来抵。我先走了。”
  
  “那是当然。”
  
  “啊。。。。。。
  
  林荫道,男生的咒骂声,一串。
  
  “守财奴,帮你搬新寝室还这样对我——”
  

  
  “珊,呃,我饿了,去饭堂找点剩饭,你继续看。”悠言擦擦汗,瞟了一眼掩嘴笑得神秘兮兮的Susan。
  
  Susan挥挥手,掩了嘴,笑出眼泪。
  
  悠言耸耸肩,撒丫子,这女人,今晚有点问题。不敢表白的是自己,怎么受刺激的是她?
  
  看着一溜烟跑远的悠言,Susan掏出手机。
  
  “喂,学姐好,是,我是学生会的Susan,请问可不可以帮我查查魏子键学长的寝室号码?”


第二话 古怪的来电

外语系女生宿舍楼。
  
  “许晴来电话说把人都找齐了,言,赶快。”楼道,Susan一把揪住悠言,直接用拖的。
  
  “我说,你回去只是玩游戏,这么急做嘛?”悠言低骂。
  
  Susan只是笑。
  
  又是这笑容,悠言黑线,旁边有人经过。
  
  同系的女生,与Susan一样,是有名的大美人。悠言一笑,打招呼。
  
  “怀安。”
  
  长发盈肩,面容娇美之极。周怀安没有看悠言,轻瞥了Susan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怀安,我们待会玩游戏,你们寝室的同学也过来,你也一起来玩啊。”
  
  “噢,不了。我还得上晚修,谢谢。”
  
  楼道,隐去了女子的身影,
  
  Susan冷笑。
  
  “就她傲。”
  
  悠言噗哧一笑,“被无视的是我。你与她一样是风云人物。”
  
  Susan撇撇嘴,戳了悠言一下,又拖尸体般的把她连拽带扯,弄了上去。
  
  悠言瞪向眼前正对着自己的瓶子,半晌。又抬头去瞪Susan。
  
  Susan摊摊手,“是天要亡你。”
  
  隔壁的几个女生已哄笑起来。
  
  “Truth/Or/Dare?“
  
  “晴,小虫。”悠言向室友求救。
  
  不过,那靳小虫其实也不算是室友,当初与她们一起分到704,但她选择了外宿。原因不明。
  
  许晴翻翻白眼,爱莫能助。靳小虫抬起头,轻轻笑了笑。下巴尖尖,脸色很白。
  
  “珊,问题。”
  
  Susan嘴角一翘。
  
  “言,你的暗恋对象是谁?”
  
  悠言咬牙,“我冒险我。”
  
  所有人大乐,都望向Susan。
  
  掏出手机一翻电话簿,扬臂把东西递给悠言。
  
  ——————————————————————————————
  
  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子晏已离去。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折射出数片光亮。
  
  顾夜白环了一眼这新搬的寝室,睨向网上银行的账户,神色淡漠。
  
  几间美术杂志社都是国内顶级的企业,这个月的汇款仍是一贯的准时。由他念高一那年开始,几近六年的时间,到现在已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往电脑上的日期扫了下,重瞳倏地变得阴暗。再过两天,又到了那个人。。。。。。的日子。
  
  轻轻阖上眼睛。
  
  一条黑暗狭隘的弄堂甬道渐次在脑海中浮现,而后清晰。
  
  啪嗒,啪嗒,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小甬道过后,景致豁然开朗。马路两旁植有高大葱郁的柏杨,少年穿梭期间,步子不徐不疾,头微微倾侧着,像在思考着什么,身上的白棉衬衣想是
经过多次的浆洗,显得微旧,明媚干净的阳光打在他的背影上,透出数圈光晕。
  
  然后,他转过身来,轮廓竟是俊朗深邃得如精雕细琢一般,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白,要迟到了。”
  
  突然,少年的温暖干净的脸变得青紫,唇色是死般惨白,眼窝深陷,眼睛却张得兀大,一只小东西从眼窝里慢慢钻出来,待得细看清,却是尸虫。紧接着,数不清多少白花花的虫子从他身上翻卷绽开的皮肉爬将开来,到处蠕动。
  
  “按照历来的传统,死者七日该入土为安,现在尸体沉江多天才找到,那是要灵魂永不得安宁呐,怪不得这孩子眼睛也不肯闭上,冤啊。”
  
  有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一时又远去。
  
  顾夜白猛地睁开眼睛,重瞳里一片冷凝,酷戾;手指深陷进掌心,抓出一丝血痕。
  
  寝室的电话响起。
  
  他没有动。
  
  好半会,仍执拗的在响着。
  
  “谁?”
  
  “。。。。。。”
  
  眉一皱,正要把电话挂断却有细细小小的声音传来了过来。
  
  “咳,請别挂电话好吗?”女生的声音,闷闷的,清柔好听。
  
  “什么事?”
  
  “我,哎。。。。。。”
  
  迟疑半天,终究不见动静。
  
  “这样的恶作剧很好玩吗?”拋下一句,他掐断这场古怪的通话。
  
  屏幕冷冷亦映着男子的脸。额前的细碎刘海略嫌长,刚好覆住前额,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厚大吓人的黑框眼镜,所有的表情都顺理成章地敛在了这方框之下,给人感觉普通平庸之级,乃至带点不修边幅。
  
  倏地,他把眼镜摘下,俊美无涛的五官登现,明眸黑曜,目光沉敛却犀利如猎,任谁也想不到厚重的镜框下竟是如此一副好皮囊。
  
  窗外,雨声,不断。


第三话 突如其来的约会

雨天的翌日,又是满天晴。
  
  阳光打落在各栋大楼,不漏一角。
  
  G大学生公寓分处东西南北四区。北苑一隅的公寓距各院系教学楼图书馆最远,因此最为清静;其中,北二栋的公寓是清一式独立套间,也建得简洁别致,可惜,价格也比普通公寓翻倍不止,却依然爆满,从无空缺。
  
  与林子晏等数个男生同宿普通寝室二年多,这大三第二学期刚开始未久,一寻着这边有空位,顾夜白便即租了下来。尽管费用高,但他素来不喜群居,再者兼职数份,有时昼夜不分,无谓扰人自扰。
  
  课下回来,他便在案前静静做着稿子。
  
  不久,林子晏晃了过来,两人就今天广告课上的一些案例创意和构思才聊了几句,寝室铃声却遽响。
  
  “喂——你好。”
  
  “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边却反应惊喜。
  
  顾夜白微微敛了眉。
  
  耳边又传来女子小小的笑意,“我昨天好像只说了不到两句话。那个,你不挂电话了?”
  
  “这年头还真奇怪。”他淡淡道。
  
  “。。。。。。”
  
  “警察捉贼,那贼反问,你怎么捉我来着了。”
  
  “。。。。。。。”
  
  电话那端啊了一声,又闷了声息,“你绕了个弯子骂我。”
  
  “小姐,你一而再打电话过来,意思明显,不达目的不罢休,与其以后遭到你的不断滋扰,倒不如现在一了。有什么请说。”
  
  话筒里却突然沉默了一会。
  
  “下周周末学校影院的片子,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么?当然,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她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
  
  想了想,又加进一句。
  
  “我必然尽心尽力的,只要我能帮你做。”
  
  更深的霜色染上眸。
  
  “原来你也是本校的。这么说,你认识我?”
  
  “不——我不认识你,我怎么会认识你?”
  
  “既然这样,那请问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邀约?这个恶作剧到此为止。如果你非要继续这个白痴的游戏,我也绝不介意多生事端。”
  
  “不,不是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后怕,他讥讽一笑,正要掐了通话,她却嘟囔一句:“我改天再打来。”
  
  “啪”的一声,已然挂断。
  
  捏着电话,顾夜白一怔,眸色顿沉。
  
  那人怔仲的模样,林子晏几时多见过。一呆,之下,笑翻在地。
  
  “我说,你丫滴的艳福到了。接下来是不是出去约会?传说中的热线美女啊——”
  
  顾夜白唇线一扬,长指往桌上调色盘一拈,淡淡道:“子晏,这个给你。”
  
  嗯,不过,不用递,只用砸的。
  
  林子晏叫声惨厉。
  
  这一天,便这样过去。
  
  往后数天,日子如常。
  
  谁也不会去理会这样一场无关重要的恶作剧,在这景致斐然的校园里,不过是一个似有还无的玩笑。
  
  不管是大大咧咧的林子晏,还是冷漠沉邃的顾夜白。
  ——————————————————————
  
  六月的天,仿佛提前在四月。穿越了节候。
  
  明明是阳光妩媚,转眼雨落珠盘。
  
  下课的铃声早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却把几乎所有的师生都困在教学楼门前。除去少数女生带伞遮阳外,几乎无人携带雨具。
  
  以F,S作头文字的单词早被男生们用了无数遍。其中头等愤青者当数林子晏。
  
  顾夜白轻靠在墙上,脸上声色未动,心里却也不禁自嘲一笑。
  
  早前因承担了一间杂志社的插画工作,向系里导师夏教授申请了延交期中考的数桢画稿。
  
  这下麻烦了。
  
  那日的情景,在脑里淡闪而过。
  
  “理由。”夏教授埋首书案,眉眼未抬。
  
  “接了份兼职,得自己养活自己。”他道,不卑也不亢。
  
  夏教授抬头打量了下他,目光锐利。自己这个学生并不简单,表现欲是人类的劣根性,人,无时无刻不想表现自己,他却锋芒尽收,从不把匠心独运的视觉和深层的技巧用在作业上,如果不是和著名美术杂志《原色》的总编交好,一次无意中老友向他提起,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成绩中游的学生竟是他们专栏特定约稿人之一。
  
  杂志上的画作叫他大吃一惊,画画这玩艺和一个人的天赋年资是分不开的,他一向自视颇高,可是要达到顾夜白这水平,却已是差不多四十岁时候的事。执教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却又天份极高的学生。做学生的,费了心机来隐藏自己,为人师表的,却无法眼睁睁的看一块璞玉埋没。
  或许,这次是一个契机。
  
  “小顾,如果我答应你,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教授,我自愿在成绩上减去十个百分点。”
  
  语气淡定,没有丝毫的恳求或者献媚。
  
  “一个星期后十二点半前把作业交上来,逾期不效,另外你那十个百分点还不足以打动我,把你为《原色》作画的本事尽数拿出来,这是唯一的条件。”
  
  顾夜白微讶,倒也没说什么,只一笑离开。
  
  冒雨过去,画稿颜料遇水即化。只是他向来没有爽约的习惯。瞥了腕表一眼,顾夜白再不犹豫,把画稿往衬衣里一塞,不理会背后林子晏的嚎叫,快步往台阶走下去。
  
  那微沁了凉意的雨水甫方落到身上,一把伞却已在头顶上方舒展开来。
  最初映入眼中的是一只握着傘柄,微微颤抖的小手。
  
  “那个——同学,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走吧。”雨伞的主人,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着,声音低迷。
  
  有什么在脑里簇闪而过,他心中一动,锐眸微扬。


第四话 遇见
  
  很平凡的女生,并不认识。他180公分上,那女生只及他的下颌处,身高估摸只在160上下。
  
  模样稀松平常,倒是那眉眼弯弯,乍看上去,烟疏淡月,几分悦人。
  
  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淡淡道了声谢,伸手便去接她手中的伞。
  
  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
  
  “等一下,这个你拿着。”那女生却微急了声音,旋即把自己的肩包拉下,向他递去。
  
  这个女人,还真不懂得客气。他心下冷笑,面上也没动声色,只信手接过她的东西。
  
  “把你的画装进去啊,这样就不会溅湿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有点羞赧,轻轻浅浅,却突然划下在他心头。
  
  微度了她一眼,把画从衬衣里拿出,放了进去。
  
  “我来撑伞,你管好它好不好?”她笑。
  
  他唇一勾,不觉竟是,颔首。
  
  两人一伞漫入了雨中,背后是脉脉的人声和潮乱的目光。
  
  前方,雨,也滴答,校园广播隐约传来克莱德曼“偶然的相遇”,细致柔和的旋律夹杂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诗:
  拥挤的人群里/
  你白色的衬衣/
  纠缠到我绾发的发卡/
  你是淡淡的/
  我亦矜持着/
  就此别过/
  还是他日、再相逢/
  倘若陌路延伸/
  两手相牵/
  时光匆匆/
  很久以后/
  我们是携手与共/
  还是已各分西东
  
  
  美术系行政楼内。
  
  把肩包交还给她,他本拟迅速离开,拔脚那一瞬,却硬生生顿了下来。

  雨势很大,他不过湿了离傘较远的左侧衣袖,而她却像在水里捞上来一般,衣服湿了大片不说,所站立的地方,水渍淌了一圈,几缕湿发粘在额上,整个狼狈不堪;见旁边走过的几个女生投来奇怪的目光,她吐吐舌,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朝他笑笑,也没说什么,就准备离开。
  
  她至于他,矮了很多,伞本就不该由她来撑。
  
  突然,他发觉自己无法忽略掉,一路上不管她如何的手忙脚乱那伞却始终往他那边倾斜。
  
  “在这里等我一下。”瞥了她一下,淡淡道。
  
  “什么?”她明显呆了呆,当回过神来,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却已消失在转角处。
  
  
  把画稿放到夏教授办公桌上。
  
  夏教授拿起图稿,眯着眼,细细看了一会,末了,舒心一笑,“好你个顾夜白。”
  
  “教授,如果我的作业还凑合的话,那我先告辞了。”他神色平淡,并没半分受到夸奖的欣喜。
  
  “凑合?如果说你这幅东西也是只是凑合,那么G大整个美术系学生的作品大概都得当掉重来!”
  
  “我说小顾,你一直刻意把自己的美术造诣隐匿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夜白眸色微暗,末了,轻声道:“教授,很抱歉我无法告诉你原因;您是我敬重的师长,我并不愿对您说慌,请您体谅。”
  
  
  夏教授微讶,对他的欣赏不觉又多了几分,道:“小顾,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又在我能力范围的话,不妨跟我说,老师随时欢迎。另外,你要保持现状我不管,但以后每周六找一个时间到我的画室来吧,你在构图,色彩,甚至意蕴各方面都已拿捏得很好,我想和您进一步说说几位画坛大家的技法问题。”
  
  夏教授在业界响负名声已久,后来画而优则教,课堂前后,求他指点,希望拜师的学生数不胜数,他却从不轻易收徒。
  
  这简单的数句话,却已含了要单独授艺给顾夜白之意。换了旁人,已是大喜若狂。
  
  顾夜白性子一贯淡然,脸上竟也声色未动,只道谢谢教授。
  
  夏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离开。心里升起了莫名的忧患,在这个学生的画中,他看到了惊人的才华,但同时,他画里浓重灰暗的色彩和怪诞另辟蹊径的表现方式不由使他想起北欧美术大师欧克,其童年充满了黑暗的经历,是以其画作构图荒诞不羁色调阴暗浓重,这二人倒数分相像。
  
  这个顾夜白,这样的一身才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千万别走了歪路才好。
  
  
  娇小的身影站在大门内侧,侧着头,柔柔的眸光驻在落地玻璃上,兀自出神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顾夜白出来,见着的便是这幅情景;及至走到她跟前,她还在云游天外。
  
  他突地拉过她的手,便快速向前走去。
  
  她猝不及防,只觉自己的手被扣在温热有力的大掌中,待要用力挣脱,那人眉眼一挑,修长的指节倏地收紧,力道之大,她的身子在瞬间落到他的怀中。
  
  她又羞又急,正待出声呼唤,他已迅速一脚踢开身旁一间空教室的门,把她往里一带,随即往门上轻倚,重瞳逼视着她。

第五话 到处都是秘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被他禁锢在怀中,艰难地抬起螓首,颤声道。
  
  “这句话该我来问不是吗?”他俯身在她耳边,语气危险。
  
  “你——”她突然恍起什么,低呼道:“你知道了?”随即又用力摇头,“怎么可能?”
  
  “我说过,如果你要继续那个游戏,我也必不罢休!”
  
  两通匿名电话,外加今天的“巧遇”?!他冷笑。
  
  她脸上神色复杂,尴尬,惶然,慌乱,悲伤的情绪,一闪而过。
  
  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绪,突然竟起了丝隐恻,陌生的情绪,顾夜白微微一惊,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数分。
  
  她低声吟痛,“不是你想的那样——”
  
  最终,言止。
  
  “确是。”顾夜白眼底抹过嘲弄,“我倒是从没想到这所向来以治学风气严谨著称的高校居然也有女生做这种事情。把时间花费在这胡搞蛮缠上很好玩是吗?”
  
  
  他的讽刺使她垂眸无言以对,好半晌才拙然重复道:“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顾夜白反唇而讥。
  
  她没吱声,只企图把自个可怜的手从他的铁臂中抢救出来,奈何无功,只得悻悻作罢,皱了皱小鼻子,嘴里不知咕哝了句什么。
  
  顾夜白见她这幅模样,一怔,一时竟发作不出,只是手下的力道,不觉又加大了几分。
  
  她疼得额上薄汗浅沁,几乎便要哭了。

  “可不可以请你先放开我。”
  
  “你说——”他口气轻柔,眼神却冰冷如魅,不着一毫感情。

  “我的问题你没作答,你还有资格讨价还价么?”
  
  “要说也只能说谎,再说——”她苦笑。
  
  几分钟前,他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心里微震,长指,把她的下巴勾起。为她的一分倔强。
  
  她却突然仰首。
  
  脸颊,不经意间便擦过他的嘴唇。
  
  他唇上的冰冷与她肌肤的温暖柔嫩交织在一起,奇妙的触感使两人俱是一愣。
  
  他松开对她的钳制;她也急急退了数步,脚下一个踉跄,却碰上了桌末,轰隆一声响,回声一室。
  
  顾夜白闭了闭眼,怎么会有这样拙的人。
  
  她羞愧,眼珠溜溜,瞟了他一眼,又靠到不远处的一个位子上。

  “再说,我已经决定放弃了。”
  
  “哦,原来是这样。”他嗤笑一声,也不说什么。
  
  她心虚,瞟了他一眼,呐呐道:“真的。”
  
  “既然有人已准备作罢,却又偏偏很不凑巧的出现在距外语系楼区十多分钟的美术系楼;我是课后便立刻出来,到离开教学楼的时间里,并没有看到有人进出。不得不去猜测有人是跷课
过来,你说,这决定放弃还是不是教人费解。”男人挑眉。
  
  女人顿时杏眸圆睁。

  “你怎么知道我是外语系的?又怎么知道我跷课?”

  声是蚊鸣。
  
  “你肩前的衣服湿了,也就是说,你曾在外面逗留过,并且,你必定是从北面逆风之处而来。如果是顺风,湿的该是你后背的衣服。”
  
  “学校在北面的建筑物就只有外语系的楼舍。而今天是星期一,全校所有专业的早课都排满。”
  
  她打,脱口,“还有这么多考究。”
  
  乌黑的眼珠溜溜转,装尸体。
  
  “嗯,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刚才的推测都对了?”顾夜白笑,笑意,不达眼内。
  
  气氛莫名紧窒起来,她只觉心律也加快了。
  
  男人的声音淡淡传来。
  
  “近日,你们系上的辅导员该会把你请到办公室喝喝茶。那幅情景,即使想想,也委实有趣不是么?”
  
  突然厌恶这场突如起来的纠缠。
  
  一场游戏,如果对手聪明,那才叫好玩,偏偏这女人如此拙劣。顾夜白眉间一漠,推门便出。
  
  “等一下,你就不要听我的解释了么?”

  空中,似乎传来她轻轻的叹息。只是,一掠,已散,不必去捕捉。

  她的声音,几分惶恐。
  
  “你刚才不是已经清清楚楚说明无可奉告了吗?再说,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听你的解释?”
  
  然,不过几下,他即顿了脚步。
  
  臂上一暖,一只柔腻温软的小手触上他的肌肤。
  
  耳边,低徊着,是她低低的“不要”。
  
  顾夜白眼里一冷,反手一扯一拉。
  
  她手上吃痛,“呀”的一声叫起来。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漠然挥开她的手,径直前走。
  
  “拿烟斗的男孩。”
  
  背后她的声音,急促而响亮。
  
  立刻引来堂内来往的人的侧目。是,争执的恋人吗。高大冷漠的男生,小脸涨得通红的女生。
  
  突然,生动了景致。在这风微凉的雨天里增添了几分喧闹的暖意。


第六话 他要她做的事情

顾夜白一怔。
  
  这是他交给夏教授的作品中的其中一帧,这是他仿毕加索早年同名作品而临摹,不过其中又加了自己的技法和创意。
  
  “什么意思。”他阴沉地问。
  
  “是的,你的猜测都对。我知道在电话里对你的请求有点无——”含糊地带过最后一句。
  
  认错态度并不诚恳。
  
  顾夜白锁眉,只冷冷看她。
  
  “后来,我想,当面请求比较有诚意,可是,在见到你之前,我突然决定放弃了,不骗你。我是真的决定放弃了。”
  
  “这毕竟打扰了你的生活,我们又不认识,你并没有理由更没有义务帮我——你一定在想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不害燥,脸皮厚吧。”她苦笑笑,“我确实打算放弃了。如果没有那些画,我断不会喊住你的。很美的画,我不希望就这样被雨水毁了。”
  
  “你懂画?”
  
  她摇摇头,神色有点黯然,随即扯出抹笑:“我,俗人一个,不过好东西,是雅俗共赏。”
  
  “雅俗共赏?”他唇角扬起丝冷笑,“你却清楚知道那是高更的作品《拿烟斗的男孩》。”
  
  “不是毕加索的么?”话音一落,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噤了声。
  
  他颔首,淡淡道:“不错,连出处都很清楚。”
  
  她,被摆了一道。
  
  “那幅画,”她低了头,好半会才涩然道:“曾经,我认识的一个人也临摹过。“
  
  “那么明媚的颜色,花冠上的花还在开着,画里少年年华正好,可他却那么寂寞。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幸福和快乐,他的哀愁悲伤又有谁去想过,无人问津,也不过是刹那芳华
,还没开尽已经凋谢。”
  
  闻言,顾夜白全身一震,墨濯的眸有瞬间的失神。
  
  男人的反应,她并没看到,只郑重地对他一鞠了,低声道,“之前对你所做成的困扰,对不住了。我不会再来麻烦你。”
  
  衣衫半湿,裹出纤瘦的曲线,小小的身影拖着缓慢的步子,渐渐便要消失在眼前,顾夜白一阖眼睛,又睁开,道:“非我不可?”
  
  她一怔,旋即折了回来,满脸惊喜之色:“你,改变主意了?”
  
  顾夜白不语,好一会才淡淡道:“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电影下周末公映,到现在还有两周时间,你帮我做一件事,事了以后,应你所求。”
  
  “真的?真的?”她欢呼出声,眉眼盈盈,弯成一抹浅浅的月。
  
  “行的,行的。十件事都可以。”
  
  眉峰一皱,顾夜白有了平生第一次的悔意。
  
  寝室里,听罢,林子晏再次滚地。
  
  “那小女生叫什么?”
  
  顾夜白正埋头为作品润色,随手在一旁的画布上写了个名字。
  
  “路悠言?”林子晏撇嘴:“路有冻死骨的路,念天地之悠悠,独伧然而涕下的的悠,喜言是非的言?”
  
  “子晏,你脑袋里怎么净装龌龊的东西。”顾夜白嘴角微勾,手上动作顿缓,脑里突然浮起别前她笑意微微的小脸。
  
  “顾同学,也许我不招你待见,不过好歹我们也要相处一段时间,也不好老是‘喂’‘哎’,‘同学’这么叫吧。”她格格而笑,道:“我知道你叫顾夜白,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叫路悠言,路遙知马力的路,悠悠寸草心的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言。”
  
  “不是言不由衷,言过饰非的言么。”他轻晒。
  
  “你——”她拉长小脸,怒了。
  
  “嗯,记下了。有姓名在手,要找你系上的辅导员时证据比较确凿。”
  
  一下,有人脸都绿了。
  
  
  “明天五点三十到我寝室找我,你就知道我要你做的事。”
  
  她懵然,随即满脸黑线,“还让不让人睡?”
  
  瞟他一眼。
  
  “再说,上你寝室做什么?你不会是坏人吧?”她小嘴微攫,腹诽加咕哝。
  
  男人利眸在她身上一度,微微挑眉:“你说,你能期待和一个32,25,34的女人做什么?”
  
  悠言当掉,脸大红,暴走。
  —————————————————
  
  天色尚未破晓,只在东方透了丝鱼肚白。
  
  北二栋宿舍楼前,一道帅气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白色衬衣,藕色休闲长裤,男子俊美得叫人惊艳的面容,使得林荫道上整幅景致生动起来。
  
  只是那重瞳却隐约折射出几分冷凝狠辣,眼皮底下透出几分青涩,那是昨夜纵酒的缘故。
  
  顾夜白自嘲一笑,那人的忌辰。
  
  每年的这几天,如果不靠酒精的安抚,他必定无法入睡,睁眼到天明。酒下空腹,胃便折腾得厉害。
  
  远处的身影渐次清晰,所有利芒瞬间敛去。
  
  待得悠言气喘如牛的跑到跟前,顾夜白已把眼镜戴上,刚才种种,便如风过无痕。
  
  “我没迟到吧?”悠言抚着胸口,道。
  
  顾夜白瞟了一下腕表,分针正好指上五点三十。
  
  “走吧。”
  
  方向,往前。
  
  悠言讶,本以为他会带她上寝室,却原来别有去处,眉开眼笑,“不必爬九层楼级,那敢情最好。”
  
  “嗯。”
  
  “那我们现在去哪?”
  
  “爬山。”
  
  “什么?!”
  
  有人泪奔,倒。

 

第七话 一个人是寂寞,两个人才是生活

悠然摸摸鼻子,有点认命的跟在那人后面,心里腹诽。
  
  突然想起什么,又一溜烟跑到顾夜白面前。
  
  男人皱眉。
  
  “顾夜白,解决这个再走嘛。”
  
  他这时方才注意到她手上拎了几个袋子,袋子上方正一缕一缕的冒着热气。
  
  把其中两袋往他手里一塞,悠言已自动自觉跑到花圃一侧,小屁股往椅子一粘,翻了个肉包子出来,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顾夜白神色一僵,走到她面前,把东西递回给她。
  
  “怎么不吃啊?味道很好呢。谁让你约这么早!学校饭堂餐厅都还没开门,我可是跑老远买的。”
  
  说到后来,便是一副都怪你的表情。
  
  这女人似乎很有招惹人生气的本事。
  
  “谢谢。但我没吃早点的习惯。”他淡淡道,疏冷,有礼。
  
  自泠死后,他就再也不曾吃早点。
  
  记忆中,泠,那张纯净温暖的面孔,即使受了再多的屈辱与白眼,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眸内那份温暖的笑意,自此至终,不曾褪色。
  
  他的孪生哥哥。
  
  这个少年,他也许从没有强势过,但他很坚忍。
  
  顾家,岂止是大户之家,旗下艺询社,所涉猎的产业,坐拥资产亿万。
  而,他们是私生子。
  
  甚至,他们的父亲并不爱他们的母亲。包养一个女人,不过是有钱人余暇时的调剂。玩过,随手弃了,又有谁会说什么?
  
  母亲,很早便过世。操劳的,伤心的。竟然相信过那男人可笑的爱情。
  
  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肯施予一份关爱给他们,要活下去,必须坚强。
  
  那时,他们年岁尚幼,还没有谋生的能力,每个月来自母亲哥哥的所谓责任的生活费少得可怜。他的画画天分却已渐渐显露出来,几乎把吃用的钱挪到买画具上。
  
  泠便把自己那份微薄的生活费再分成两份。除了正餐,哪吃过一份正式的早点或夜宵。
  
  泠有时会打趣说,白,你的一张画纸一支笔抵多少个包子了啊。只是生活再难,他也支持着他学画。
  
  他们从不争吵。独在学画这事上争执过数次。一度要放弃了,泠却无论如何不允。
  
  待得年岁渐长的时候,泠课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打零工,支撑他学画所有费用。
  
  偶尔那月稍有剩余,买了一点其他吃食的时候,他总倔着脸不肯吃。
  
  泠却总轻轻说:“一个人吃不滋味。”
  
  他说,两个人吃不饱。
  
  泠指指肚子,笑,“这里,也许不饱。但这里——”拍拍胸口,“很满足。”
  
  一个人是寂寞,两个人才是生活。
  
  现在,他终于有能力让两个人都过上优渥的生活。只是,那个可以同享的人么,却不在了。
  
  永远的离开,再也回不来。
  
  
  “顾夜白,一个人吃不滋味。”
  
  困惑于他脸上阴郁的神情,悠言踱步到他身边,仰了头轻轻道。
  
  他猛然一震。
  
  景物似乎便在瞬息变换。
  
  眉眼弯弯的女生仿佛和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影像重合。
  
  怔仲之间,嘴角,突然微温,却是她掂脚把包子凑到他嘴边。

  “这下你碰都碰了,我也不能吃了,如果你一定不领情的话,那就把它扔掉。”
  
  他似乎无法说不了,不是么?再多,就显得矫情了。
  
  她又埋头呼哧呼哧的吃,猪么。
  
  只是她那个滋味的样子——他嘴角一展,也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味道,委实不错。
  
  耳间,却是她小小的叫声。
  
  “怎么。”他道。
  
  “顾夜白,我突然想起,你手上那个原来是我刚才咬过的。”她圆睁着一双眸,定定看着他。
  
  他从没沾别人口水的习惯。一怔,拿着食物的长指一翻。很奇怪,心里倒没觉得丝毫厌恶。
  
  瞬刻,却是她张牙舞爪的笑声。
  
  “逗你玩儿的,我没有碰过。”
  
  女人啃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着,咯吱咯吱的,像小老鼠。
  
  喔,他也被她小摆了一道。
  
  乐吧。得意吧。
  
  好。真好。
  
  顾夜白微微一笑,“路悠言。”
  
  “哎。”
  
  “头低一点。”
  
  “做嘛?”她皱起两管眉。
  
  “你头发上粘了树叶屑子。”
  
  “哦,谢谢。”她脸微红,俯下螓首,让老大伺候。
  
  五指微屈,敲在她头上。
  
  啊。

  悠言一愣,猛地抬起头,手一指,“顾夜白,你敲人?!”
  
  他淡淡一笑,又收起表情。
  
  “嗯,逗你玩儿的。”
  
  说罢,抬腿便走。
  
  拽!这死人!
  
  悠言抓狂,瞪向男人高大宽阔的肩背。
  
  比比二人身高,无法报复。罢,拎着她的小包子,咬牙,跟着他继续跑路。

第八话 他要她做他的模特

荧山。
  
  悠言没料到顾夜白要来的却是这座学校后侧的小山。
  
  “这里倒是很适合先什么后什么。”一路走,一路咕哝。
  
  二人的距离足以让他听清她的话。
  
  顾夜白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手掌,握了握,放开。
  
  嗯,原来,打人,可以上瘾。尽管,不过一回。
  
  行至半山腰,东方破晓,夺目的霞光拂面而来。
  
  悠言一时看得痴了,好一会才恍到老大已然走远。望去,却见顾夜白站立在不远的地方。
  
  微微的风中,意态闲适,阳光映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高贵得仿佛古希腊寓言故事中的神祗。
  
  不是没有见过装冷耍酷的男生。
  
  只是,眼前这个人,怎么说,他身上的疏冷并非刻意装扮,却是从骨子里一点一点透将出来。
  
  骄傲又寂寞。
  
  悠言突然一惊。不过是刚刚认识的人,她又有什么理由以什么立场去判断他的性子。
  
  她似乎是认识他了,但他的五官在她心中却始终那样的模糊不清,凌乱碎长的刘海和过厚的镜框把他与她隔断到安全的距离。
  
  这个男生身上似乎有股危险气息,若有还无,明知道要排斥却偏偏又被诱导着靠近。
  
  悠言呆了呆,又微微苦笑,拍了拍胡思乱想的脑袋,快步跟上。
  
  待到山顶,却见绿油油的草丛中躺了全套画具,画板,支架,画纸,炭笔,颜料,调盘,甚至,还有小桶清水。
  
  她这时倒是有了觉悟,大概猜到顾夜白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古怪的男人。
  
  “你这样随便乱扔,不怕东西被人偷去么?”
  
  顾夜白瞥了她一眼。
  
  “偷去就偷去罢,再说,这些我并不认为会有什么人偷。”
  
  一愣之下,她点点头。

  “也对。它们也只有在合适的人手中才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譬如你。”
  
  一顶高帽子砸过去总不会错吧。再说这男人的画真的让人惊叹。
  
  如果不是他的画,也许今天她不会在这儿,悠言不觉微微出神。
  
  只是,他为何一直寂寂无名?这样的画技,即使是被誉为全校第一的魏子健也绝对远远不及。
  
  魏子健,脑里映起那抹矫健的身影,脸上不觉一热。
  
  不动声色的扫了女人一眼,顾夜白淡淡道:“想起谁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吃了一惊。
  
  这男人的眼睛真毒。

  悠言大涩,呐呐道:“我没有。”
  
  “抱歉,是我多事了。”耳边,是男人冷硬的声音。
  
  悠言一时怔仲,垂了眸。
  
  “到那边坐下。”
  
  “你要我做你的模特么?”悠言微讶,羞涩了。
  
  “嗯。”
  
  “我还是第一次做别人的模特。我的样子还可以么?”
  
  她喜孜孜的语气,突然愉悦了他,刚才淡淡的不悦一扫而去。
  
  不悦?为什么不悦?为她脸上的晕红,为她突然想起了谁?!
  
  不觉,长指弯入掌中,他冷冷道:模特最重要是五官和形体突出,有时找不到好看的,丑不拉叽的也行。
  
  “顾夜白——”悠言怒,随手扼杀了一把生命,一坨草扔了过去。
  
  二人距离一段,她力气小,力度不够,无果。
  
  
  凝向那依坐在小岩石上的女人,顾夜白皱了皱眉。

  “你的姿势太僵硬了。我并不打算画死而不化的模样。”
  
  悠言大怒,圆圆的眸狠狠瞪向男人。
  
  “嗯,进步了点。”
  
  悠言黑线,倒。
  
  半晌,不见他动笔。
  
  疑惑。
  
  顾夜白道:放松点,做你平常认为最放松的姿势就可以。
  
  悠言吐吐舌,皱皱鼻翼,捣蛋的心思又起。

  “最放松吗?这可是你说的。”
  
  娇小的身/子往后一仰,倚到石上,闭上眼睛。唇边抿起抹浅浅的笑,

  “睡着了就最轻松了。”
  
  开始装尸体。
  
  奇怪。
  
  好一会,也没听见他的声音,沁凉又微暖的空气中传来的,是若有若无的沙沙的声音。
  
  他开始了么。
  
  突然,声息,不闻。
  
  他生气了?!
  
  眼睛一睁。
  
  眸光,却突地和他的相碰。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柔和而专注,那薄薄的温润,仿佛一泓秋水细漩,把她慢慢吸了下去。
  
  他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炭笔轻轻移动,是在纸上勾勒着她的轮廓么。
  
  悠言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心跳,有点急遽。

  有点,乱了。

第九话 烦躁

悠言急忙闭上眼睛,突然不敢再去看。
  
  时间,慢慢过去。
  
  阳光,渐暖,慵懒的打在她脸上。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要睡魇要把她吞没得时候,她只觉脸上微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划过,触感冰凉又有点粗粝。
  
  缓缓睁开眼来,入目的是顾夜白的俊脸,他就在她咫尺之处,而在她脸上流连的却是他修长洁白的手指。
  
  四眸相接她不由得慌张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这是做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哪里不乱动哪里。
  
忙不迭要放开。
  
  顾夜白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脸一红,怔怔看着他。他也明显一怔,五指慢慢松开了她。
  
  “你的头发把眼睛盖住了。”他站起来,冷硬的道。
  
  “哦。”悠言低头,小声应了。
  
  他已走开,去收拾画具。
  
  “画完了吗?我看看。”想了想,找了点话,把适才的尴尬打散。
  
  她委实也想看他的画,很想看,他画笔下的她。
  
  “只画了一组,到时再看吧。上课的时间到了。”
  
  悠言晃晃脑袋,道,喔。心里一阵失望。
  
  她的模样映入眼中,顾夜白唇上一扬。
  
“或者说,你想跷课?”
  
  “当然不行!”她冲口而出。
  
  “你可不像这么爱上课的人。”他微微睨了她一下。
  
  “可我这月都被记三次了——”
  
  有人再次自曝其短。
  
  “果然如此。”顾夜白闭了闭眼,冷哼道。
  
  悠言羞愤,继续谋杀地上的小草,悻悻道;“就是说我还需要继续当你的模特,对么?”
  
  “嗯。”
  
  “为什么选我?”瞟了他一眼。
  
  “想。”
  
  男人语气淡淡。
  
  悠言脸上一赧,那不自在,却又微微透了点喜悦的感觉在心里扩大。
  
  “你也常常这样想画别人么?”
  
  “当然不。”手,闲适的插进裤袋里,他的语气几分淡漠,“只是我的素描课和色彩课刚好有几组作业要画,而你也刚好送上门。”
  
  末了,加上一句。“差强人意,总好过聊胜于无。”
  
  悠言气结,这男人嘴巴怎么这般毒啊。
  
手下,小草,继续乱飞。
  
  “明天下午你有两节课,课后我在寝室楼下等你。”男人瞥了一眼那满地的草屑,淡淡道。
  
  “呃,明天下午我有课么?”悠言想了想,还是不耻下问。
  
  呃,逃课太多,一时记不起了。
  
  “路悠言,过来。”
  
  她还在羞愤中,男人又轻声道。
  
  斜了他一眼,不解,还是依言做了。
  
  “你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怎么对自己的就这么没谱。”
  
  甫在他身前站定,一个爆栗已敲在她头上。
  
  悠言犹自怔愣,好半会,回魂,大怒。
  
  “凭什么是你决定时间?虽然是我有求于你,我没发言权,好歹也有点附议权对吧?还有,你这样乱敲,万一脑袋让你敲笨了怎么办?”
  
  “那电影不去看了吧。”
  
  “不去就不去!”
  
  “嗯,可是这画不画也画了一组,你不嫌吃亏,那就这样吧。”
  
  “。。。。。。”
  
  “明天见!”悠言咬牙切齿。
  
  “不准再敲我。”
  
  “你的脑袋,笨不笨都没差吧。”
  
  “。。。。。”
  
  
  重瞳微眯,看着她的身影在山腰消失。顾夜白翻开支架上的画纸。
  
  除去最初几笔轻描的不成形的线,白纸如素。
  
  什么,也没有。
  
  刚才,她睡着了,阳光打在她脸上,恬静的容颜。光线,卷起她唇上细细的茸毛。
  
  一眼,定格。
  
  竟然,忘却落笔。
  
  蹙眉,凝向远方。心里,是突至的烦躁。
  
  
  翌日。美术系教学楼。
  
  马哲课基本是老师的个人秀,老师授课,学生开小差两不误。
  
  G大是全国有名的重点高校,而美术系便是这重本里的金牌专业。只是,并无人规定金牌专业的学生便得有多循规蹈矩。
  
  非专业课,几个班并在一起上的课,学生课娱便越发凌乱。
  
  林子晏瞟了一眼旁边的顾夜白。
  
  “你看外文书?”大嚷。
  
  顾夜白淡淡道:”老师看你了。”
  
  望了望上了年纪的马哲老师,林子晏吓了一跳,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被捉后果很严重。
  
  赶紧继续埋头他的涂鸦。
  
  顾夜白往他的画纸望了过去。
  
  纸上,是一个女子的模样。有几分熟悉。微一沉吟,“子晏,这是谁?”

第十话 四方纠缠
  
  林子晏脸上一红,胡乱道:“就随手画的。”
  
  “哦?我看像有原型。”
  
  “没有没有,看你的书,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顾夜白淡淡一笑,有什么却在脑里清晰起来。
  
  黄昏的林荫道上,拥在一起的两个女孩。林子晏画里的女孩依稀轮廓可辨。
  
  另有一张小小的脸逆了光,清澈的眼睛微眯着,眉宇轻盈又透了薄薄的忧伤。
  
  那眉间的抑郁,没落的余辉,似乎也无法穿透。
  
  眉宇,不禁轻蹙。
  
  耳边,突然传来老师的声音。

  “哪位是顾夜白同学?”
  
  一瞬,目光盈身。
  
  他微讶,还是站了起来。
  
  “刚才恰巧碰到你们夏教授,他让我告诉你,他明天要到S市开会,得离开好些天,所以对你的辅导改今天下午。”
  
  一句话。本来有些喧闹的教室顿时变得异常寂静。
  
  那老师说着也朝他连连打量了数眼,大为好奇这个得到夏教授青睐的男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林子晏舒心一笑,低声道:“金子发光喽。”

  又向他使了个眼色。
  
  顾夜白苦笑,这老师非得如此张扬吗。夏教授的名气太大,而他在班上却过于平庸。
  
  不必子晏说,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早已愈加繁乱。
  
  “为什么是顾夜白——”
  。。。。。。

  “是也该是子健啊!”
  。。。。。。
  
  有美术系才子之称的魏子健,也朝他淡淡瞟了一眼。
  
  课铃一敲,便有数个女生离位向他走来。
  
  把林子晏往过道一扯,他快步走出教室。
  
  
  
  美术系行政楼。
  
  楼道前,柔美的女声轻轻唤住了他。
  
  “顾夜白。”
  
  扭头一看,却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周怀安。
  
  “你好。”淡淡还了招呼。
  
  怀安快步走到他面前,凝了他一眼,轻声道:“怎么老戴着这副眼镜?”
  
  “习惯了。”
  
  怀安点点头,道:“找你们系里的教授?”
  
  “是的,你呢,这里是美术系行政楼。”
  
  男人淡淡的揶揄,怀安心里一喜,轻笑,“我确信我没有走错地方。你们系里的张教授和我爸爸是好朋友,我找他有点事儿。”
  
  顾夜白颔首,“那再聊。”
  
  怀安咬了咬唇,“顾夜白。”
  
  “你说。”
  
  “张老的名气虽不及夏老,但夏老的脾气听说极为古怪,从不肯独立带学生,如果你有兴趣,张老那里,我可以代为引荐。”
  
  眸光淡淡落在怀安身上。
  
“不必了。谢谢你。”
  
  怀安一怔,满心失望,只低声道:“不客气。”
  
  男人朝他点点头,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
  
  
  
  画室门口。
  
  顾夜白收住脚步,这背后跟着的人不累么?眸一扬,闪身进门。
  
  楼道拐角处,男人阴郁的脸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他突然警觉一吼,“谁?”
  
  “魏子健。”
  
  魏子健背后,长发掩肩的女生缓缓开口。
  
  “你刚才不是已经离开了吗。”魏子健神色几分惊疑。
  
  “噢,原来大才子一直在跟踪我们。”
  
  “周怀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看到有人一直鬼鬼祟祟跟在顾夜白背后,一时好奇罢了。”
  
  魏子健讥讽一笑。
  
  “你一直不答应我的追求,就是因为他?堂堂G大校花外语系才女,周怀安,这就是你的眼光?”
  
  “眼光?”怀安冷笑,“魏大才子跟我说眼光,我还想请教,画者的犀利你确定你有么?”
  
  “只因为夏教授选了他?你没有看过顾夜白的画吧?给我挽鞋,怕他也不配。”
  
  夏教授选了他?!
  
怀安一怔,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红唇一扬,又淡淡道:“这样看来,想是夏教授老眼昏花了。只不过,可不是有人三到其门也不得入么?魏同学。”
  
  “谁知道顾夜白在背后做了什么。”
  
  “自己技逊就罢,何必侮辱别人。”
  
  “周怀安,好,真好。”魏子健不怒反笑。
  
  “较之某些道貌岸然的人,我当然好。礼尚往来,魏子健,你的话我送还给你。你有看过顾夜白真正的作品吗?”
  
  魏子健脸色一沉,伸手一把抓过怀安的手腕。
  
  “大才子,在这里撕破脸面不好看吧。我是不打紧,喜欢你的女生可是会很失望呢。”
  
  女子挥手挣脱钳制,转身便走。
  
  魏子健咬牙,狠狠瞪着怀安的背影。
  
  “《原色》夜泠的专栏会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女人突然回头妩媚一笑,艳,而不屑。
  
  带刺的玫瑰,我最喜欢。魏子健挑眉,一字一顿落下宣告。发狠过后,却又遽然一怔。
  
  原色?
  
  作为美术系的学生,谁不知道这本国内排行前三的权威美术杂志。
  
  
  当所有身影都隐去,转角处,一个女子苦苦一笑。追随魏子健的身影到此,谁想会看到这一幕。
  
  踢踢白色布鞋,也旋即黯然离开。
  
  与一个人,今天下午,还有约。他叫顾夜白。


第十一话 不再失约

从画室出来,夕阳,已西斜。
  
  抬腕看看时间,顾夜白皱了皱眉,和那丫头有约,却临时被夏教授叫了去。到现在,已晚了几近两个小时。是他失约在先,她怎可能还在。
  
  念头一转,快跑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寝室楼下,果然,杳无人迹。一笑,上楼。
  
  “顾夜白,我好歹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就一分钟也不能分给我么?”
  
  这声音?!
  
一震,顾夜白立刻返身。
  
  夕阳下,女子一袭白色及膝裙子,长发散了一肩,眉眼弯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阳光把她染成绚丽又调皮。
  
  这刻,不管他还是她均不知晓,这幅景致,她笑语盈盈的模样,惊鸿一瞥,却便这样永永远远的刻在了他的脑里。
  
  任以后岁月再远,时光灰飞烟灭,就像顽固无比的藤蔓,她的笑再也不曾磨灭半分。
  
  “对不起。”他逸了口气。
  
  “不解释一下么?”她轻轻笑。
  
  “吃饭了么?我请你吃饭当赔罪。”
  
  男人语气生硬。
  
  悠言一呆,又咯咯笑个不亦乐乎。
  
“顾夜白,我猜,你一定很少请人吃饭吧。”
  
  顾夜白微微拧了眉。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你请客,却像是我欠了你一身债似的。”悠言眼珠一转,摇头,“我不去。”
  
  顾夜白一怔,眸,紧紧攫住她的。
  
  悠言不觉一赧,别开了头。
  
  一时,气氛迷僵。
  
  好一会,悠言撇嘴。
  
“我才不会这么没气度,像某人。”
  
  重瞳,落在那一直藏在背后,此刻突然伸出来的小手上。
  
  袋子里,赫然便是两个塑料盒饭。
  
  也有他的一份?!
  
  “顾夜白,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她低声道,小兔子般的眼睛瞅瞅他,有一点委屈。
  
  “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他脱口而出。
  
  这话,两人又是一怔。顾夜白握了握手。
  
  悠言“嗯”了一声,又笑了一笑,道:“没有等到你,我就先去买饭了。”
  
  “如果我一直不来,你怎样?”他淡淡看着她,这话,就这样问了出来。
  
  “等。为什么不呢。”她反问,仿佛他那个是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
  
  “你不像是随便失约的人。再说是你约我的,更不可能失约。”
  
  “不要说得那么笃定,你并不了解我。”那股烦躁突然而至,他神色一冷。
  
  “我说顾同学,你这话是不是暗示我,你还会失约?不是说,以后不会再让我等么?”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圆圆的眸,睨着他。
  
  “不会。”他嘴角一扬,刚才的尴尬与冷场一扫而光。
  
  悠言眉开眼笑。
  
  “走吧。”
  
  “去哪。”她晃了晃盒饭,歪头道。
  
  他拿过她手中的东西,淡淡道:“上次你没能爬得成那九层楼梯,现在爬吧。”
  
  “去你寝室?”悠言低呼,又眼珠溜溜,“你是坏人么?”
  
  顾夜白一笑,手便搁落在她的发上,微微一揉。
  
  悠言红了脸,加快了脚步。
  
  顾夜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怔然。
  
  这是,第一次,她到他的寝室。
  
  
  进了他的寝室,悠言瞅瞅四周,泪奔,“你这里环境好好呐。”
  
  “所以银两也很昂贵。”有人笑着从内室闪出。
  
  “你哪位?”悠言吓了一跳。
  
  “美女,你几年级的?”一张娃娃脸的男生笑容可掬。
  
  “我二年级。”悠言老实。
  
  “那我就是你的学长了,初次见面,学妹有礼,我是你三年级的学长林子晏。顾夜白的同学。来,学妹,咱们来握个手吧。”
  
  毛手,往悠言探来。
  
  悠言再次被这位林学长的热情吓倒,躲到顾夜白背后。
  
  “你来我这里有事?”顾夜白瞥林子晏一眼,淡淡道。
  
  “我的颜料用光了。”
  
  话口未完,一盒冰凉的物体被塞到手里。
  
  顾夜白唇上一勾,给了某人一个“现在你可以滚了”的眼神。
  
  林子晏哼了一声,道:“学妹,那下次咱们再玩儿。”
  
  “我不跟你玩儿。”悠言瞟了他一眼,又往顾夜白身边靠了靠。
  
  林子晏不乐意了,挑挑眉,又要发话,顾夜白却道:“子晏,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林子晏微哼,走了过去。
  
  顾夜白挑眉一笑,手轻探,揪上林子晏的领子,反手一推一送,旋即关上门。
  
  一串动作,干净利落。
  
  悠言看得目瞪口呆。
  
  “坐吧。”
  
  悠言点头,乖巧的在小沙发坐下。
  
  把手中东西搁下,想给她倒杯水,抬手却发现只有自己的杯子。顾夜白自嘲一笑。
  
  她的声音轻轻扬起。
  
  “顾夜白,我不口渴,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第十三话 妖孽vs鲜血

夜色弥漫。
  
  黑暗中,那人透过墨镜上下打量着他,他也不多话,只是走在前面,那人一声不吭,紧跟其后。
  
  几分钟后,光亮再次回来,校外的咖啡店。
  
  角末僻静的位置。
  
  顾夜白轻靠在椅上,随手摘下眼镜,重瞳挟了似嘲弄,似笑非笑地看着对座的人。
  
  饶是几经风浪的人,那人在他犀利的目光下,也显得烦躁与不安起来。终于,他按捺不住低吼道:“在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顾夜白轻笑,俊美不可方物的容颜在微暗的灯光下多了分妖异。
  
  “你这个妖孽。”那人怒道,猛地一拍桌子。
  
  “我是妖孽,那您是什么?”顾夜白讥道,随即长臂一抬,探过餐桌,两指微动,动作迅速敏捷,一气呵成。
  
  那人惊愣之际,桌上已赫然多了副墨镜。
  
  男人的面目登时暴露在灯下。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面貌英俊之极,只是那眉眼间,竟与顾夜白有几分相似。
  
  “当然,我时刻提醒着自己,顾腾辉,您是我父亲,更是不折不扣一畜生。”顾夜白嘴角一勾,淡淡道。
  
  “你——”顾腾辉惊怒之下,一个耳括子便猛地朝顾夜白扇去。
  
  顾夜白笑,洁白的指倏地一翻,一扣,已把顾腾辉的手制肘到桌上,另一手把桌上一樽玻璃杯敲碎。
  
  顾腾辉大吃一惊,可惜,反应过来时,已迟。
  
  喉间已被一块尖尖的玻璃碎片抵住,七彩棱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森冷无比。
  
  “你要干什么?”顾腾辉颤声问。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爸爸。”顾夜白嘴角噙笑,语气冷冽如冰。
  
  “顾夜白,你这妖孽,你当年已把你的异母哥哥逼疯,你今天还要怎样?把我这个父亲也杀了吗?”顾腾辉圆睁了双眼,愤怒瞪视着顾夜白,英俊的脸因怒气显得可怖狰狞。
  
  “哥哥?那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哥哥。妖孽,说得好。我倒真希望我成了妖孽,那么你的儿子就不是疯了这么简单。”眸色顿暗,重瞳内布满嗜血的光芒。
  
  “你疯了,顾夜白,你还像个人吗?”顾腾辉怒极反笑,“我查过你的成绩,虽差强人意,但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亲自教你,稍加时日,我保你画技一日千里,将来顾家的产业——”
  
  “顾澜的眼光真远不是吗?孙辈的能力也直接影响到你们几兄弟的继承权,我是不是该大赞一声?顾先生,你在外面不是有很多女人吗,怎么不找她们再生一个,去争那顾家的家大业大
?”
  
  “顾夜白,你不是人!你这妖孽!妖孽!”顾腾辉脸色惨白,吼道,
  
  “我的确不是人,你儿子杀死了我哥哥,我只是把那个畜生弄疯了而已。”眉间,酷戾的笑意瞬刻深暗,指间轻翻,玻璃轻划过男人的脖颈。
  
  血珠萎顿,一滴一滴沿着那碎片跌下。
  
  洁白的桌布,顿时抹上暗凝的冷红。
  
  疼痛袭来,顾腾辉大惊,眸睁欲裂,惊恐的瞪着那殷红的血迹,浑身哆嗦。
  
  “哦,爸爸,你原以为我不敢下重手?你忘记了我是疯子不是么?”顾夜白只是笑。
  
  虽是位处角末,光线昏暗,但动静早已惊动了周围的人。
  
  “什么事?”有人拔高了声音问道。
  
  顾腾辉正想呼救,顾夜白啧啧而笑,已一手捂上他的嘴。
  
  母亲和哥哥灰败的脸在脑中划过。
  
  心中恨极,手中的玻璃往前,又轻轻一送,顾腾辉恐惧无比,嘶哑了叫声。
  
  “不要!顾夜白,不要!”颤抖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急遽散乱的脚步声,发丝微乱,一张苍白的小脸在浅桔的光线下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顾夜白一怔,冷眸一度,是她?!
  
  四目交接。
  
  女子一双眸染满泪水,“顾夜白,住手!这会毁了你!不管他是谁,不值得把你自己搭上,顾夜白,你听到了吗?”
  
  “路悠言,这里没有你的事!”喉间迸出沉殇的声音,再没看她一眼。
  
  店内已***动开。
  
  看着渐渐迫近的人,悠言咬牙,抬手握上玻璃的一侧棱角,定定凝向眼前的男人。
  
  鲜红,再次,汩汩而下。
  
  顾夜白浑身一震,墨瞳满满映上的便只是女子苍白泪痕爬蔓的小脸,再无其他。
  
  长指一挑,一拈,玻璃片没入口袋,他一把揽住女子的腰,挥手打翻近身的几个人,身形飞快,从店子后门闪出。
  
  男人的手紧紧掌在她的腰肢上,她整个被他搂进怀中。
  
  鼻间,满是他清新又诱惑的气息。
  
  背后是远去的喧闹声,奔跑中,风,扑面。
  
  悠言的心跳,快得不可抑制。
  
  突然想起一事,焦急道:“他会报警吗?”
  
  一旦那男人追究起来,他又该怎么躲?
  
  害怕,顿时袭遍她所有感官。
  
  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和颤抖,为他所生的担忧和颤抖。顾夜白阖眼,狂乱的喜悦迷了心。
  
  把她抱得更紧一些,柔声道:“言,那人不会,我还有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没有听出那称呼的变换,悠言只是信赖的点点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惊恐道:“顾夜白,那大叔不会有什么暗病吧,我好像碰到了他的血!”
  
  哇的一声,从刚才忍到现在的泪水,终于蓄势而出。


第十五话 第一次约会vs庐山恋

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是年轻的学生情侣。
  
  G大投影室门前,男子锐利的眸审度着布告板上的电影简介。
  
  庐山恋。
  
  80年代老旧的片子,却也算得上是非常特别的一部片子。庐山,有一座小型影院,每天从早到晚只放映这部影片。
  
  它是世界上在同一影院连续放映时间最长的电影,甚至获得过吉尼斯纪录。
  
  原来,她一直想看的是这个片子。
  
  在今天之前,他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片子,就像在一个月前,他不知道,他会认识她。
  
  这一辈子的一场电影,为什么要约他来看?!
  
  今天早上,她失了约,今晚,他仍赴了约。
  
  “顾夜白,你也来看电影?”带着惊讶又渗了淡淡喜悦的笑,唤住了他。
  
  不必去看,顾夜白自嘲一笑,不是那女人的声音。
  
  前方三个女生走了过来。居中一人,明眸皓齿,正是外语系大美人周怀安。
  
  他淡淡点了点头。
  
  “你们先进去吧。”怀安低声对身边女伴道。
  
  那二人互视一眼,又打量了顾夜白数下,向怀安挤挤眼,浅浅笑,携手进去了。
  
  怀安脸上微红。
  
“怎么还不进去?”走近一步,与男人又靠近了些,轻声问。
  
  “在等人。”
  
回答的是男人一贯疏冷有礼的声音。
  
  怀安心里顿时一沉,等人?男人还是女人?这片子,会有两个男人一起来看?脸上却笑意明艳。
  
“在等女朋友吗?”
  
  “不是。电影快开场了,你进去吧。”
  
  他否认了!简单的两个字,她紧绷的神经却倏地一下子松了。
  
声音,更轻了,红唇潋滟,涤荡着九分美丽一分诱惑。
  
“顾夜白,要不我们一起看?”
  
  顾夜白正想拒绝,男人嘲弄的笑声却亘进。
  
  “顾夜白,什么时候和咱们学校的周大美人好上了,也不说一声。这消息一出,保管成为校报的头条。这样的一对,实在新鲜不是吗?”
  
几步开外,魏子健和一个姿色颇美的女生站在一起。
  
  那话分明讽刺顾夜白不配,怀安一听,当即沉了脸色,正想答话,耳畔,男子已淡淡道:“按这么说,那请教如果怀安是和像魏同学这样的凑一起,那又叫什么?哦,不对,是我问得拙了,也得要有如果,魏同学才好回答这问题。”
  
  从他口中说出的她的名字。
  
怀安心中大喜,脸上没动什么声色,魏子健旁边的女生却已噗哧一笑。
  
  魏子健吃鳖,当即冷了脸,“夏教授带出来的学生,校园祭的画艺大赛魏子健必定抛砖引玉,拭目以待!”
  
  话音一落,狠狠瞥了二人一眼,即挽了那女生进了去。
  
  “下作!”瞥了一眼那男人的身影,怀安冷笑,接着缓缓看向顾夜白,柔声道:“谢谢你给我解了围。”
  
  “把你和我放一起来说,是委屈你了。”
  
  “顾夜白,我——”怀安咬唇,那不委屈,我喜欢的话几乎便要脱口而出。
  
  一只手却突然按在她身上,她微吃了一惊,抬眸一看,却是Susan。
  
  “周怀安,有看到悠言吗?”Susan一脸急色。
  
  怀安心下冷笑,脸上却淡淡一笑,“你是她的好姐妹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又怎么知道呢?说来,今天的课,她又缺席了。”
  
  那“又”字落音甚重,Susan咬牙,暗骂自己是瞎了眼才找这姓周的女人问。
  
  外语系。对了,这些都是她的同学。
  
  她今天缺席了?她到底去了哪儿?顾夜白神色素整,手却不觉握紧了。
  
  这二人的嫌隙不过是一眼便看出的事情,他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只是,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无法,离。
  
  只想,知道多一点她的信息。
  
  自嘲一笑,她今晚不会来了。
  
  “顾夜白,她还没来?”
  
  幽怨的声音传来,来路上,一个男生扒开映在眼前的垂柳,啪嗒啪嗒走了过来。
  
  荷塘,轻柳,月色。
  
  不断进场的人,突然出现的男生,安静的空气中,一下流淌过鲜活的气息。
  
  “子晏?”顾夜白微微皱了眉。
  
  挑眉一笑,清脆的女声插进。
  
“是你?旱鸭子?”
  
  林子晏吃了一惊,瞪向Susan,随即脸上一红。
  
  “你们认识?”瞟了可疑的某人一眼,顾夜白唇上轻勾。
  
  林子晏眼神飘忽,只是那脸上的颜色不断升级。
  
  顾夜白眸光微动,恍然轻道:“哦,她不就是你说的那个同性恋——”
  
林子晏大叫一声,立刻扑过去掐住顾夜白。
  
  美眸朝林子晏狠狠一扫,Susan骂道,“神经病!”踩着高跟鞋子,扬长离开。
  
  林子晏暴走,“顾夜白,我掐死你。”
  
  “怀安,电影开场了,你去吧。”顾夜白反手一扣,把林子晏轻挥出去,朝一旁缄默了声息的怀安淡淡道。
  
  “那你呢。”
  
等了这许久,终于还是吝惜她一场电影吗?怀安咬唇,低声道。
  
  “我在这里再等一下。”
  
  “周美人,我是顾夜白的同学,我和你一起去吧。”林子晏嘿嘿一笑,两眼放光。
  
  并不理会林子晏,怀安朝眼前冷漠的男人笑笑,“那再见。”
  
  顾夜白轻轻颔首。
  
  
  再等一下。
  
电影散场的时候,有什么挠过怀安的心。
  
荷塘,柳下。男人高大的身影,沉静。
  
  他到底在等谁?这一下,是90分钟。一场电影的时间。不算进场前的时间。


第十七话 神秘归来

开在四月的一场喧闹,结于五月初始。
  
  那场电影,终究,他没有等到她。
  
  他,也不欠她什么了。
  
  翌日,经过林荫道的花圃前,还会看那长椅一眼。
  
  第二天,还会。
  
  第三天,也还会。
  
  这一天,是第四天。只迳自往前走,再也不萦于心。
  
  “顾夜白。”
  
  呼吸一紧,脚步未停。
  
  冷冷一笑,背后的是谁,与他又有什么相关?
  
  “别走!顾夜白——”
  
  有什么坠地的声音,她跌倒了吗?眸色一沉,压抑住自己转身的强烈念头,快步离开。
  
  背后,随风散去的似乎是她淡淡的哽咽的声音。
  
  一路走过,校内鹫尾,花开似蝶。
  
  
  
  夏教授的课。
  
  一旁的林子晏也停止了他每天可疑的涂鸦,认真听课。
  
  偏偏,他脑里,是她的声音。
  
  “顾夜白。”
  
  满脑子都是她的声音。
  
  
  下课铃一响,他把书一收,刚起身,夏教授却向他走来。
  
  “小顾,下个月的校园祭画艺比赛,你怎么看?”教授淡淡道。
  
  G大90年大校庆,将举行重大的校园祭活动。无传承则无以继,其中,文学,音乐,画艺,程式,柔道与剑道,这六项G大创校之初或是后来引以为傲的技艺将分为六场大赛举行。
  
  更早一些时候,隆重的宣传告示便已贴满全校所有大大小小的布告板。
  
  顾夜白眉间一拧,轻声道:“老师,我不打算参加。”
  
  夏教授微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道:“你再考虑一下吧。”
  
  旁边一男生低声对魏子健道:“就他顾夜白大牌!不参加还不是忌惮子健你?”
  
  “你懂个P,不懂就别在哪里放P。臭也臭死人了。”林子晏冷笑。
  
  众目睽睽之下,那高个子男生脸上顿时挂不住,大怒,喝道:“林子晏,你嘴里放干净些!”
  
  顾夜白按住林子晏的肩,摇摇头。
  
  夏教授沉声道:“你们这帮猴子都反了是吗?”
  
  教授发怒了,一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靠门的座位,却传来一个男生尴尬的声音。
  
  “顾夜白,有人找。”
  
  顾,林二人互望一眼,顾夜白眸色微动,淡淡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个小脑袋瑟瑟的探了进来。
  
  “路学妹,你不是神秘失踪了吗?”林子晏一擦眼睛,大吼。
  
  顿时,数十道眼光齐刷刷扫向门口。
  
  悠言一呆,小脸也顿时逼成酡红。
  
  心里把那林学长腹诽了百遍。
  
  
  她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顾夜白冷笑,朝教授低声道:“抱歉,老师,我出去一下。”
  
  夏教授看了门口的女生一眼,轻吁了口气。
  
  魏子健冷睨了顾夜白一眼,屑然,“什么东西!”
  
  林子晏冷声道:“你才不是人!”
  
  前者一怒,林子晏笑笑,往夏教授背后一站。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悠言非常不愿意却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红着脸,呆呆看着冷漠的男子步步走近。
  
  肩上突然一重,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妹妹头,你真不乖!自己跑到这儿来了!”
  
  悠言吃了一惊,回头,一个高大的男生正皱眉看着她。眉宇挺拔,星目炯然。
  
  “迟大哥。”
  
  班上也顿时有人疑惑出声,“那不是音乐系的迟濮吗?”
  
  被唤做迟濮的男生轻瞥了前方那步伐渐紧的男子一眼,大手往悠言腰间一揽,把她拦腰抱起。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转身便走。
  
  
  重瞳,冷了。
  
  顾夜白抿了唇,快步走出教室。
  
  所有冷静一瞬瓦解!
  
  她的笑靥,她轻轻浅浅的唤“顾夜白”的声音。
  
  谁也不能碰她!谁也不准!
  
  满脑子充斥着的便是这个疯狂又霸道的念头!
  
  
  
  “迟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赶快把我放下来。”悠言彻底冒汗,欲哭无泪。
  
  这迟濮抱着她走了一路,所到之处,她身上都快给目光戳穿千百个洞了。
  
  “你这小瘸子,还敢给我嚼舌根子,一个没看住你,就到处乱跑,甚至这跑来是找的男人。当心我告诉你爸。”迟濮微哼,一半逗人,一半倒是真气的。
  
  悠言皱皱小鼻子,低声道:“我那天失约了,他一定很担心我来着。”
  
  迟濮轻斥:“就那小子,傲得什么似的,你管他做什么!”
  
  悠言正要为某人辩护几句,一看四周,一瞅一眼熟——外语系的楼舍,扯住迟濮的领子,道:“迟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第十八话 迟濮与顾夜白的对峙

悠言正要为某人辩护几句,一看四周,一瞅一眼熟——外语系的楼舍,扯住迟濮的领子,道:“迟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
  
  “送你回宿舍。”
  
  “你怎么不把我抱去你的音乐系?到这边祸害我!我跳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悠言怒,吼。
  
  迟濮一笑,“那跳长江。”
  
  “迟大哥!”悠言两手盖上眼睛,想了想,又道:“成媛姐误会了怎么办?”
  
  “她向来知道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的宠。”
  
  “我本来就是你表妹好不好?可是她不知道呀。为什么不告诉她?”
  
  “一旦让人发现了我们的牵连,一个的病让人知道了,另一个也——”
  “哥,别说了。”悠言黯然,头往迟濮怀里靠了靠。
  
  迟濮摸摸她的发,长叹了一声,淡漠到极点的声音已从背后传来。
  
  “放手。”
  
  迟濮冷笑,抱着悠言转过身,挑眉看着来者。
  
  眸光,落在蜷缩在男人怀里的女人身上,男人沉声道:“路悠言,你不是要找我么还是说你只想演一场什么戏码?”
  
  悠言脸色一白,扯了扯迟濮的衣袖,低声道:“迟大哥,放我下来。”
  
  顾夜白的态度早激怒了迟濮,把悠言往怀里揽了揽,冷道:“不放又怎样?”
  
  悄悄望去,那人脸上线条冷峻,眸里漾着厉冷的芒。
  
  悠言挣了挣,声音有点沙哑,“迟大哥。”
  
  
  正值课下,外语系教学楼前,充满着火药味的气氛,早引得周围的学生驻足围观,低声指点。
  
  怀安随着人流走出来,便看见这一幕,俏脸一凝,惊疑不定的看向顾夜白。
  
  沉默。顾夜白紧盯着悠言,一步一步走近。
  
  悠言咽了咽唾沫,身上颤了一下,有被男人捉住下场绝对会很惨的认知。
  
  只是,一双圆圆的眸却仍凝着他。
  
  迟濮看她这样子,微叹了一口气。
  
  “你说,她这样我怎么放了她?”
  
  顾夜白一怔。
  
  冷睨了男人一眼,迟濮一手托了托悠言,另一手按上了她小腿的裙子。
  
  无法忍受别人这样碰她,顾夜白眸色顿沉,“你要做什么。”
  
  卡其色的亚麻长裙,覆住了悠言的脚踝。
  
  迟濮突然轻轻把裙子提了提,顾夜白吃了一惊,女子的双腿缠了密密的纱布。
  
  迟濮也不打话,把悠言往地上一放,悠言“啊”的一声轻叫,身子微微不稳,一个身影却已迅速移到她身侧,把她搂进怀里。
  
  怀安伸手掩住了嘴,眸,一动也不动。
  
  他抱住了她。
  
  难道,那天,他等的就是她?
  
  心,仿佛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戳了一个深窟。有冷水悉数流进去,却倒不出。
  
  悠言吓了一跳,却骤然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迟大哥?”
  
  “你看清楚我是谁。”男子低沉的声音,非常不悦。
  
  “顾夜白?”
  
  四目交接,悠言低了声音,小脸上尽是委屈,“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耳畔,他吹息温热,悠言顿时红了耳根。
  
  瞥了迟濮一眼,顾夜白把悠言抱起,便即往前而去。
  
  悠言闭了闭眼睛,努力把松散在四周看热闹的不下百人自动想像成萝卜。
  
  看着那走远的二人,迟濮神色复杂,末了,自嘲一笑。
  
  背上一暖,转过头,长相清婉动人的女子微微笑着。
  
  “我一路过来,听得人家在说,咱们音乐系的高材生迟濮做了件很火爆的事情,把一个学妹给从美术系扛走了。嗯,我想迟帅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还是说我该翻脸走人?”
  
  看着女子柔美红润的唇开阖,迟濮但笑不语,突然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把她带进怀里。
  
  “迟濮,你做什么?”女子脸色顿红。
  
  “媛,是不是像这样?”手掌一用力,往她腰肢上一托,把她拦腰抱起。
  
  成媛低呼了一声,抬手便去打他,脸上尽是娇色。
  
  “大家都在看着。”
  
  “那正好,我把你杠回音乐系。”迟濮压低声音,在她耳蜗轻道。
  
  “迟濮,你这死人。”成媛微微恼了。
  
  望过去,却是迟濮变得深邃的眉眼。
  
  成媛不禁一怔。
  
  “媛,我死了,你舍得么,不会伤心吗?”男人抚了抚她的发道。
  
  “祸害遗千年,你哪有这么容易死!”成媛噗哧一笑,伸手在他额角掸了一下。
  
  迟濮只是浅浅笑,漆黑的眸星般耀目。
  
  这样的迟濮是蛊惑人心的,饶是成媛与这男人相处了两年多,早看惯了这男人一张帅气的脸,这一刻,心跳,还是,不可压抑,快了。

第十九话 惑心之吻

鹫尾的香气,幽幽传来。
  
  所到之处,紫蓝的精灵,似乎要挣脱枝桠,轻舞飞扬。
  
  所到之处,惹来目光炯炯,人声遍遍。
  
  蜷在他的怀抱。
  
  他的步伐沉稳,他的心跳也同样沉稳。
  
  这是一个能给她安全和保护的男人。
  
  为什么。却只是相识不久啊。
  
  却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否则,她怎么会如此安心如此不知羞耻的蜷在他的怀里。
  
  似乎,走了好一阵子。
  
  “我们要去哪里?”顾不上害羞,脑袋从男人怀里钻出来,问。
  
  “你想去哪里?”
  
  啊?!
  
  悠言愣,“我不知道。”
  
  “那以后别再说你没有附议权了。”睨了她一眼,男人淡淡道。
  
  “哦。”
  
  “。。。。。。”
  
  “顾夜白。”
  
  “嗯。”
  
  “我很重吧,你累吗?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慢慢走,能行的。”
  
  淡淡的疼痛,划过他的心,眉宇,也不觉蹙起。
  
  以前,就知道她很瘦,直到此刻,把她抱在手心,才知道,她是真的很瘦。
  
  平日里,和她一起吃早点,吃晚饭,她似乎比一般女生能吃,也不忸怩,他总是笑她。
  
  这一刻,尝到了微微的懊恼的滋味。
  
  “还可以再胖一点,再胖一点,我也抱得动你。”凝着她柔嫩的颊,他说。
  
  心头突地一跳,她突然不敢再说什么。
  
  眼睛往四周溜转了一遍。
  
  原来已到了北二栋。熟悉的他的寝室楼下。
  
  身体被微微抬高,男人把她放落在往日她惯坐的长椅上。
  
  不解地看向他。
  
  他却单膝微屈,修长美丽的指握上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搁放在他的膝上。
  
  他指节上粗粝的茧摩擦着她足部的肌肤。悠言只觉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握紧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的头颅弯下,似乎正专注的审视着她腿上的伤。
  
  阳光,打在那一栋栋的楼舍上,纵然轻薄,也明媚了整个校园。偶尔,有人经过,会朝他们打量几眼。
  
  整个校园,也似乎突然变得安静。
  
  悠言轻轻叫了一声。
  
  顾夜白仰首,皱眉,“怎么。”
  
  “上课了。”
  
  话音刚落,铃声,响起。
  
  悠言咯咯一笑,又赶忙道:“顾夜白,上课了。”
  
  “嗯。”
  
  “你还不赶紧回去?”
  
  “你呢?”
  
  “我跷课。”皱皱鼻子,悠言苦笑,“我走回去,课要上一半了,你赶紧回去吧。”
  
  “我也跷课。”男人淡淡道。
  
  悠言一窒,呆呆看向他。
  
  白皙的长指突然擒上她的下颌,利眸紧盯着她,男人的语气也突然变得凌厉。
  
  “你的腿怎么回事?”
  
  气氛,一下变的紧凝。
  
  悠言被吓,一下结巴了。
  
  “我——我骑车摔的。”
  
  “你怎么这么笨,骑车也能摔成这样?没事你骑什么车?”
  
  顾夜白咬牙,怒气仍不可消歇,那双纤细的腿,被纱布缠得紧紧密密,想来受伤并不轻。
  
  粗劣的话语,下颌也顿时被扣得生疼,悠言鼻子一酸,泪水不争气的亦顿时在眼里凝聚。
  
  抬手胡乱去擦,泪水却更凶。
  
  委屈。
  
  “我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今天能动,我就来找你。你却理也不理我。我在你背后拼命喊,你就跑得越快。”
  
  。。。。。。
  
  “是啊。我没事我去骑什么车子——那天,我四点就起来,最后一天了,我想自己做早点给你吃。附近最早的店子也没开门,我买不到材料,我骑车到不夜天买。。。。。。天很黑,我害怕,路上有个大坑,我没看到。。。。。。我不敢找阿珊,她要哭死的,只能找迟大哥——”
  
  二十二年。
  
  除了死去的母亲和哥哥,有谁这样待过他,除了她,再没有一个人这样待过他。
  
  再也没有。
  
  凌晨四点的天空,还是漆黑的一片,想象不出,她就这样一个人骑着车子出去。
  
  受伤了,黑漆漆的天,孤寂的街道。
  
  一个人,害怕吗,委屈吗。
  
  泪水模糊了双眼,悠言把两只手都用上,却是怎么擦也不抵事。
  
  “为什么不找我?”
  
  耳畔,是男人突如其来的低低的声音,很低,很哑。
  
  很疼。
  
  在她还没想出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反应之前,青草微橘般的灼热的气息猛然掠过了她的鼻端。
  
  唇,教一双温热的唇,吻住。


  
第二十话 你到底喜欢谁
  
  心,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悠言愣愣瞪视着眼前与她近得不能再近的男人的脸庞。
  
  厚重的镜框再也无法遮敛住他墨般摄人的眸,此刻,这一双眼睛,正深深的凝着她,仿佛她是他一个人的宝。
  
  只是他一个人的。
  
  大手,温柔的抚过她的眉,她的眼。
  
  空气中,似乎传来男人淡到清浅的叹息。
  
  他的唇,稍离开了她的唇,她刚才找回自己的心跳,他却把她的脖颈轻轻拉下,薄唇,重又覆上。
  
  这一次,不再只是浅尝辄止。
  
  流连在她的樱红上,轻柔的吸吮,渐渐,他的呼息重了,力道,也加大,舌,撬开她的唇瓣,滑进她的口腔。
  
  挑上她羞涩的舌,交缠,遍尝她的甜美。
  
  以为会在这不知所措和颤栗的喜悦中晕厥,他却缓缓放开了她。
  
  似乎,情爱这一课,真的无须任何人去教授。
  
  自动自觉的蜷伏到他的颈项侧。悠言闭上眼睛,一张脸羞红如烫。
  
  他的指轻轻摸着她的唇,她的尖尖的下巴。
  
  唇角一勾,带着暂时的餍足,放开了她,站起,坐到她的身侧。
  
  一张长椅,二人分坐。
  
  寂静的校园,所有人都在上课。悠言突然有种悄悄干坏事的感觉。
  
  只是,这坏事,她不讨厌。很喜欢。
  
  风吹鹫尾,香气弥漫,阳光情郁,枝叶,鲜嫩欲滴。
  
  圆圆的眸,死死看着地面,半会,忍不住,偷偷瞟了那人一眼。
  
  却,跌进了他深邃的瞳里。
  
  只来得及瞥了一眼他唇上淡淡的弧,他长臂一探,已把她整个抱到他的膝上。
  
  悠言一双眸大睁,又羞涩的垂下。
  
  顾夜白却勾起她的下颌,逼她看他。
  
  “还疼吗?”他轻声问。
  
  热烫的掌又抚上她的腿肚,隔着裙子,轻轻抚揉。
  
  “不疼了。。。。。。不,。。。。。。还疼。”脚上,那经他而起的痒痒的酥麻的感觉,悠言又患了结巴。
  
  “言。”
  
  他唤她的单字。
  
  悠言心里一震,低声叫了起来。
  
  一下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苦笑。吻,忍不住,又落到她的发顶。
  
  情不自禁。
  
  怎么禁。
  
  从满心的震撼,吻上她的唇,沾染上她的泪的一刻起。
  
  他清楚知道,一切都乱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可以任意挥霍年月的他。
  
  他的异母哥哥把他的哥哥沉入江中。
  
  那时,为了替哥哥报仇,一个人挑了顾家安放在那人身边的多个保镖,把那人也逼进江中。他能打,却不是神,也会受伤。
  
  18岁的少年。自己身上那么多的创口,他只是冷冷看着,哪怕下一刻,倒在街末那个吓得惨叫的少年林子晏身上。
  
  不是没有压抑过,不是没有努力过。
  
  只是,此恨无关风月。
  
  明明是小小的她,却过于强横,那么执拗的在他的心上霸占了一个位置。
  
  乱了,就乱了吧。
  
  寂寞太久,他只想一响贪欢。
  
  将来怎么,不去想。
  
  “顾夜白,我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怎么办。”脸在男人的风衣上蹭了蹭,悠言低声道。
  
  “怎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我们?”
  
  “我们怎么了?”男人好整以暇的问。
  
  “我不知道,我明明喜欢的不是你,为什么,我喜欢你。。。。。。吻我?”脸烫,使劲的蹭,快把自己揉进他的骨头里。
  
  如果不是他的耳力极好,她最后那蚊呐的二字,便听不清了。
  
  只是,她却说,明明喜欢的不是他!
  
  在把一池春水都搅乱了以后,她说,我明明喜欢的不是你。
  
  大掌圈上她的脖颈,忍住把她掐死的冲动,顾夜白淡淡道:“言,那你喜欢谁?迟濮吗?”
  
  “我喜欢迟大哥。”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喜欢迟濮,却来招惹他?
  
  冷冷一笑,顾夜白道:“你知道成媛么?”
  
  “知道呀,迟大哥的女朋友。”
  
  “那你要插足到他们之间吗?”男人挑眉轻笑。
  
  悠言一呆,突然意识到男人误会了。
  
  “顾夜白,迟大哥是哥哥。”
  
  “哥哥?”
  
  脑袋里恍过迟濮的话,忙小声纠正,“像哥哥一样的喜欢。迟大哥的爸爸和我爸爸认识。”
  
  最后一句,随口诬的,但不失真实,姨夫和爸爸是认识没错。
  
  若有所思的睨了怀里的女人一眼。
  
  “不是迟濮,那么言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第二十一话 将就的爱情别给我
  
  再呆钝,这个时候的悠言也是识趣的,男人语气里的危险听出几分。
  
  得,路悠言,你真是个天才。
  
  眼珠溜溜转,琢磨拒答还是招供比较有前途。
  
  “嗯,想好了么?”
  
  被男人一吓,悠言冲口而出,“我不告诉你。”
  
  “那好,刚才是顾夜白冒犯了。”把怀里的女人抱到一旁的位置上,顾夜白站了起来。
  
  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话,那代表他生气,嗯,很生气。悠言慌了。
  
  抬手便去攥他的衣摆。
  
  大手反手握上她的小手,扯下。
  
  执拗的小手继续动作。
  
  顾夜白自嘲一笑,狠狠挥开她的手。
  
  背后的她,便没有了动静。
  
  半晌,静默。
  
  “顾夜白,我的脚疼。”好一会,她的声音静静传来,小小的,淡淡的委屈。
  
  
  苦笑。
  
  她以为他要走,是吗。
  
  把她一个扔在这里,他做不到。
  
  再生气,也做不到。
  
  他以为用三天,便可以把一个月的记忆拔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在背后唤住他的时候,他便不会走得如此快。
  
  像逃离一样。
  
  更不会,不顾一切吻了她。
  
  承认吧。你在嫉妒。
  
  嫉妒她心里那个人。
  
  返身,把她抱起。
  
  小手立刻环上他的脖子,有着小小的依赖。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送你回去。”
  
  “顾夜白,我——”急了容色,有什么想跟他澄清,到嘴边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却知道,她不想他走。
  
  喜欢他的吻,害怕他生气,不想他走,一点也不想。可是,她明明喜欢魏子健的不是吗。
  
  清澈的眸,盛满的却是疑惑。
  
  鹰般的利眸,审度着她脸上的惑色,她的纠结。
  
  好一会,把她放下来,伸手捏紧她削薄的双肩。
  
  “言,我只说一次,也只等一天。回去好好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
  
  悠言愣愣望着男子冷漠又灼热的眉眼,他没有说要不要什么。但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这个男人是骄傲的。
  
  她突然比任何一个时候更看清了这一点。
  
  乖巧的点点头。
  
  “除了——”男人的手掌按到了她左胸的位置,语气,淡漠,却强硬。
  
  “除了这里想要,把你其它的情绪全部收起。我不要,一概不要。懂了吗?”
  
  又用力的再点头。
  
  心里的纠结,乱成一团的纤维,似乎,有什么奇异的感觉涌出,在一点点清晰,却还抓不住。
  
  螓首忍不住,轻靠进他的怀里。
  
  嘴角剔出抹嘲弄的笑意,却没有拒绝她柔软却微有凉意的身体。
  
  她爱还是不爱,要还是放手。
  
  即使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段感情来得突然,50 %的概率最大也最小。
  
  即使是99 %与1 %,也不过是为颠覆时成就最大的戏剧性。
  
  也许,明天,他便会被告知,一切不过是他可耻的一厢情愿。只是,除了她的真心,施舍的将就的爱他不屑也不要。
  
  最起码,这一刻,她如此真实在他的怀里。
  
  把她拥得更紧一些。
  
  “那时,把腿摔坏了,为什么不找我。你不是有我寝室电话吗?”闻着她清幽的发香,责备,忍不住出了口。
  
  “我手机上没存,记不清楚。后来打给阿珊,也不敢说太多,怕她伤心,只说我回了老家。”
  
  “你没有立刻通知她。”
  
  悠言一呆,“你怎么知道?”
  
  “那晚,苏珊到放映室找你。”
  
  有什么在心头掠过,却又抓不住。
  
  螓首轻抬,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她的唇,那鲜润粉嫩的色泽,让他想起那趟日本之旅,开满公园,布遍寺院的樱花。
  
  樱花之美,在于纯。
  
  樱花七日,从花开到凋零。从开始到最终。
  
  也像他们此时的相聚一刻吗。
  
  指摩挲着她的唇,重瞳满意的看着她的脸也烫成绯色火热。
  
  唇上不安份的触感,他的目光似乎要把人也浸溺。
  
  悠言心头一跳,突然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小声道:“那晚,你也去了放映室是吗?”
  
  不然,他怎么知道Susan去找过她。
  
  “嗯。”
  
  “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没有,不过一阵子。”他淡淡道。
  
  “对不起。”小手环上他宽阔的肩背,满心歉疚,“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背上微微一颤,他抚上她的发。
  
  “不会是一阵子。如果是你,不会只等一阵子。”


  
第二十二话 不敢说我爱你

  她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上闷闷传来。
  
  他一怔,阖上眼睛,唇边的嘲弄愈加深刻。
  
  他对她的在意有那么明显吗,以致那么笨拙的她也看出来了?
  
  心里怒气一生,语气也恶劣起来。
  
  “你大可让苏珊转告我一声,扯上那个该死的谎言,说你回老家了。”
  
  至少那样,他不会如此担心。
  
  “我不能让珊知道你——”她呐呐道。
  
  话一出口,悠言再次想哭,她这是什么话?!
  
  前一瞬的温暖顿时零落成空虚。
  
  她被狠狠推开。
  
  “原来,和我看一场电影,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
  
  “刚才的话,我收回。你不必再来找我。我现在就送你回去。我们之间的契约,在那晚已经结束。”
  
  怔怔看着男人冷峻的脸,眉眼讽刺的笑,悠言只觉,心,像一下子被挖空。身子被抱起。
  
  其实,无需时间去想。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
  
  魏子健,不过是以为喜欢,而眼前这个男人,她是真的喜欢上。
  
  有谁会更喜欢镜花水月?不如惜取眼前。
  
  只是,她的病,来自外婆,来自妈妈的先天性心脏病。她们很早便死去。这种成活率不高的病,她可以去喜欢一个人吗?
  
  她有资格去给他幸福吗?
  
  有吗?
  
  寂静,是二人此刻的言语。
  
  鹫尾花香幽幽,依然迷人,却凌乱了这一片天地。
  
  
  
  跷课的何止那二人,看着男人把女人抱起,那二人的身影远去,直至在眼前消失,依在树上的身体缓缓滑下。
  
  怀安两手掩上眼睛,一双美目,尽是苦涩。又苦苦冷冷笑出声。
  
  从他自迟濮手中把她抱离,她的脚就也再不听自己的使唤,该去上课的,硬是穿过人群,跟在他们背后。
  
  顾夜白是个犀利又深沉的男人,她很清楚这一点,并不敢靠得太近。
  
  当追到这里的时候,她只看见他把拥在怀里,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
  那之前呢,他们做过什么?
  
  他吻了她吗?他有吻过她吗?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人?
  
  顾夜白,为什么你要喜欢路悠言。她有哪一点值得你去喜欢?她懂得你藏匿的满腹才华吗?她会珍惜吗?
  
  坐落在地上,有些记忆便不小心倾洒而出。
  
  
  
  G大图书馆。
  
  一首十四行诗的翻译。其中一句,拿捏不准,很久也敲不下来,一气之下,便把练习本也撕掉。
  
  纸团滚动到对座那个男生桌上,那人模样古怪,戴着厚重的眼镜,黑发微乱。
  
  拾起纸团,他轻瞥了她一眼,道:“这垃圾是你的?”
  
  倒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东西是垃圾。很特别的搭讪方法不是吗?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搭讪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去。
  
  却见他展开细细看了。
  
  “你懂什么?”不由得冷笑出声。
  
  未几,一只修长的手却挟着那张纸放到她面前。
  
  心里疑惑,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却又随意潦草。
  
  她苦恼了一晚的译文,他不过数分钟便解决。一语中的,意蕴不失。
  
  她很肯定,这人,并非外语系的学生。
  
  一时,震惊之极,文字这玩意,没有过强的功底,难以达到这样的准确和极致。
  
  唇边勾起清浅的弧,他淡淡道:“可以吗。”
  
  除了点头,她还能说什么?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说。
  
  “什么?”好半会,她压低声音。
  
  “你什么时候走?”
  
  “你只管说。”
  
  “我的朋友很快就过来,我想帮他拿一个位子。”
  
  她本在猜度他要她做什么,一起去喝杯东西还是怎样,却原来——,她周怀安并非小气忸怩的人,一笑,收起课本。
  
  图书馆门口,与一个男生擦身而过,她心里突然一动,望去,那人一拍他的肩膀,便笑嘻嘻的坐在她刚才的位子上。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帮他女朋友拿位子。
  
  那是第一次与这个男人见面。
  
  如果,没有第二次的相见,那么她还是她。
  
  荧山上,他随风站立,在画架上描绘着他的画。脸上没有任何遮敛,风,打乱了他的发,那一双眼睛,摄人心魄。
  
  一抹云,一丛屋舍,最简单的景物,却这样的流光溢彩。
  
  纸角落款是夜泠。
  
  再次的见面,二人之间,没有一句话,只有他淡淡的一个颔首。
  
  她却记住了所有。
  
  以为,他叫夜泠,打听之下,却原来不是。
  
  后来无意中在父亲的好友张教授那里,翻开一本国内著名的美术杂志,才有了省悟。
  
  这个男人,就这样拱手相让?不!她不甘心!绝不!

第二十三话 六人午餐

午休,G大饭堂。
  
  每个窗前,都是长长的队列。
  
  Susan瞪着悠言,气不打一处。
  
  “路悠言,你TMD给老娘失踪了一星期,弄个天残脚回来,还和美术系一个男的搞了个破绯闻,我没说你什么,你这张晚娘脸却摆足了一星期,还不给我摆正过来!”
  
  呆呆看着手中餐盘,悠言也不吭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皇帝不急,太监犯贱,Susan怒,伸手便去捏她的脸蛋。
  
  看到那两团肉在手中变形变红,Susan才解气的嘿嘿笑出来。
  
  早惊咋了邻近两个队列的人。
  
  其中一队列,也是末端的位置。
  
  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推了推前面的男生。
  
  “顾夜白,那啥,你不心疼?这女人果然是暴力女。”
  
  顾夜白嘴角一勾,道:“子晏,你那游戏,今晚还要我帮你讲解怎样通关吗?”
  
  林子晏两眼放光,“要的要的。”
  
  “我一心疼只怕就忘记了。”
  
  “。。。。。。。”
  
  林子晏冷哼,继续去瞪Susan,末了,道,“路学妹真可怜。Susan这女人美则美已,奈何太野蛮。”
  
  眸光,轻瞥了那端一眼,掠过那道娇小的身影,顾夜白淡淡道:“这样说你的救命恩人似乎有失厚道吧。”
  
  “切!”
  
  。。。。。。
  
  “等等!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林子晏愣,攥上好友的领子。
  
  “就你那点破事,这学校还有不透风的墙吗?”
  
  “又不是我要她救。”
  
  “林子晏,天气不暖和,你又不会游泳没事到泳池边晃什么?”
  
  “还运气很背的掉进泳池子,你笑吧,你管我去那儿做什么,反正我绝对不是去看MM。”
  
  某人开始此地无银。
  
  顾夜白挑眉轻笑,“她只是救了你上来吗?我看还有其他猫腻吧。”
  
  林子晏的脸立刻可疑的红了。
  
  “那厮,你这是什么意思?”
  
  “碰了吧?”
  
  一时恍惚中,女子湿漉的长发垂在他的胸前,水珠溅落他的颈项,一张俏脸急了颜色,若有若无的叹息,覆上他的唇的是她的软腻和清香。
  
  凌子晏猛一抬头,却是顾夜白促狭的笑。
  
  
  
  悠言瞪着盘子,末了,苦笑,还真是惯性,这一拿,全是那人爱吃的食物。
  
  不过一瞬,饭堂便人满为患。一扫悠言的痴呆模样,Susan知道这位是不能指望的了,自发找位子去。
  
  眼光一扫,急道:“言,快,那边还有一张空桌子。”
  
  不过一瞬,人影闪烁,一张桌子迅速被瓜分。
  
  “啊,Susan。”有人,似乎吃了一惊。
  
  “怎么,旱鸭子,我不能坐这儿啊。”
  
  悠言端着盘子,有想把Susan扣晕的冲动,她怎么就找到这边来了?
  
  那人,就在她对面。
  
  他的吻,他的味道似乎还在唇上。可,确实,已过了一个星期。
  
  她没有去找他。
  
  不敢告诉她,其实,她很想和他一起。
  
  一扯悠言,Susan低斥,“快坐下。”
  
  咬唇坐下,想像往常一样,把那人也想成萝卜,无果。
  
  瞬间,又有两人坐下。悠言望了望,是同系邻班的方影和怀安。
  
  悠言又看了一眼,六个人,位置似乎微妙。
  
  对座,分别是方影,林子晏,顾夜白。
  
  这一边,Susan,她,怀安。
  
  “怀安,这么巧?”Susan淡淡道。
  
  目光在顾夜白身上抹过,怀安笑道:“可不是,刚和方影练习完,就一道过来了。”
  
  和方影一道过来?Susan冷笑,何必把字咬得这么重?
  
  Susan意属方影,早在一年前一次聚餐,Susa酒后吐真言,已是外语系公开的秘密。而那二人似乎也彼此有意,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在一起。
  
  悠言一听不好,忙道:“方影,你们练习什么?”
  
  方影瞥了Susan一眼,道:“BEC的口译考试,我和怀安是搭档。”
  
  “什么是BEC?”似乎嗅到了方,苏二人之间的一些气息,林子晏心里顿时不悦,插口道。
  
  方影与Susan正目光纠结,缄默。
  
  怕林子晏尴尬,悠言嘴唇一动,便想答话,一旁的顾夜白已淡淡道:“剑桥商务英语的等级考试。”
  
  “你的英语很好。”怀安轻笑。
  
  二人又交谈了几句什么。
  
  悠言一黯,悻悻望那人的方向瞟了眼,突然心里一动,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顾夜白,我的饭菜跟你换好吗?那些你不爱吃。”
  
  一下,全桌声息寂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悠言羞愧,明白这话很不失几分惊世骇俗。


第二十四话 狭路(1)

“不必了,谢谢。”桌上一端,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
  
  “嗯。”悠言低头,应了。
  
  邻桌一桌男生顿时大笑出声。
  
  雀跃似乎也不足以形容这刻的喜悦,其实,这些天,便留意到那二人之间的不妥。自那天以后,他们似乎便没有再见过面。
  
  眸光一晃,怀安笑道:“刚大家光顾着说话,都还没开动呢。顾夜白,我跟你换吧,我的和悠言的差不多。”
  
  皓腕一抬,往男人的饭盘挟了一小筷子菜,道:“我吃过了,你也不能吃了,交换吧。”
  
  这话,听着熟悉。
  
  悠言心里一疼,想起与那人第一次起吃早点的情景。
  
  她说,你碰都碰了,我也不能吃了。。。。。。
  
  顾夜白淡淡道:“没事。”
  
  悠言低头,耳边却是盘子移动的声音。嗯,交换了,他没有反对。似乎有淡淡的目光在她发上掠过,会是他吗?苦笑,不过是幻觉。
  
  他们已经,完了。
  
  还没开始,已经结束。
  
  看着身旁死党的头几乎垂到盘子里去,Susan蹙眉,想起什么,望向顾夜白,冷笑:“原来是你!那个毁我家言清白的人就是你。”
  
  “怎么了?”方影皱眉问。
  
  林子晏含一口汤忍了又忍,才没喷出来。
  
  “Susan,话可不能乱说。那天,顾夜白也不过是看到悠言行动不便——”怀安语气一冷。
  
  顾夜白低头吃饭,姿态优雅。
  
  Susan怒极,转向悠言,喝道,“不准吃。”
  
  悠言一愣,抬眸看她,眼圈微红。
  
  偏偏有人不识相,林子晏吼道:“路学妹,你沙子进眼?红了一片怪可怜的。”
  
  悠言瞪了他一眼,目光一转,却与顾夜白的撞上。
  
  那墨濯般深沉的眸光轻掠过她,淡淡的,漠漠的。
  
  悠言心悸,又疼了去,垂下眸,却惊愕,桌上餐盘被挪了位置。
  
  Susan笑得叫一个妩媚,“人家不赏面就罢,我和你换。”
  
  “珊。”悠言哭笑不得,“这素椒小炒你不能吃,你辣椒过敏。”
  
  “我喜欢过敏我,你甭管!”把自己的盘子往悠言面前一推,Susna狠狠瞪了顾夜白一眼。
  
  两只手按在Susan的盘子上。
  
  林子晏瞥了旁边的方影一眼,方影轻轻一笑。
  
  “你做什么?”林子晏翻翻白眼。
  
  “我爱吃这个。”方影淡淡道。
  
  林子晏笑得张狂,“同学,你爱吃这个,那你打其他饭菜做什么?”
  
  悠言瞟了Susan一眼,女人俏脸微红,呆掉。
  
  小手伸到盘子里掂了一块辣椒,放进口中,悠言咕哝,“我没洗手。”
  
  二个男人脸色微变,互望一眼,悠言趁势把盘子端过。
  
  怀安目光一转,笑道:“悠言,你不会是真的没洗吧,你指甲缝里黑黑的是什么啊?”
  
  女子生***洁。悠言一涩,手缩了缩,低了头。
  
  那是一种油性颜料,不易洗掉。昨晚,躲在床里涂鸦,画一个人。
  
  邻桌又是一阵大笑。
  
  Susan冷笑,“怀安,吃饭别多说话,小心噎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怀安压低声音,“对不起,悠言,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悠言低声道,悄悄看了那人一眼。
  
  顾夜白拿起餐盘,淡淡道:“各位慢用。”
  
  “我也好了,大家慢用,顾夜白,一起吧。”怀安轻声道,顾夜白微微一笑,颔首。
  
  二人离座,Susan怒,一扯悠言,“我们也走。洗手去!”
  
  悠言点点头,拿起盘子,一颗水滴悄悄滚进盘子。
  
  果然,眼浅。
  
  
  
  林荫道。
  
  “言,到底是魏子健还是他?”Susan皱眉。
  
  悠言低头,末了,怔怔看向篮球场的方向,那背后是荧山。
  
  Susan不解,想问,但看女人那一副表情,突然不敢说什么。
  
  良久,悠言淡淡笑道:“珊,北二栋九楼,有人从那里搬出去了。新入住的人叫顾夜白。”
  
  Susan大吃一惊。
  
  声息,缄默。
  
  阳光浅浅,把树荫照出一片婆娑。
  
  
  
  何处不相逢。
  
  也许在更早以前,他们已在这个校园里擦身而过无数遍。
  
  只是,那时他们还不认识。
  
  篮球场,几个班分据一隅上体育课。
  
  愣愣望着前方那抹挺拔的身影,悠言苦笑。
  
  直到身旁的Susan使劲推了她一把,低声道:“老师叫你。”
  
  悠言一怔,拢了拢目光,忙道:“在。”
  
  原来的体育老师休产假,新来的老师看悠言一副怔愣的表情,心里不悦,道:“你多跑三圈。”
  

第二十五话 狭路(2)

Susan一惊,与悠言对望一眼,跟原先的老师是打过招呼的,知道悠言情况特殊,课前跑豁免,平日只做些强度不大的体育运动。
  
  这老师初来乍到,却还不知道。
  
  Susan忙道:“老师,她身体底子不是很好,这跑步——”
  
  “哪来这么多话,有些女生就爱拿乔,都是让家里娇惯了的,还不快去!”老师眉眼一沉,冷冷挥了挥手。
  
  Susan正要辩驳几句,悠言赶紧按住了她,上前低声道:“老师,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事无不可对人言。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是啊。有什么不能当大家面说的?平时就没见你怎么运动。”女生里,有几个人出声道。
  
  悠言一窒,却见同室的许晴和靳小虫也一脸疑惑的望向她。
  
  忙推了推Susan,低声道:“跑。我慢慢跑,没关系的。”
  
  Susan蹙眉,摇摇头,却见悠言眉眼坚决,咬了咬牙,“言,多跑三圈,你不一定能行,不舒服立刻停下来知道吗?”
  
  捏了捏好友的手,悠言点点头。
  
  “你们还磨蹭什么?别的同学都开始了。”老师低斥道。
  
  
  
  有多久没有在阳光下奔跑过,洒过汗。
  
  只是,真的高估了自己。
  
  耳朵,只听得微微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愈加沉重的呼吸声,心跳,越来越快,眼前,一阵狭黑晕眩。
  
  这样的自己,和废物有什么二样,又怎么去爱一个人。
  
  所有同学都已归队。背后,异样的目光,刺眼。
  
  苦笑,咬牙,加快了脚步。
  
  
  
  另一隅。
  
  篮板下,老师在示范一些上篮的技巧。
  
  “顾夜白,你看那边。”林子晏趁机低声道。
  
  高大的男子神色如常,一双眸淡淡扫视着老师的动作,丝毫没有理会来自前列的低喧。
  
  旁边却传来讥诮的笑声。
  
  “喂,你说外语系那女生是被罚跑步吗?”
  
  “被罚也是活该,哪有人这样跑的,跑步?我看只有头一圈她是用跑的,这几圈,爬还差不多。我是老师,肯定要再罚几圈。”
  
  “你这小子真缺德,你没看她脸色白得像鬼。”
  
  “我管她是鬼是怪,又不是周怀安那美人。”
  
  “说完了吗?”
  
  原来那两个男生也只是小声说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语气虽淡,声音却恰如其分盖住了二人的话语。
  
  老师也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只诧异的看向末排那个戴着厚重镜框的男生,印象中,这人很冷漠,平日并不多话。
  
  
  
  是谁在喊她?
  
  好像是Susan的声音。听不清,耳边,只有风声,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失序的心跳声。
  
  鼻子一酸,只想去寻那抹身影。
  
  为什么不见了?
  
  眼前一黑,身/子慢慢歪下。
  
  耳边是突然凌乱了的女生的尖叫。
  
  苦笑,手胡乱往旁边一捉。
  
  不是,想象中的虚空。
  
  不是。
  
  手被握进了一只温暖的大手中。
  
  随即,身/子被人紧紧搂过。
  
  淡淡的香樟薄荷气息缭绕。
  
  心里一紧,脑袋骤然空白,忍着抚上心口的冲动,微微打开了眼睛。
  
  入目处,是日思夜想的男人的脸。
  
  曜石般的重瞳。
  
  此时,瞳里的一抹焦虑却泄露了男子的情绪,不再是沉静若海。
  
  “顾夜白。”
  
  管不住委屈,泪水,挣脱了束缚。
  
  “哪里不舒服?”男人的手指抚上她的额,轻轻替她擦去了汗,指,又顺延而下,搵上那眼角的湿润。
  
  “我没事。”螓首埋在他的颈项,忍着胸口的恶心,只是摇头。
  
  “还要逞强?”手臂一紧,冷笑,男人眸色顿暗。
  
  “顾夜白,你要去哪里?”
  
  惊觉男人抱起她,移动了脚步,悠言大骇。
  
  冷冷瞥了她一眼,顾夜白并不打话,只是往球场外而去。
  
  突然寂静了声息。林子晏忍不住往四周瞟了数眼。无数目光刺在那二人背后,却似乎,连老师也忘了去喝停那“擅自”离去的二人。
  
  “我真的没事。顾夜白,你回去上课,老师在看,这样对你不好。”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悠言急道。
  
  “我做什么,你没有权利管。”淡淡的,是他的声音。
  
  “不值得。”悠言低低道,又仰头看男人,“我们——你犯不着。。。。。。”
  
  “路悠言,你没必要一而再提醒我,是我自己在犯贱。”
  
  低哑不过他的声音。
  
  他微微瞥了她一眼,那眉梢眼角,漠漠的冷,还有,痛。
  
  坚强如他,也会痛。
  
  除了痴痴的去看他的眉眼,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心上的疼痛,在他面前,突然变得很小,很小。


第二十六话 传闻有个她

“你要带她去哪里?”篮球场出口,一个高大的身形现出,伴着的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停下脚步,顾夜白冷视眼前突然而至的男人。
  
  男子领子上几个纽扣,悉数打开,脸上沁了薄汗,剑眉微蹙,显然也是在课上急急赶来。
  
  “迟大哥?你怎么来了?”悠言低呼。
  
  来者正是迟濮。
  
  “妹妹头,还好么,迟大哥现在就带你走。”
  
  唇轻勾,顾夜白冷笑,“迟濮,成媛以外的事,还不到你管。”
  
  迟濮神色复杂,淡瞥了顾夜白一眼,又看向悠言。
  
  悠言咬唇,只道:“顾夜白,你放下我。”
  
  不想离开他,一点儿也不想,可是,不能让他带她去校医室。
  
  “为什么不看着我说?你在心虚些什么?”顾夜白自嘲一笑,抬手捏住女人的下颌。
  
  迟濮暗暗心惊,早在那日,他便知道这男人对他的妹子存了心。
  
  此刻,他对悠言的占有欲,也许,那二人还不自知,但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而最让人心忧的是,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那么,他的妹妹头,又怎么想呢。
  
  吸了一口气,也微厉了声音。
  
  “放开她,你弄痛她了。”
  
  “要我放开,那得看你的本事。”
  
  眸光锐利如电,透过镜片,直指迟濮。
  
  迟濮紧皱了眉,又看了悠言一眼。
  
  跟他走?
  
  二人相处多年,且感情深笃,悠言焉不知哥哥心意。
  
  颤抖着看了顾夜白一眼。那人眼底的冷冽,一点一点收进眼里,那是为她,不惜与她哥哥为敌。他手上的炙热,也一点一点记进心里。
  
  “顾夜白,请你放下我。”
  
  字字顿顿,一个请字,特别着力。
  
  “再说一遍。”耳畔是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这个人早没了喜怒哀乐。
  
  “我不来找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苦逼我?”凝上他的眉眼,漠然道。
  
  心,一瓣,一瓣,在裂。
  
  “好。”顾夜白轻笑,一张唇,微白。
  
  桎梏,再也没有,悠言跌进了哥哥的怀抱,模糊了眼睛的是那人漠漠的背影,挺得笔直。
  
  “迟大哥,他恨死我了。他再也不会理我了。”压抑着的哭泣,沙哑到不成行。
  
  迟濮咬牙,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点。
  
  眼睛开阖间,却见操场上所有的目光怔仲又吃惊,一笑,并不理会,很快又微觉有异,却见铁网外,树荫下,一个女子,静静看着二人。
  
  觉察到他的视线,女子淡淡一笑,秀眉微敛,默默转身离开。
  
  苦笑,抚了抚悠言的发,柔声道:“妹妹头,我带了药来,咱们到那边吃药好么?”
  
  悠言苍白着脸,呆呆道:“哥,你怎么来了。”
  
  “Susan怕你有事,给我发了信息。”
  
  悠言木然点点头。
  
  迟濮心里一疼,把她横抱起,快步离去。
  
  和往常一样,再也普通不过的课,只是,这一节,有四个人,没有完成。
  
  
  
  课铃。
  
  “成媛,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等我一下,一起吃饭吧。”成媛一笑,收起课本,把散在桌上的五线简谱收起。
  
  “我们可不敢和迟帅抢人。”旁边一个男生打趣道。
  
  成媛一怔,低头笑笑,“他不会过来了。”
  
  早上的课,不过上到一半,甚至没有向老师告一声,在众目睽睽下,那人便一脸急色冲了出去。
  
  下午的课,他也缺席了。
  
  几个女生悄悄拉了那男生,低声道:“迟帅与二年级学妹的事情都传遍整个G大了,你怎么还这样不上道?上次把人从美术系扛走,这次是篮球场,别再乱说什么了,成媛指不定多伤心了呢。”
  
  那男生扮了个鬼脸,倒也赶紧噤了声。
  
  成媛笑道,“你们不走,那我先走喽,回见。”
  
  微咬唇,抱了课本,正要走出去,却见班上所有人缄默了声息,不少人回头看她。
  
  成媛抬眸,却见教室门口,一个身影静立。
  
  目光很淡,却分明写着炙热。
  
  在所有人的探视中,向他走去。
  
  在他面前停下,把课本都掷给他,轻笑,“帮我拿。”
  
  一声不响拿过她的东西,手平展,男人淡淡道:“背包,也给我,很重。”
  
  迟濮,你怎能在抱完另一个女生以后,还这样温柔的对另一个女人说这些话。
  
  终究,只是展颜一笑,把背包递给他。
  
  她的背脊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不给他一丝难堪,眼中的湿意,独他可见。
  
  他的成媛。
  
  迟濮心里一紧,伸手把她揽进怀中,在所有的窥探和私语中扬长而去。
  
  
  
  音乐系琴室。
  
  也许该说,这是单单属于迟濮的琴室,学校拨给这位天之骄子的私人空间。
  
  没落的阳光,把二人沉默的背影拉得很长。
  
  “我饿了,先走了。”成媛咬牙,站起来。
  
  大手斜下插出,把她扯进怀。 第二十七话 悠言的告白(1)

迟濮,你这是什么意思。”成媛低声道,伸手去推男人。
  
  着手处,却是丝毫不动。
  
  “我也饿了。”男人浅笑,俯下身/子,去吻女人的唇。
  
  成媛咬唇,头往旁边一偏。
  
  迟濮微哼一声,作势要去堵她,成媛赶紧避开,一侧,却把嘴唇送上男人的唇。
  
  吻上,便不再轻易撤开,反侧,吸吮,舔吻遍她的唇,又强势的滑进她的齿内,去就她的舌。
  
  成媛心里气苦,抡了拳就去打他。
  
  落下,却终究是小小的力道。
  
  迟濮眉眼一深,挽在她肩上的手放下,把她两只手都裹进掌里。
  
  唇,轻轻印落在她的掌心。
  
  “迟濮,迟濮。”成媛垂下眸,阖上眼睛,声音沙哑。
  
  竟然连恨也恨不起这个男人。
  
  迟濮把女人一拥进怀,吻上她的耳垂。
  
  “媛,你相信我吗?”
  
  “我不知道。”成媛自嘲一笑,“你迟帅有的是本事和手段。我何德何能?”
  
  捧起女人的脸,迟濮凝眉,“没有。成媛,除了你,我没有碰过谁,更不会爱上别的人。”
  
  眸子,紧盯着男人,好一会,成媛低声道:“好,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我也相信妹妹头。”
  
  迟濮轻笑,两眼炯炯。
  
  “你笑什么。”成媛气不打一处,这次一拳过去,虽留了力,却也非绣花拳了。
  
  迟濮皱眉,却还是笑。
  
  “我笑我的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忸怩。”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媛,谢谢。”
  
  手,抚上男人的眉,成媛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迟濮。”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请告诉我,不要让我猜哑谜,明明确确告诉我。我不会纠缠——”
  
  淡淡的语气,却透了绝望的空洞,狠狠敲落在心上。
  
  迟濮心里大疼,大手擎起女人的脸,吻了下去。
  
  这一次,再也不见丝毫温柔。只是宣告和印证般的狠厉。
  
  另一只手,扯开她的领子,吻,一路而下,到她胸前的柔软,细腻。
  
  “濮,别,这里会有人经过的。”成媛低喃,却无法抗拒男人的激/烈。
  
  微微飘荡的帘帐,钢琴畔,夕阳的光线,照不穿一室的炙热和旖旎。
  
  
  
  微尖的声音梦魇一般突然响起,黑暗的寝室,有人从梦中骤然被惊醒。
  
  “Shit!”许晴低低喊了声,正要下床察看,对面铺上却有人比她更快。
  
  “言?”Susan连滚带爬的从梯上下来,一把扯开悠言床上的布帘,又顺手扭开了她床头的小灯。
  
  却见她散了一头长发,蜷在角落,尖尖的下巴,显得越发的瘦削。
  
  额上,薄薄布满了汗珠。
  
  坐到床上,把女子轻轻搂进怀里,Susan低声道:言,做噩梦了?
  
  “珊,我梦到他,我真的疯了,满脑子都是他。”下巴磕在好友的肩上,悠言苦笑。
  
  “你们还要不要睡觉啊?”许晴笑骂。
  
  “晴,对不起。”悠言忙道,又赶忙把灯关了。
  
  许晴道:“没事,你们聊,我继续找周公下棋。”
  
  Susan吐舌笑笑,耳边听到悠言低低的声音,一时僵了笑意。
  
  “珊,我喜欢魏子健,是因为没有遇上他。我想,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喜欢其他人了。”
  
  “傻瓜,一辈子很长。你们不过相识一个月。”
  
  “我的一辈子很短。”
  
  “不会。”Susan一怒,掐了女人一下,低斥。
  
  悠言只是轻轻笑。
  
  Susan心疼,沉声道:“告诉他,该死的他也喜欢你不是吗?不然谁会不顾一切在体育课把你抱走?”
  
  “我不能。不可以。”
  
  “言。”Susan想了想,低声道:“如果,你的一辈子注定短暂,那么你不想试试这种滋味吗?被一个人疼的滋味,你不想尝尝吗?”
  
  空气中,只是窒息一般的沉默。
  
  在Susan以为再也没有下文的时候,悠言却迭声道:“我想的。我想。”
  
  声音急促,渴望。
  
  “那明天咱们就去找他。”Susan一喜,按住她的肩,道。
  
  悠言死死咬住唇瓣,末了,自嘲一笑。
  
  “我把他伤透了,他不会再要我了。”
  
  “不!不会的!言,你敢不敢与我赌一局?明天,你即管到他班上找他,把你的心意告诉他,看这个男人到底还要不要你。”


第二十八话 悠言的告白(2)vs挑了魏子健

早课结束的铃声打过。
  
  美术系教学楼,那人的班室门口。
  
  搬出屡试不爽的招数,悠言继续数地砖,眼角余光瞟向走出的人。
  
  也被无数目光回行注目礼,指点的声音不断,脸上滚烫,只是不管。
  
  突然,心里一震,那人出来了。
  
  赶紧挪到他面前。
  
  男人看也不看她一眼,背包斜挎,径直往前走。
  
  倒是林子晏狐疑地瞟了她一下。
  
  “顾夜白。”惶恐在心里蔓延,跑到他前面。
  
  停下脚步,顾夜白神色冷漠。
  
  “什么事。”
  
  悠言低下头,心跳大盛,好一会,才仰起头,小声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么?”
  
  “不好。”
  
  很顾夜白的风格,拒绝,直截了当。
  
  悠言吃鳖,眼珠一转,咬咬唇,道:“我有事情和你说。”
  
  顾夜白轻笑微讽,“我们好像并不熟悉。”
  
  “我以为是谁?上一次就瞅着眼熟,原来是你这个小花痴。”斜里,一把声音讥道。
  
  “子健,你认识这个女的?”
  
  “她不是刚和迟濮传过绯闻么?”
  
  廊道一下子热闹起来,看到魏子健似乎有话说,不少人便围凑上来。
  
  林子晏一凛,瞅瞅悠言,再看看顾夜白,前者白了小脸,后者还是一副冰山扑克脸。
  
  悠言苦笑,他果然认出她来了。
  
  那事,是她心里的痛刺,甚至Susan也不敢告诉。
  
  “这女人曾给我送过情书。”魏子健趋步上前,又挑眉笑道:“给我拒绝了,不知怎么招惹上音乐系的迟濮,人家不要,现在又来退而求其次吧。”
  
  这一下连讽带刺,矛头直指顾夜白,地球人都知道因为夏教授收徒的事,二人起了嫌隙,但一来魏子健名声在前,二来顾夜白平日成绩不过尔尔,这下楚河汉界,人却都站到魏子健一边。
  
  窃点嘲笑的声音愈盛。
  
  林子晏愤怒,想说几句,但见顾夜白沉默不语,一时便忍了不去发作。
  
  悠言往后退了一步,头低垂,小手握得紧紧。
  
  “顾夜白,这人家也向你告白来了,你怎么看?按我说,就收下吧,省得她四处——”
  
  耳边那人越说越不堪,悠言猛的抬起头,一下惊了不少人。
  
  墨眸不动声色掠过女人那涨得通红的小脸,还有那蓄了一眶的泪水。
  
  抬手胡乱擦擦眼泪,悠言快步奔到魏子健面前,低吼道:“我是花痴那又怎样?花痴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说他?你为什么要说他?”
  
  怒极,想也不想,伸手便去推那卑劣的男人。
  
  “Shit!”魏子健狼狈避开,大怒,反手便擒上悠言的手,扭扣住。
  
  这一下变故,众人始料未及,几个女生甚至尖叫着往退后了数步。
  
  悠言吃痛,也不出声求饶,只是仰起小脸,倔强的瞪着他。
  
  “大家都看得清楚,不是我要动手,先撩人者贱!”眼前女人不屑的表情,教魏子健心里恼恨迭生,狠摔开悠言。
  
  颀长的身形晃动,展臂把女人搂住往后一送。
  
  顾夜白重瞳冷凝。
  
  “怎么个贱法?这样吗?”
  
  一步上前,寸秒间,长指已搭上对方腕肘。
  
  嘴角的笑意尚未能盛开到最大的弧度,魏子健只觉眼前一黑。
  
  闷哼一声,昏眩之际,身/子已被狠狠掼出数尺。
  
  一下,声息遽寂。
  
  惊疑不定的眸光一色射向那个向来缄默少言的男人。
  
  魏子健心里骇然,脸上却犹咬牙冷笑道:“顾夜白,你竟敢动手打人!”
  
  “打了就打了,怎样?”男子嘴角一挑,黑眸环过众人。
  
  魏子健朝几个男生一打眼色,几个人立刻包抄上来,把顾夜白团团围堵在中间。
  
  “同学一场,姓顾的,你一下施了重手,这是不是说不过去?”一个男生低喝道。
  
  眸光簇闪,男子的脚步却丝毫不停。
  
  那几个男生互看一眼,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惊惧,不觉退了好几步。
  
  魏子健脸上挂不住,怒笑,“顾夜白,你别得意。这事,我一定向辅导员讨个说法。”
  
  身/形微俯,顾夜白挑眉。
  
  “那请务必记住才好,我等着。”
  
  掠了眼那退缩在一边的女人,锐利的目光在她通红的手腕巡视片刻,淡淡道:“子晏,走吧。”
  
  林子晏看了悠言一下,心有不忍,那人却已抽身离去。
  
  全场静默,神情各异,竟无一人敢出来阻挠。
  
  悠言心里悲苦,只是一声不吭跟在那人背后,远远吊着。不是不知道背后的声音嘲弄的声音,响亮。
  
第二十九话 顾夜白的嫉妒

出了教学楼,外面却变了天。下起了大雨。
  
  怔仲间,林子晏不知去向,那人已下了台阶。
  
  有人浅浅笑着,走了过来,与那人二人一伞走在雨中。
  
  是怀安。
  
  往包里掏了掏,没有带伞。
  
  怔怔看着那二人远走。
  
  脚步一迈。
  
  一阵湿意打在脸上,悠言往脸上抹去,竟已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怎么了?”微觉身旁的男子有异,怀安蹙眉道。
  
  耳边,男子的声音淡淡。
  
  “没事。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担心你没有雨伞。”怀安低笑。
  
  男人并没有吱声。
  
  怀安心里一紧,怕他反感,赶紧收起试探,笑道:“我过来张教授这边有事。”
  
  “这样说来,我的运气不差。”
  
  怀安冷笑。这个男人,也许早便知道她的心意,却用这样残忍的沉默来硬逼她收回。
  
  正想说点什么,他却突然驻下脚步。
  
  “顾夜白——”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完整,他已迅速转过身。
  
  心头一跳,跟着返了身,顿时吃了一惊。只见,不远开外,一个女生失魂落魄的走着,全身被雨水淋得湿透。
  
  不由自主望了那人一眼,他抿了唇,正沉眸看着那女生。
  
  无法猜度他的想法,却再也清楚不过,他在看她,非常专注。
  
  湿润的发丝,绺绺粘贴在脸上,她的面目有些模糊,可她还是一下子认出她。
  
  又是她!路悠言!怀安咬牙,捏紧了手心。
  
  似乎也觉察到他们的注视,悠言眸子大睁,身子一顿,就往回跑。
  
  “咱们走吧。”
  
  话才出口,身旁的男子却把雨伞往她手上一塞,低声道了句“谢谢”,已奔进雨中。
  
  雨,下得急了。天地间,模糊一片。怀安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伞微倾,雨水打到身上,竟也知觉全无。
  
  想跟过去,却拔不出脚步。
  
  
  
  雨水把眼睛打涩了,悠言擦了擦,看着前方熟悉的景物。
  
  这慌不择路,怎么跑到他寝室楼下来了。
  
  他看见她了吗。
  
  为什么要跑。多么可笑。
  
  路悠言,你多么可笑。
  
  头有点昏沉,抬手抚了抚,蹲下身子。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悠言吃了一惊,抬眸,只见男人一脸怒色冷冷看着她。
  
  “顾夜白?”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说你要把我逼到这里来,那么你成功了。说呀,告诉我该死的你到底想怎样!”大手,紧紧捏着她的肩。
  
  眼镜,不知何时摘下,雨水淋漓下,是他俊美到不可方物的颜容,一双眸,漆黑,写满炙热和愤怒。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只是,那封情书,不是我写——”悠言垂下眸,嘴唇蠕动,声音,艰涩。
  
  “我说过,你不必一再提醒我,是我在犯贱,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曾经有多喜欢那个男人!”粗暴的打断她的话,长指擒起她的下巴,顾夜白冷笑,咬牙,字字顿顿。
  
  “我不会再喜欢他了。”悠言闭了闭眼睛,低声道。
  
  “你喜欢不喜欢他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从那个电话开始,你到底在算计些什么?怎么不说?”
  
  眸,抹上残戾,手,收紧了力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悠言哽咽,早嘶哑了声音,雨水打在脸上,很疼,眼睛也开始睁不开。
  
  
  她的脸在他掌中颤抖,雨水冲刷着二人交接的肌肤。
  
  到了现在,他该死的竟然还想把她拥进怀里。
  
  就像刚才追过来那样毫不犹豫!
  
  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清楚,这,算是哪门子单薄的喜欢,顾夜白,你爱上了这个去写情书给别的男人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粉碎了你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真的只是一个过肩摔就完事么?
  
  骗得了谁?你嫉妒得只想把那个男人杀死。
  
  大掌握上她柔嫩的颈项,收紧,冷眸,看着她痛苦紧皱的眉额。
  
  明明窒息难过,那双眸,却仍紧紧凝着他。
  
  矫装着她该死的无辜与清澈。
  
  力道,却无法再下一城。
  
  毫无办法。
  
  自嘲一笑,美丽的唇,刻上嘲弄,狠狠把她推开,转身,离开。如此狼狈。
  
  一个冲力遽至,馥软的身子自背后紧紧抱住他。
  
  “放手!”喉间,迸出沙哑的声音,愤怒与残冷,染红了一双眸。
  
  环在腰间的手,很紧很紧。
  
  背后,被濡湿的,是她的泪水还是雨水,已分不清。
  
  要逼她放手,他有一千个方法。
  
  偏偏,一切,不过,口是心非。
  
  恨她的不顾廉耻,他不也厚颜无耻,贪恋着这一刻温存?
  
  她的手指在他的腹上颤抖划着。
  
  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第三十话 劫

如果说,他并非欣喜若狂,那便是他扯着连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谎。
  
  满心的恨,竟突然生出柔软。
  
  她的指,落在了他的心上。还怎么恨?
  
  大掌裹上她的手。
  
  以为他要把她推开,她的手臂越发的紧梏。
  
  唇边冷硬的线条再也难复,脑里只是她平日里倔强的模样。
  
  注定,在劫难逃。
  
  眉一敛,执了她的手,转过身,看她。
  
  悠言吃了一惊,只是不知所措的眯眸凝着他。
  
  雨水,把她打得萎顿。
  
  勾起她的下巴,唇,覆上她的耳,鼻息微粗,声音,低沉,粗嘎。
  
  “路悠言,记得你今天写过什么。”
  
  悠言一颤,怔仲了好一会,唇边绽了抹笑,挣脱了他的手,踮脚便去搂他的脖子。
  
  顾夜白绷了脸,没有阻止。
  
  挽上他颈脖的手臂,却瞬间松了。
  
  低头,却是她苍白的脸,还有缓缓阖上的眼帘。
  
  低咒了一声,这女人果然是祸害。把她软绵绵的身子横抱起,往寝楼大门奔去。
  
  
  
  迷迷糊糊中,耳畔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悠言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男人高大的背影。
  
  他正站在桌前,腰微弯,不知在做着什么。
  
  赶紧低头看了看,脸遽然红了。洁净的床被,这里是他的卧室?!
  
  天,她居然躺在他的床上?
  
  羞极,却忍不住满心欢喜,嘴角绽了抹弧,定定望着那抹秀颀的背影,心里顿时起了搞怪的念头。
  
  掀起被子,轻轻下了床,光着脚丫,蹑手蹑脚走到他背后,张臂便要抱他。
  
  男人却突然转过身来,挑眉睨向她。
  
  悠言吓了一跳,嚎了一声,往后便退,脚下踉跄。
  
  顾夜白皱眉,这女人似乎不能有一时半会的安静,微叹一声,伸臂把她揽进怀中。
  
  男子清新的气息盈面,悠言脸上一热,偎进他的怀里。
  
  她的幽香淡淡传来,顾夜白心里一动,收紧了手臂。
  
  悠言欢喜,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别乱动。”男人低斥。
  
  悠言一怔,抬眸去看他。
  
  顾夜白微侧过头,放开了她。
  
  悠言不解,咬唇,“顾夜白——”
  
  “回去躺好。”
  
  悠言满眼问号,低头腹诽这个古怪的男人,才猛然惊觉自己此刻的窘态。
  
  她身上仅着他一件宽大的衬衣,下身除了底裤,寸缕未有。
  
  满脸红晕,低呼一声,跳上床把自己裹紧。
  
  她刚才在做什么?还在他身上蹭,这算是勾/引吗?
  
  男人走了过来。
  
  悠言窘迫,被子一蒙,把脑袋裹进被里。
  
  “你全身都湿透了,我只好帮你把衣服换下来。”
  
  他的声音,隔了被子,有点低哑,却是致命的好听。
  
  悠言羞赧,暗骂自己果然是小花痴。
  
  想起他亲手帮她换下衣服,脸上大臊,只是不说话。
  
  “出来。”男人的手按上被褥。
  
  身子滚了滚,悠言把自己裹紧一些。头胡乱晃了晃。
  
  目光落在被子上,就看见微微颤抖,估计某人在里面正乱拱。
  
  顾夜白又好气又好笑,斥道:“路悠言,文的武的,自己挑一个。”
  
  女人的声音含糊不清。
  
  “薯摸晕恶?”(什么文武)
  
  “文的,你自己滚出来,要不,我把你连被子扔下床。”
  
  有什么按上被褥,环上她的腰,悠言尖叫,呼的一声钻了出来。
  
  顾夜白唇上一勾,一个爆栗敲到她乱糟糟的头上。
  
  悠言抚抚脑袋,瞪人。
  
  “把这个喝了。”一碗东西递了过来。
  
  “什么呀。”
  
  “姜汤,祛寒。”男人的声音有点冷硬。
  
  悠言心里一甜,喜孜孜接过,眼珠转了转,道:“顾夜白,你喂我。”
  
  “不好。”俊脸微红。
  
  再次,直截了当的顾式拒绝。
  
  悠言恶由心生,低呼,“好热,烫手。”
  
  顾夜白一怔,劈手接过了她的碗。
  
  耳畔,女人笑得猫腻。
  
“还是你喂我。”
  
  很好。
  
  笨拙如她,一次一次让他着道。
  
  眉一挑,男人淡淡道:“言,我比较习惯用这种方式喂,你说呢。”
  
  把碗凑到嘴边。
  
  悠言圆了眸,呆掉。
  
  好一会,脸红耳赤,才找回声音,“我自己来。”


第三十一话 吻痕

呼哧呼哧把汤喝完,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呼,“我要去上课。”

顾夜白轻笑。

“嗯,好的,现在晚上八点。” “我睡了一下午?”

顾夜白不置可否,拿过空碗,站起。

他没有去上课。

“对不起。”悠言低头,该死的她耽误了他的课。

“没事,起来吃饭吧。”他的声音在厅里传来。

悠言应了,爬了起来,又赶紧缩回被窝。

男人走了进来。

“我的衣服。。。。。。”

“洗了,我去拿。”

啥?洗了?悠言手一颤,指向男人,“你洗--”

顾夜白瞥了她一眼。

“洗衣机。”

悠言一颗心才掉回腔里。

她的内衣如果给他洗了,她估计也不活了。

“我去拿。”赶紧补了一句。 他却径直出去,很快又折了回来。

悠言羞愧,装作没看见那放在最上面的“私人”物品,赶紧接过。

“干衣功能不是很好,如果不能穿,穿这个。”男人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放到她旁边。

他做什么这么细心?!

悠言的脸热得不能再热,低头听着那人走出,还有轻轻关门的声音,才从被子里钻出。

褪下他的衬衣,柜子的落地镜前,映出一副白皙纤瘦的躯体。

突然,她一怔。

颈项上,还有胸前,那些淡淡的印子,绯红浅浅,却呈了十足的靡乱。

她还没笨到以为这是蚊子的杰作。 是他?是他么?

咬唇,抚上那些痕迹,心跳遽烈。

却并不讨厌,一点也不。

脸上发烫,怔怔看了好半会,才慌忙穿上衣服。

还没有全干。

羞涩,不敢碰他的衣服。

出了门,在他旁边坐下。

他把一个饭盒推到她面前。

“等等。”悠言道,又去开他的盒子,把两个盒子的肉菜拣了一下,递给他,笑道:“好了。”

目光,淡扫过她白皙的颈项,微微裸着淡淡的红,顾夜白心里一紧。

“ 顾夜白。”她低低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识。

“明天,咱们要一起吃饭么?”她吞了口中的饭菜,悄悄瞟了他一眼。 明天开始,有一个人一起吃饭,到多久以后?

他微微走神。

“不好吗?”她的声音更低,有点涩。

“好。”冲口而出。他自嘲一笑。

面对她,思量似乎都成了多余的事情。

她喜孜孜道:“那我明天过去等你。”

“我过去吧。”

“哦,好的。”悠言咬要唇,头埋得低了一点。

“不是他。我不在乎这些。”

她的脸被他的掌托起,男人微挑的眉似乎在训斥她的胡思乱想。

悠言脸一红,却仍握上了他的手。


门口,悠言探出脑袋。

“顾夜白,明天见。” “等一下,我送你回去。”顾夜白侧身走出。

“别,外面还下着雨呢,我自己回去就行。”

楼道的窗,外面是黑蒙蒙的天,看不分明,雨声,很大。

悠言推推男人,“你进去吧。别淋湿了。”

她的话,轻轻敲在他的心上。

没说什么,他反手关上门。

二人并排走下。

“楼道灯坏了,当先点。”

他出声提醒,悠言心里一甜,想了想,悄悄伸手去拉他的手。

有力的臂膀,环上她的腰。

九层的楼梯,伴着身边男子好闻的气息,似乎也变得短了。

黑暗中,隐约可见,铁门外,雨,下得稠密。 二人靠得很近,吹息可闻。

“别送了,我自己走。明天,我等你。”

轻轻从男人的怀抱挣出。黑暗增长了贼胆,悠言咬咬唇,踮起脚,往那人脸上胡乱亲了一下。

偷袭成功,忍不住得意一笑,旋即被狠狠扯入怀中。

手,无措地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涨红了脸

庆幸他没看到。

还没来得及多反应什么,温热的唇,却已抵到她的。

她一颤,那人紧紧掌着她的腰,不让她逃脱。

薄唇,含上她的,吻,并不温柔。


第三十二话 今晚不走了好么

他的呼吸微重,吹息打在她的脸上,悠言颤抖着,小手,探上他的背。

她的柔顺,似乎彻底惑了他。

她被抵至墙上,手被他扣着,他的吻一路往下,炙热的唇,延到了她的脖颈。

想起刚才在镜中缩见,悠言羞涩,手环紧了男人,却引来了他更疯狂的掠夺,领子被扯开,酥麻和微痛,奇异的感觉在肌肤蔓延开来。

*,也不觉逸出了口。

他的舌卷上了她的耳垂,在心跳快得将要蹦出的时候,她听到他粗重的呼吸,还有暗哑的声音:言,今晚不走了好么?

她脚一软,如果不是男人揽着,估计一跌到底。这男人,真是致命的诱惑。

迷迷糊糊的,不知张口回答了酥麻,只知那人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腰,再次被人环商。

悠言瞪着那条黑压压的楼梯,敢情他们才刚下来,现在又要上去?

她到底说了什么?

答案是肯定?泪奔。

“言。”男人的鼻息轻喷在她脸上,她一颤,他已揽她踏上了梯级。

今晚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么?

正如她知道她颈脖上的印子代表着什么,对于留下会发生什么,她并不太懵懂。

虽怪自个意志不坚定,悠言却突然生了恼怒,她就这样傻傻的被他诱惑了。

停下脚步。

黑暗中,她脸如火烧,他视线的炙热,她知道。

该拒绝他。

可是,舍不得。舍不得离去。

外面磅礴的雨势仿佛是一个最好的藉口。

怒气,微微焦灼,膨胀了几分。

鼓捣的心,又生。

“顾夜白。”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没有出声,抚了抚她的发。

温柔的动作,淡淡的宠溺,一下燃了心中的欢喜。

眼珠碌碌,轻声道:“你背我。”

空气中,只是沉默。他放开了她。

她挑了他对她所能给的纵容的底线了么?

半晌,声息一样安静。她失望的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却突然传来,很轻。

“上来。”

说不出是什么,好像是麦芽糖绵绵稠稠的糖浆细丝将扯开来,却一下拉不断,甜沁的感觉缠上了心尖。

嘴角绽了笑,手搭上他微微俯下的肩膀。

若有若无的他的笑似乎也在梯间晕开,她正想侧耳细听,他的手往她臀上轻托,把她背起。

脑袋枕上他宽阔结实的肩背,感受着他拾级而上沉稳的脚步,她忍不住撑大了笑意。

有点小小的甜蜜的得意。

她向他提了要求,而他答允了。

却不敢过于放肆。这男人,很别扭。

这样一想,笑声,更难耐,只憋了,肚子微微颤着。

“嗯,小心别把嘴笑歪了。”那人微晒,不咸不淡道。

恼他毒舌,张嘴便往他的颈子咬下。

轻轻,也带了点惩罚的力道。

低哑的声音从他的喉间逸出。

“路悠言,你还真反了。”

她笑,身子微晃,头上晕眩,却是整个被他抱转过来。

她的嘴被他堵上,又一次的绵密的抵缠。


九层的楼梯,这次,他们走了很久。

门,关上。

她,被他抵在门板上。

满室的漆黑。

她羞涩的依进他的怀里,趴在他肩上,微微喘息。

“顾夜白。”

“嗯。”

“我得告诉阿珊,我今晚。。。。。。” 话顿住,脸在他怀里埋得更深。

今晚,不走了。


灯光流泻开。

顾夜白斜倚在沙发上,凝眸去看那个在阳台低声说着电话的背影。

夜色惹的祸,自嘲一笑。

在铁门前,对她挽留的话,现在想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一定,只是这样。

就像,他褪下她衣服那一瞬的情不自禁。

她的柔软她的清香迷惑了他。在他惊觉的时候,已在那上面刻上属于他的烙印。

只是,如果单单是欲望,那当日在日本和那个女孩有过可以更亲密的机会,为什么,还能冷静又残忍的把那人推开? 而对于她,他该死的无力抵御。

阳台上的她,讲完了电话,满脸红晕的踱步进来。

她望了他一眼。

一个念头,突然转过二人,今晚的夜,似乎,还很长。


第三十三话 洗澡记

他也在看她。

她知道。

悠言突然怯了,垂了眸。

“言。”

他在喊她?

悠言一抬头,叫道:“我去洗澡。”

赶紧一溜烟冲进浴室。

顾夜白一怔,摸摸下巴,挑眉失笑,他没急色到这个程度吧?他的样子看起来就这么恐怖么?这样的落荒而逃,至于吗?


洗澡真的不是一个好借口。

又犯傻了。

悠言懊恼的瞪着镜子,清澄的镜面,那个清清秀秀的女孩也回瞪她。

摸摸洗盥台上他的杯子和牙刷,一点心悸一点甜蜜。

随手扭开了淋浴的喷头,调了暖水。

液化气罐子搁外面。突然想起,进来前,她好像还没开液化气。

水,喷洒在手上,却是暖暖的。

怔然,望向门外,视线被阻隔。

她没想到的,他却替她想到了。

胡乱冲洗了一下,把湿润的发盘了髻盘在头上。

咬唇,微开了门,小脑袋探了出去。

“顾夜白。”

微微急促的是他的脚步声,他似乎是从房间走出。

很快,他出现在外面的廊道上。

悠言一呆,该死,他没带眼镜。

这男人的容貌,真的帅呆酷毙了。

“你眼镜带上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困扰。”脱口而出。

顾夜白一怔,随即扬眉轻笑。这种没头没脑的话,估计就只有这女人能说出口了。

浴室里,热气蒸腾,她微微露出的肩,莹白无暇,她的脸,红润水泽。

她的唇开阖间,眩了谁的目。

“什么事。”敛了心神,淡淡道。

“那个,我没有毛巾。。。。。。”

她瞟了他一眼,低了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用我的吧。”他轻声道,说出了口,心神又是微微一荡。

悠言脸一红,道:“谢谢。”

脑袋,倏地缩回去。

合上门,心跳,还是急了。

他的眉,他的眼睛,他的唇。完蛋了。

从架子上扯下他的毛巾,再次,心跳如雷。

真的,完蛋了。


颜色的比例不对,重了。

捏了捏鼻梁,顾夜白苦笑。

竟然无法集中精神,这是明天要交的稿子。杂志社那边,他从来没有试过拖稿。

要为她破了这个例?留下她,果然是个错误。

低低的,冒冒失失的声音再次从浴室传来。

立刻站起。

他这是怎么了?像个毛躁的少年?

皱眉。

重新坐下,凝神,认真调了颜色。

那女人的声音,只当做没听见。


悠言转了转眼珠,喊了数声,没人理会。

好吧。

不是她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他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咬咬唇,把架子上那套衣服拿下来。

宽大的T恤,还有宽松的休闲长裤。他的衣服。


厅里,那人的背影专注。

画架上的画,很美。

嗯,他的画,总是很美。

脑袋,凑到他的肩上,细细去看他的画。

幽幽的清香,肩上一凉。

她来了。微叹一声,顾夜白转过身,却瞬间怔住。

小小的她,裹在他的衣服里,那是他的家居服。那T恤,对她来说,是过于宽大了,她的肩就这样一点点露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散了一肩,水滴,泫然。

好不容易聚集的神思,再次被她打散。

苦笑。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她,有教他想抱进怀里的冲动么?

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她。

“穿上。”

悠言一怔,点点头,乖乖套上,估摸他是怕她着凉了,心里甜滋滋的,又凑到他旁边去看他的画。

“言,对于这个,你似乎懂得不少。上次,你手里的颜料,市面并不多见。”

他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她却几乎被他吓出心脏病来。

这男人,什么眼睛,这么辣。

死于心脏病的母亲迟筝,生前是名盛一时的画者。她是自小便跟着学画。只是,不能让他知道。这个犀利的男人,会猜出她的病。

“我只会看一点,不会画。我爸有个朋友,是名家呢。假期到那伯伯家玩,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颜料,好像不是一般的水粉水彩,看着好玩,就问他要了。”抬头,对他调皮一笑。

心里一动,小指在调盘里蘸了颜色,便往他脸上抹去。

顾夜白挑眉,反手握住她的手,微一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第三十四话 是谁坏了好事?

五指轻扣,那颜料便抹到她的小脸上。

悠言气煞,拿脸去蹭他。

“言,这转移视线的方法有待改进,嗯,知道没有?”

悠言一呆,黑线。

带点邪魅的话语,俊美的脸,瞳,黑如墨。

心跳,又漏一拍。

眼珠一转,咬唇小声道,“这样呢?”

唇,凑到他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赶紧低下头,心跳,继续如雷。

美人在前,她还真成了*。

“可以。”粗哑的声音响起,她的脸被勾起,男人的唇,追了上来。


椅子上。

她被抱坐在他膝上,紧紧固定在他怀里。

唇,一旦沾染上,似乎便无法轻易分开。

不是没有压抑过。

可惜,她太不乖。

唇齿间,津液相抵,染上了彼此的气息。

她的唇,软腻幽香。

直到她的气息渐促,他才稍稍放开了她。

细细的银丝,延在她的嘴角,她的唇微肿,清纯的她,低头羞涩的婉转,此刻有了媚眼如丝的媚态。

只让她喘息一会,也许,半分不到,谁知道。

再次吻上了她。

抵在他胸膛上的小手,微微推拒着他,似乎在控诉他的粗暴。

从没有对谁产生过的情欲,在急促扩张。

重瞳愈发暗了。

衣摆,被撩开,男人的手探进她的肌肤里。

他的唇,移到她的颈项,那刚才在黑暗的楼道里经历过的微痛的感觉,又蔓延开来。

悠言颤抖着,呼吸,骤然,窒了。

她的胸罩被扯开,她的手覆上她的柔软。

似乎嫌这样的触摸还不够,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背。

扣子,被解开。

越发妩媚的感觉沁过全身,悠言只知道这刻,脑子完全,空白。


他的眸,无意间,落在那支架里还没完成的画上。

小桥流水,深处有人家。

国画写意。

嗯,这一期,稿子延迟吧。

这时,已无法抽身。他的感官叫嚣着他要她。

情还是欲,已经分不清。

她的眼睛紧紧闭上,长睫轻扫。

把她横抱起,往房间走去。

一下,两下,然后是越发密集的声音,敲门的,似乎很嚣张。

悠言惶恐的睁开眼睛,从他怀抱一下跳落。

眸光轻瞥过她,女人已退在房间门边,瑟瑟整理着衣服。

他低咒了一声,走去开门。

她的声音却在背后急急传来。

“顾夜白。”

返身,却见她委屈的瞅着他,一张脸,早红透。

“我。。。。。。”她咬牙,“你过来。”

他微微拧眉,走了过去。

“背后,该死的扣子,扣不上。”她几乎是哭出来了。

他一愣,唇上一翘,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帮我。。。。。。弄。”她那最后一个字,是用憋出来的。

微叹一声,他的她啊。

探手把她搂进怀中,掀开她的衣服,帮她把那“该死的”扣子扣上。

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女人满脸通红,又赶紧蹭进他的房间,娇小的身子缩在门后,瞪向大厅的门,如临大敌。

他一笑,回身去开门。

她其实不知道,那该死的扣子,他刚才差点也扣不上,因为,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门打开。

响亮的嗓门。

“顾夜白,Surprise?”眯眸,一个男生跳了进来。

随行,还有一个长相斯文英俊的男生。

顾夜白皱眉,“子晏,唐璜,你也过来了?”

被唤作唐璜的男生笑道:“敢情你还不欢迎我来啊?子晏说,你搬了新宿舍,我可是特意带了礼物来贺乔迁之喜。”

林子晏嘿嘿笑道:“咱这未来的大国手,带了几瓶好东西过来,月黑风高,雷电交加,咱兄弟也喝个不醉无归。”

“我笨就不打算走。”唐璜大笑。

顾夜白轻笑,“好。”

重瞳一扬,失笑,他房间的门,什么时候关上了。他的小东西呢?

眸光微闪,又对林子晏道:“你挑的好时间。一会,如果你笑一声,我明天就到你寝室,把你电脑里的资料全黑了。”


第三十五话 小酌

林子晏摸不着头脑,随即挑眉,“我加了密,加了保护。是特级保护,明白没有?”

“嗯,那咱们等着瞧。”顾夜白道。

林子晏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到时唐璜瞧出几分端倪,道:“白,怎么回事?”

顾夜白已径直走到房间前,抬手敲了敲门,微叹,道:“言,出来。”

紧闭的房门,里面估计不会藏了个男人吧!

林子晏和唐璜迅速交换了眼色,前者嘴大张,一扯唐璜,贼声道:“喂,阿***,我们来得是不是叫做那个‘不是时候’?”

“似乎,是。”唐璜微笑。

没有动静。

顾夜白唇上轻翘。

“言,你自己在里面,不害怕老鼠么?”

林子晏正诧异,唐璜已接口,扬声道:“天,顾夜白,你这儿是老鼠窝吗,这么大的一只窜了进去。”

门,倏地开了。

“老鼠在哪里?”娇小的身影闪出,泪奔。

林、唐二人迅速互瞥一眼,对方眼里的惊讶,一览无遗。

她身上的衣服?

其他的,大抵不必多说了。

顾夜白抚了抚女人的发。

“嗯,老鼠出来了。”

悠言一愣,随即省悟过来。 “你唬人。”瞪了那人一眼,咬牙道:“刚才谁说老鼠进房间了?”

唐璜出列,微微一笑,“老鼠是老鼠,可我并没说老鼠进了房间啊。”

悠言羞愤,挪到顾夜白背后,只是不吱声,低头,一双乌亮的眸碌碌偷偷瞧着不速之客。

唐璜微凛,为老友递过来的目光,那,分明坏死微微的警告。

那眼神,怎么说,似乎,带了点专属的意味。

什么时候,顾夜白也开始这么在意一个人了?

与他不过没见一月。一个月,足够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改变了一个人的什么了吗?

一旁的林子晏却叫了起来。 “路学妹,是你?”

揶揄,故意的。

悠言愈加羞愤,往顾夜白背后又挪了挪。

林子晏嘿嘿笑了几声,道:“顾夜白,你脸上的唇膏也不擦一擦。”

“我没搽唇膏。”悠言扯了扯男人的衣服,小声道。

唐璜一愣,随即笑弯了腰,道:“白,你拣到了件宝。”

林子晏早笑得抽搐。

俊脸微红,顾夜白轻叹,把背后的小东西拉出来。

悠言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眶水意泫然。

“子晏,明天你只管等着就好。”利眸往林子晏身上淡淡一扫。

林子晏被吓,一窒,一下收了笑意,不说话,一双眼睛又往悠言瞅去。

悠言咬唇,攥紧顾夜白的衣衫,又往他背脊缩。

眸光微冷,顾夜白薄唇一抿。

唐璜拉了拉林子晏,低声道:“你还玩,你以为顾老三与你说笑吗?”

林子晏撇嘴,瞟你那人一眼,却见他转了身,不知与悠言低声说着什么。

瞠目,望向唐璜。

唐璜微微一笑。

林子晏突然想起那日,还是在这里,与老友的戏言。

他说,他的艳福到了。

看来,并不仅仅如此。


“顾夜白,我还是回去吧。小林子学长会不会说出去?”悠言委屈道。

“不会的。现在太晚了,女宿舍关门的时间也快到,不走了。”

“可是。。。。。。”

“言,我不会说的。”

悠言微微仰头,看进男人那沉静的眸子里,此刻,一泓温恬。

拉拉他的衣袖。

“嗯?”

“其实,我也想,在这里陪你。”

羞涩的笑,还有,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

顾夜白一怔,有什么在心底微微漾开,勾唇而笑。


长桌两侧,沙发,椅子,几人分座。

唐璜笑道:“白,不介绍一下吗?”

“我来说。”林子晏插嘴,“学妹,那是唐璜,在医学院混。”

悠言点点头,眸微眯,笑,“是名校呢,唐大哥好。”

“还有我——”

“你可以省省。”顾夜白瞥了林子晏一眼。

林子晏惦着自个那宝贝电脑,不敢造次。

唐璜扬声而笑,拿开酒器开了塞子,又拿出自带的杯子,替各人斟满了。

悠言咕哝道:“小林子学长,我知道你,你就是不会游泳还偏偏要掉到池子去的那个。”

想了想,又加了句。

“嗯,你暗恋我们阿珊。”

什么叫做不会游泳还偏偏要掉到池子?慢着?!谁暗恋谁?!

林子晏呆掉,来不及全数吞下的酒水,从嘴角顺延而下。


第三十六话 承认彼此的关系 唐璜脸部抽搐,一个没忍住,半杯酒顺手洒到旁边的倒霉鬼身上。

林子晏被湿了一身,倒,怒,扬手直指悠言。

悠言靠在某人身上,只是咯咯笑,似乎嗅到几分这学长怕她的顾夜白,便开始欺善怕恶起来。

那人唇边噙了笑意淡淡,挑眉看向林子晏。

林子晏咬牙,悻悻坐下。

瞪瞪三个男人面前的杯子,悠言嘟囔道:“我没杯子。”

“言会喝酒吗?”顾夜白淡淡道。

“红酒可以喝,在家,陪爸爸喝。”悠言调皮一笑。

顾夜白轻笑,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

浅浅抿了一口,皱皱鼻子,又把杯子推回给男人。 顾夜白拿起杯子,啖了口。

对面二人对望,再次惊诧。

额,据说,这个男人有洁癖。

小腿被人踹了脚,林子晏瞪向唐璜:NND,你踹我我也不知道啊。

唐璜一笑,又踹了某人一脚:你可以滚了你。

林子晏心里不爽,眼珠一转,笑道:“顾夜白,你不介绍介绍一下你那位吗?”

热闹的气氛,微熄。

空中时淡淡的沉默。

她?

眸光,落到女人身上,顾夜白竟也微微一窒。

这怎么去定义。

“小林子学长,我和顾夜白明天要一起吃饭。嗯,从明天起。”

刚才小小的放肆,便小心翼翼的收敛起来。

那人的沉默,也微微刺痛了她,在他心中,她,就那么难以启齿么?悠言垂了眸,想了想,又抬头,轻声道。

原本早已备好的讪笑,悉数收起,林子晏暗骂自己,他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愚蠢至极!

桌下,又教人踹了一脚。

林子晏瞪了瞪唐璜,手一摊。

后者微哼了一声。

“我下去买点东西,顾夜白,你借我钱,我没带。”悠言笑笑,便向身边的男人道。

她小脸上的苍白刺痛了他。

第一次,顾夜白有了憎恨自己的感觉。

他有把她留下过夜的想法,却没有在他的朋友面前承认她的果断?

她,是他的,不是吗?

与他一起吃饭,从明天起。

多么古怪又笨拙的回答。

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说这一句。

大手,握上她的,凝向她。

她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生气了吗?

薄薄的怒气,从心里弥开。

竟不知道,为她,还是因为憎恶自己?


林子晏和唐璜敛了声音。

“要买什么?”他板过她的小脸。

“我去买雪碧,酒不好喝。”悠言小声道,几分委屈。

几个男人互看一眼,失笑。

顾夜白淡淡道:“子晏,你去。” 林子晏自知理亏,苦笑,“我去。”

想了想,又贼笑。

“阿***,一起吧。”

唐璜乐着,正想拒绝,转念一想,吁道,“成!”

“等等。”悠言嘿嘿一笑,“小林子学长,顺便买盒飞行棋,咱们来玩飞行棋好么。”

“学妹。咱们不是来玩飞行棋的,See?我们是来说那日本妞你情敌的事——”

话口未完,脚上一痛,大怒,去瞪唐璜。

“林子晏,走!”唐璜咬牙。

悠言微觉奇怪,去看看顾夜白,道:“小林子学长说什么?”

却见男人重瞳顷刻间,暗了。

她的手,被他握得有点生疼。 唐璜微叹了口气,望向顾夜白。后者却淡淡道:“唐璜,飞行棋,谢了。”

说绝对不玩的人,结果,厮杀得最起劲。

林子晏拍桌而起,桌上杯子大颤,喝道:“姓顾的那厮,你存心的,是不是?干嘛老截我?”

悠言哈哈大笑,捡起自己的棋子,咕哝着一句蠢材,最后一架飞机,登陆成功。

唐璜拉拉那玩疯了的人,笑,一口白牙忒亮。

“子晏,淡定。”

林子晏泪奔,扯上唐璜的领子,“NND,淡定个毛,顾夜白,你有毛病,自杀式袭击,就是让你那口子赢,这样玩,有什么意思?”

悠言甜甜一笑,瞟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那人轻轻一笑。

桌下,她的手,爬上他的,他紧紧握住了。

“学妹,再来!”林子晏吼。

啊?悠言傻眼,“不是不玩了么?!”

第三十七话 关于同床共枕的问题

“小林子学长,笨蛋。”

棋子,从玉白小手里滑下,螓首轻轻靠到男人的怀中,微微合上眼帘。

“言?”凝眸,望向怀中的女人,把她的手,从桌下拿起,搁到自己的怀里。

林子晏还定睛在棋子上,一脸不忿。唐璜淡淡道:“白,你变了。”

顾夜白缄默,好一会,才道:“唐璜,说吧。”

“我收到宫泽静的电邮,也许她很快就过来。你打算怎么做?”唐璜道。

林子晏却道:“她那时没有跟顾夜白走,现在又来凑个什么热闹?”

唐璜微叹,“她也有她的苦衷,她爸爸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站在路学妹一边。我一中国人,自然支持国货。”林子晏冷笑,又道:“唐璜,你表个态。”

唐璜翻翻白眼。

“林子晏,你这个神经病,你我表态,有什么用?最要紧,看白。”

说着,瞥向那沉默的男人。

“唐璜,让她来找我。”托了托小东西的螓首,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顾夜白淡淡道。

林子晏惊疑,低声道:“顾夜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璜按住林子晏的肩膀,嘴角朝那二人一努,笑骂:“他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林子晏微哼。

唐璜笑道:“你这小子是不是爱屋及乌,据说你暗恋人家的姐妹。”

林子晏怒,手翻上唐璜的领子,道:“你胡说什么?”

“你们两个,要疯到外面去。”男人沉声道。重瞳的余光,掠过怀里的人。

女人皱眉,往他怀里蹭了蹭,有醒转的迹象。

林子晏笑道:“顾夜白,你看这校禁的时间也到了,你总不好叫我和唐璜流浪吧?不如你和你女人今晚找间时钟酒店——”

。。。。。。


雨,连绵一夜,凌晨,雨势竟也没消歇半分。

北二栋寝楼下。唐璜咬牙切齿,“林子晏,都怪你。不是你提醒,兴许顾夜白还不把我们赶出来。时钟你个头!”

林子晏黑线,泪奔。

两人互瞪一眼,林子晏勾了唐璜的肩,打伞,骂骂咧咧,把那男人咒骂了百遍,离开。

背后,九楼的灯光,徜徉。


她睡熟了,嘴角笑意盈盈,做着她的好梦。

把女人轻轻放到床上,替她褪了鞋子,盖上棉被。

拿过床角单薄的被单,返身走出。

熄了灯。

这一夜,也许并不适合同床共枕。

说来简单,也讽刺。

自嘲一笑,她睡了,他并不想趁此占她便宜。

他的自制力在她的面前,似乎彻底为零。心里的欲/望,蠢蠢欲动,二人一起睡,他无法保证把她占为己有。

在门口,却站定了。

忍不住,折回。

手,抚上她的发,唇覆上她的,流连了好一会。

指,摩挲着她的唇,嘴角一勾。


仰躺在沙发上,睡意全无。

雨夜,有点冷。

屋里只有两床被,厚的给了她,身上的,过于单薄。

他的身体向来强健,倒也还好。

眸里,一张笑脸轻轻浮现。

“顾君。”

有个声音,浅浅划过耳边。

微皱了眉。

突然,从房间传来细微的响声。

他耳目聪敏,声音虽小,却还是一下捕捉到了。

未几,浅浅的脚步声传来,还有,什么在地上拖曳的声音。

很奇怪,他选择闭上眼睛。

淡淡的清香,轻微的呼吸,有什么垂落在他的胸膛上。

宫泽静的影子全然淡去。

脑里,是他的小东西的一头柔软乌黑的发丝。

那几绺发垂落在他的身上,便像有什么搔在他的心上。

“顾夜白。”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随即,他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掀开,然后,覆上的是厚实的棉被。

他的心,骤然紧了。

有什么,触上他的唇。

似乎,是她的指。

掩在被下的他的五指,微微弯屈。

然后,有什么代替了她的指,覆上他的唇。

他心里一荡,情/欲,顿时排山倒海。

她的唇,在他的上面,停留半响,细软的声音传来,很小很小。

但二人的距离,足够他听清。

“顾夜白,那天,是第一次,你知道吗?笨蛋,你怎么知道?不过我很喜欢。”

她的初吻,他早该清楚,那么生涩的她。

苦笑,她这是在勾引他吗?

她的气息,远了。

再也压抑不住,手臂一探,把惊呼出声的她攫进怀里。


第三十八话 关于偷亲和睡觉的问题

跌进男人的怀抱里,悠言吓了一跳,指控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本来是,让人吵醒了。”
  
  悠言结巴了。
  
  “那刚才,刚才,就是那个。。。。。。”
  
  “嗯,该听不该听的,都听了。”
  
  悠言羞愤,抡起小拳就打人。
  
  小手,却教人包裹上了。
  
  “小笨蛋,这么晚,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我这就去睡。”悠言小声道,翻了翻身子,要从某人身上滚下来。
  
  腰肢却给人紧箍着,没滚成。
  
  黑暗里,与他相抵的身体,男子微微偾张的肌理还有那淡淡的吹息,一下子臊了她的脸。
  
  “你放开。”羞到不能再羞的声音。
  
  这算什么?在他看来,是不是以为她要偷袭他?
  
  他的胸膛微震。
  
  他在笑么?悠言歪歪头,瞪着男人。
  
  那人却把她整个抱起,走回房间。
  
  她被安置到床榻上,男人又走了出去。
  
  未几,一床棉被覆上她的身/子。
  
  悠言嚯地坐起身。
  
  “顾夜白,我怕热,你盖吧,我用那个小被单就行了。”
  
  被人惦在心上,这样的心心念念,是什么样的感觉?有多久没尝过这种滋味?
  
  细软的声音,说着并不高明的小谎,偏偏却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大概也只有她了。
  
  顾夜白突然想起那幅未来得及完成的画,也许,色调可以再暖一点。
  
  烟雨江南,深处人家,内沁,吴侬软语。
  
  微微失神。
  
  刚才,黑暗中,被子曳地的声音,又敲过心上。小小的她,拖着一床被子。
  
  “顾夜白。”低低的不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
  
  他不禁轻轻笑了。
  
  “好。”
  
  耳边,她的声音顿时雀跃,为他接受了她的提议。
  
  他返身,到厅里,把薄被也拿了进来。
  
  
  
  “那咱们交换,晚安,明天见。”悠言道。
  
  “好,晚安。”
  
  。。。。。。
  
  “咦,你怎么还不出去?”
  
  “言,躺进去一点。”
  
  “。。。。。。”
  
  悠言一震,咬唇,心跳莫名。
  
  悄悄,往里面挪了挪。
  
  房间的门被关上。
  
  然后,是男人上床的声音。
  
  悠言抚抚心口,又往里面滚了滚。
  
  同盖一床被子,中间却隔了个小隙。
  
  “顾夜白,你要枕头么。”悠言心头乱跳,闭了闭眼睛,睡虫全跑光,只好胡乱找话说。
  
  “你要给我吗?”他淡淡道。
  
  “可不可以不要?”脑袋在枕上蹭蹭,柔软舒服,悠言后悔了。
  
  “反正,你也用不着。”
  
  “??”
  
  还在怔愣,被下一只手臂探过,轻轻一带,已把她带进怀里,随附——枕头一枚。
  
  额,枕头,果然,用不着了。
  
  她的小脑袋,被放置到他的臂膀上。
  
  亲,教他亲过,摸,也教他摸过了。
  
  唇齿相沫,肌肤相抵。
  
  只是,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他睡在一起。
  
  呼吸屏住。
  
  空气中,传来他微微的叹息。
  
  “言,呼吸,转动是允许的。”
  
  悠言大糗,“老”羞成怒,脚丫一伸,搁到男人的肚腹上,又咯咯笑了。
  
  顾夜白苦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笨蛋。
  
  这是她的恶作剧,殊不知却是对一个男人的诱惑。他不是柳下惠,更不是佛陀,怎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没有念想?
  
  伸手把她的脚丫拿下。
  
  悠言不乐意,又缠了上去。
  
  “路悠言,你自找的。”
  
  顾夜白咬牙道,把女人捉上自己的胸膛。
  
  又成了那暧昧的姿势。悠言有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蜷在男人的怀里,倒也不敢乱动了。
  
  “睡觉。”男人沉声道,伸手就往她的脑袋一敲。
  
  悠言咬咬唇,不忿,乌黑的眼珠澄亮。想了想,伸手便去戳人。
  
  “喂,顾夜白。”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皮,顾夜白低哼。
  
  见男人没说她什么,悠言的贼胆子又大了一分。
  
  “那个,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醒过来呀?”
  
  “。。。。。。”
  
  “给你的胡茬子扎醒的。我知道的,我知道呢。”
  
  “。。。。。。”
  
  顾夜白一怔,摸摸下巴,光洁。
  
  敢情他也短路了,被她耍了一次又一次。脸,却微微热了。
  
  咬牙,忍住把这小东西捏死的冲动,往她臀上一拍,斥道,“你再不睡觉,我保证,你会知道得更多。”
  
  悠言大窘,吓得一下噤声,胡乱往男人的嘴巴亲了口,道:“我已经睡着了。”
  
  赶紧,趴在男人的怀里,尸体去了。
  
  。。。。。。
  
  空气中,男人淡淡的叹息再次。
  
  “路悠言,你是猪吗。我说,呼吸,转动是允许的。”
  
  悠言泪奔。
  
  “顾夜白,我真的已经睡着了。”
  
  顾夜白翻翻白眼,嘴角微勾,苦笑。
  
  好吧,同床共枕是一个问题,今晚,能不能睡觉,估计,也是一个问题。


第三十九话 关于小白的由来

顾夜白想,他开始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像其他情侣一样开始约会。
  
  也会像其他情侣一样闹过别扭。例如,第一次的约会,她迟到了很多,而他向来守时。
  
  此后,她便没有再迟过。
  
  这一次,她仍然早到。
  
  她趴在商店的橱窗外不知看着什么,很专注。午后的阳光,映在她身上,有一种安谧的感觉。
  
  挽上她的肩膀,问道:“看什么。”
  
  小东西回头,朝他挤挤眼睛,“没有,就随便看看。”
  
  顾夜白一笑,瞥了过去,橱窗里,几个模特,几套男装女裙,此外,就是几对毛绒绒的公仔。他对这些并不感冒。
  
  走了一段路。
  
  她似乎还惦着,频频回头。
  
  揽了她的腰,往回走。
  
  “顾夜白,你干嘛?”她仰起小脸,好奇了。
  
  “喜欢哪个?”捏了捏她的鼻子。
  
  “真的只是看看,很贵,我钱不够。”她低头,倒也诚实。
  
  心,微微疼了。
  
  “我买给你。”
  
  小脑袋,猛的抬起,伸手按住她的头,顾夜白失笑,她总是这样毛躁,他的下巴被她祸害过几次,已有条件反射。
  
  “不要,很贵呢。我们就逛逛,晚点去不夜天吃东西好了。”她嘿嘿笑道。
  
  “言,一分钟时间考虑,如果没有答案,那我全买下,然后——”
  
  “然后??”
  
  “然后,就没有钱去不夜天吃东西了。”顾夜白挑眉轻笑。
  
  “。。。。。。”
  
  悠言看了男人一眼,指了指橱窗角落一对猪宝宝,想了想,小声道:“要四百多块。”
  
  抚了抚女人的发,挽了她,推门进去。
  
  两个店员笑容可掬,其中一个道:“这对小吉猪很热销,寓意永不分离,很多情侣喜欢呢。”
  
  悠言喜孜孜道:“店员小姐,你别打包装,我自己要抱着走的。”
  
  那二人互视一眼,失笑,向顾夜白道:“你女朋友真可爱。”
  
  女朋友?他的小东西。
  
  顾夜白一怔,唇边,不觉绽了笑,拿出皮夹付钱,轻睐了女人一眼。
  
  那对憨憨的猪宝宝几乎把她淹没,她兀自笑得乐呵呵。
  
  突然觉得,这钱,不贵,一点也不贵。
  
  在店门口停下。
  
  “顾夜白,咱们给它们起个名字好么?”悠言笑,她揽着那对猪宝宝,她的男人揽着她。
  
  顾夜白眸光微动,长指点在一只小猪上,道:“猪言。”
  
  悠言微哼,眼珠碌碌,伸手去戳另一只小猪。
  
  “小白。”
  
  顾夜白一怔,失笑,伸手便给了女人一个爆栗。
  
  悠言揉了揉脑袋,狠狠捏了那小猪一下,道:“不满意姐姐给你取的名字啊,还反了你,和小新家狗狗的名字一样,不好么?”
  
  长指,捏上她的鼻子,狠狠的。
  
  悠言吃痛,手上抱着东西,用口,又实在够不着,只好撇撇嘴,胡乱叫了一通。
  
  “小白,小白。”
  
  二人折腾,有人便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那人俊脸微赧,悠言一看有戏,叫得更欢。
  
  男人微哼,把她挟进怀里。
  
  悠言一看要走,又微微回头瞥了一眼。
  
  “还有东西想买?”顾夜白抚抚女人的发。
  
  “没有,没有了——哎,你做什么?”
  
  二人再次回到橱窗前。
  
  “真的没有了。”悠言眼睛乱瞟,不敢对上男人犀利的目光。
  
  “喜欢哪套衣服?”
  
  连着小猪,悠言一把拽上男人的手臂,急急道:“小白,别去。”
  
  顾夜白皱眉,这古怪的名字,敢情她还卯上了。
  
  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不好。”
  
  “我真的没有喜欢的,就是。。。。。”
  
  “就是什么?那再来个一分钟好了。”
  
  “不要!全买下多浪费。就是那套衣服,我想买给你,我还没领薪水。”悠言咬唇,垂眸道。
  
  顾夜白心里一动,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小白。”
  
  “嗯。”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答应了。却是,突然觉得这个古怪的称呼也不那么讨厌了。
  
  “我再上多一个月工,就可以买下来了。你穿一定很好看的。”偎进他的怀里,蹭了蹭,悠言笑得一脸甜蜜。
  
  再次,微微失神。
  
  一次吃饭的时候,Susan无意中提过,她家境殷实,她的父亲好像还有一定来历。但这个小女人,从认识到今天,一直是朴实无华的。她在校外的咖啡店打工,闲暇时,她甚至打几分零工。
  
  心里莫名的痛楚,似乎更加浓烈了。
  
  “言,把咖啡店的兼职辞掉。”淡淡的话,抿进几分强硬。


第四十话 同室小戈

“言,把咖啡店的兼职辞掉。”淡淡的话,抿进几分强硬。
  
  “不行,得养活自己呢。再说,那怎么给你买礼物啊,你的生日快到了。小白,到时我做提拉米苏给你吃,我跟店里的师傅学会了做这个,味道很好呢。”悠言舔了舔嘴巴,啧啧道。
  
  印象中,他似乎没有告诉过她他的生日,因为自己也从不惦记,她却记下了。她的生日,他却一概不知。
  
  顾夜白苦笑,心里的柔软越发控制不住了。
  
  
  
  不夜天。夜市的一间小摊档,以一些烧烤和甜食为主。
  
  小店,无虚席,都是一些学生或者情侣。
  
  “你父亲没有给你寄生活费么?”想了想,他选择了直接问她。
  
  放下手中的串烧,悠言低声道:“我爸爸不喜欢我妈妈,我不用他的钱。”
  
  不喜欢。
  
  他的父亲甚至只是玩弄他的母亲。
  
  他的痛,她的痛。
  
  “言,过来一点。”他轻声道。
  
  悠言一愣,乖巧的挪了挪小凳子,靠近了他一点。
  
  伸臂把她搂进怀里。
  
  恰老板娘送小点过来,看见二人亲密,笑道:“小言,这是你男朋友?”
  
  悠言一下羞红了脸,没敢吱声,赶紧点了点头。
  
  老板在旁边走过,道:“老婆,你看小言,生怕别人不知道来着,这头,点得捣蒜。”
  
  悠言窘迫,便去挪她的小凳子。
  
  顾夜白翘唇,她愈急,他手上的力道便加一分。
  
  “小言是好女孩。”老板娘与老板相视一眼,老板娘笑道。
  
  顾夜白没说什么,回了一笑。
  
  “你似乎是这儿的熟客。”淡淡道。
  
  悠言被分神,也顾不上去挪那凳子了,道:“我和阿珊经常来这儿,嗯,我喜欢来看看他们,这里卖的东西都很便宜,盈利大概也不多吧,但老板和老板娘很幸福呢。”
  
  她说着话,一对澄清的眸,越发的乌黑有神。
  
  平凡中的幸福。
  
  其实,也许,平凡才是幸福。
  
  顾夜白微微点头,揉揉女人的发。
  
  “言,把兼职辞掉。”再次,旧事重提。
  
  悠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小脸尖尖,有点倔强。
  
  “我不用爸爸的钱,我要养活自己,这个假期,我想好了,我要去庐山,所以我得存一笔钱。”
  
  “你不必养活你自己。”
  
  “。。。。。。”
  
  圆圆的眸,瞪向他。
  
  “辞掉。你,我来养。”
  
  
  
  “珊,晴,回来了,给你们带了夜宵。”寝室门开着,悠言笑道,一股脑奔了进去。
  
  却见里面一众女生,人,不在少数。
  
  Susan,许晴在,是不必说,外宿的小虫破天荒也在,还有隔壁宿舍的几个女生,其中,包括怀安。
  
  大家围在桌子上,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Susan扬声笑道:“好吃的来喽。”
  
  隔壁一个女生眼尖,叫道:“悠言,你这对猪宝,不便宜吧?”
  
  悠言点头道:“嗯,要四百多块呢。”
  
  “小吝啬鬼,舍得去买这么贵的东西?”许晴过来,捏了捏公仔,笑道。
  
  悠言心里一甜,低低笑道:“小白送的。”
  
  Susan一怔,道:“什么小白小黑?”
  
  很快,又恍然大悟,失声道:“你的顾夜白?”
  
  悠言嘿嘿笑,低头去弄她的猪宝宝,也不说话。
  
  心头,突然一跳,有什么异样划过。
  
  眼角余光,好像看到怀安瞥了她一眼。
  
  仔细看去时,却见她俯低身/子,与几个女生说着什么。
  
  眼神咨询,那靳小虫低声道:“明天要交的翻译作业,我们不很会,怀安是高手。”
  
  “悠言,你还不赶快过来看一下,怀安在说着呢。”隔壁宿舍的女生喊道。
  
  Susan淡淡道:“言,过来参考一下吧,周美人亲自讲解呢。”
  
  “我做好了。”悠言抬抬下巴,几分献宝的得意。
  
  “看你那得意劲,吹的吧。”许晴笑骂。
  
  “真的,我小白给我讲的。”
  
  许晴啐道:“虽说我没看过真人,你丫滴就把牛皮吹上天吧。敢情你家那位都通神了,还精通英语来着。学校里也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声啊。”
  
  许晴这话虽是说笑,也带了几分刺,悠言也不恼,只是笑。
  
  Susan不知顾夜白底蕴,但这话刺了悠言,不由得一怒。冷笑道:“晴,眼见不一定为实。何况,你并非亲眼所见。一句话,很好来着,没调查便没有发言权。”
  
  许晴微哼了一声,低头去看题。
  
  不经觉,对面的怀安,似乎也冷冷一笑。


第四十一话 顾夜白的宠爱(1)

Susan抽抽嘴角,道:“言,作业拿来,我要参考。”
  
  悠言愣,“这,怀安不是在说么?”
  
  “我说的难登大雅。”斜里,淡淡的声音,插进。
  
  悠言没有吱声,静静把猪宝宝放进床里。
  
  却听得Susan道:“言,你有零钱没,我下去买点东西喝。钱包里不名一文,回头给你。”
  
  悠言笑骂,“得,合着你苏小姐的都是大票子。”
  
  Susan大笑。
  
  许晴笑,“Susan问对了,悠言这小穷光蛋就只有零碎小钱。”
  
  靳小虫低声道:“晴,你别这样说言。”
  
  “我怎么说来着了?悠言你自己说是不是?”许晴哼了一声。
  
  “是是是。”悠言笑笑,道:“珊,钱包在我的背包里,你去拿。”
  
  Susan冷笑,“晴,咱言没钱,这也不用买你的了。”
  
  “别,珊,都买,人头数。我请客。”悠言跑过去,抱着Susan蹭蹭。
  
  许晴道:“苏大小姐,都买,听到没有?”
  
  “得。”Susan狠狠掐了悠言一把,便到她桌上拽背包。
  
  “我的不用了,先谢谢。”怀安微仰起头,道。
  
  “怀安,你跟悠言省什么,她现在不是处对象么?有人疼着呢。”同室的女生笑道。
  
  悠言脸上一红,瞪了她一眼,那女生便笑嘻嘻的过来搂悠言的脖颈。
  
  冷不防Susan低呼:“NND,路悠言,你什么时候多了张银行卡?”
  
  悠言呆了呆,道:“那是小白给我的。”
  
  话还没说完,一帮女生已纷纷离座,把Susan团团围上。原来的由几张桌子凑一起的合成桌,只剩下怀安和小虫。
  
  额,严格来说,是重重包围那张引人遐想的卡。悠言满脸黑线。
  
  “敢情你那位对你还真好。”不知谁喊了出声。
  
  “怀安,笔,你刚才不是说要笔吗?怎么不拿?”小虫微诧道。
  
  怀安低眉,咬咬牙,笑道:“谢谢。”
  
  “姐妹们,大家想不想看看这里面的金元宝数目啊?”许晴嘿嘿一笑,突然伸手便抢过Susan手中的银行卡。
  
  即刻,群情汹涌,Susan的骂声便被淹没在一个震耳欲聋的“好”字上。
  
  悠言急了,奔过去便要抢,却给一个女生搂住,脱不了身,只好扯开嗓子吼,“珊,帮我。”
  
  Susan摊摊手,咕哝:“爱莫能助。”
  
  接着,又咯咯笑道:“再说,小样儿,我也想看看你那人对你有多舍得。”
  
  “要不,我们来猜猜。”向来不多话的靳小虫轻声道。
  
  “赞成!”
  
  “yes!”
  
  群情,更加激荡。
  
  颤抖着小指,指指小虫,悠言泪奔,敢情这班女人都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
  
  “悠言,密码多少?”
  
  悠言愣住,一张小脸顿时雨转晴。
  
  突然,想起一事,又倏地白了。
  
  。。。。。。
  
  时间倒退到三十分钟以前。林荫道。花圃,长椅。
  
  那人的唇,刚从她唇上离去。
  
  她偎在他怀里,二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拥在一起。
  
  末了,他道:“晚了,回去吧。”
  
  二人在一起,路,他认,时间,也是他算。
  
  她点点头,正要起来。
  
  他却淡淡道:“言,你的钱夹给我。”
  
  她依言做了,皱皱鼻子,又笑,“我没有钱的。”
  
  他只是轻轻笑,抚抚她的发,从自己的钱夹里抽出一张卡,拿出笔在背后写了什么,又放进她的钱夹里。
  
  愣愣的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她抓起小猪道:“小白,你知道哥哥在做什么吗?”
  
  他一笑,在她鼻子上一点,道:“里面的钱,你随便用,密码我写在背面,回去换上你自己能记的,知道没有?”
  
  
  
  如果她没有这么笨。
  
  许晴眼尖的立刻从她脸上抓住了什么,翻到了背面。
  
  众人立刻大叫。
  
  悠言差点没哭出来。
  
  “欧也。”Susan笑骂,“许晴,你是狗啊,这么灵。”
  
  许晴伸手便去打她,笑道:“死女人,净刺我来着,还不赶快试试。”
  
  立刻便有人打开了相应银行的网页。
  
  悠言气闷,恼恼回床上坐下,掩了眼睛。
  
  半响,没有动静。
  
  甚至,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静。
  
  悠言好奇,手指稍稍移开了点,露出一点缝隙。却见怀安和小虫也站到电脑旁。
  
  一众人,都回了头,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可怖的怪物。
  
  末了,Susan道:“言,你的顾夜白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第四十二话 顾夜白的宠爱(2)
  
  悠言怔愣,低声道:“怎么回事?”
  
  许晴道:“你自己过来看看。”
  
  几个女生,两边错开。
  
  悠言望望Susan,后者示意她上前。
  
  眸光,晃到屏幕上。
  
  旋即,吃了一惊。
  
  悠言揉了揉眼睛,又去看。
  
  Susan叹道,“还用再看吗?如果不是数目有点骇人,我们也不是这表情。”
  
  悠言怔住了,目光上抬,却陡然撞上怀安的,她似乎在凝视着她,只是,眸里的光有点冷。
  
  没细想,还是,再多看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六位数的存款。
  
  “言,你收好。”把银行卡递回给她,Susan低声道。
  
  许晴惊疑道:“他家里应该挺有钱吧?”
  
  家里?很有钱?
  
  悠言一怔,突然意识到,其实,对他,她似乎了解一些,又似乎是一无所知。例如,他的身世。
  
  只知道,必然不平凡。
  
  在咖啡店的那个夜晚,他的父亲和他的对峙。
  
  那男人,并非泛泛之辈。
  
  “悠言?”
  
  不知谁唤了一声,她回过神来,呆呆应了一声。
  
  她知道他与她一样,也是自己挣钱自己花,却从没意识到他的能力这样卓绝。
  
  现在想想,他寝室里的几本著名杂志,那上面可不都有他的专栏。
  
  自己真是笨了。
  
  想说,钱,都是他挣的,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这比魏子健强多了,起码他宠你,魏子健,多人喜欢,有才华,也难怪眼高的。”有人低声道。
  
  Susan斥道:“你胡说什么?”
  
  悠言垂了眸,苦笑,没有不透风的墙,包括早前她在美术系闹的笑话,人人都知道她暗恋那混蛋,也知道她写过情书给他。
  
  有目光向她投来,她抬头,朝小虫一笑,小虫却迅速低下头,脸上一闪而过的是一点歉意,还有复杂。
  
  “我先走了。”怀安淡淡道。
  
  “回头见。”同室的一个女生小声道:“悠言,你和他是不是已经。。。。。。?”
  
  脚步声孑然而止。怀安站住,轻瞥了悠言一眼。
  
  惊讶过后,大家关心的似乎是另一个问题。
  
  悠言一呆,道:“什么?”
  
  看了过去,却连Susan也似笑非笑的望向她。
  
  许晴一摊手,干脆利落。
  
  “上/床。”
  
  悠言顿时红了脸,急急道:“没有,我们没有。”
  
  “你上次不是在他那边过夜么?”许晴挑眉一笑。
  
  其他几个女生立刻尖叫,悠言大糗,巴巴望着Susan,希望她帮她说几句,谁知熟知情况的Susan却笑吟吟道:“据说,是睡在一起了。”
  
  全室哗然。
  
  悠言气恼又羞涩,往桌上一拽钱包,道:“我去买东西了。”
  
  走得急了,竟撞上犹自怔怔站在门口的怀安,忙道歉。
  
  “对不起。”
  
  怀安冷笑,出言斥道:“看好你的路,是不是有了男人,眼睛都在头上了?”
  
  周怀安向来冷漠骄傲,但像这样直接骂人的话却少之又少。
  
  所有人都惊呆了。
  
  悠言怔了怔,咬唇道:“对不起,但我没有。”
  
  怀安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转身快步离去。
  
  Susan气得发颤,悠言凝了她一下,摇摇头。
  
  众人一看情势不好,似乎闹得有点过了,便赶紧告辞离去,有人匆匆去追怀安。
  
  靳小虫与悠言擦身,轻声道:“那件事——”
  
  悠言淡淡道,“小虫,已经过去了。”
  
  靳小虫垂眸,默默走了。
  
  
  
  奔过长长的校道,悠言胡乱抬起袖子擦擦头,又加快了脚步。上午的课,只有两节。到咖啡店上了一下工,想给那人一个小惊喜,便急急过来等他下课。
  
  可惜,还是晚了。
  
  还没到美术系教学楼,下课铃已响了。
  
  才进了一楼大堂,便停住了脚步。
  
  公告板前里里外外,黑黑压压围满了人,人声鼎沸,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心里好奇,便走上前看。
  
  “外语系那个女生,就是她!”人群中,有人低呼。
  
  “在哪里?”
  
  悠言发怔,却见所有目光纷转,向她望了过来。


第四十三话 我要挑了你

她低头,退了一步,想了想,咬唇上前。
  
  人,纷纷让开。
  
  
  告示板前,有个熟悉的人。
  
  
  魏子健。几个人围在他旁边,低声不知说着什么。他瞥向她,眼神冷屑。
  
  悠言惊疑不定,抬头往告示板看去,却见上面贴了几张纸笺。
  
  子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扰,我也告诉过我自己不要再想给你,不要再偷偷去篮球场看你,但我真的做不到,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很低贱。。。。。。
  
  。。。。。。
  
  悠言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里外的人拥挤,三两一群,她被孤立在中间。
  
  把手中的东西攥紧,圆眸,紧紧看向魏子健,“为什么,要贴出来?”
  
  魏子健身/旁一个男生低声道:“子键,你贴的吗?”
  
  魏子健冷笑:“我有这么无聊吗?我还想知道谁做的呢?”
  
  “她不是顾夜白的女朋友吗?”人群里,有几个女生的声音轻轻传出。
  
  “你们不知道吗,她写过情书给魏子健,听说是子健看不上,又去找的顾夜白。”
  
  “哦,那个顾夜白这阵子不是风头正劲吗?听说被夏教授收了做徒弟。”
  
  有人嗤了一声。
  
  “顾夜白那小子,到底是龙是虫还不知道呢。”
  
  “这女人也真会挑。。。。。。”
  
  “可不是,前阵子还卯上了音乐系的迟濮。”
  
  “她挑得起成媛学姐吗,人家是系花。”
  
  “说起顾夜白,龙?就那一副死人的样子,我偏要说他是水蛭,蝇蛆。”
  
  “龙力,你也忒缺德点,好歹大家同系。。。。。。”
  
  那被唤作龙力的男生冷哼,一对狭长的目,划过轻蔑的笑。
  
  突然,他微微皱眉,空气中,一股推力促至,他身形一动,闪过,冷冷看向施袭的人。
  
  长发散乱,一双眸愤怒地看向他,拳头捏得死紧,却是那个被指写情书的女生。
  
  “神经病!”龙力眉一挑,轻嗤。
  
  “子健,那小花痴又发神经了,也不想想龙力是什么人?”
  
  魏子健只是笑。
  
  “她好像很可怜。”一个女生微叹。
  
  “上次那魏子健说了一句话,我倒觉说得很好,先撩人者贱。她自己也写了‘我也觉得自己很低贱’,。。。。。。”
  
  悠言心里难受,那人这样说顾夜白,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咬牙,吸了吸鼻子,没敢去擦眼泪,心里只拼命想着不能哭,绝不能哭。
  
  垂眸,看向地上摔得变了形的盒子,小心翼翼拾起。
  
  抬头,环了所有人一眼,低吼,“不是我,情书不是我写的。”
  
  魏子健篾然一笑,讽道:“哦,原来是你亲手交给我的,却不是你写的啊。那你说谁写的啊?怎么不说?”
  
  此言一出,又是哄堂皆笑。
  
  咸湿的液体从唇上沁出,悠言咬唇,抱紧小盒子,一言不发走到那公告栏前,踮起脚,去够那纸笺,那东西被张贴得甚高,试了几次却触不上。
  
  耳畔,嘲笑的声音更烈。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捏了捏手中的盒子,悠言颓然低下头。
  
  空气,似乎突然在一息间冷凝。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拈上纸笺末角,声音清脆狠厉,瞬刻,纸张全数被撕下。
  
  悠言一怔,返身看去,背后,高大冷漠的男静立,黑T恤,休闲长裤,镜框下,墨眸如玉,剑眉轻皱,正凝着她。
  
  触到她红透的眼圈,男人眸色,变得暗哑。
  
  “小白,不是我。”仰起头,哽咽道。
  
  坚实有力的手把她揽进怀中。
  
  重瞳,环过全场,那目光并不凌厉,但被扫过的人,一股说不出的冷寒之感,无不一点一点沁过每个毛孔。
  
  清冽的眸光,最终定在魏子健身上。
  
  想起班室门前的屈辱和痛楚,魏子健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随即咬牙冷笑,“你看着我做什么?把你自己的女人调教好,别到处去挑染男人。”
  
  一阵笑声析出,却是与魏子健交好的几个男生,但很快,那讽刺的笑声便息微,诺大的大堂中,并无人附应。
  
  掌下,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顾夜白轻轻笑了。
  
  “真好。”声音,淡淡。
  
  魏子健一颤,握紧拳,不甘示弱的回视。
  
  “我的女人,谁给你资格去教训了?”
  
  “是她自己不检点——”魏子健低吼。
  
  “大才子,你,敢与我赌一局吗?”敛眉,意态闲适,黑眸轻屑。
  
  魏子健惊疑不定,众人低声,宛转,不知接洽着什么,目光均落在场中那把女人环在怀中的冷漠男人身/上。
  
  “我说,校园祭的画艺比赛,我要挑了你。”
  
  一句话,语气仍旧轻淡,全场哗然。


第四十四话 扛上黑带高手

“就凭你?”大惊过后,魏子健不怒反笑。

顾夜白淡笑,微微提高了声音,“那你敢么?”

“笑话!顾夜白,今天这里所有人都是人证,只怕,说大话的人后悔了。”魏子健朗声道,又冷冷笑了:“既然说赌,是不是该博点彩头?”

“可不是?”人群,另一侧,一个男人走出来。正是刚才出言桀骜的龙力。

悠言含泪,怒视那男人。

重瞳微顿,顾夜白不动声色掠了龙力一眼,抚了抚悠言的发。

悠言攥紧他的衣衫,不吱声,那轻轻的安抚,她明白。

“正好。”顾夜白淡淡一笑。

魏子健眸光微闪,讥诮道:“这些天去上课,正觉得背包沉着呢,一想,不正缺了个人帮挽着么?到时,就劳尊驾拿一下了。”

人群里,顿时爆出大笑。

“魏子健,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小儿麻痹还是老人痴呆,看你人模人样的,一个包夜拿不动,才没见一会儿,就连人话也不晓得说了。”调侃的声音,蕴着冷冽,从后面传来。

排开众人,一个男生走过来,站到顾夜白旁边,伸手便去摸悠言的头,悠言侧身避开,瞪他,他便嘻嘻一笑。

“林子晏,你存心要找架打?”魏子健怒道。

“你连自己的包包也拿不动,还能打么?”林子晏轻蔑一笑。

“他不行,那我呢?”低沉的男音***。

林子晏看去,却是那龙力,后者冷冷而笑。

顾夜白朝林子晏打了个眼色,林子晏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那如果,你输了呢?”轻瞥魏子健,顾夜白道。

魏子健扬眉而笑。

身旁一个男生嗤道:“这可能吗?”

“哦,原来你不敢。”没有理会那人,顾夜白嘴角微勾,看向魏子健。

魏家家底甚好,魏子健成绩也不俗,向来是被尊崇惯了,哪受得了这样的挑衅,道:“你说!”

墨眸扫视地上那一摞废纸,顾夜白冷冷道:“如果,你输了,这里有多少张纸,你便写满多少张。” “写什么?”魏子健变了脸色。

“姓魏的,对不起这三个字认得吗?”林子晏冷笑,“写好,我们转交给路学妹就可以,哦,或者像某个贱人一样,把它张贴在告示板也行。”

魏子健脸色一沉,道:“你说谁是贱人?”

“龌龊的事谁做的,子晏说的就是谁。这么激动不好,省得大家都以为是——”顾夜白轻笑。

魏子健大怒,好一会,冷笑道,“好!顾夜白,那么我们便等着瞧。”返身离去。

视线调过魏子健,又落到顾夜白身上,人群里,私窃的声音,弥漫一堂,几个老师走过,一问,面色凝重。 摸摸女人的脑袋,顾夜白轻声道:“言,走吧。”

悠言咬着唇,瞪向龙力,只是不动。

“你赔。”

喧闹的人声,立刻安静几分,为这突然而来的纠结。

龙力冷笑,“小花痴,你要我赔什么?”

悠言抱着盒子,小脸涨红,“你骂小白,你还弄坏了我的蛋糕。”

“是你自己先动的手,怪得了谁,神经病!”

“龙力,你对她动手了?”淡淡的声音,冽然。

“是又怎么样?”龙力反唇冷笑。

“没有怎样。五天后的校园祭柔道赛,顾夜白向你讨教就是。”

抽气声,迭出。热闹过了,原本四散的人,不少都吃惊的转过头。

“顾夜白是不是疯了?”有人低呼。

如果说,顾夜白向魏子健下战帖,那虽不自量力,也还说得过去,但挑上龙力却绝对是件不可理喻的事。

龙力同样也是美术系三年级生,但他还有一个身份,柔道协会会长,黑带五段,校内仅有的几个黑带高手之一。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年前的校内友谊赛,他打败了柔协的顾问,他的老师。

所以,刚才,龙力虽没对悠言怎样,但有几个男生倒也看不过眼,却碍于龙力的身手,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大堂,很静,寸针能闻。

龙力拧眉,打量了顾夜白半晌,冷笑道:“顾夜白,除非你败了所有的选手,才能有资格和我比,又或者,你也是黑带五段。”

悠言心里惶恐,悄悄拉了顾夜白一下。

顾夜白淡淡道:“我不是。”

再次,声音潮涌。

“言,我们走吧。”再次抚抚女人的小脑袋,顾夜白柔声道。

林子晏挤挤眼,随着那二人一起走出大堂。

背后,有声音传来,听不真切。


“这次校园祭比赛,必不寂寞。”

“是啊,看看顾夜白那小子怎么死也好。”


第四十五话 哭是允许的

校道。

林子晏大笑,跑在那二人前面,手横在脑后,倒退着走。

“哎,顾夜白,你说这叫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啊啊——风萧萧兮易水寒,装饰一去不复还。”

“学长,你做什么这样说我小白,我打死你。”悠言怒,把盒子往顾夜白一塞,从他的怀抱里挣出,就朝林子晏追去。

“你这小孩强悍,连龙力那厮也敢去惹。”林子晏扯扯悠言的头发,一溜烟跑远。

悠言停下脚步,皱眉。

背后,温厚的大掌按上她的肩。

悠言转身,从男人手上拿回她的宝贝盒子,末了,低声道:“小白,龙力很厉害时么?怎么办?”

林子晏怪叫一声,蹭了回来,道:“那啥,没得办了,你的小白,准备给那厮打死摔死吧。”

悠言一惊,一摸脸上,眼角全是泪水。

“子晏,你吃饭去。”顾夜白皱眉道。

“不去,我要和你们两口子玩儿。”林子晏笑道,又去扯悠言的发。

顾夜白嘴角一勾,正要说话,悠言已抢在前头。

“我告诉阿珊妮偷画她的图图。”

林子晏一抖,呆了呆,吼道:“你怎么知道?顾夜白,你告诉她了?”

悠言咕哝道:“原来是真的啊,我就觉得你会偷画。”

揉了揉悠言的发,顾夜白展眉一笑,林子晏倒。

“顾夜白。”微微急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悠言看去,怔住了,是怀安。

嫩黄针织毛线上衣,米白斜呢过膝裙子,长发盈肩,风中俏立的她,很美。

“什么事?”顾夜白道。

怀安看了悠言和林子晏一眼,蹙眉道:“顾夜白,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悠言心里微微一涩,小声道:“不行在这里说吗?”

怀安没看悠言,直望向顾夜白道:“好吗?”

“怀安,有什么在这里说就行。”顾夜白淡淡道,一贯的疏冷有礼。

怀安心下一黯,想了想,咬牙道:“今晚七点,学校图书馆,我等你,不见不散。”

掷下话,怀安即转了身,快步走。

身边一冷,却是那人追了过去,悠言一怔,垂眸。

“搞什么玩意儿?”林子晏微哼,又笑道:“学妹,学长轻你吃饭去。”

悠言摇摇头,一双乌眸,静静凝着那人的背影。

“我等小白,小林子学长,你去吧。”

林子晏微叹,点点头,离去。

“学长,我不会告诉阿珊妮偷偷画她。”悠言想了想,笑道。

林子晏身子颤了颤,回头狠狠做了个鬼脸,一会,没了影踪。

悠言低头,慢慢踢着步子走。

空气,突然变得温暖,一只大手挽上她的肩。

她仰起小脸,问,“说完了?”

“嗯。”

“那待会我不去超市买材料了,今晚,不过你那做饭了。”

“随你。”

悠言心里委屈,低声道:“图书馆不去不行么?”

手往肩上一拨,快步往前走。

“好。”

男人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带了笑意,像散落在四角的阳光,温醇。

悠言一呆,背后,教一双大手拥进怀里。

“我说,好。”

“可是,怀安那里怎么办啊?你还答应了人家。”悠言想想,还是觉得气恼,又去拨他的手。

“我什么时候答应她了。”

那双手,把她搂得更紧一点,随之,又去拿她的盒子。

悠言手忙脚乱把她的盒子抬高,想想不妥,那人很高的说,只好又巴巴搂回怀里。

“顾夜白,你还骗我,刚才你明明还巴巴跟人家聊了好久。”悠言低吼。

邪魅一笑,顾夜白把女人的身子扳过,微弯下身子,道:“我跑去,嗯,是巴巴跟她说,我今晚一定不会过去。”

悠言呆了呆,嘴角不觉绽了一圈笑漪,道:“顾夜白,你耍我。”

顾夜白挑眉,道:“不是有人说今晚要做饭给我吃么?”

悠言心里一甜,瞪了他一眼。

却换来他的轻叹。

身子,骤然被他搂进怀中。

耳畔,声音,明明清冽,却有一点温柔的意味。

“小猪,子晏不在,怀安也走了,哭,是允许的。”

悠言怔住,从大堂到现在,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在他的手的轻抚下,再也掖不住,头磕上他的胸膛,哭了起来。

泪水,浸湿了他的恤衫。

有风,轻轻过,阳光,真的,很暖。


第四十六话 提拉米苏vs纠葛

依偎在长椅上,闻着他的气息,泪水,慢慢涸了。

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小白,我在你的衣服上面揾鼻涕行么?”

抚着她后背的手,一僵,顾夜白嘴角抽搐了一下,道:“言,不好,好不好?”

“可是,我已经抹了一大坨。”悠言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微叹,捧起那张哭花了的小脸,顾夜白低声道:“嗯,真丑。”

皱眉,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悠言推了他一把,道:“真小气,不就擦了擦吗?”

顾夜白失笑,抬手想去敲她乱晃的脑袋,却又舍不得。末了,叹气,罢了。

眸光,落在她的小盒子上。

“言,这是上面?”

悠言笑道:“这是我做的。”

想想,黯然,悻悻道:“给龙力弄坏了,不能吃了。”

“我看看。”长指解开盒子上的缎带,把盒子打开。

里面,一方蛋糕,四分五裂,模样,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悠言扁扁嘴,懊恼道:“提拉米苏,现在变成提拉不米苏了。破蛋糕儿。” 顾夜白微微失笑。

“今天三四节没课,我就去咖啡店弄这个,想给你尝尝,多做几次,到你生日的时候,味道估计就好了。嗯,不能吃了。”悠言低声道,笑笑,伸手要拿过盒子。

“我吃。”顾夜白淡淡道,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一小块,放到口中,细细嚼了。

悠言心里一紧,握上他的手,小声道:“好吃么?”

重瞳锁上女人的目光,悠言脸上一红,低下头。

可可粉与奶油的比例都重了,粘稠的奶油有点甜腻,他素来不爱甜。

伸手到盒中,又拿起一块,吃了。

便见到,她巴巴望着他。

“言,很好吃。”他轻声道。

味道不对,但很好吃。本来,任何一款食物,道最末,吃的便不是味道,而是心情。

那很好吃三字,悠言听了,顿时心花怒放,小指挑起一块,放进嘴里,咂了一下,皱眉,“好甜。”

“小白,你骗我。”恼恼指控。

“从来没有人给我做过这个。是很好吃。”耳边,他的声音愈发轻了,淡了。

悠言突然心里一酸,头靠上他的肩,那人伸手揽住了她。

“那你以后生日,我都给你做好吗?”

“好。”

“不好吃也要说好吃。”

“。。。。。。” “小白,你知道,提拉米苏有一个传说么?”

“我不知道,我很少吃这些,言说。”

“我不告诉你。”

“。。。。。。”

悠言哈哈大笑,末了,皮皮道:“我饿了,我也要吃,你喂我。”

顾夜白俊脸一红,抬眸看看四周校园道上走过的人,三三两两,不多,但也不少。

这个男人有时脸皮很厚,有时啊,薄得像纸似纱,悠言心里好笑,俏脸一板,道:“好嘛好嘛。你把那些人想象成萝卜就成了。”

萝卜?顾夜白一愣,咬牙,拿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头微微偏开。

“小白,我很严肃的告诉你,我不是用鼻子吃东西的,你老人家别把蛋糕往我鼻子塞了。” 顾夜白怔然,随即扬声大笑,那微赧倒一下去了,两人嘻嘻哈哈的把那块丑丑的蛋糕分吃掉。

倚在男人的怀里,悠言低声道:“小白,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顾夜白心里一动,脸上只是不动声色。

“情书,是谁写的。”翻手握上男人的大掌,悠言的声音愈发小了,“我总是闯祸,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我。。。。。。对不起。”

“言,不需要对不起。”

“小白,情书。。。。。。”

“不是你写的,不是吗?”

悠言一怔,从他肩上起来,望向他,“你相信我?” “你说了,我就信。”

“你不想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必,不是你写的就好。即使,是你写的也没关系。”

悠言愣住,失笑道:“为什么?”

“你和魏子健的事,已经过去。”顾夜白敛眉一笑,眸光,拢上她,“只是,言,以后,除非你和我彻底断了,否则,如果你和其他男人有纠葛——”

话到这里,便没有了接续。悠言没有问,握在她腰肢上的大掌一紧,那人的瞳,很暗。


第四十七话 参赛前夕

声音很小,但是悠言还是听见了。

课间歇息,从后排传来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是说悠言的那位?”

“早前不是说他为了悠言参加了两项比赛?怎么,不对?”

“真浪漫,如果是我的男朋友。。。。。。”

“你少做梦,出头也得看能力不是吗?我说那顾夜白也忒不自量力,若是那两项比赛还好——”

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悠言揉了揉眉心,心头是一个劲的烦躁。告示板情书事件以后,她与那人俨然成了“名人”。

嗯,被到处提到名字的人。

悠言郁闷,身旁的Susan一笑,道:“妞,别急,姐姐帮你问问去。”

正要唤住她,Susan已跑掉,跑得叫一个急惊风。

悠言哀叹一声,一个女生却突然走过来,拍拍她的肩,道:“怀安外面找。”

怀安?

蹙蹙眉,走了出去。

走廊。

看到她走近,怀安一语不发便往前走。

悠言咬唇,跟着后面。

校道树丛,人迹渺荡了些。

怀安淡淡道:“你到底又和他说了什么?”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怀安冷笑,“整个学校都传疯了,你还不知道吗?校园祭的比赛,从明天就开始。今天截止报名前,他却多报了两项比赛。剑道和电脑编程。现在学校私下甚至开出了各种赌局,要看他怎样出糗。”

悠言吃了一惊,随即怔然。

“画艺赛,夺冠的我敢说一定是他,电脑编程还好,大不了一输,但柔道,剑道呢?那是有危险的比赛!你自己写情书给魏子健就罢,为什么要把他也拖进泥沼。龙力那人并不好惹。路悠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根本就没有资格与他在一起!”怀安笑,音容苦涩。

“也许我不配,但我知道,他既然选择参赛,那就是说他有他的把握。”

轻声说完,悠言一笑,“谢谢忠告。怀安,抱歉,我先走了。”

其实,有两句话,想问。

怀安,那你告诉我,谁才有资格与他在一起?

到底,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背后,怀安似乎冷冷与她说了什么,她没有再听,转身离去。

心头,是微微的颤栗,还有更多不明的情绪划过,说不准是什么。

遇上了顾夜白,她想她弄懂了甜蜜,也学会了嫉妒。

怀安咬牙,把未完的话吞回,旋即转身回去。

树荫终究阻挠不过阳光,光影在二人交错的瞬间,也轻轻摇曳交错。


拉开衣橱门,眸光轻瞥过那挂在最深处的一套衣服,顾夜白眉头微皱。

正要把衣服拿出,却听得敲门声大作。

瞥了眼电脑,时间显示,已经不早了。

是谁。

门,开。

一对毛茸茸的公仔把来人的头脸遮住。 他微微笑了。来人吧东西往他手上一塞,就急冲冲的到桌边。

搜着他的杯子,毫不忌讳的,拿起仰头就喝。

顾夜白关上门,倚在门边,也由得她去了。

“渴死我了。”女人抹抹嘴角的水滴,又走过来,去拽她的东西。

顾夜白蹙眉,“言,你怎么把这个也拿来了。”

咬牙低头,好一会,仰起小脸,红晕满布。

“我今晚想和你睡,成么?”

顾夜白好笑,摸摸她微微汗湿的发,低声道:“怎么过来了。”

靠进男人的怀里,咬牙闷声道:“小白,她们说你参加了四项比赛。”

“嗯。” “为什么?”

“啊?”

“四项下来,奖金估摸就够一个假期的用度了。”顾夜白淡淡道。

悠言惊喜莫名,跳了起来,“你要和我一起去?是么?”

“我到那边画几组画去,也算顺道吧。”

悠言两眼眯成缝,“那你也顺道去过一个假期啊?”

顾夜白挑眉,“不可以吗?”

“可是,你卡上的钱,还差一点就接近七位数了,那是足够很有很有余了。”

“嗯,只是有人不让用罢。”

悠言一呆,嘿嘿一笑,道:“对喔。那个,不能动。得留着你去意大利读书的时候做生活费呢。”

“言?”顾夜白一怔,手重重按上女人的肩。 “小林子学长说,你老师打算明年就向学校申请,让你到意大利那边一所很有名的学校当交换生。钱,不能乱花,到时——”

声音,低了,她,往他怀里蹭了蹭。

下巴搁到她柔软的发顶上,顾夜白微微闭上眼睛。

她知道了。

在他还没拿定主意之前。

她没有说什么,帮他想好了。


第四十八话 蓝带美人

柔道大赛。

宏大华美的建筑。G大体育馆,外覆巨型横幅,上书四字,锦缎飘红摄人。

柔道赛,为G大周年大校庆,校园祭的六道大赛,最先拉开帷幕。

以文艺,以武技,立本而传承。

艳阳高照,绿荫清许浓郁。

体育馆门前,人声沸扬,川流不息。

一侧,两道清丽的身影焦灼不安,似在盼等着什么人。

“路悠言,丫滴,你给我快点。”Susan骂道:“现在才来,待会位子都没了。”

悠言抚住心口,气喘吁吁,“我从北二栋赶过来——”

“别得你的顾夜白也吃到就成了——”想起什么,又挑眉低笑:“该不是昨晚那个,所以晚了?”

悠言脸上一热,拼命忍住抽搐,挽起站在Susan旁边的靳小虫,道:“咱们走,别管她。”

靳小虫“嗯”了一声,面色有几分苍白。 “小虫,没事吧?”悠言一惊,忙道。

靳小虫低低一笑,摇摇头。

说话间,人影促迭,早有多人行色匆忙走过。

“快开始了,走。”Susan一推二人,急道。

悠言好奇道:“晴呢。”

Susan笑道:“她有事回老家了,活该看不到好戏连场。”

进了体育馆,桌椅,赛区,裁判席,人潮,拥挤的身影,气氛仿佛也窒息了几分。三人站在门侧,一时面面相觑。

“言,你怎么了。”靳小虫抬手在悠言面前晃晃,失笑。

“我在感叹什么叫万人空巷。”悠言笑道。

Susan笑骂,“得,人家刘姥姥比你强。”

悠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谁家姥姥。”

靳小虫噗哧一笑,道:“雪芹。”

悠言一呆,忍忍,憋不住,掩着肚子咯咯笑起来。

“位子怎么办?”靳小虫蹙眉。

Susan皱眉,摊摊手,道:“拜托隔壁宿舍帮我们拿了三个位子,就不知道会不会本是同林鸟——”

悠言抽了抽嘴角,“姑奶奶,事态还没严重到那地步,咱们好歹只是来看比赛,还不到走难的时间。”

Susan微哼,便去掐人。靳小虫看二人打闹,赶紧去调解,结果,三个人闹作一团。

“她们在那边!我过去问问,你俩在这儿等我。”Susan眼尖的瞥到前面的晃动的几个身影,一拍悠言,便即没入人群。

未几,美人气冲冲折回,咬牙道:“周怀安是学生会的高层,帮她们一寝室拿了前几排的位子,NND,于是我们就很被不小心的给遗忘了。”

靳小虫奇道:“Susan,你不也是学生会的么?”

Susan笑道:“我只是小喽罗。”

“方影在那边对吧。”悠言噗哧而笑,低道:“真要论高低,他是副会长,你苏大小姐说一声,这区区位子怎么会是问题。”

Susan一窒,咬牙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喂,我说,学妹们,要不要到我这边坐?”

一阵清朗的笑声,两个男生走了过来。 “小林子学长,唐大哥也来了啊。”咬牙一喜,道。

唐璜笑道:“悠言好,两位美女好。”

靳小虫红了脸,轻轻点点头。

“帅哥好。”Susan一笑,眼角微斜,道:“还有一旱鸭子。”

林子晏咬咬牙,“哎,我说你这女人,我好歹是你的学长——”

“学长,我说学长,你到底要不要给我们位子啊,比赛快开始了。”悠言急了,踮起脚在林子晏眼前晃手。

“跟我来。”林子晏一挥,气势十足,唐璜顾不上帅哥形象,翻了翻白眼,以示鄙视,悠言几个早笑得岔气。

林子晏微瞥了Susan一眼,嘴角一翘,倒没再说什么。 过去一看,不意竟是极靠前的位子。

体育馆是微椭圆形设计,环形一周。

林子晏拿的位子居然是正中一隅第二排。

前排,方影居中,右侧,列位而过多名男女,一色学生会成员;左侧,则是怀安与几名女生。旁边一隅,正前方,便是裁判席,嘉宾席。此时,尚是空席。

Susan苦笑,“还真是路窄。”

前排,一人轻笑,慢慢转过身。

“谁与谁?”

悠言一怔,却是怀安。Susan淡淡道,“不知道呢,不是你就行了。”

怀安眸光微动,掠过悠言,又转向方影道:“方影,你知道吗?” 方影回望Susan一眼,俊脸微沉,没说什么,只回过了头。

林子晏冷笑。

唐璜嘴角一勾,轻声道:“嗯,一个小圈子,也有这么多暗涌。”

林子晏睨了他一眼,道:“小心哪一天你唐大医生也进了什么圈子。”

“我?”唐璜微怔,又笑了。

“准备开始了。”后排不知谁喊了一句。

气氛,片刻,安静。

刹时,众人眼前一亮。

长发用发梳绾起,一名身穿柔道服的女子走了出来。赤足,淡妆,外貌俏丽。雪白的服饰上,腰带微动。

蓝带,美人。她展眉一笑,行了一礼。

呼声如雷,立时从观众席发出。


第四十九话 以柔制刚,以弱胜强

前排,隔壁宿舍一个女生低呼,“这不是新闻系的宣轩学姐吗?她也是柔协的?蓝带,好酷。”

悠言皱皱小鼻子,用肘碰碰一旁的Susan,悄声道:“蓝带,是什么概念?”

Susan噗哧而笑,后一本正经道:“我也不清楚。”

悠言黑线。

“蓝带——”

两把男声同时低低响起,众人一愣,却是前排微侧过脸的方影和二排的林子晏。

场上气氛原本便变得肃目,现在,似乎又静窒上几分。半空中,两人相视一眼,方影淡淡道:“到时见。”

林子晏一抹嘴角,声音微沉,道:“谨侯。”

身旁几人,还有一侧与林子晏相熟的几个男生俱是一怔,此刻的林子晏哪有平时半分的不正经模样?

一眼一呆,推了推Susan,道:“怎么回事?”

末了,加了一句。

“决斗?”

除去怀安,前排几个女生与小虫都小笑起来,Susan犹自发怔,下意识却是看了林子晏一眼,却撞上他微微炙热的目光。他在看她!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方式!

Susan一惊,赶紧撇过头。

悠言半天都没有弄懂什么是蓝带,正郁闷,旁边的唐璜轻轻一笑,低声道:“顾夜白没跟你说过吗?柔道,讲的是五级十段。除去初学者佩的是白色腰带以外,其后是五级,依次进,腰
带颜色为黄,橙,绿,蓝,啡,往上是十段,要到黑带以后才有资格评段位,当然,道了黑带,已算是强手了,黑带又分一至五段——”

悠言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不妨唐璜却打住了话匣子,场内,声息已不闻,除去主持人宣轩清婉甜美的声音。

看去,却是宣轩介绍嘉宾和裁判进场。

悠言和Susan相视一笑,明白这是有出于对比赛的尊重,赶紧收敛心神,往台上看去。

奇怪的是,嘉宾席上,居中一席,空了。不少人也留意到,四周,升起私语,抹上了几分神秘。

场上,台子中,是一张类似于榻榻米的垫子,面积甚大,划区而规定,赛区外,设红危险区,后接保护区。

二名裁判出列,分角而站,接着是主裁判缓缓走出。

一礼过后,场中喝彩不绝于耳,悠言开始紧张起来。

Susan悄声道:“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我是门外汉也知道,要逐级淘汰而上,顾夜白哪会这么快对上龙力?再说了,在和其他选手打的时候,不定就落败了。那不就结了吗?”

前后众人憋不住,都轻声笑了。

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小声道:“而且,不是按级别分的吗?也许两人根本不在一个赛组里。碰不到头,他的危险就小了。”

悠言想起什么,低呼:“珊,死女人,你也赌上了?学生禁止聚赌!”

Susan撇撇嘴:“我赌一顿哈根达斯不犯法。”

“你敢赌我小白输,我跟你拼了。”悠言怒,掐Susan。

前排几个女生道:“还有,我们。。。。。。”

唐璜挑眉,大笑,林子晏两眼放光,兴许不知也卯上什么赌局。

末了,他问唐璜,“碰不上头的机率大么?这个是一赔十啊。”

悠言泪奔,倒。

“别闹了,宣轩学姐开讲了。”靳小虫突然道,指指场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宣轩嘴角微微噙了笑靥,朗声道:“柔道,Judo,顾名而辨义,取温柔文雅的方式之意,源起日本。”

“只是,人文,武技原本就没有国界之分,以柔制刚,以弱胜强。也从此奠定了柔道作为世界上其中一项最具非凡意义的格斗技的源远而流长。”

掌声,慢慢,凝聚,到响烈。

白袍服,诠释端庄秀雅,蓝色的腰带摇曳。

宣轩敛了笑意,环场一眼,字字顿顿。

“为了更能体现柔道最初的宗旨,我们尊重传承,也一反过去校园祭的传统,今天的柔道大赛,我们将以无级别的方式决出桂冠。”

“唐大哥,什么叫无级别?”悠言小声道。

唐璜淡淡一笑,道:“为体现公平,柔道比赛时按体重划分级别的,例如60公斤级,90公斤级等等。”

林子晏恶狠狠道:“笨学妹,打个比方,如果二人扳手平手,但其中一方体重较轻,也许分数就落在他身上,明白没有。”

悠言被一唬,瘪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就是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顾夜白还是有可能对上龙力?”Susan低叫。

第五十话 无冕之王

悠言捂住Susan的嘴,场中,主持人已开始讲解赛程。

四周,凝息。

宣轩一笑,道:“柔道,按强弱,分为五段十段,我们将以选手的级数或是段位分组来进行小组赛,采用的是即时死亡制。所有对垒,一场定胜负。”

“也就是说,会从黄,橙,绿,蓝,啡,黑带各组中各决出一个冠军,最后,将进行越级赛,低级组冠军与高级组冠军的对撼,看到底会不会跑出黑马,黑带组的冠军依然能笑到最后!”

“好!”

像引子被点燃,场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在声音潮涌中,突然,后台,一个人缓缓走出来。

依旧是一袭白袍服,腰带颜色却瞩目之极。眸微眯,他仰起脸,环全场一周,扬眉而笑。

观众席,瞬时爆出大阵欢呼。

“龙力!”

“是黑带龙力!”

那龙力朝观众席慢慢鞠了一躬,全场愈加兴奋,声音贯耳。 悠言捏了小拳,磨牙,嘶嘶作响,众人笑得肚疼。

前排,方影轻声道:“怀安,怎么?你好像也紧张上一份子。”

暗付方影眉眼锐利,怀安轻笑道:“哪有?”

Susan握了握手,侧头碰上悠言好奇的神色,生怕宣轩又宣布了些什么要紧的赛程塞规,便只当做没有那二人说话,赶紧把集中力拉回到场上去。

龙力摆摆手,观众席上声音立刻低了几分,他弯腰走到台上,站到垫子中央,嘴角勾笑,眉眼冷傲。

唐璜淡淡道:“看来这人人气不低。”

“岂止不低?”林子晏微微皱眉。

场中,宣轩与龙力相视一眼,二人男的英俊,女的美貌,一黑带,一蓝带,衣袂飘飘,入眼处尽是赏心悦目。

观众席上便开始闹腾了。

“龙力真帅!”前排一个女生悄声向同伴笑道。

Susan失笑,悠言磨牙的声音更大了,一双眸紧紧盯向赛场。

宣轩扬声说:“比赛即将开始,与大家预先收到的消息一样,今天进行的是男子赛。”

“可是,与大家所预想的不一样的是,即使是咱们的龙力只怕也感到疑惑,为什么会被邀请到这里呢?实际上组委会的评委老师一致决定,在小组赛正式进行前,将先进行一场特别的比赛。”

此话既出,全场立刻相觑。

“什么特别的比赛?”

“现在先请所有选手进场!”宣轩却一翻麦克风,抬手鼓掌。

当后天走出第一个选手,观众席上,立时掌声大作。掌声中,所有选手接踵而出。

场上,所圈划开来的比赛以外的区域并不小。

到全部选手集齐,那块空地顷刻变得狭小,参赛者人数众多,竟不下百人,身形几乎俱是高大健硕。

洁白的柔道服,高大的男子,各色腰带映目,全场的气氛顿时被提到一个高点。

“小白呢?”悠言眼珠拼命转,咬唇,紧握上Susan的手。

Susan捏了她一下,道:“急你个头!我也在找呢,你的顾夜白到底在哪儿啊?”

“小虫,你有看见吗?”悠言皱皱鼻子,又问。

靳小虫苦笑,“言,实话说,我还不是很认得顾夜白的样子。”

众人笑倒。

林子晏顺势掐了唐璜一把,笑道:“学妹啊,估计你的顾夜白早已被那些大块头淹没了。”

悠言瞪了林子晏一眼,越发紧张,眸子碌碌,大睁。

前排,突然掠过微嗤的声音。

怀安?悠言微叹,抿抿唇,只看不理。

宣轩一看选手已齐,朝评委席上另外几位师长一点头,正容道:“所有选手已出列,刚才提到的特设比赛即将进行。为了让比赛更精彩也为了让大家一睹上届冠军的风采,这一场,是由我们所有老师提出并一致通过的——挑战赛,也即是倒决赛。”

寂静过后,热烈的掌声瞬间点燃,所有人都沸腾了。

“所有选手均可以向我们的上届冠军龙力提出挑战。但是,只有一位能上场与他进行比赛。选手们,大家谁有这个勇气出来与咱们的黑带五段龙力一战,请出列并说出一个理由,我们的评委老师将会在你们之中挑选一位出来。”

“败了,亦是勇者,不负柔道精神,胜者——”饶是主持经验丰富,宣轩的声音也因心情激荡而微微颤抖。

“胜者怎么样?”全场,热呼。

裁判席上,居中,一评委站起,转身,微一鞠躬,笑道:“胜者,将成为本次比赛的五冕之王,不管他本来是黄,橙,绿,蓝,啡带那一级,都将以黑带五段的身份直接进入最后的总决赛!”


第五十一话 资格

“只是,有人可以胜过龙力么?”靳小虫低声道。

“是啊,这评委说了等于白说。”Susan两手蜷到后面的椅背,枕了。

前后,交谈私语的声音大了,就连林子晏和唐璜也在低声说着什么。

颤抖而奇异的感觉在心头闪过,悠言没说话,只是,紧紧看着场中。

“欧,咱们的勇者出来了。”宣轩欢呼。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生走出来,系黑色腰带,向着宣轩一点头,又向观众席鞠躬行礼。

呼叫声,掌声,顿起。

未几,又陆续有四个男生出列,三个啡带,一个黑带。

宣轩笑道:“我们今天的勇士都到齐了吗?还有没有人出来?这里面不是还有两个黑带高手么?”

“我怎么感觉这有点像拍卖?”悠言紧盯着,自言自语低咕。

林子晏耸耸肩,唐璜失笑。

“是啊,不也是黑带吗?为什么不出去?”前排一个女生低声道。

怀安冷笑,“黑带,也分了段数呢,既然明知技不如人,何必出去被人奚落?”

Susan闻言低笑,翻翻白眼。

“好,既然如此——”宣轩刚要让出列者表述理由,声音,陡然在喉咙哽住了。

全场,此际,亦鸦雀无声。

一个男生,静静从所有选手的末后走出。

衣服雪白,黑发如缎,剑眉,细碎刘海下,一双眸,墨涤,蕴星含玉。

“他是谁?”

“快看,这个男生好帅!好酷!”

。。。。。。

悠言倏地站起身,手掩了嘴,遮不住的却是小小的激动的笑意。

“珊,你扶我一把,我快站不稳了,小白——”末了,低吼。

旁边的Susan呆若木鸡,半晌,抬头,嚯地一声站起,问,“这是,你的,小白。。。。。。?” 悠言点头,用力。

Susan低叫,“得,小虫,你扶我一下。”

旁边的靳小虫怔然,也早红了脸颊。

前排女生的惊讶瞬时盖过她们。

有人甚至失声低叫,“他就是顾夜白?”

方影低笑道:“倒真是看了眼。怀安,你说呢?”

不见生息,看去,却见怀安怔怔看着场地,不知看其他,还是哪一个人。方影微诧,摇头轻笑。

即连林子晏旁边几个男生也吃惊不已,林子晏咬牙道:“切!全是外貌控。”

唐璜耸耸肩,大笑。

星点的声音,渐渐大了,整个会场,充斥了各种或诧异或激动的声音。

“这就是要挑战龙力的顾夜白?”

。。。。。。

“等等!你们看,你腰上没有系上腰带!”

不知倒抽了口气,喊道。

一下全场轰然。

悠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圆滚滚的眸,直直望着场上的白衣男人。

深邃的眸,似乎微扬,在她身上顿了一下,才调开。

他看见她了!

心里的雀跃,却又怔楞地落在他纯白无暇的柔道服上。

是的,像所有人惊诧的一样,他腰间没有系上代表级数或段位的腰带。

宣轩到底是见过场面的,面对观众席上一波又一波的质疑的声音,她赶紧道:“同学,请问你的腰带呢?”

顾夜白眉轻皱,望向她。

眸光交错间,宣轩微红了脸,一咳掩饰过,迟疑了一下,又微微失声道:“难道说你是新手?”

不是黑带,啡带,甚至连更低一级的级数也不是?

这就是要挑战龙力的顾夜白?!

观众,乃至或原地未动,或出列的挑战选手都纷纷质询,一些男生涨红了脸,愤怒的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男子。倒是不少女生微微侧了脸,不忍看。

“不是帅就有用。”

“他这是侮辱了这场比赛!”

嗤笑,轻谩的声音,不绝于耳,怀安咬牙,低下头;林子晏与唐璜交换了个眼色,苦笑。

悠言紧紧凝向顾夜白,连Susan扯了她数下,只像入定一样,没有动。

评委席,数个评委俱是大怔,整个体育馆再次变得喧闹轰动。

淡淡的,略沉的男声在台中央响起。

“顾夜白,你下去吧,我绝不会与一个白丁去站这一场。胜之不武!”龙力摇摇头,嘴角抹过讥诮,眼神仿佛在嘲笑台下那男子的可笑又可悲。

一双清澈的眸,自此之终,在看着他。

为什么,可以这样笃定。

男子微微阖眼,嘴角,勾起清浅的弧。

五指一屈,袖子轻晃,有什么在他的袖子滑下。站得最近的宣轩大吃一惊,麦克风几乎滚落。 一刻,全场,岿静。

覆水难收。然,此时,所有的声音,就像有什么席卷过,全数回收。

场上,那个英俊而沉静的男子的腰间已赫然系上了腰带。

全场唯一的不同颜色。

红白腰带。


第五十二话 红白带的传说

四周,很安静,出奇的安静。

悠言慢慢坐下,一脸茫然。

看了看两侧的朋友,一个比一个,嗯,大家可以拼迷茫。

林子晏怔忪半天,咬牙切齿问唐璜:“你说没顾夜白那小子的腰带是不是偷的?”

“啊?”唐璜忍住抽搐,道:“你赌他输?”

“当然!”

悠言泪奔,过后,一呆,道:“那个带,很厉害?”

Susan和靳小虫一样疑惑,侧耳细听。

唐璜正待解说,方影已转身,轻声道:“在柔道的世界里,红带为至高无上,却是历时一生一世也未必可求,仅次于其下的便是这红白带,没有30-40年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像顾夜白这样的年纪,谁会想到,无异于传说罢。黑带遇上红白,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前后两排,原本并不了解的人,无不大吃一惊。

前排几个女生悉数回头,有人瞥了悠言一眼,满脸艳羡,“你拣到一个宝了。”

悠言笑笑,心头喜悦,然,那种茫然之感,却突然深了。 就像怀安说的,这样的他,她可以拥有吗?

突然,众人又迅速调过视线。

悠言心里一凛,赶紧往场上看去。

三个啡带,两个黑带,出列的五人,均一语不发,只是有序的走到顾夜白面前,鞠了一躬,便即退回域外众选手中。

干脆,利落,最简单,却也是最虔诚的尊重。

气氛,依然,很静。

观众席和评委嘉宾席,默了,场上,似乎连萱轩也暂忘了要说些什么。

缓步走到台下,顾夜白立定,看向垫子中央的利落。

后者眉心紧皱,眸子微微睁大,一脸惊疑不定,神色透了丝许阴鹫。 “可以吗?”顾夜白淡淡问。

良久,利落颔首,沉声道:“请指教。”

眼看着,他赤足踏上了垫子,二人互相行了站姿礼,主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悠言却迷惑了。

画面,像流水,一转一抹而过。

她不懂太多。

恍惚间,只看见二人触上对方的衣衫,肘节,甚至,还没看清楚,情势已经急剧发生变化,利落被摔到地上,耳边只听得唐璜低呼了一声 狠。”

狠?狠什么?她不懂。

这低低的一声过后,是全场的呼声,大半数的人都站了起来。

呼声,掌声,叫喊声,站起的人群,这体育馆似乎瞬间被逼成渺小。

懵懂,却喜悦,再看时,那人已把龙力逼压在地上。

龙力肘,颈均被勒住,位置靠前,虽有些须模糊,还是可以看到龙力的脸色涨红,有点弥紫,英俊的面目几分狰狞,他在嘶吼着什么,听不清。

那人,却还是一脸的淡漠平静,似乎,此刻,他并不是在比赛。

卸下眼镜的他,俊美摄人,但,那双瞳,看得真切的时候,却才知道,格外的,冷。

耳畔,林子晏冷笑道:“龙力那厮抗不了多久。”

唐璜应声,“嗯,顾夜白用了狠劲,估计没怎么留手。”

她不懂,真的不懂。

看上去那么沉静的他,狠吗?似乎,只有她轻轻唤一声,他便会回过头来,对她轻轻一笑。

也许,并不暖融,却很顾夜白。

她的他。

然后,是遽烈的声音。

裁判,乃至全场的人都在数数。

数什么?

25.。。。。。30,还是多少?

纷纷攘攘,她记不住了。

骤然,是主裁判雄亮的声音。

“Ippon!”

瞬间,全场疯狂。

是的,疯狂。

“原来这就是红白带!”

不知谁,喊了这句话。

还有,更多的溢词。

耳边的声音,响彻,杂乱不堪,但人人的眸黑亮,脸上都是光彩,那是一种夺目的鲜艳。是亢奋道极点的喜悦。

一本。

与林子晏同班的一个男生不知问了什么,林子晏站起,抚掌大笑,“一本,就是胜过所有的有技,有效和效果。这就是说——”

“这场比赛结束了!”

“红白带完胜!”

拔高的,响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谁知道是谁。

悠言愣住,抬手擦了擦眼角,湿意,透重。

评委离了席,宣轩在说着什么,所有的选手涌上。

Susan,兴奋的搂住了靳小虫,似乎早已忘掉她将会输掉了一顿价值不菲的哈根达斯。

人,纷纷离座,亦向场上涌去,似乎要沾染这一刻的喜悦。 有目光穿透全场的激越,向她凝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

美丽的女子,美丽的眸,却有几分凄凉。

冷冷一笑,她的身影沉入人群中。

逆了方向。人群在进,她,出。

悠言一笑,繁复的感觉如潮水一般,遍袭过心。

悄悄,也离了座。

林子晏和唐璜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隐约间,似乎是在问她要去哪里。

体育馆外面,阳光灿烂。

她颊边的泪,一下便蒸发在这夏日初至的温暖中。


第五十三话 赤足

如果,她晚走一点,也许会听见一些对话,甚至,也许,还会看到一个人。

体育馆。比赛还在继续,小组赛开始。

林子晏和唐璜走出。

“那学妹走得忒快。”林子晏怪笑。

唐璜淡淡道:“有一件事,我不是很明白。”

林子晏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顾夜白为什么会参赛?”

“据路透社消息,是为了筹集经费去庐山玩儿。”

“路透社?”

“就是从路学妹哪儿透露来的。”

“敢情你们还经常交换消息来着。”

“掌握第一手资讯,这叫双赢,哎,你到底懂不懂?”

“你与悠言走得近,小心顾夜白生气。不过,你这小子,醉翁之意。。。。。。”

“我又不是因为那女人才与路学妹交好。”

“得,林子晏,你继续装。”

林子晏一笑,低声道:“其实,我估摸,顾夜白参赛,一来是还礼给那些欺侮过悠言的人,二来——”

“哦?”

林子晏神色微凝,道:“只有,他强大了,该说只有让别人知道了顾夜白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不敢欺负他的女人。”

“他果然真的变了。”唐璜微叹。

“谁知道。不过那天,你没有看见,在教学楼,告示栏贴了据说是悠言写给魏子健那混蛋的情书,她被一群人围住嘲笑,顾夜白怒红了眼,那眼里的血丝,我见着也觉得害怕。”

唐璜微晒,两人走出体育馆。

二人背后,一侧的观众席。

指甲盖儿浑圆粉泽,白皙美丽的手,慢慢掀开微微覆住眉额的鸭舌帽帽沿,贝齿,咬住了*。

“小姐?”旁边,中年男子神态恭敬,低声问道。

眸光,在场上停留片刻,声音,淡淡从红唇泄出。

“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尽快办妥。”

悠言微怔。

树荫下,一个男子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迟疑了一下,奔了过去。

“他赢了,不是很好吗?”

“迟大哥你怎么知道?”悠言诧异道。

迟濮轻笑,“怎么,只能你做观众,你迟大哥就不行啊?”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啊?”

“我的妹妹头跑出来了,她的哥哥也就只好出来了。”

悠言皱眉,“不对,怎么是你在前面?”

“嗯,乌龟是用爬的,我是人用走的。”

“臭迟濮!过几天你也要参加校园祭的音乐典,还到处乱跑,真让人不省心。”悠言撇撇嘴角,哼了一声。

迟濮一愣,随即一个爆栗敲下。

“我来看龙力怎么死。”声音,沉了。

“哥?”悠言一呆,惑然。

摸摸悠言的发,迟濮淡淡道:“还有魏子健,我等着呢。”

悠言心里一暖,只是怔怔看着迟濮。

“怎么洒金豆子了?”迟濮俯下腰,端详着小妹的脸。

“他很好,迟大哥,我该怎么办?”悠言抿抿唇,垂眸。

“真是个傻妹妹头。”迟濮长叹一声,伸臂把妹妹环进怀中。

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像小姨过世的时候,小小的她躲在他怀里哭那样,轻轻安抚着她。

“哥,你一定不能告诉顾夜白,不然,我恨死你。”

迟濮咬牙,点头。骤然,只觉如芒在刺,蹙眉,眸光一扬,不远处,一个男子正静静看着他们。

清俊的容貌,脸上的线条却过于冷硬。一双瞳,很冷。衣衫雪白,腰间,红白间隔的花带,在阳光下耀目,又严酷。 迟濮苦笑。

“妹妹头,事情,有点大条。”

悠言一呆,顺势在哥哥的衣服是擦擦眼泪鼻涕。

迟濮叹,“好吧,事情,更大条了。你擦完没有,擦完赶紧走开。然后,向后转。”

悠言愣然,转过身,倏地惊呆了。

体育馆前,男人负手而立,淡淡笑了,额上薄汗未干。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也许,我不该这么早出来。”

他转身的时候,悠言的目光不觉投到地上,阳光,把他的颀长的背,拉成影子。

甚至,他还赤了足,就这样跑出来。

是来找她吗?

“小白!”

循着他走得冷漠决然的身影,她卯上了最大的力气,追过去。


第五十四话 门

原来,如果他不愿意的话,她无论怎样也追不上他。

突然想起,那个下雨天,那个两个都失控了的雨天。并非她突如其来的勇气赢得了他,是他愿意停下来等她。

她长大了,迟大哥也是。时间匆忙。他有了成媛,而不意的是,她也有了一个可以拥抱的人。

时光美丽又残忍。

尽管有些亲密,叫做永远,但有些事情,便也随着时间,起了变化。

该忌讳的。

真笨。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脚步,她追不上。

隐约,看见一希尔走过来和他寒暄,有男有女,不知说了什么,然后一起往前走。 今天以前,他还是平凡的他。他的社交也不多,他只是安静的生活着。

今天以后,她知道,他的生活会起变化。

这样,其实也好。那么寂寞的他。

心,有点焦灼,赶紧又加快了脚步,追在他们后面。

口袋里,手机在颤动。

打开一看,是Susan的来电。

“言,你晃哪儿去了?刚我好像看见顾夜白出去了,你们现在是在一起吗?”

“我们。。。。。。”悠言苦笑。

Susan似乎听出了什么端倪,急道:“怎么了?”

“没事。”不想她担心,只道:“待会你和小虫一起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Susan笑呸,“这点眼神儿我还是有的,不扰了啊。”

结束了通话,他已不见踪影。拨了他的手机,却关机了。

满校园乱晃,找不到。

一路上,却引来很多目光。说不准那里面的含义。似乎,比赛的结果已传遍每个角落。她也因他而“出名”了吗?

校园祭期间,学校一律停课。

倒还好。

无论他去哪里,有一个地方,他总是要回的。

把脸从膝盖上拔出来,昏昏沉沉睡了一下,眯眸睐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午前便过了来,在这儿多久了?

掏出手机,手机却没电自动关机了。

苦笑。

两顿没吃,肚子很饿,只是,不想动。

忍着两腿的酸痛,站起,凝向那尚自紧闭的门。

末了,坐回梯级上,继续摆回那持续了半天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蒙蒙中,有脚步声传来。

悠言一震,抬起了头,楼道口,男子高大的身形现了出来,背包斜挎在肩背上,两手随意插在裤子两侧袋子上。

看到她,皱了一下眉。

他身上,已换回平日的衣服,白色T恤,墨兰牛仔裤,白色跑鞋。

最简单的服饰,没有那碍眼的镜框,英俊好看的他。

揉了揉僵硬的腿,悠言蹙蹙眉,赶紧站了起来。

淡淡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微皱的小脸。

“小白?”迟疑的唤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被黑暗侵入的楼道,只有钥匙转动门锁的细碎微响。

心,仿佛被什么虫子啃了一口。

悠言呆了呆,男子已侧身进门。

气息,安静,冷凝。

一惊,伸手去抱他。

他甚至无须转身,背后像长了眼睛一般,身形微微一闪,她的手,便连他的衣角也没碰触得上。

门,关上了。

一扇门,隔开了他和她。

轻轻靠到墙上,顾夜白嘴角划过嘲弄的笑意。 即使是比赛,他的目光里,始终有她。

看到她走出,立刻婉拒了所有的纠缠,紧跟她而出。

看到的却是什么?

她在别的男人的怀里。那二人轻拥在一起,那么亲密,契合,仿佛他才是那个局外的人。

告诉自己,不过是什么误会。

可是,她的动作告诉他,他所见的是事实。

她似乎哭过。可是,原来,这世界上,并不只他一个能让她安心依赖,在衣服上擦掉眼泪的人。

心,不是热的吗?

那一刻,只知道,很冷。

她跟了他一路,后来却消失了踪影。

为什么不继续纠缠下去?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所有的赞美却抵不上她的一个笑靥。不嫌讽刺好笑吗?

西餐厅,和系上几个同学一起吃饭。

冷静的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原来,伪造也可以,很无暇。

敲门的声音,大了,伴随着的还有她的哭泣的声音。

心,疼了。

她曾告诉过他,心疼的时候,会像被什么虫子啃了一口。很奇怪的形容。

是现在的滋味吗?

在墙上狠狠一拳,五指顿时破碎,血沁了出来,脏了一手原本的洁白。

桌上,搁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大抵是林子晏留下的。

他不抽烟。

烟,有时是在让人失去冷静的时间里的消磨。 他不需要,母亲和哥哥过世以后,他就再少有失去冷静的时候。

抽出烟,放进嘴里,很快,又拿下,狠狠折断了。

快步,奔到门前,拉开了门。


第五十五话 等VS他要她

门口,空了。

她已经不在。

冷笑,摔上门,一切不过是你自己好笑的自以为是。

她根本不在乎!

满室的黑暗,扭亮了灯。

背包刚才便被随意的仍在沙发上,白色的柔道服和红白花间的腰带跌出。

为她而系上的腰带,现在又还有什么意义?

在画架前坐下,调了颜料。

下课回来,他最常做的就是赶稿子。 自从,一个人涉入他的生活以后,兼职还在继续,但推了一间杂志的邀请。

竟然,惰了。他更愿意把时间花费在她身上。

现在。再次自己一个人。

自嘲一笑,刚拿起画笔,寝室的电话响了。

那头,传来林子晏嘻嘻哈哈的声音。

“带上你的女人,咱们一道庆功去。”

“不去。”

林子晏顿了一下,又大笑:“我明白,好好好,这个时候,你该干嘛就干嘛。。。。。。。”

捻断了通话。

再次,拿起了画笔。

时间,空间,很安静。

画,也几乎完成了。 冷冷一笑,撕掉了画纸,两小时的心力,在弹指间,化为流絮。

电话,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

拧了眉。

“我说,你们两个也太乐不思蜀了吧。手机都关了,也不知会一声到底要不要回来过夜。”

清脆的女音,噼噼啪啪一堆。

他却很快抓出了一个重点!

她还没有回宿舍。Susan会打电话来,也就是说女生宿舍校禁的时间到了。

心里一动,瞥了一眼挂钟。

果然。

她似乎还在说什么,他却砰地一声挂断了。

她是笨蛋吗?

咬牙,脚,已迈到了门口。

迅速打开门,却倏地怔住。

依在门口的那团小小的东西是什么?

“小白?”清水般的眸凝向他。

“进来!”沉声道。

她赶紧点点头,站了起来,又低低呜咽了一声。

他身形一僵。

转过身。

她微弯腰,小声道,“腿,麻了。”

“我要关门了。”握紧手,压抑去碰她的欲望。

她怯怯看了他一眼,大眼里蕴满了控诉和委屈。

跳着,蹦进了屋子。

这个女人。

他咬咬牙,摔上门。

“你不是走了吗?”

“我一直在这里啊。”她看了他一眼,仿佛他的问题很好笑。

他倚在沙发,淡淡道:“何必撒谎?”

“我不在,你不高兴是不是?”她咬咬唇,又绽出了浅浅的笑。

他竟一时语塞,脸上一冷。

揉了揉腿,她从门口也蹦到沙发,试探的挨近了他。

她的手臂与他的轻轻触上。

她身上微凉。

眉一挑,便待走开,但从她肌肤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却硬生生的制止了他。

“我——”

耳边,她的声音,很低,开始有了点哭音。

“我刚才只走开过一下。没有撒谎,真的只有一下下。我今天还没吃过东西,肚子饿,想下去买吃的。可是到了楼下,我又回来了。我怕你以为我走了。”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怒气,涌上心头。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前,他已抓上她的肩膀,紧紧的。

泪水,滴在他的衣服上,他微微一震。

眯眸处,是她雨下一般的梨花小脸。

“我和迟大哥——”

终于要说了么?

该放开她的,手却像有着自己的意识似的粘贴在她的身体上。

“迟大哥只是哥哥。”悠言苦笑,想跟他解释,到嘴边,却拙了。

“与我无关。”漠然的他的声音。

她心里酸涩,不要这样,宁愿他骂她,也不要他的冷漠对待。

想告诉他,与迟大哥的关系,却害怕让他发现迟濮与迟筝的牵连。

一双重瞳,是没有晕开的墨,这样的美,却愈发的清冽了。

她脑里拼命搜索着能够用来解释的词语。

“我懂事的时候就认识迟大哥了,家里父母都认识。。。。。。”

他的神色,冷漠得一如最初。

心,像被绞勒得不能呼吸。

“小白,只有你,迟大哥不会这样——”

钝钝的疼痛。不懂得再怎么去说。踮起脚尖,带着锐利的痛感,她颤抖着吻上他的唇,一下一下。

一直不很懂得怎么接吻,每次,是他引导着她。

现在,只能凭感觉,凭本能去吻他。

想告诉他,她的心。

她唇上的柔软和清香,击溃了他的坚定。她的泪水,湿润了她的还有他的唇。

握上她肩上的手,慢慢移下,拢上她的腰肢。

再也狠不了,更恨不成。

只能去相信。

他要她。

他只知道,他要她。如此简单。

捧起她的脸,伸手揩去她眼底的泪,让它成痕。

放开她,向门口走去。

“小白?”背后她的声音怯然。

“我去给你买吃的。”微叹,转头,淡淡道。

她明显一呆,好一会,大叫一声,嘴角的笑靥微微展开了。

“如果我一直不开门,你要怎么办?”他突然,想问她。

“我会敲门呀。”

“为什么不早点敲门?”他挑眉。

“我在等。”她的声音,变得认真。

“等什么?”

“等校禁的时间,然后敲门,然后你就不会赶我走了。”似害怕他责怪,她说完,赶紧退了几步,低下头。偷偷瞟他。

果然!和预料的不差。

他拧眉,轻声骂,“笨蛋!”

可,他偏偏,爱上了这样一个笨蛋。


第五十六话 可以约定吗?

“小白,咱们一起去买。”悠言笑,跑上来挽住他的臂。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一个走得比较快,因为你饿了。”他叹气道。

“。。。。。。”

她显然是饿得狠了。

皱眉看着她大口大口吃,顾夜白再一次尝到心疼的滋味。也许,那门,该早点开,她居然也等了一整天。

“慢点。”忍不住轻斥。

悠言笑道:“你吃不吃?”

舀了一勺子粥到他嘴边。

“我不吃,你自己吃。”

悠言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笑嘻嘻问:“那我吃光了喔,你可就没有了。”

修长的手搁到她的发上,那人沉声道:“就你多话。”

悠言撇撇嘴,眼眸余光触到桌上的食物,微微失笑。

这男人买了三四个人份的食物,粥,粉,面,就差饭了。还有饺子,包点什么的,知道她喜欢喝花花绿绿的东西,也买了一堆儿。

心里一暖,抬眸瞅着他笑。

“言,过来。”

二人的目光碰上,跌进他的深邃里,听得他轻声道。

她微红了脸,走过去,让他把她揽进怀里。

“吃饱没有?”

“嗯。”头,偎进他的胸膛里,笑道:“我的肚子都圆鼓鼓了。”

顾夜白一笑,手轻轻放到她的肚子上。

“重么?”

“不重。”

“是不是还可以重一点儿?”想起他上次的话,她笑问。

“嗯。”

“小白。”

“你说。”

“你以前练过柔道吗?”

“嗯。”

“好像很厉害来着,以后我可不能惹你不高兴了。”

他失笑,“师傅是很厉害的人,但他很疼他的妻子。”

悠言微怔,又笑开了。

“顾夜白,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他淡淡笑。

“你有。”

他只是笑。

“小气,你就有,我自个意会。对了,说说你师傅的事儿我听。”

“我很小的时候就遇着他,他有一半东瀛血统,是柔道和击剑的高手,到那喜欢中国,也娶了中国的女孩做妻子,就一直留在这里了,后来——”

“后来,怎么了?”悠言好奇了。

“后来,日本老家那边有点事,回去了。”他轻描淡写的道。

宫泽家是日本的望族,师傅宫泽明祖辈为宫泽家的家臣,后来,他受到师傅宫泽明的邀请,到了一趟日本,遇见了宫泽静。只是,这些没必要告诉她。她只要简单的快乐就好,再说,他与宫泽静之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你师傅。”

“为什么?”

“因为是你的师傅啊。”她瞪圆了眸子。

“好。”他一怔,抱紧了她。

单纯的想法,却让他想珍惜。

“小白,那个,你去做交换生,要去多久。”耳边,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两年。”

“哦。”她顿了一下,又小声问:“你还会回来吗?”

“会。”

“嗯。”她点点头,突然挣开了他,低声道:“我去洗澡了,明天你还得参加画艺比赛。不能晚。”

微微颤抖的背。

她一直在意这件事。

平日里,她会向他撒娇,但在这件事上,她在意,却从来不多问。一次,他突然生了淡淡的好奇,上网查了查给她的银行卡,却发现里面的钱没少,反多了。

查了时间,知道她把她的钱一点一点存进去。

她曾说过,那上面的钱不能动,要给他到意大利当生活费用。 如果并非,一次又一次,她所做的小小的事,他也许不会为看到她在别的男人的怀抱里如此愤怒。

他呼吸一窒,猛地站起,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你和我一起去。”

闲暇时,他会想,一旦离开,那二人之间的去向到底要怎样。

让她等他两年?

现在,他想,他知道了。

他不愿意,一点也不。

悠言一愣,闭上眼,手环上他宽阔的肩。

“我可以吗?”

“可以。”他的声音,很轻。

她哭了。

闪耀夺目的他,她可以拥有吗?

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的她,可以给吗? 不知道。

这一刻,却不想去想。

第一次,有了一点笃定和期盼。

因为他说,她可以。

她想,从现在开始,她可以每日存一点勇气,然后到扑贮满的一天,便把有关她的一切告诉他。

他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样。

他一定会想出让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方法。

一场误会,似乎把二人拉得更紧了一点。

因为,害怕失去。

不想再自己一个人。

不管是她,还是他。

黑漆漆的夜,那么寂静却安心。

靠在他的胸膛上,有关将来的隐患暂去了,悠言便开始满脑子他比赛的事情。 “怎么不睡?还是说你想我失眠,然后让魏子健赢?”按住那乱动的脑袋,顾夜白斥道。

悠言哼了一声,忍不住笑了。难得这别扭的男人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一笑不可收拾,便在他的身上碾来碾去。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黑暗里,两人的气息都微微乱了。


第五十七话 有点失控的夜

唇舌*过后,他的吻,慢慢移到她的脖颈。

颤栗的感觉,燃烧着她的感官。手,不由自主的插进他柔软的黑发中。

他微哼,她突然变感觉到脖子传来疼痛。

情动,他还有她。

她的一丝理智稍存,低声道:“别,会留下印子的。” 羞涩到极。

他轻声笑了,吻,却更加火热。

那酥麻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她恼了,轻轻捶打着他。

他执过她的手,又细细吻了。

她不由得,小小*出声。

他声音微哑,不知说了句什么,把她的手放到他的脖颈上。

她无力的,只任他主导。

他停止了亲吻,修长的指却落到她的衣服上,准确来说,是扣子上。

想说句什么,悠言却又突然紧张得无法说话。

脑里,回闪过白天他与龙力那一战。

他淡漠的表情,胶勒住龙力的有力的手,会画画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现在,这一双手正在解开她的衣服。

脸上如火烧。

老天,她这是在想什么?那颤栗无助的感觉把她所有的力气挪走——突然,身上一凉。

扣子被悉数解开。

他的吻,落到了她的锁骨上。

然后,往下。

内衣,被他的手挑起。

今天,就要把自己交给他了吗?

交往以来,他们同床共枕几回,只是,每次,都是接吻,然后,他便搂着她睡。

只是,如果是他,她愿意。

脑子,愈发凌乱。

夜,很静。

只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钢琴曲,很淡很淡。

是谁,在这么深的夜里仍不肯歇息?

那曲子,好像是yesterday还是tomorrow?

她只觉得昏昏沉沉,脑子迷糊了。

昨天还是明天,明明是两首不同的曲子,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她竟分辨不出。

只有,今天,此刻,现在。

耳畔,是她的情人微粗的喘息,还有炙热的抚摸,深吻和占有。

当他的唇和指触上她胸前的柔软时,她的身子一震。

他微微的叹息传来。

衣服上的扣子被悉数扣上,他在她唇上一啄,翻身下床。

她愣住,撩开被子,坐起。

黑暗里,他的脚步声,还有浴室的水声。

呆呆坐了一会。

他回来了。

“怎么不睡?”他摸摸她的发。

抱起她,把她放到里面一点。

二人重新躺下,他身上的气息微凉,还混合着沐浴乳清新好闻的味道。

只是,他没有再抱她,像往日一样抱她。

悠言有点不懂,也有点不安,身子翻滚了几下,悄悄从背后环住了他。

“我身上凉。”他的声音有点僵硬。

“有被子,不怕。”悠言一呆,道。

他轻叹,转过身来,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便靠过去,枕到他的臂上。

他笑了,笑声里,约摸有几分无奈。

然后,他把她拥紧。

她的不安,悄悄消褪了,起来,俯身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笨蛋。”他斥道。

“你做嘛骂我?”悠言皱皱眉。

“嗯,那是我笨,好了没,睡觉。”他拍拍她的脑袋,道。

悠言咬咬唇,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为什么不。。。。。。?”

“不什么?”

“不继续。。。。。。”把后面两个字憋出来,她的脸烧得不像话。

敢情他去浇冷水澡什么都是白搭的,顾夜白苦笑。

何尝不想要她。

她的青涩,颤栗和害怕却硬是逼迫他停下来。

他知道,她愿意,但是,他却不愿意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所以,宁愿选择等。

等有一天,她与他一样的渴望,把一个人据为己有。

只是,这些该怎么跟她说。

“是不是明天比赛,咱们得睡觉了?”她想了想,又小声道。

他失笑,低声道:“可不是。”

去他的比赛!

不过也好,总算她不在追问。

“明天,是画艺大赛。”她开始板着手指去算,问道:“你参加四项,时间不会重了么?”

“不会。”他淡淡道,“四项,不会重了,五项或者六项就重了。不然我为什么不参加?”

悠言有点听不明白,好半会,恍悟过来,扑上他的身上,大叫:”顾夜白,你拽死了。“ 他轻轻笑,拍了拍她的臀。

“你真的有把握六项拿下?”她惊讶道。

“没有,睡觉。”

悠言点点头,“我就说嘛,你这样已经很不是人了。”

如果,他说,六项,他都有把握,那在她眼中,他成了什么?他嘴角的弧度,深了。

“你跟我说一下赛程,我怕我记糊了,到时忘了去看。”下巴枕到他的胸膛,她小小打了个呵欠。

“傻瓜,困就睡吧。看不看也一样。”

“不成,我不看,你输了咋办?”她的声音,低了点。

他笑,在她耳边轻声道:“明天上午是画艺赛,一场定名次,下午,柔道赛小组赛,按强弱分组,会决出各组的冠军,然后是越级赛,战胜的会与我在后天进行最后的总决赛,击剑我只
参加了重剑,在大后天,先是小组赛,两天后总决赛,而电脑编程的比赛却是在各项比赛都完结了以后。”

“嗯。。。。。。”

“言?”

回答他的只有细细的吹息声,他笑了笑,抱紧了她。


第五十八话 消失的模特

没有人想到画艺大赛的形式会是这样。

场上七十多个参赛者,七十多副画具,却偏偏有一百多张的椅子。

当主持人宣布比赛时间和规则之后,全场立刻乱了套。

因为,所有参赛者都下场,找素材区,严格来说,是抓人去了。

比赛的内容,很简单,以场上的任何一位观众作为模特,素描,却要写实,在写实中以意求胜。

被选中的人,得全力配合。

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中,唐璜看到林子晏的表情,笑个半死,道:“后悔不参加了吧?”

林子晏咬牙,一双桃花眼往前排Susan身上瞟。

Susan却正急得团团转。

因为,旁边的位子,一直空着。

比赛开始了,规章宣读了,路悠言却人影不见!手机还是该死的万年关机。

明明那二人是在一起过的夜,那沉静的男人已在台上,但他的女人却不见了!

靳小虫劝道:“没事,你别担心。如果她有事,顾夜白怎么会在这儿呢?”

Susan一想也有道理,旁边却闪过两个熟悉的身影。

Susan冷笑,靳小虫心中微异,抬眸看去,却顿时苍白了脸色。

是怀安,还有魏子健。

魏子健选了怀安做他的模特。

有人过来邀请Susan,Susan秀眉一蹙,道:“抱歉,我今天不是很舒服。”

来者为昭显绅士风度,只好忍痛割爱。

Susan调皮一笑,絮絮的声音传来,却是旁边几个女生的窃语。

说的是顾夜白。好奇心遂起,便竖起了耳朵。

“你们说,这一场是魏子健胜还是顾夜白胜?” “难说。经过柔道大赛,我是不敢乱猜了。”

“我倒希望顾夜白赢,想不到我们学校还有这号人物。”

“是啊,这男生似乎很神秘。不过确实是酷毙了,你们没有看昨天那场比赛——”

隔壁宿舍一个女生扯扯Susan,低声道:“学校的BBS都快炸爆了,都是顾夜白的照片和昨天的比赛的帖子,甚至有人开始猜他能拿下多少项比赛的冠军。”

Susan想了想,道:“毕竟是现实,估计没这么玄乎其玄吧。你说是吧,小虫?”

半天不见回应,Susan奇怪,却见靳小虫低下头,神色有点冷淡。

“小虫?”

靳小虫微微一震,抬起头,笑道:“可不是,这次比赛,赢的估计还是魏学长。”

“我想顾学长拿第一。”

天外飞来的一句,谁?不认识?!

Susan等人一愣,却是后排几个男女生在低声谈论。

除了已上场的怀安,几个女生都微微笑开了。

“Ladies,开始了。”背后,唐璜笑道。

“为什么他不选模特?”

后面,不知谁的声音,低呼起来。

随即,此起彼落的议论声,大了。

“他这是要标新立异吗?以为经过昨天的比赛就了不起?”同系一个男生讽刺的声音,夹集其中。

林子晏与唐璜对望一眼,皱了皱眉,向台上望去。

参赛者中,有一个人,没有选模特。

顾夜白。

台上主持人也是大怔,走到顾夜白旁边,低声咨询起来。

魏子健的位置距离顾夜白并不远,他冷冷一笑,坐在一旁的怀安却已蹙眉看了过去。魏子健心头恼火,只握紧了画笔。

末了,在所有人的疑虑中,主持人跑向评判席。

“怎么回事?”出声的是张教授。

主持人低声道:“各位老师好,这位同学说,他不需要模特。请问这可以吗?”

夏教授皱眉,旁边也许不知道,但以他对顾夜白的了解,拿下这场比赛不是问题。他实在想不明白,他这个学生为什么要做这出格的事情。

微叹,正容道:“大家怎么说?”

几个教授互望几眼,其中一个笑道:“形式是死的,人是活,画笔是活,我说,无妨。”

“我也赞成。夏老带出来的学生想必资质不凡,这参照物也免了,想已是成竹在胸。”一人,悠悠开口,语气却是几分讽刺。

这位教授素来与夏教授交恶,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色,夏教授却已笑:“那就按各位的意思办吧。”

“请宣布比赛开始。”

那主持人松了口气,挤抹出点敬业的笑容,忙到台上宣布比赛开始。

张教授看了夏教授一眼,二人是多年的朋友,夏教授微微苦笑。

这场比赛,此刻,他心里也没了底。

人的记忆再牢固,不免有褪色的时刻。画,最初的目的,便是把这大自然中的一切,用最真实的笔触记录下来。

所以,此次校园祭的比赛,他们一致商定,在写实中求意,定高下。

可是,这顾夜白,连模特也没有,这第一步,已落了。

苦笑之余,望向场中他那个古怪的学生。

却撞上了很多目光。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男生。

心里不免有些许失望,柔道大赛的事情,他已听闻了,惊喜之余,现在却是失望。如果,顾夜白是藉此来吸引别人的注意,那便枉费他当日收他为徒的一番心血。

忍不住,又看了那个人一眼。

他却微低下头,在画架上勾勒起来。

距离有些远,无法看见他此刻的神情,但他给人的感觉,却是几分专注,几分,恬静。

夏教授突然觉得紧张起来,他很想知道,这神秘而又古怪的男生到底在渲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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