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诺时空网络学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汉字转拼音日历农历查询解压缩软件
 
关于我们联系我们收藏本站设为首页
天诺时空zolsky.com
 
您的位置:

二号首长4 高手过招(原名官劫)

作者:黄晓阳    小说类别:官场小说
共2页,当前页:第1页   第1页   第2页   下一页>

  二号首长4 高手过招(原名官劫)
  作者:黄晓阳

  官场如棋人生如劫:官劫


  《高手过招》是《二号首长》的系列篇,原名《官劫》

  陈运达为了打败赵德良,暗中发起一场战斗,第一步,对赵德良的大学同学黎兆平双规,希望借助黎兆平这枚棋子,迅速打倒赵德良以及彭清源。于是,一场高官之间的暗斗,便如棋局一般展开,你出一子,看似将他置之死地,完全没有回天之力。岂知他一个应招,峰回路转,暗藏杀机,满盘皆活。绝佳形势并没有维持太久,你再来一招,云开雾散,咸鱼翻生。官场争斗,如高手过招,颇似围棋中的打劫。《官劫》是《二号首长》的系列篇,《二号首长》中的诸多人物,将会在此登场。 作者简介

  黄晓阳

  著《王菲画传》、《魏文彬和他的电视湘军》、《印象中国——张艺谋传》等,常感弱者之无助屈辱,从此静心入世,惊悟结构体系之要害:当官是一门技术活,对智商情商的要求以及智慧谋略的运用,超过世上任何一门学问。惜技益精而时不再,于是写成官场小说。

  喜欢或者不喜欢《官劫》的朋友们:

  《官劫》即将上架,这将是继《二号首长》之后,我授权笔下中文网独家网上连载的第二本书。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对《二号首长》的厚爱。《二号首长》先在新浪连载,后出实体书,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图书市场,《二号首长》得到了较为广泛的肯定,网上点击接近4000万,实体书销售,更是呈现出极为火爆的局面,上市两个多月,加印了八次,总印数已经达到15万册。每天,我都会接到无数个电话,无数个QQ留言,以及无数次微博交流,这样的情况,于我是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但与《二号首长》相比,《官劫》目前呈现的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在新浪网的留言评论栏里,我所看到的,更多的是骂声。甚至有很多读者在质问,两本书,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更细心的朋友或许会发现,在写作手法方面,《官劫》和《二号首长》是有很大不同的。传统的小说写法,是用一个事件,贯穿始终,让这个事件,作为小说的主线。而《二号首长》却没有这样一个事件,仅仅只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人物。写作《二号首长》的时候,我甚至刻意在回避某种小说写法上的东西,比如故事的连续性、悬念感以及矛盾冲突等。我甚至有意将很多的事件不写透,只是点到即止。写《二号首长》时,我心里同样是忐忑的,总觉得,这样写,读者会不会觉得意犹未尽,会不会觉得作者在故弄玄虚?   现在轮到《官劫》了,《官劫》其实是想对《二号首长》来一次反正,一开始就弄出个大悬念,然后层层推进,抽丝剥茧。我甚至觉得,这样的故事,一定会比《二号首长》更可读,因为悬念感强。   可事实上,读者对此表示疑问。当然,读者的另一个疑问来自于黎兆平被双规这样一个情节的设计。

  显然,黎兆平被双规不符合程序,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是荒唐的。读者认为这部小说写得很荒唐,恰恰因为这样的事情,貌似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真的不可能发生吗?如果我们一定要将小说中的事拿到现实生活中去找对应的话,我们会不会发现,现实生活中的东西,往往要比小说荒唐得多?如果凡事讲程序,我们今天的生活,会不会是完全另一个样子?   坦率地说,在《官劫》中,我就是想说,一起看起来极其荒唐的,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真实地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旦发生,肯定有其深层的原因,同时,对于每一个经历此事的人,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验。比如某领导抢记者的录音笔这样的事,比如某领导的夫人进入省委大院里被当成上访者殴打这样的事,比如某个人被当成精神病关押多年这样的事,比如跨省追捕这样的事。在严格的程序之下,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事实上,这样的事一再发生。

  我之所以写《官劫》,就是想将一些人物,放在一起极其特殊的事件中。综合考虑一下,不同人物对此一事件的处理方法和态度。   当然,也有读者质问,《官劫》的故事,和《二号首长》第二部出现了重合现象,这是作者卑鄙地用一部小说赚两次钱。

  读者如果要这样理解,我是无法阻止的。但另一方面,大家似乎知道《水浒传》和《*》的关系。

  具体到《官劫》和《二号首长》,写作的机缘是非常特殊的。最初,我构思的是《官劫》,写作《官劫》第一章和第二章的时候,出来了一个人物,叫唐小舟。当时我就想,这个人物好特别,当时取的唐小舟这个名字,我也非常喜欢。那时就想,下一步,应该以唐小舟为主人翁,写一部小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脑子里,便飘过一堆与秘书有关的故事,这个人物,迅速在我的脑子里活了起来。时隔不久,有一位出版商找我写另一部小说,于是,我停下《官劫》,开始写《奸商》。这也就是读者能在几年前从我的博客中看到《官劫》前几章的原因。《奸商》写完,准备重新写《官劫》,此时我发现,《二号首长》反而更加迫切。我因此改变主意,先写《二号首长》。

  这就是先写《官劫》,《二号首长》反而先完成的原因。

  《官劫》的故事,在《二号首长》中,显然是不可回避的。因此,《官劫》中凡是涉及唐小舟的情节,我均用在了《二号首长》中。另一方面,我又确实需要避免两部小说有太多重合,因此,在《二号首长2》中,与《官劫》故事重合的部分,我尽可能简略,甚至不作重点和详细的描写。

  另一方面,我确实喜欢《官劫》这样一个故事结构,就像下围棋中的打劫一样,你下一步棋,看似一招致胜,我应一招,却又别有洞天。这种推进方式,不仅含有事物发展的哲学意义,也确实是生活中的存在。

  这或许就是生活的本质,不断地出现矛盾和问题,不断地解决矛盾和问题。一个旧有矛盾的解决,或许又会派生出新的矛盾。最终,矛盾的彻底解决,或许并不取决于你拥有多大的力量、拥有多大的权力,甚至并不取决于你的方法是否完全正确,而恰恰取决于你对哲学意义上平衡的把握。   这就是官场,更是人生。

  所以,我对这部小说的诠释是“官场如棋,人生如劫”。这种诠释,和《二号首长》中“当官是一门技术,更是一门科学”,是一脉相承的。

  读者或许发现,《官劫》自从连载以来,我和读者的交流少了,少了的原因很多,在此不再赘述。借此这次上架的机会,在此多说几句,算是给读者释疑,暂且算是交流吧。

  

第001章

  门铃响起的时候,黎兆平正把巫丹的身体当成游泳池,游得风起云涌、波澜壮阔,原本的澈明如镜、青碧万里瞬息间转换,成了巨浪淘天的海洋,地动山摇,涛声震天。

  巫丹家的门铃是《致爱丽丝》,虽然缠绵,却来得不是时候。

  黎兆平停止了动作,在她耳边轻声说,该不是你的老情人来了吧?

  巫丹用鼻子在他的鼻子上轻轻蹭了一下,说,是啊,要不要躲到空调机上去?

  真的是?他说,不待她回答,便又接道,如果是,我会对他说,兄弟,能不能再给我半小时,等我完成上半场,你来接下半场。

  巫丹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大鼻头上咬一下,坏蛋。又说,别管它,肯定是推销保险的或者收物业管理费的,知道家里没人,会走的。

  黎兆平之所以喜欢巫丹,就在于他们之间超乎寻常的默契,这种默契并不是表面的,而是从肉体到灵魂。就如这一次两人间的对话,看起来似乎不搭界,却是在说一个典故。

  这个典故是一年以前发生的真实故事。黎兆平的顶头上司、省广电局长张承明和电视台的一名主持人幽会的时候,不想她的另一个情人找上门来。急切之中,张承明翻窗而出,站到了窗外的空调机上。楼下有人看到后,以为是小偷,大声呼喊。张承*中一急,脚下一软,从八楼摔了下去,当场毙命。几天之间,此事在省会雍州尽人皆知,成了去年最桃色的新闻。

  门铃仍然在响,只有这时,他们才想到,安这种音乐门铃实在太不明智,响的时间太长了。好不容易响声止了,两人开始慢慢动作时,床头的电话,又急促地响起来。这一次,两人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打电话的,就是外面按门铃的。   黎兆平再没有调侃之心,满脸疑惑地望着巫丹,从她身上滚下来,随手抓过床头的*。巫丹已经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感到了愠怒,知道解释无益,只好侧过身子,抓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说是纪委的。巫丹放下电话后对他说。

  黎兆平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纪委的?纪委怎么可能找巫丹?她只不过市电视台的主持人,跟纪委半点边都沾不上。他们来调查她的丈夫林志国?林志国原是省长陈运达同志当副省长时的秘书,后来下到县里当副县长,目前已经是岳衡市政府副秘书长。黎兆平和林志国可算是铁哥们儿,别说他谋得岳衡市这个职位,黎兆平出过大力,就是和巫丹恋爱结婚,也是黎兆平牵的线。难道他出事了?谁出事了都不是眼前的问题。眼前的问题是自己怎么办?这事儿闹出去,怎么面对林志国?是不是应该给市纪委副书记龙晓鹏打个电话?

  门铃再一次响起来,同时响起的,还有捶门的声音。看情形,如果不快点开门,他们要破门而入了。

  作者题外话:传媒王子唐小舟,在报社受到总编辑无情打压,在家里老婆谷瑞丹红杏出墙。自认为可以和美女记者徐雅宫发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暧昧情事,却被委婉拒绝。人生处于低谷时,省委办公厅一纸调令,命运曲线迅速触底反弹,总编辑的谄媚,谷瑞丹的温驯,徐雅宫的柔情,接踵而至。一幅全景式官场画卷,令他以特殊的视角,透视官场,人们对潜规则口诛笔伐,其实最博大精深的学问却是官场显规则,浓缩成一句话:当官是一门技术,王者伐道,智者伐交,武者伐谋。

  > 第002章

  两人匆匆穿好衣服,迅速跨出房门。黎兆平想,能有多大个事?天又塌不下来。就算是天真的塌下来了,上面不是还有彭清源书记顶着吗?再不行,更上面还有省委书记赵德良呀。这样一想,他倒是冷静了,整了整衣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示意巫丹开门。   巫丹将门打开,黎兆平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男人,后面似乎还有人,他却看不到。巫丹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根本不答,轻轻推开巫丹,跨进来。前面的两个男人跨进来之后,后面跟着又跨进一男一女。黎兆平一下子火了,就算纪委的,不经任何手续私入民宅,那也是违法的。他正想说点什么,又见有三个人挤进来,最后那个,他是熟悉的,市纪委副书记龙晓鹏。   看来不用查身份证了,而且,事情也好办了。黎兆平想着,站起来,主动打招呼。他说,龙书记,上厕所没拉拉链呀,怎么让你这尊神跑出来了?

  龙晓鹏并没有说话,那张坑坑洼洼的脸长长地拉着,如锅底般黑。身边的那位女纪检干部已经将门反锁了,另一名男纪检干部王雷熟练地拉开公文包,从中抽出一张纸,照着念了一遍。具体内容,黎兆平并没有完全听清,中心意思,已经明白,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坦白交代问题。以前一直听到双规或者两规的说法,可黎兆平从来没有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明白是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

  双规?黎兆平的脑子又是嗡的一声。没有搞错吧?双规这种事,怎么可能落到他的头上?黎兆平笑着说,龙书记,你怎么开这种玩笑?这种事会吓死人的。   他之所以认定这是玩笑,是因为他这半生中,灰色收入确实不少,黑色收入,却是一分钱都没有拿过。这方面,他谨慎得很,也犯不着。如果硬要鸡蛋里挑骨头,最大的事,也就是好色一条。不过现如今,领导干部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似乎根本就不算个事儿。更重要一条,在雍州,他虽只是一个事业单位的处级干部,可在省市高层,关系根深叶茂,不知多少人的升迁,需要他递条子传话,以他这样庞大而强有力的关系网,真要被双规,他不可能事前一点不知情。至为关键一条,他的组织关系在省电视台,就算要对他采取什么行动,似乎也应该由省纪委执行,而不是市纪委。   接下来,纪委行动组却让黎兆平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他们分成两组,其中一组将巫丹带到了隔壁房间,难怪其中有一位女性,所有行动,都是事前周密安排的。另一组将黎兆平带到了主卧房。卧房里,床上虽经巫丹匆忙清理,仍然显得凌乱。最后走进来的龙晓鹏甚至弓着身子,伸出手,在床单上扒拉着,仔细地看了看那床揉得皱巴巴的床单。他站直身子时,有一名纪检干部举起照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 第003章

  这一行动让黎兆平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突然觉得,今天这事没有那么容易过去。尤其重要的是,他们差不多将自己捉奸在床,这事一旦传出去,很可能是毁灭性打击。就算他们要对自己采取行动,为什么不选别的时候,恰恰选在自己和巫丹*的时候?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们密谋已久?

  密谋已久?这个词跳出来的时候,黎兆平脑中那不祥的感觉又增加了十分。

  龙晓鹏在房间里四处看看,又走到巫丹的梳妆台前,拿起一瓶CD香水,打开盖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搬开梳妆凳,坐下来,掏出*江南香烟,刚往嘴里塞,旁边立即有一名手下替他点火。

  黎兆平暗想,王八蛋,这烟说不定还是老子送的。

  龙晓鹏坐在那里,显得气定神闲,没有说话。另外三名纪检干部站在房间里,同样没有出声。隔壁房间有声音传来,是一个女人很尖利的声音,忽高忽低。黎兆平想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可是很奇怪,尽管她的声音有时震得房子颤抖,却无法听清。他揣度了一下目前的形势,觉得有必须采取主动。

  有一名纪检干部走到他的面前,向他伸出右手。他抬眼看了一下,认识。他姓王,是一名科长,名字已经不记得了。有几次请龙晓鹏吃饭,龙晓鹏和王科长一起来了。王科长叫龙晓鹏,有时是龙书记,有时是老板。有一次饭后,龙晓鹏提出要桑拿,黎兆平晚上恰好还有点事,作了一番安排后离开了。雍州几家高档会所,黎兆平都是VIP会员,消费时只需要签单,年底一次性结清。黎兆平第二天特意赶去补签,发现龙晓鹏和这位王科长消费了近九千元。如果仅仅只是桑拿,肯定花不了这么多钱,毫无疑问,两人不仅做了全套服务,还拿走了诸如烟酒一类的消费品。对此,黎兆平非常理解,男人嘛,就像是蓄水池,池子里的水满了,一定要溢出来。水不满或者不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池子漏了,一是死水一潭。

  他一时没明白王科长伸手的意思,问道,什么?   手机。王科长说,我们暂时替你保存。

  看来,这是在玩真的?他这么说了一句,稍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三部手机,递给王科长,然后向前走了几步,侧身坐到了床上,背向后一靠,右腿顺势曲起,搁在床沿上。

  你以为是玩假的?龙晓鹏说,还是爽快点,都说了吧。

  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黎兆平说着,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龙晓鹏说,你也不用这种态度,你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黎兆平说,说行贿还是说受贿?如果行贿的话,十几年来,我在牌桌上输给你的钱,没有一百万,也有好几十万吧?具体数目我还真记不清楚,不知道你有没有记账?还有,这么多年,你向我要了多少烟?保守点估计,光是*江南,就有一件。这种烟,市场上卖两千四一条,光这一件,就超过十万。精软江南有多少?五十件有没有?这就有差不多二百万。你说,这是索贿还是行贿?还有,你吃过我多少次饭,你记得吗?你喝过我多少酒,你记得吗?这些加起来,不会少于一百万吧?天啦,这账还真不能算。这样算下来,恐怕有好几百万。你说,是我行贿还是你索贿?

  > 第004章

  你还别威胁我。龙晓鹏说,我明确告诉你,你和我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们做事的方法,你也知道一些。没有真凭实据,我们是不会贸然行动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不是想别的,想一想你的处境。   黎兆平怎么可能不想?别的不说,单是在巫丹家里出现这件事,便显得意味深远,别有用心。他有一种预感,他们不仅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是有意选择了自己和巫丹兴头上的时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分秒不差。

  巫丹是市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全省范围内,大概所有男人的梦里,她都是常客。但真正有幸一亲芳泽的并不多。

  当初,黎兆平将巫丹介绍给林志国,让她恨他恨得牙痒痒。婚礼上,她说是要谢媒,拿着一瓶五粮液,倒了两大杯,自己先干了。她当场吐了,吐得翻江倒海,他后来喝了很多酒,甚至还自己开车回了家,第二天却被送进医院输液。   此后不久,黎兆平代表省电视台到北京采访一个全国性会议,巫丹作为市电视台新闻节目主持人,也去采访。有一天晚上,巫丹借口请教他,来到他的房间,说过几句话后,便纠缠在一起了。

  正是这次采访中,黎兆平邂逅同班同学赵德良。读大学时,赵德良和黎兆平虽然同班,年龄却相差八岁。赵德良很喜欢黎兆平,将他当作小兄弟,毕业后也一直保持联系。赵德良的官运不错,一帆风顺,刚刚当上北部一个省的省长。开会期间,赵德良实在太忙,没有太多机会和黎兆平单独相处。最后一天,赵德良让他的秘书来找黎兆平,告诉黎兆平,希望他能够多留一天,两人好好聚一聚。巫丹也很想采访这位省长,求黎兆平帮忙介绍。   会议结束的第一晚,黎兆平带着巫丹去赴赵德良的约。当晚有很多人,赵德良趁着给黎兆平敬酒的时候,对他说,我们两兄弟好多年没见了,吃完饭后,去我的房间,我们好好聊聊。黎兆平趁机把巫丹介绍给赵德良。

  巫丹的社交能力极强,人又年轻漂亮,很能讨得赵德良的欢心。当天晚上,黎兆平陪着赵德良去了他的房间,巫丹也一同前往。接下来,黎兆平做了一件糊涂事,他见赵德良同巫丹聊得十分投机,借机离开了。在黎兆平的想象中,自己干了一件成人之美的事,事后回想,似乎完全不太可能。赵德良和巫丹毕竟第一次相见,两人虽单独相对,在另一个房间,却有赵德良的秘书。   至少有一点,黎兆平是可以肯定的,巫丹生气了,第二天独自离京返回雍州,甚至没有向黎兆平打招呼。此事更让黎兆平想入非非,以为当天晚上,赵德良把巫丹办了。同时,他又觉得,这很荒唐。巫丹毕竟不是小姐,不可能见第一面就和人上床。

  半年后,巫丹给黎兆平发来一短信,说,我知道你是王八蛋,可我就是喜欢王八蛋,怎么办?他也割舍不下她,因此又走到了一起。   世事多变,三年前,赵德良调来江南省当省委书记。赵德良一直在北方工作,在江南省几乎没有多少熟人,黎兆平这样的关系,自然不会放弃。另一方面,两人的地位太过悬殊,彼此间的来往,一直保持着相当的私密性。至于赵德良和巫丹之间,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黎兆平始终没有问过。赵德良到江南省后,和巫丹之间保持着怎样的来往,黎兆平也不知道。民间却有一些关于赵德良和巫丹的传说,版本很多。比如说,赵德良来江南省后,第一次公开在电视上亮相,是在江南电视台的元宵晚会上,巫丹是那台晚上的女主持人。事后,赵德良接见演职人员,握着巫丹的手不肯放。广电局长张承明明白了赵德良的意思,当天晚上,把巫丹送到了赵德良的房间。   > 第005章

  黎兆平知道这完全是胡说八道,晚会他参加了,也是他和张承明等人一起,把赵德良送到了广电山庄信息,尤其重要的是,当晚,巫丹根本不可能去赵德良的房间,她整个晚上,都和黎兆平在一起。

  另一方面,黎兆平也会想,难道这些都是空穴来风?有没有一种可能,赵德良真的和巫丹走到了一起?如果答案是肯定的,现在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赵德良一手安排的?会吗?如果真是赵德良导演了此事,他干嘛要拖上巫丹?这样做,难道不怕他和巫丹的关系暴露?对于赵德良来说,巫丹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女人和职位哪一个更重要,男人永远分得清楚明白。女人失去了还可以找到,官位失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相反,有了官位也就有了女人,有了女人却与官位八竿子搭不上界。赵德良根本就是一个政治动物,就算他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一定会讲究策略。

  如此说来,此事由赵德良导演的可能,应该是不存在的。那会不会是另一种可能?这件事,根本就不是针对他黎兆平的,而是冲着赵德良来的?

  这个想法冒出时,黎兆平暗自惊了一跳,甚至比直接目标是自己更令他惊惧。

  江南省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省,这个省所有的男人都有政治情结,文化中充满了政治智慧,平常男人们在一起,话题永远只有两个,要么是女人,要么是政治。政治智慧,渗透了男人的血液,成为他们生命的重要组成。赵德良之前,已经有六任外来的书记省长被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赶走了。这次遇到的赵德良,偏偏也是一个政治智慧丰富政治手腕极其强硬的,他们因此想到了这种办法与赵德良一拼?就算他们以为赵德良和巫丹有那种关系,想从自己这里打开突破口,问题是,这么一件小事,能打败赵德良吗?根本不可能。相反,赵德良没有打败,自己因此倒大霉,却是完全可能的。

  龙晓鹏显然把准了黎兆平的脉。他站起来,走到黎兆平面前,说,你不要阴阳怪调。按理说,我们应该马上将你带走。如果把你带走,我们是不是也一定要把巫丹带走?如果把她也带走,外面是不是会立即知道这件事?这样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你心里一定比我清楚吧。我没有这样做,是替你着想,你别拿好心当驴肝肺。这件事的分量,你好好掂量一下,我劝你最好是在这里解决,以便我们能对巫丹网开一面。不然,这件事就复杂了。

  黎兆平简直想跳起来,冲到窗前,然后像田亮一样腾空跃起,将窗台当成十米台,以一个最优美的姿式完成生命的最后一次闪光。是啊,如果他不认罪,他们一定会将自己和巫丹一起带到纪委,那时,他和巫丹的关系,就会闹得全省都知道了。可是,要他认罪?让他认什么罪?他坚信,自己没有罪。如果说,像他请龙晓鹏吃饭、打牌有意输给他以及给他送烟送酒甚至是请他桑拿泡吧也算是罪的话,那他认罪,甚至认大罪,认十恶不赦之罪。可在司法实践中,因为这一类事被定为行贿罪的,好像还没有过。

  不,这不是罪。有人说,这是在打擦边球,也有人说,这是在钻法律和政策的空子。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条鱼游在社会这个大海之中必需具备的生存手段。

  > 第006章

  仔细权衡一番,这件事的最坏结果是什么?如果他什么都不说,结果很可能仅仅只是他和巫丹的事曝光。这事一曝光,他和林志国肯定成了仇人。男人天生就喜欢给别人戴绿帽子,一旦自己戴上了绿帽子,能不恨得咬啐牙切烂齿?尤其这顶绿帽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给戴上的,那还不是奇耻大辱?还有陆敏,虽然她也不一定是什么好鸟,他从来就不相信陆敏没有弄出几顶绿帽子给自己,可她会提出离婚吗?如果真的离婚,儿子怎么办?家产怎么办?离婚的成本会高得让他肉疼。

  龙晓鹏见他不肯说话,又踱回到梳妆台前,掏出另一支烟,吸起来。

  王雷向前走了一步,打开了一直夹着的公事包,说,既然这样,那我来提醒你好了。   黎兆平说,真是太感谢了。

  王雷站在他的面前,年纪轻轻的,肚子已经隆起。两人一站一坐,黎兆平的脸,恰好在他那浑圆的肚子上面一点点,面对的仿佛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那种感觉真是太难受了。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丑陋最恶心的就是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男人。真是搞不明白,女人如此美丽的动物,怎么会和男人这种丑陋的动物在一起?如果他是女人,他宁可自杀。

  王雷问,刚刚结束的雍城之星选秀,你收了钱没有?

  黎兆平懒得和他说,仅仅答了两个字,没有。   王雷说,不可能吧?

  黎兆平一下子烦了,说,你一定希望我说有?你希望我说收了多少,你才高兴?一千万?一个亿?那好,我告诉你,我收了十个亿,前十名,每人收了一个亿。这样你高兴了吗?简直岂有此理。我告诉你,对于那些雍城之星,如果送一百万,他们根本拿不出。可如果送个十万二十万,我根本看不上,那是小钱,你懂得什么叫小钱吗?对于有些人来说,几分几角是小钱,有些人,几十几百是小钱。当然,也有些人,几十万是小钱。我就是,如果让我去拿几十万,那要看需要我付出多少努力。

  不对吧。王雷说,据我们所知,你的银行卡在大赛的最后一周,打进了一笔五十万的款子,你怎么解释?   银行卡里打进一笔五十万的款子?黎兆平笑了起来。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第一,我不像你一样弱智,如果我要受贿,会让别人打进银行卡里,给你们留下证据?就算你这么弱智,你会干这种蠢事吗?第二,我有十几张银行卡,每天都有许多款子进进出出。几十万的时候有,几百万的时候也有。难道每一笔款子进出,我都需要向你们解释?除非你们指明是哪一笔款子是哪一张卡。

  王雷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我告诉你。中国银行的,打款时间是七月二十三日,总决选的前一周。   黎兆平再一次笑起来,说,拜托你们查清楚点好不好?那张卡是我的工资卡,根本不在我的手里。在我老婆手里,对这张卡的进出情况,我一无所知。

  王雷说,汇款人名叫周小萸,你想起这个人来了吗?

  周小萸?黎兆平暗自惊了一下,突然变得异常警惕起来。周小萸?怎么会是周小萸?

  > 第007章

  周小萸是省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专门负责高干病房,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十来岁。黎兆平早就听说周小萸这个人。他之所以听说这个人,是因为她在官场很吃得开,经常有人提到她的名字,提到的场合,总显得有些特别。黎兆平隐约记得人家说,这个女人非同寻常,并不是因为她特别漂亮,是因为她的性器官与众不同,她就像一台性能良好的吸尘器,有着超强的肌肉收缩功能。即使如此,黎兆平也从未想过自己有遭一日会认识她。

  没想到有一天,彭清源的秘书王宗平找到他,要他照顾一个叫吴芷娅的女孩,并且特别嘱咐,这是老板的意思。黎兆平很清楚,秘书打着老板的招牌干些私活,是普遍现象。这类事的特殊之处在于,你永远不可能向老板核实,秘书说是老板的意思,那就是老板的意思。

  几天之后,陆敏听到一个消息,彭清源到雍州后,准备重新启动清水塘安居工程。

  清水塘安居工程,是周昕若手里抓的项目。这个项目的总投资高达四十亿,由几家地产公司参与建设。然而,刚开工不久,市里的资金到不了位,工程停了下来,加上其他一些原因,几家公司和市政府扯皮,别说按时交楼,两年多过去,土地拆迁都没有搞完。那些已经拆迁的居民,跑到省里市里请愿,弄得赵德良极为被动。此次彭清源到雍州,赵德良给他一个硬任务,尽快启动清水塘工程。

  陆敏刚刚做完清御泉居,正考虑下一步,得到这个消息,希望黎兆平找彭清源活动一下。黎兆平给王宗平打了一个电话,约见彭清源。彭清源倒爽快,答应星期天一起钓鱼。那次钓鱼共五个人,拿鱼竿的只有两个,彭清源和黎兆平,另外两个人是周小萸和吴芷娅,王宗平跑上跑下地忙乎,对周小萸吴芷娅母女极其殷勤。从始至终,彭清源没有说一句关于吴芷娅参赛的事。

  黎兆平提起清水塘安居工程,彭清源说,这个工程可能没什么利润。

  黎兆平说,公司只要开一天,就要做生意,不亏就是赚了。

  彭清源说,你就没想过做点大生意?

  黎兆平开玩笑地说,首长的意思是说,我现在的生意还不算大生意?

  彭清源说,当然不然,在整个雍州市或者江南省,你排在第几?想没想过排第一?

  黎兆平说,谁不想当第一?可第一不那么容易当,也累。

  彭清源说,我帮你出个主意,延安西路有一大片地,大多是旧城区,政府早就想重建,但到底建什么怎么建,一直都在争论。最近已经定了,有兴趣没有?

  黎兆平说,延安西路是中心区,地价太贵了,价格如果太高,卖不出去,太低,又不够成本,网险实在太大。

  彭清源说,你傻啊。建商住楼或者商品房,肯定有一个价格问题。建CBD,中央商务区,你想过没有?雍州市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写字楼,更没有高级写字楼。作为省会城市,雍州比全国其他一些省会落后了许多,这种落后,仅从高楼的数量和高度,就可以看得出来。雍州的第一高楼,才只有四十六层。像上海广州深圳重庆等大城市,已经有八十多层的高楼了,一看就知道是大城市。偌大一个雍州,难道容不下一座高级写字楼?我不相信。世界五百强中国五百强企业在雍州的分支机构,我接触过不少,他们都觉得所在地与他们的品牌形象不匹配。我想,你如果建一座高级写字楼,他们一定会往你那里搬,何况,我还可以为你做些工作,替你们拉一些知名企业过来。整个区域有很多地,只要一个项目成功,其他的开发,就容易了。这个项目下来,我肯说,你即使不成为江南第一,至少也是前五名了。   > 第008章

  那次谈话之后,黎兆平立即做了一个规划,将这个计划命名为融富中央国际。这个计划拿出来,黎兆平吓了一大跳。初步估算,仅地价就要四十个亿左右,还不包括拆迁费用,整个计划完成,需要几百个亿。这个数字把黎兆平吓了一大跳,不想接这个榜,却被彭清源痛骂了一顿,说他鼠目寸光,只盯着鼻子底下那几粒烂谷子。

  上个月,这块地开拍,起拍价果然是四十亿。竞标的时候,倒是有好多房地产公司去了,本地的外地的都有,出牌却不积极。实力是一方面原因,最近中央出台了一系列房地产调控政策,政策利空没有消化,大家都担心会有更进一步严厉政策出台。黎兆平此时不再是出于经济考虑,而是政治考虑,他不得不硬顶彭清源,最终以四十七亿成交。

  龙晓鹏突然将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带点恶狠狠地说,算了吧老兄,我们不要兜了。你和周小萸之间做了交易,谈好了她出五十万,你让吴芷娅进入前三。不知你们出了什么错误,结果只给了她第四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黎兆平冷冷一笑,没有回答。这话,他还真不好回答。一个巫丹涉及赵德良,已经够令他头大了,现在又与彭清源牵扯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彭清源出了面,借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收对方一分钱。再说了,人家吴芷娅确实是美女,如果不是品貌一流,能让彭清源出面替她说情?有了这层关系,何需贿赂?

  问题是,怎么会有周小萸给他五十万一说?

  周小萸往他的卡里打进五十万是不是真的,他还真不清楚。就算真有这笔钱进来,他也完全不知情。五十万对于黎兆平来说是个小数目,他坚信这事说得清楚也查得清楚。问题在于幕后所隐含的一切,让他心惊肉跳。假若周小萸给他打款五十万这件事是真的,那说明什么?周小萸是彭清源的关系,而彭清源又是赵德良的人,由赵德良钦点到雍州担任市委书记。难道说,整件事,是赵德良和彭清源合谋的?这不可能,他们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市委书记,要想对付自己这个处级干部何须大动干戈?何况,彭清源还希望他在清水塘建雍州第一高楼也是中南第一高楼呢?这个清水塘计划,赵德良也是支持的,目前的拆迁工作遇到了相当阻碍,两人正在努力替他扫平障碍。就算他们想毁了他,也要等这个计划完成之后吧。

  最令黎兆平担忧的是,巫丹将赵德良绕了进去,周小萸却将彭清源绕了进去。如果这真是一场阴谋,那就实在太可怕了。

  接下来,整个审讯全部围绕这一问题。黎兆平严正指出,工资卡账号并不属私密账号,任何人都可能得到。因此,仅仅因为某人往某个账号里打入一笔款子,并不能说明这笔款子是行贿款,更不能说明这个账号所有者便受贿了。它还有其他一些可能,比如说,栽赃陷害。如果仅凭某人往某个账号里打入一笔款子便认定卡主受贿,那么,陷害就太容易得逞了。类似的案子,必须有一个证明程序,证明卡主明确知道并且接受了这笔款子。此案的定案证据,并不是周小萸是否汇了这笔款子,而是黎兆平是否接受了这笔款子。

  还有,你们说,周小萸打款的时间是总决赛的前一周。时间上也不对。当时,吴芷娅第四名已经明朗,只剩最后一场比赛,也就是决出前三名名次的比赛。既然吴芷娅已经铁定了第四名,周小萸仍然想争取前三,逻辑不通。

  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仍然没有丝毫结果。龙晓鹏那帮人再没什么手段,加上疲惫不堪,只好收兵。黎兆平原以为他们会在半夜时结束,后来发现他们硬拖到了第二天上班时间,才意识到,这些人骨子里,其实就是要将他所有一切打碎。

  > 第009章

  离开的时候,正是电视台宿舍大院内人流最多的时候,龙晓鹏他们甚至没有将车开进巫丹家楼下,而是押着他们走过了整个大院。黎兆平虽然属于省台,可在电视圈内是知名人士,无人不识。巫丹更是知名主持人,整个江南省,不认识她的人大概还没有出生。在这样的语境下,他们自然不可能对那些熟人笑脸相迎,尽管没有戴手铐,可龙晓鹏等人的行动,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一刻,黎兆平真是死的心都有。这么多年来,自己竟然一直把龙晓鹏当最好的朋友之一,却没料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朋友。

  龙晓鹏比黎兆平大七岁,曾下过乡,后来连续参加几届高考,总算勉强考上了一所三类大学。进入大学之前,龙晓鹏已经结婚,岳父是一名颇有实权的中级官员,就凭着这一关系,他毕业后进了市检察院。朝中有人好做官,有岳父在上面罩着,龙晓鹏的仕途一帆风顺,两年提了副科,四年提了正科。又过了三年,准备提副处,文件都已经打印好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那位老岳父成了改革开放后最早的一批贪官。说起来真是可怜,所贪的数目,加起来只不过五千元,却因此判了五年刑。龙晓鹏受了影响,副处没升成,在科长的位置一呆就是十多年。后来是黎兆平替他活动,才由检察院调到了市纪委。如果仍然留在检察院,很可能直到今天,仍然是科级干部。调到市纪委后,龙晓鹏果然官运亨通,踏稳了官场节奏,连升几级,当上了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尽管和黎兆平一样,都是正处级,实权却大得多。   如果能让黎兆平重新经历一次生命,就算龙晓鹏跪在地上求他,他也不会认这个朋友。   算了,最坏的结果已经出来,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 -- -- -- --

  省委几个月前搬到了新址,办公条件堪称豪华。省委一号办公室是以赵德良的办公室为中心的小型办公区。

  这个办公区由三大部分组成,主体部分,是赵德良的办公室,分别有三部分,一是办公室,二是休息室,三是小型会议室和会客室。第二大部分,是省委一号会议室。这个会议室也叫常委会议室,可容纳一百来号人开会。第三部分,是秘书唐小舟的办公室。

  赵德良的办公室在中间,后面的墙上,是一幅国画,画的是长城,这幅画的左边,竖着两面旗帜,一面国旗一面党旗。办公室开了四扇门,一扇是正门,另外三扇,一扇通往一小会议室,一扇通往休息室,还有一扇和秘书的办公室相连。   早晨,赵德良刚刚从北京返回,在办公室里坐下来之后,当天的相关文件,还没有送来,日程安排也还没有完成。按照惯例,他会利用这段时间浏览一下报纸,或者处理一下此前留下的文件。他将几份报纸翻了一下,并没有特别重要的新闻。他喝了一口茶,拉开抽屉,那里面有厚厚的一摞文件,都是秘书交上来,他没有处理的。没有处理,自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最上面一份文件,他已经看了好多次,每次都有些不同想法,也就没有最后下定决心怎么处理。   > 第010章

  今天,他又看了看这份文件,然后伸出手,在笔洗中抽出一支笔,似乎想在文件上批几个字,认真想了想,又将笔插回了笔洗。再看了一眼文件,拉开抽屉,将文件放进去,将抽屉关上。可刚刚将抽屉推到一半,他又改变了主意,重新拉开,再次将这份文件拿出来,翻了翻,另一支手仍然伸到笔洗中去拿笔。可这次,他并没有将笔抽出来,而是将伸了一半的手缩了回来,将文件放在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准备喝茶,眼睛仍然盯着面前的文件。

  这确实是一份让赵德良棘手的文件。

  文件是由雍州市公安局呈报雍州市政法委的。原则上,这份文件只需要雍州市主要领导审阅,完全没有必要报送省委,更不需要赵德良签阅意见。可是,这份文件涉及的事件特殊,当初,赵德良曾就此事批示过,故而才会有这样一份文件呈送到他的案头。

  文件涉及事件,赵德良大致清楚。一个月前,雍州市最大的商品住宅小区雍州新城发生一起恶性案件,当晚,雍州新城的业主委员会筹备小组正在一名业主家中开会,突然有一群人敲门进入,进去之后,见人就打。也就在这伙人进入的同时,整个雍州新城停电。当晚参加会议的十几名业主以及后来声援的业主,几十人被打伤,其中四人重伤,一人伤及内脏,一度生命垂危,两人肋骨被打断,一人臂骨骨折。打人者离去后半个小时,小区才恢复供电。奇怪的是,除了停电,小区的通信也全部断绝,固定电话打不出,手机没有信号,网路中断。当晚,有业主赶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说这事发生在小区内,小区建有治安室,由治安室管,不肯立案。业主指出,有报就有立,你们拒绝立案,就是违法。派出所不得不立案,又以现在是晚间,无法派出人手为由,拒绝出现场。当晚,离开小区的业主,手机恢复通信后,曾向雍州晨报等新闻媒体报料,雍州市的几家媒体,均表示会立即派记者前去采访,但事发三天,竟然没有一个记者到场。

  直到第二天上班后,业主可以用单位电脑上网,才将被打伤业主的照片发到互联网上,此事顿时引起全国轰动。即使如此,当地派出所以及新闻媒体,仍然无动于衷,直到两家中央新闻媒体赶到,事件才在传统媒体曝光。

  赵德良作为省委书记,看到相关报道后异常震怒,当即批示,业主的利益必须维护,违法的凶手必须严惩。

  半个月后,雍州市的媒体公开报道了调查结果,公安局抓了八个人,这些人曾是雍新物业的保安,均在事发前一个月左右被公司解聘或者辞职。既然这些保安不是雍新物业的员工,他们的行为,便与雍州新城的开发商雍江地产或者雍州新城的物管公司雍新物业无关。这就是结案报告的核心内容。稍稍有点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出,这八名保安,只是替罪羊,案件的背后,还有更深的黑幕。

  > 第011章

  凭一个政治家的直觉,赵德良认为这件案子绝对不简单。一千五百万平方米的商品房,平均每平方米赚一千元,总利润便高达一百五十亿。每平方米每月收取物业管理费三元,仅物业管理费收入一项,每年就高达五点四亿,七十年间,收回三百七十八亿。仅这一个项目,最终可以获得超过五百三十亿的回报。相反,因为是滚动式开发,总投入资金,很可能只有不足十个亿。回报率百分之五千多。   这是一个不能令人满意的结案报告,可就是这样一份报告,竟然有许多高级领导人在上面签名画押。如果不是赵德良有过批示,这样一份报告,是不需要报送给他的。赵德良感到,这件案子的背后,有一股巨大的势力,这股势力,竟然将省市主要领导的眼睛蒙上了。怎么蒙上的,到底是金钱的力量还是权力的力量?他不知道。

  他再一次拿起笔,想在报告上批几个字,斟酌再三,这支笔,还是没法落下。恰好秘书唐小舟进来,向他报告今天的日程安排,他只好将这份文件收起,塞进了办公桌的抽屉。

  晚上,常委会要听取雍州市关于党代会筹备情况的报告,这是今年整个江南省的第二大事,赵德良不得不异常重视。他首先拿出了雍州市的报告文本,仔细地看,关键的地方,还做上记号,或者写上几句话,一些晚上必须讨论的重点,他都一一标出。   十点钟左右,唐小舟进来,给他的杯子里续了水,并没有立即退出。他预感唐小舟有事向自己汇报,便问,小舟,有事吗?

  唐小舟说,我刚刚接到巫丹小姐的电话。

  赵德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出声,只是抬眼看他。

  唐小舟说,巫小姐说,她刚刚从纪委出来。她被留滞了四十多小时。

  这话让赵德良重视了,问道,留滞?什么事?   黎兆平和巫丹被带走后,并没有直接去市纪委,那里不是办案的地方,也没有去金山酒店,那里是市纪委的办案点,而是被带到了新雍路的红太阳宾馆。名义上,巫丹是被带去协助调查,实际上,他们审了她四十多个小时。从红太阳宾馆出来后,巫丹立即给唐小舟打电话,唐小舟赶过去见了她。当天晚上,唐小舟又分别进行了一些了解,这些过程,唐小舟自然没说,只是将黎兆平被双规,以及巫丹被带去协助调查的简单情况向赵德良作了介绍。

  赵德良说,黎兆平不是省广电的干部吗?为什么是雍州市对他双规?

  唐小舟说,我也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第一,黎兆平是省里的干部,就算是双规,也轮不到雍州市纪委出面,除非他们是受省纪委委托办案。第二,巫丹既然不是被双规,仅仅只是配合调查,纪委无权留滞她,问过话后,应该放她离开。可事实上,巫丹在纪委被留滞了四十多小时。我问过巫丹,被留滞期间,市纪委主要问过她一些什么问题,她说问了很多问题,主要问题,有两大方面,一是和黎兆平之间,是否有经济来往,二是问巫丹和哪些男人有两性关系。按理说,既然是配合调查,就算要问到两性关系,也是她和黎兆平之间是否存在两性关系。

  > 第012章

  赵德良问,这件事,你向省纪委了解过吗?

  唐小舟说,没有。巫小姐非常害怕,一直在哭。再说,我不清楚是不是省纪委委托办案,所以觉得,还是要先汇报一下。

  赵德良自然明白唐小舟的意思。黎兆平毕竟只是正处级。对于这一级干部双规处理,不需要通过省委常委会,赵德良如果过问,甚至是唐小舟过问,都显得有点小题大做,神经过敏。甚至连彭清源都不方便过问,办案的虽然是雍州市纪委,在他这个市委书记管辖之下,可毕竟被双规的是一名省里的干部,很可能是受省纪委委托。纪委有独立办案权,市委书记插手,便有越权干预之嫌。

  赵德良略想了想,说,你去摸摸情况也好,晚上我们再碰个头。

  唐小舟虽然答应,却并没有立即出去,欲言又止。赵德良问了一句。他便说,巫小姐的情绪很不好,她想见见你。

  赵德良想了想,说,还是不见了。接着,他又说,你和王问津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尽快安排她去香港,旅游访问都可以。如果王问津同意,把她调到香港去好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唐小舟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纪委副书记梅尚玲,约她中午一起吃饭。梅尚玲也不多问,立即答应下来,并且说,地点由他定,到了时间她会过来接他。放下这个电话,又给香港的王问津打电话。

  王问津是赵德良的大学同学,目前是香港一家中文电视台的老板。电话一接通,唐小舟便自报家门。王问津显然记不起唐小舟是谁,他便又加了一句,我是赵德良同志的秘书。

  王问津顿时热情起来,问道,我那位老同学怎么样?

  唐小舟说,他很好。是他让我给您打这个电话的。

  王问津立即知道,赵德良一定是有事求自己,便说,好呀。什么事,你说。

  唐小舟说,赵书记有一个朋友的女儿,在雍州电视台工作,是著名主持人。最近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想换个环境。赵书记便想到了王董。

  对于全国电视界的情况,王问津非常清楚。他问,著名主持人?是巫丹吗?

  唐小舟说,是的,正是巫丹小姐。

  王问津说,那太好了,我早就想挖她了。你让她先过来吧,手续后一步再办。

  得到王问津明确答复,唐小舟拨通巫丹的新手机号。这个手机号,是唐小舟上次见了巫丹后,要求她换的。

  巫丹非常敏感,问道,这是他的意思?

  唐小舟并没有说明是谁的意思,而是说,王问津和赵书记是大学同学,非常好的朋友。王问津曾好几次向赵书记要过你,赵书记没有答应。这次去北京,两人恰好又碰到了,赵书记就答应了。

  巫丹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赵德良的意思,便说,也好。

  唐小舟说,那好,你准备一下,最好尽快走,先去散心,看一看那边的情况,再决定。

  将手头的工作处理了一下,快到下班时间了。梅尚玲打电话过来问是不是能走了,唐小舟说,随时都可以。梅尚玲说,那好,你现在下楼吧。

  两人并没有选择新省委附近,反正梅尚玲有车,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要了一个单间。

  梅尚玲是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长,江南省的铁面包公。江南省的很多官员,听到梅尚玲的名字,吓得发抖。民间有一种说法,宁见阎罗王,不见梅罗王。在江南省,梅尚玲被认为是正义和廉洁的化身。尽管如此,梅尚玲毕竟只是省纪委副书记,这个位置非常尴尬,若想再往上升一级,难于上青天。根本原因在于,她如果升纪委书记,那就进入了省委常委。这一级太难跨,全国几十个省,还没有哪一位省纪委副书记完成了这样的跨越。如果让她去下面某个市当纪委书记,她又觉得有摘贬之嫌,心里不爽。唐小舟主动约请吃饭,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整个江南官场,大概除了省委书记赵德良、省长陈运达,没有人不想巴结唐小舟。

  > 第013章

  梅尚玲知道唐小舟大概没时间单独请自己吃饭,一定是有事。点完菜后,她便问,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唐小舟说,打听一件事,黎兆平是怎么回事?   黎兆平?梅尚玲反问了一句,电视台那个黎兆平?他怎么了?

  唐小舟说,黎兆平被双规的事。

  梅尚玲吓了一跳,说,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唐小舟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并没有说明这件事到底是他想了解,还是赵德良委托他来了解。说不说都一样,大家都是明白人。

  梅尚玲立即拿起手机,拨打了好几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省纪委书记夏春和,接着打给了省纪委的几位负责人,又打给省检察院的薛有天检察长,反贪局长洪逸斌,再给市纪委书记李福同打电话。只有李福同说,他听说过这件事,但是,龙晓鹏说是上面交办的案件,他就没有再过问了。   梅尚玲也糊涂了。李福同说是上面交办的案件,他显然理解成了省纪委交办的。既然是上面交办的案子,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问题是,如果真是上面交办的案子,梅尚玲作为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长,她一定知道,即使是中纪委交办的案件,也一定要知会省纪委。

  晚上召开常委会,议题包括听取雍州市党代会筹备情况汇报等。唐小舟的办公室很热闹,好几位常委的秘书都坐在他这里,包括王宗平。唐小舟想问黎兆平的事,又不好当着很多人说,只得冲王宗平使眼色。王宗平会意,走出了唐小舟的办公室。唐小舟随后也走到了外面,见王宗平站在走道上,便说,走,我们到下面去走走。   新办公楼有大片的绿化地,两人走到空旷的绿地中间,四周见不到别人。

  唐小舟问,兆平是怎么回事?

  唐小舟和黎兆平曾经是同行,唐小舟从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分配到江南日报社当记者的时候,同样是复旦毕业的黎兆平,已经是省电视台的资深记者。这两个人都属于才华横溢那种,鹤立鸡群,给人的感觉是非常高傲,目中无人,极其高调。当时有人私下里称,他们之间,有瑜亮情节,暗中较着劲。王宗平作为市委宣传部的干部,和两人私交都不错,偶尔也会骂他们两人,说你们这种性格,根本不适合从政,进入政界,肯定被孤立。政界需要的是低调再低调。让王宗平大跌眼镜的是,唐小舟和黎兆平都进入政界了。黎兆平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调,唐小舟却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将所有的张扬全都收了起来。   王宗平不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兆平怎么了?

  唐小舟似乎证实了某种猜测,说,你果然不知道。兆平被双规了。

  王宗平大吃一惊,说,有这样的事?什么时候的事?接着又说,怎么可能?兆平即使不是富可敌国,也是亿万富翁。他怎么会在经济上出问题?

  唐小舟并没有太突出的表情,而是淡淡地说,这个案子,由龙晓鹏在办。   > 第014章

  王宗平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显然在评估这个消息带给自己的冲击。过了一会儿,他问,省里交办的案件?

  唐小舟摆了摆头,说,省纪委那边我问过,他们好像也不清楚这件事。

  王宗平的表情顿时异常严峻起来,他掏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说,怎么味道不对?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很容易让人想到他在说烟。

  唐小舟心里透亮,雍州市党代会马上就要召开,接下来是省党代会。各级党政机关都需要洗牌,政坛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与洗牌直接相关。恰在这个关键的当口,闹出个黎兆平双规案件,又是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双规案,性质实在是太特别了。政治就像一场牌,每打出一张,都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关键要看这牌是谁打出的。如果说黎兆平双规案是江南官场的一张牌,那么,这张牌,到底是谁打出的?目的是什么?这才是所有一切的要点所在。

  王宗平思考片刻,拿出手机,显然想拨某个电话,但仅仅只是拨了几个号码,又改变了主意,将手机放下了。

  唐小舟并不真想从王宗平这里问出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没问出,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一切。他见王宗平在抽烟,便说,我先上去了。也不理会王宗平,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常委会散时,已经十一点多。唐小舟走进赵德良的办公室时,彭清源和余丹鸿都在。赵德良说,小舟,你不急着回去吧?如果不急着回去,我就练几个字。

  赵德良平常有两大爱好,一是练书法,二是打太极拳。书法是每天都要练,太极拳每天都要打。赵德良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套间,原本设计的是领导休息室,一室一厅一工作室一卫生间。室很小,仅仅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视机。工作室是一间小办公室,赵德良却当成书房。书房里拉了几根绳子,上面挂满了赵德良的书法作品。唐小舟曾想将其中的几幅拿去装裱,然后挂在办公室。赵德良不同意,他严格规定,墨迹未干的时候挂几天,除非自己认为非常满意的,他会交待唐小舟编号后收起来保存好,其余的,一律销毁,不准有一片纸流出去。

  唐小舟在桌子上铺好宣纸,倒好一得阁墨汁。准备工作做好,出来时,余丹鸿已经走了,彭清源仍然在。赵德良说,小舟,你给清源同志泡杯茶来。

  唐小舟泡好茶端进来,赵德良和彭清源已经进了书房。唐小舟端着茶进去,见赵德良正在练字,彭清源在帮他拖纸。赵德良正在写《右军草法至宝》:草圣最为难,龙蛇竞笔端,毫厘虽欲辨,体势更须完,有点方为水,空挑却是言。

  赵德良问,黎兆平的事,你知道吗??

  彭清源说,黎兆平的什么事?

  赵德良说,他被双规了。

  彭清源显然暗吃了一惊,问,双规?因为什么事?

  > 第015章

  赵德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案子在雍州。

  彭清源更加意外,有一会儿没说话。唐小舟趁着这个机会把茶递给彭清源,又从他手里接过了纸。

  赵德良说,小舟,你把情况对清源同志说一下。

  唐小舟说,案子是龙晓鹏在办。黎兆平是从市电视台宿舍被带走的,有人说是从巫丹小姐的家里带走的。时间的选择也很特别,他们前一天下午就进了巫小姐的家,直到第二天早晨上班的时候,才将两人带走,很多人看到这件事。他们似乎是有意选择了这个时间。   彭清源插话说,这么高调?

  唐小舟说,我打听过,据说这是上面交办的案件。可是,我问过省纪委,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通过其他途径打听了一下,听到一种说法。

  赵德良停止了写字,望着唐小舟,问,什么说法?

  唐小舟说,省人民医院有个护士长,名叫周小萸。周小萸有个女儿,名叫吴芷娅。吴芷娅想当选雍城之星,周小萸给黎兆平送了五十万,条件是进入前三名。结果,吴芷娅止步于前四,周小萸把黎兆平告了。

  赵德良已经将这幅字写完。唐小舟将写好的宣纸拿开,又重新铺上一张。赵德良右手拿着笔,眼睛盯着纸,在考虑写什么,同时说,我怎么听说,黎兆平公开说过,他什么都差,就是不差钱。原来他的不差钱,是这样来的?雍城之星,一个人收五十万,前十名,是不是要收五百万?   唐小舟说,对黎兆平的情况,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的老婆陆敏是兆元房地产公司董事长,资产几十亿恐怕只会多不会少。他的弟弟黎兆林在证券公司上班,并且替黎兆平搞证券投资,手下有一个私募基金,前几年就听说超过二十亿,黎兆平是最大的股东。此外,黎兆平好像还有其他一些产业和投资,也都很赚钱。兆元公司正在建的清水塘项目,光地皮费就是四十几个亿,项目建完,可能超过三百亿。   赵德良说,你这样说,黎兆平的资产有多少?几十亿?几百亿?那他为什么还要贪人家五十万?

  唐小舟说,几十亿可能是有的。

  赵德良又问,那个周小萸是什么人?她很富有嘛。

  彭清源说,这个周小萸我认识,要说,这件事和我还有点关系。

  赵德良明显地愣了一下,停下笔,抬起头来,望着彭清源。

  彭清源说,周小萸是省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主要负责高干病房。前年,我住过一次医院吗,就是那时候认识她的,很能干的一个女人。

  唐小舟想说,这个周小萸,在雍州市是太有名了。市井说,雍州市有四朵金花,分别是江南烟草实业的王禺丹、衡天律师事务所的舒彦、雍州市电视台的巫丹和省人民医院的周小萸。也不知人们怎么把这四个人扯到一起去的。王禺丹是雍州著名的实业家,女强人。另外三个人,情况却相对特别一些。舒彦是才女,曾经当过法官,后来下海当了律师,在雍州法律界赫赫有名。巫丹是美女,有雍州第一美女之称。周小萸虽然也算是美女,但属于过季美女,和王禺丹年龄接近,应该有四十三四岁。据说和她上过床的男人,能排出一串很长的名字,而且个个都是高官。这话,唐小舟自然不便说,他听到某种说法,彭清源也是周小萸的裙下之臣。   > 第016章

  彭清源说,这事要怪我。周小萸的女儿吴芷娅想进电视台,托了好多关系找到我,是我把她推荐给黎兆平的。

  赵德良原本在很连贯地写字,听了这话,停下笔,字就不连贯了。他看了彭清源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没有出口。他提起笔,准备接着写,却又改变主意,停下来,对彭清源说,清源啊,你到雍州的时间不长。这是你主持的第一次党代会。江南省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复杂得很呀。

  彭清源说,这一点,我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赵德良说,光有心理准备恐怕还不行,还得有几套预案。

  见他们开始谈工作,唐小舟端过两人的茶杯,退了出来。

  次日,唐小舟向赵德良报告了日程安排,回到办公室,接到巫丹打来的电话。唐小舟问,美女,在哪里?

  巫丹的情绪似乎很不好,说,我能在哪里?在机场。

  唐小舟哦了一声,并没有说下去。

  巫丹说,我已经上飞机,先去深圳,再过境去香港。打个电话向你告别,谢谢你。

  唐小舟说,到了那边,给我来个电话。他原想说,免得挂念,一想,这话不好说。仅说免得我挂念?太暧昧了。说别人挂念?那是不能说的。所以,仅仅只说了句一路平安,挂断了电话。

  -- -- -- -- -- --

  电瓶车一直将舒彦送到候机厅。她将自己安顿下来,第一个想到的,是给黎兆平打电话。

  他的手机号像刀子刻在她的脑中一般,她甚至早已经在心中设想好了对话的细节。

  喂——慵懒的一声,这是他的风格。

  你的红颜知己已经坟头长草了。这是责怪他竟然半个多月没给她电话。印象中,最多三天,他就会给她一个电话,至少也会发一条短信过来。这次自己到北京参加律师协会的活动,顺便参加一件案子的开庭,前后半个多月,除了第二天接到黎兆平一个电话之外,再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他会说,那没办法,我是兔子嘛。

  他的意思她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是兔子,她就是窝边的那根草。

  她问,是因为远处的草太茂盛吧。

  他说,现在不是退耕还林嘛。苗好草也好。

  她说,要不,你就行一次善,帮忙把窝边的草拔一拔吧。

  他说,可以考虑。说吧,什么时候?

  她说,我现在在北京,三点五十的航班回雍州,大概五点半到达。

  这就够了,他一定不会去机场接她。可他一定会让自己的司机陶向阳去机场,并且会为她安排一顿丰盛的晚餐。当然,就算这个晚餐再浪漫,就算她的草长得再茂盛,他也一定不会拔。如果要拔的话,大概二十多年前,她还是嫩草的时候就拔了。可惜,时光的剪刀,剪去了许多青葱岁月的浪漫,留下的,只是记忆的青苔。   然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黎兆平关机。登机前再打,还是关机。她想给他的司机陶向阳打个电话,想想作罢,还是将电话打给了律师楼的田司机。飞机降落在雍州机场,刚一着地,她便将手机打开,再一次拨打黎兆平,仍然是关机。

  > 第017章

  刚坐上车,田司机就说,舒姐,有一件事,你可能有兴趣。

  舒彦还没从电话事件中回过神来,随口问道,什么事?

  田司机说,黎兆平被双规了。

  舒彦猛地跳了起来,头重重地撞在车顶上,她竟然没感到疼,而是急急地问,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田司机重复了一次,她还不相信,说,不会吧,是不是谣言?

  田司机肯定地说,是不是谣言我也不清楚,但整个雍州城都传遍了,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件事比张承明失足坠楼更加轰动。

  有关黎兆平被双规的过程,雍州已经传出了多个版本,雍州在线有一位网友归纳了一下,最浪漫版本,称黎兆平和巫丹一起在某郊区别墅的泳池边搞天体烛光晚餐,结果被纪委的人闯了进去。最恶搞的版本,黎兆平将车停在动物园,和巫丹在里面做事,纪委的人将车围了,等了半天,不耐烦了,就敲车窗,问,完了没有?黎兆平说,第一场完了,第二场还没开始。

  田司机还想说最下流的版本最无耻的版本最武侠的版本等十几个版本,舒彦已经没兴趣听下去,拿起手机,拨打黎兆平的弟弟黎兆林的电话。可是,黎兆林关机了。她又翻到陆敏,同样是关机。舒彦再拨陆敏的合伙人张云峰,转接的是秘书台。想找的人找不到,舒彦于是想,是不是直接给赵德良的秘书唐小舟打个电话?正犹豫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是张云峰。

  舒彦也不客套,直接问,云峰,兆平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张云峰说,现在所有人都躲着这件事。

  舒彦说,你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张云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风都没透出来。

  舒彦有些不相信,说,那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张云峰说,陆敏正在闹离婚呢,还能有假?我听说,林志国把巫丹狠狠地揍了一顿。脸肿得像茄子,就在市电视台宿舍的大门口打的,整个电视台都知道了。巫丹已经十几天没上过电视了。

  张云峰知道并不多,似乎也不想过多地谈。舒彦和他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舒彦便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是你什么人?什么人都不是。想想他们的关系,郁闷得令人想大哭一场。

  当初,黎兆平从乡下来县一中读书,对舒彦一见钟情,默默地爱了好长时间。她和他确实很好,可从未往那方面想。她是县委副书记的女儿呀,又比他大一岁,怎么可能和一个乡下孩子谈恋爱?后来,他们双双考上大学,他上的是全国名牌,复旦大学中文系。她上省重点,学法律。鱼雁往返,一个月不到,进入热恋。恋了四年,手都没拉一次。毕业前,她鬼使神差选择了留在省城,而留在省城的惟一办法,就是和父亲一位战友的儿子确定恋爱关系。黎兆平被分配到上海市委,派遣证都下来了。可能是感觉到舒彦的变化,黎兆平改变了主意,找了很多关系,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改派成功。改派时,已经不可能落实具体单位,只能派到江南省人事厅。

  > 第018章

  回到雍州后,黎兆平顾不上报到,第一时间去找舒彦。舒彦躲着他不见。黎兆平像疯了一样,在雍州和家乡麻阳之间跑了好几个来回,始终未能得到舒彦的任何一点消息。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舒彦和曹能宪,已经拿了结婚证。家人将所有关于黎兆平的消息,全部对她封锁。后来她才听说,为了能够见上她,黎兆平借了很多钱,直到工作几年后,这些借款才还清。工作后黎兆平拼命赚钱,可能与这时的窘境,有相当关系。

  另一方面,黎兆平的运气还算不错。他终于到人事厅报到时,恰好遇到省电视台到这里要人。当年电视台没有现在风光,在媒体中排名只是小三,好的毕业生,全被报社和电台选走了,再差一点的,也能进入一些杂志社什么的。电视台能够抢到一个复旦的毕业生,大感欣慰。   舒彦知道,黎兆平后来有过很多女人,同时也知道,他心里爱着的,其实一直是她。她也一样,在心灵的最深处,一直珍藏着这份爱,以为有彼此的默契,也是享受一生的浓情。现在想一想,又是无限感伤,就算他和无以数计的女人*,却不肯碰她一根手指。世上真有这样的爱吗?或许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还是他对自己那次背叛的惩罚?

  一再对自己说,不要理这件事,离这件事远一点。想过之后,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是自己第二次面临感情的选择,如果不过问这件事,她会第二次感情负债,那么,这笔债,她就算再活十辈子,也无法还清了。

  她再次拿起电话,却又不知道该打给谁。放下,又拿起,最后下定决心打给唐小舟。

  电话立即接听了,里面传来唐小舟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开会,晚一点打给你。随后就断了。她甚至能够想象唐小舟将电话捂在嘴边说话的模样。以前想到这副模样她就想笑,可这次是半点都笑不出来。

  她不想回家了,也不想回办公室,告诉田司机,改道去喜来登。

  喜来登是一幢双翼形建筑,一翼是酒店,另一翼是酒店型的高级公寓。喜来登的老板严崇安,和黎兆平以及舒彦既是老乡又是朋友,当初建这幢楼的时候,资金链差点断了。黎兆平替严崇安出主意,将一翼当高级公寓卖掉,使资金迅速回笼。严崇安无路可走,只好以成本价卖楼。黎兆平和舒彦联手,将最高两层买了下来。舒彦手里的资金只有五百万,可仅楼价就需要二千万。好在两人都有极其广泛的关系,黎兆平因此决定,各出资五百万,再找银行贷款二千万,将这里建成一间高级会所。舒彦想建成一个律师会所,黎兆平却坚持要建成一个秘密会所,甚至连牌子都不挂。结果还是他对了,到这里来的,非富则贵,一杯绿茶,可以卖到一百多元。现在有人想租这个地方,月租金就是近千万。因为这两层楼分别在三十七楼和三十八楼,大家为了叫时方便,便说喜来登三十八楼。

  > 第019章

  三十八楼有一间办公室,舒彦虽然有钥匙,却从未在里面呆过。她和黎兆平都不负责经营,聘请了一个经理,账目由喜来登代管。舒彦原以为,黎兆平被双规,那些达官贵人们为了避嫌,会远离这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里一切如常。看来,还是保密工作做得好,外人并不知道这是黎兆平的产业。   办公室的空间并不大,一个小套间,外间的办公室,一张大班台再加一对沙发,里间是不算太大的卧室,办公设备倒是齐全。站在卧室门口,舒彦不禁想,黎兆平不知带多少女人在这里睡过。她在床上坐下来,想闻一闻黎兆平身上特有的气息,可是没有。

  她拿起电话,一时又愣住了,不知道该打给谁。想一想,还是给唐小舟发了个短信:我在喜来登。果然,一会儿有了回音,唐小舟说,晚上一起吃饭。

  坐了两个小时飞机,很累,她在床上躺下来,脑子却在飞转。再次拿起手机,又翻出电话号码本,查找半天,竟然没有巫丹的电话。巫丹和黎兆平到底是什么关系,舒彦只是猜。有一次,她旁敲侧击,说,我听到高层传说她和赵德良怎么怎么,你会不会在玩火?他竟然说,我五行旺火,怎么可能玩火?我只喜欢玩水。尽管如此,她并不认为黎兆平是否定,女人是属水嘛,他说玩水,似乎是一种肯定。   再次给唐小舟发短信,向他要巫丹的电话。这次过了十几分钟,手机显现的是一串号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拨通巫丹的电话,她竟然在香港,气得舒彦想杀人。她猛地将手机往床上一扔,骂道,卖B的货,他现在进去了,你却去香港独自偷欢,你还是人吗?

  放下电话的一瞬间,舒彦全身都在发抖。她真是弄不明白,黎兆平怎么会喜欢这么个货?她不想再管这事了,将手机装进LV包里,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开始犹豫起来。心里说,算我上辈子欠你这*日的。转过身,回到沙发前,将身体重重地摔上去,然后一动不动。虽然姿式很难受,她竟然不想动一下。

  她的身体虽然没动,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她突然想,自己应该做一件事,让他一辈子记住自己,一辈子欠着自己,永远都还不清。现在是她一辈子欠着他的,是她一直在还,他就像高高在上的主一样,哪怕是给她一个微笑,也是恩泽。她翻动了一下身子,拿过包,取出电话,刚刚打开,有短信进来。   唐小舟说,晚上老板有安排,肯定不能一起吃饭。务请等待,无论多晚,都要见一面。

  她坐在那里,发了一回呆,又打电话叫了一个快餐,点了两杯红酒。吃饱喝足了,精神振作起来,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坐到大班台前,拨通了王宗平的电话。

  舒大美人,在哪里握手呢?王宗平说。

  握你个头。舒彦没好气地回应。

  王宗平说,握的当然是头,不过,肯定不是我的头了。

  > 第020章

  舒彦说,少贫。说正经话,兆平的事,你知道多少?

  对方突然愣了一下,然后说,K歌?K歌就算了。你请我洗头我就去,哈哈哈……随后听到一声门响,王宗平的声音轻了下来,问,你在哪里?

  舒彦知道,他刚才一定和很多人在一起,不方便说话,现在有可能躲进洗手间了。她说,在喜来登,你放心,我身边没有别人。

  王宗平说,这事有点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省里市里,好像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舒彦说,不是说雍州市纪委抓的吗?

  问题就在这里。王宗平说,省纪委和省检察院好像不知道这件事,市纪委我也打听了几个人,他们同样不知道这件事。

  舒彦说,你是老板身边的人,你也不知道?骗鬼吧。

  王宗平说,我的姑奶奶,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我告诉你,不光我不知道,连老板都不知道。

  这次,舒彦吃惊了,说,老板都不知道?这怎么可能?

  王宗平说,事情怪就怪在这里。

  舒彦想了想,问,市纪委谁在办这个案?

  王宗平说,龙晓鹏,应该知道这个人吧。

  舒彦一下子糊涂起来。据她所知,黎兆平和龙晓鹏的私交是很不错的。她和龙晓鹏认识,还是通过黎兆平介绍。舒彦知道,龙晓鹏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喝嫖赌的坏事没少干。

  舒彦将王宗平刚才所说的要点记下来,并且在旁边做了一些批注。这是她多年当律师养成的习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同一件事,往往用笔写一遍,会得到一些新奇的想法,说不准,这些想法,在她处理案件时,能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做完笔记,她开始给龙晓鹏打电话,对方关机了。

  接着又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打给既和龙晓鹏交好又和黎兆平交好的人。他们都知道黎兆平被双规这件事,却不清楚具体细节。该问的人都问了,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情况。舒彦将自己的思维集中在市纪委,于是想起一个人来。

  这个人名叫汪鼎臣,以前和龙晓鹏一样,也是一名检察官,他比龙晓鹏先调进纪委。四年前有一个机会,要在他和龙晓鹏之间提拔一名副书记。汪鼎臣走通了关系,已经定了下来,只等常委会讨论通过。龙晓鹏得知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跑来找黎兆平。当天晚上,黎兆平带着他去一位省领导家里走了一趟,第二天,一切都变了,汪鼎臣的名字换成了龙晓鹏。而汪鼎臣由于年龄关系,这次提不上来,大概只有退休时安慰性地解决个级别了。正因为如此,汪鼎臣明里暗里和龙晓鹏对着干,龙晓鹏也拿他没办法。

  如果要打听与龙晓鹏有关的情况,找汪鼎臣是最好的人选,只不过,舒彦并不清楚汪鼎臣是否知道黎兆平帮龙晓鹏这件事,如果知道,汪鼎臣一定连带黎兆平都恨了,找他肯定没用。

  > 第021章

  正在为这件事犹豫的时候,唐小舟来了。唐小舟先跟她来了个拥抱,在她耳边悄悄说:来,我们握握手。

  她一把将他推开,说,胡说八道,我从来不跟熟人握手。

  舒彦曾经在不同的场合说过,*就是更深层次的握手。这句话因此成了雍州的名人名言,至少整个雍州官场,都知道这句话。舒彦也知道,很多人在背后提起她根本不叫名字,就叫握手。她也无所谓,反正当律师若不想和法官握手,官司一定赢不了。

  唐小舟说,你给我打电话,又约在喜来登,我心里一喜,还以为有机会握手了,原来你是熟人不好下手。

  舒彦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唐大秘人称二号首长,想跟你握手的人排着队呢。

  唐小舟在沙发上坐下来,说,我怎么没见你排队?你如果排,我让你插队。

  再胡说八道我就走了。舒彦说。

  走?好呀,你走好了。唐小舟捏住了她的筋,根本就不吃她这一招。不过,他也很快将话题转了过来,说,兆平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你真的打算豁出去?

  她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唐小舟摆了摆手,说,算了,我们不必绕了。我知道你心里丢不下他。下午,见到你的电话,我就知道是为这事。

  舒彦也不想再装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受贿?

  唐小舟将自己所知的情况说了。舒彦立即说,不可能,说别人受贿,我信,说他受贿,而且才区区五十万,我不信。

  唐小舟说,五十万难道不是钱?中国百分之九十的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五十万。

  舒彦说,你说的没错,可黎兆平不是那百分之九十。他不仅是百分之十,甚至是百分之十中的百分之十。

  唐小舟说,是不是夸张了点?

  舒彦说,夸张?你知道这里,一天赚多少钱?说着,她用手在沙发上指了一下,显然是指三十八楼。

  唐小舟说,这里一天赚多少钱,和黎兆平有什么关系?

  舒彦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三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黎兆平的。

  三十八楼唐小舟来过多次,从来没听说是黎兆平的产业。

  舒彦说,我这样说,你可能不相信。那我再告诉你,这是我和兆平两个人的产业。当初,我们花两千多万买下来,又花近千万装修。现在值多少,你知道吗?人家愿意用两个亿买走。现在,这里一天的毛利,就是二三十万。你应该知道,这只能算是兆平的零花钱。他有这么多零花钱,会在乎人家送的五十万?

  唐小舟明白了,每个人都是有价格的。黎兆平的价格,无论整卖还是零售,都奇高无比,钱对于他来说,已经仅仅只是数字,他根本不会为了区区几十万湿鞋,更不会为此湿身。

  唐小舟说,现在的问题是,有人举报受贿五十万。除非你有办法证明,黎兆平根本没有受贿,或者他被人栽赃。

  > 第022章

  舒彦说,这不是你们政府应该做的事吗?为什么要我证明?

  唐小舟说,情况比较复杂,市纪委有独立办案权,龙晓鹏又是纪委副书记,他说这是上面交办的案件,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别人根本插不上手。

  舒彦问,如果有确凿证据呢?

  唐小舟说,如果有,那你就去把证据找出来。

  舒彦叫了起来,说,我去找出来?我怎么找?

  唐小舟说,你不是律师吗?你可以成为他的委托人啊。既然成了他的委托人,那你就有权监督相关部门给予他公正的待遇,有权对他的相关案情进行调查。总之,这些东西不需要我说,你知道怎么做。当然,我也可以告诉,如果我的判断不错,这件事的水很深,后果到底是什么,我现在也没法评估。   舒彦说,你少给我来激将法,我怕过什么人?

  唐小舟说,既然如此,那我还可以给你指条路。黎兆平被关在岳衡市双峰煤矿。

  听了这话,舒彦跳了起来,说,岳衡市?巫丹的老公在那里当副秘书长,岂不是把兆平送到林志国手里去了?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麻烦还不仅如此,双峰煤矿原是一座监狱,后来,煤挖完了,矿废弃了,监狱也同样废弃了,目前只有部分人在那里留守。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你说那里是监狱吧,那里已经没有一个犯人,若说那里不是监狱,又属监狱局的地盘。

  黎兆平作为省里的干部,在雍州被双规,却又被关到了岳衡市,这事实在是太怪异了。

  -- -- -- -- -- --

  黎兆平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心情很平静。他知道,自己目前是被双规,甚至连拘留都算不上。通常情况下,他应该限制在宾馆一类的地方,可眼下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他完全不清楚。他也曾听说,有些特殊的双规案,纪委会将双规对象带离本地,找一个偏僻之所住下来,目前是阻隔与外界的的联络。被带进来时,他观察过周边的环境,觉得这里像一座监狱,又觉得不像,很难判断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所。

  龙晓鹏看上去很烦躁。王雷坐在龙晓鹏的左边,显得有点魂不守舍。龙晓鹏右边坐着个年轻女人,是那种大脑安错位置的美女,也是那种性感像夏天的汗一样浮游在身体表面的性感尤 物。黎兆平想,面对这样一个女人,龙晓鹏肯定把持不住。这样看来,他的烦躁并非因为长时间没有*,那是因为什么呢?

  三个人在他面前已经坐了二十分钟,竟然没有说一句话。

  黎兆平说,你们有话没有?没有的话,我回去了。

  龙晓鹏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怒斥,黎兆平,你别太嚣张了。

  是我嚣张还是你嚣张?黎兆平寸步不让,说,你屁股下面那么多屎,还是好好想想先把自己的屎揩干净吧。屎越来越多,靠几块破布是包不住的。

  > 第023章

  黎兆平的话音刚落,龙晓鹏已经从坐着的地方扑过来,朝他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那迅疾的动作,令人难以相信,他已经是五十岁多的人。自从成人后,还没有人敢动手打黎兆平,就算是小时候,也是他打别人多。他猛地站起来,想和龙晓鹏动手。   龙晓鹏逼近他,说,怎么样?不服?

  黎兆平忍了半天,终于忍住,冷冷地笑了一声,坐下来。

  屁股刚落凳,龙晓鹏一把抓住他的胸襟,猛力往上一提,将他提起来,大声叫道,给老子站起来。老子让你坐了吗?

  黎兆平刚刚站稳,龙晓鹏又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非常重,黎兆平觉得鼻子下面以及嘴角很湿润,伸手抹了一下,看看手掌,上面是鲜红的血。

  黎兆平一下子懵了,完全没料到龙晓鹏会这样对待自己。他说,你,你竟敢打人?

  龙晓鹏说,老子打你了,怎么了?说着,抡起巴掌,要再一次打下来。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了,进来三个穿警服的人。领头一个五十多岁的年纪,头顶已经半秃,腰有点弓,一副很懦弱的模样。他叫杨诚刚,是双峰煤矿留守站的站长,一名副科级干部。杨诚刚快步走进来,伸手拉住龙晓鹏举起的手掌,说,龙书记,使不得,使不得。   黎兆平被送到这里,杨诚刚是很不愿意接受的。这里只是监狱管理局的一个留守处,总共五个人,要管的地盘却异常之大。虽说此前是监狱,设置没有拆掉,可这些年,那些设施,早被附近的农民毁坏了。将一个重要人物关在这里,万一出点什么事,杨成刚负不起这个责。可是,上面下了命令,杨成刚人微言轻,根本轮不到他反对。   见到杨诚刚,龙晓鹏满脸堆笑说,杨站,巡视呢。没事没事,我和他闹着玩呢。

  杨诚刚把龙晓鹏拉到一边,又是递烟,又是点头,极尽讨好之意。他说,龙书记,你是上面来的,脸大面子大。我就不同了,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才混上个小站长。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想,只想再干几年好好退休。希望龙书记帮我个忙,好不好?

  龙晓鹏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你怕什么?

  杨诚刚将脖子缩了缩,说,真的很抱歉,龙书记。我别的都不想,只想平平稳稳退休。

  龙晓鹏不耐烦了,一挥手,说,好好好,我答应你。

  杨诚刚离去,王雷开始审讯,说,怎么样?想清楚了吗?如果不想再受罪,就老实坦白。   黎兆平狠狠地瞪了龙晓鹏一眼,一言不发。

  龙晓鹏说,你不想说那五十万也可以,说一说清水塘安居工程吧。我们已经获得的证据表明,为了得到这个工程,你送了不少钱。说说,都送给谁?送了多少?

  黎兆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龙晓鹏并不是第一天审讯黎兆平,知道这些对他没用,便开始上手段。

  > 第024章

  所谓上手段,是指一些特殊的侦讯方法,既包括侦查方法,也包括审讯方法。侦查方法中上手段,通常指通讯窃听等,而审讯方法的上手段,则往往带有变相刑讯性质,却又不完全属于刑讯。上手段需要相应的条件,这里曾经是监狱,确实有专门的审讯室,可设备早已经撤了。龙晓鹏要对黎兆平上手段,就得从外面弄些设备进来。忙碌了几天,特殊审讯室准备好了,黎兆平被带进来。

  最初,黎兆平并没有感到异样,一切似乎都是前一天的重复,只不过,今天又多了一个问题,延安西路征地,有权钱交易没有?

  这个问题一旦问出,黎兆平明白了,所谓五十万受贿,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突破口。显然,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黎兆平,而是别人。

  黎兆平还是一贯的态度,无论他们问什么,他基本不回答。不想龙晓鹏挥了挥手,头上突然射下来几束光,最初他还不以为然,仅仅几秒钟之后,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这些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火烤着他一般,坐在灯光之下,和坐在桑拿房,没有丝毫区别,几分钟之内,开始大汗淋漓。那些汗出来之后,很快便会被高温蒸发。尤其是穿着衣服的情况下,身体不断地往外冒汗,汗接触到衣服时,由于衣服表面温度已经很高,立即就蒸发了。那种难受,是没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电影《上甘岭》中志愿军战士缺水的镜头令人印象极为深刻,那种缺水,是渐变的。坐在聚光灯下的缺水,却是突变的,时间稍长,肯定昏倒。昏倒之后,又被用冷水泼醒,再一次暴蒸,如此反复几次,往往出现幻听、幻觉甚至精神错乱,更多的人在这些症状出现之前,意志便已崩溃,彻底放弃了抵抗。

  黎兆平一次又一次昏倒,一次又一次被冷水浇醒。这么反复折腾了几个小时,仍然没有结果。这里只是留守处,没有食堂,四周很荒芜,也没有餐厅。杨诚刚等人,平常是轮流做饭,一口小锅,无法解决更多人吃饭,龙晓鹏等人,只得驱车二十多公里,到岳衡市郊区吃饭。吃过午饭,下午接着再审。上午的手段不能再使了,他们也害怕,这样审下去,可能把人弄死。下午又审了几个小时,还是没有结果,另一个小组来接班,晚上接着再审。龙晓鹏和王雷等驾车离开,到了市区后,龙晓鹏将王雷等人放下,自己赶去和林志国见面。

  林志国比黎兆平小六岁,大学毕业后来省政府办公厅报到时,一米七八的身高,体重仅仅一百一十斤,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起来。尽管平台不错,可他永远都是最低一层,爹不疼娘不爱,似乎永无出头之日。在个人问题方面,人家先听说他在省政府办公厅,以为他能够手眼通天,接触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他什么事都办不成,也就扭头而去。最初的几年时间里,林志国平均每年谈三次恋爱,也平均每年三次失恋。直到二十七岁那年认识了黎兆平,两人迅速成为好朋友,又通过黎兆平介绍,认识了巫丹,立即展开追求,还一次又一次求黎兆平玉成。

  > 第025章

  黎兆平和女人来往,很少有超过一年的,巫丹是惟一的特例。当初,巫丹从北京广播学院毕业,在雍州电视台上班的第一个月,认识了黎兆平,两人的关系迅速到达白热化。这一关系持续太久了,久得黎兆平有些后怕,多次生出放手的念头。林志国恰好给了黎兆平机会,黎兆平有心促成。巫丹对林志国虽然热情,却并没有那种意思。林志国在巫丹那里没有得到结果,只好一再缠着黎兆平。黎兆平和林志国开玩笑,说,你就不怕捡我穿过的鞋?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林志国却说,你是我的哥,我哥穿过的鞋,我接过来穿有什么问题?小时候,我家里穷,我不光穿我哥穿过的鞋,还穿我妈穿过的裤子呢。

  巫丹那时的心理很波动,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彼此都很受伤。某次,两人又一次大吵,巫丹心里极度不爽,赌气见了林志国。巫丹问林志国,你是不是真的想娶我?

  林志国非常肯定地说,是,做梦都想。

  巫丹说,我和黎兆平曾经是情人,你应该知道?

  林志国说,我知道。那又怎样?你和我结婚了,就是我的老婆。黎兆平是过去,我是未来。

  巫丹说,那好,我们明天就去办证。   那年,林志国三十岁。这以后,林志国出现了一系列变化,最早的变化是身体上的。林志国的身体开始横向发展,一年时间,胖了十几公斤,以至于目前的体重,达到了九十公斤,那张瘦脸变成了胖胖的国字脸,额头又平又阔,最为特殊的是耳朵,像两把扇子一样挂在两边,走动时,长长的耳垂还能摆动。有看相的说过,林志国是大富大贵之相,有封疆拜相之运。

  事情说起来还真是玄,自从他的相貌变了,运气似乎也跟着变。三十一岁那年,刚当副省长不久的陈运达对几任秘书不满意,七挑八选,最后挑中了林志国。林志国顿时乌鸦变凤凰。三年后换届,陈运达当上了常务副省长,林志国的地位也跟着上升。当领导的,不可能长时间留用秘书,也需要考虑他们的前途。陈运达当常务的第二年,放飞了林志国,让他到岳衡市的岳衡县当了县委副书记,进常委班子。副书记没当几年,县委班子大调整,林志国直接由副书记升任书记。后来,老省长因为到龄退休,陈运达盯着这个位子,要进行一番角逐。可是,省委书记袁百鸣想用彭清源来压制陈运达,彼此有过一番明争暗斗,最终还是陈运达胜了。当上省长的陈运达,自然要分胜利果实,计划提拔的人员有一大堆,其中就有林志国,目标是岳衡市副市长。然而,袁百鸣坚决不干,卡住了。   省长虽然当上了,和省委书记的矛盾,却已经表面化和公开化。此时的陈运达,真的不想和袁百鸣斗了,他很清楚,即使挤走了袁百鸣,省委书记的职位,也不一定落到自己的头上。他为此制定了一个五年计划,准备利用这段时间韬光养晦,然后在换届前动手,一击而中。

  > 第026章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袁百鸣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时间,不仅重用常务副省长彭清源架空了他,还要置他于死地。陈运达不得不奋起应战,抓住蒋雨珊案,一举将袁百鸣拉下了马。那时,陈运达当省长才一年多时间。结果正如陈运达所料,中央并没有将一把手的位置交给陈运达,而是派来了赵德良。

  和袁百鸣的这次争斗,从根本上打乱了陈运达的节奏。陈运达当上省长时,不是政府正常换届时间,而是党委换届之时。时间是官员升职的关键,按照当时的形势,二年之后,政府换届时,陈运达顺利当选省长,几乎不存在悬念。再过三年之后,省委换届时,袁百鸣的省委书记当满一届,陈运达从中活动,取代袁百鸣担任省委书记,时间上是适合的。即使此时不能完成升迁,下一次政府换届前后,也该瓜熟蒂落了。然而,政府换届前后,袁百鸣挑起战争,想通过人大选举的方式,将陈运达选下来。一场大战的结果,虽然令陈运达在接下来的人代会大获全胜,却也换来了一个新的省委书记。赵德良来了,两三年自然离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干上五年七年,陈运达的年龄就成了他仕途升迁的最大的障碍。面对赵德良,陈运达只有一条路可走,趁着他立足未稳,迅速完成权力布局,牢牢控制江南省的权力,并且着眼于几年后的换届。

  赵德良立足未稳,便有很多人给他出主意,应该尽快对江南省的班子来一次大调整。赵德良看上去很软弱,几乎从来不使雷霆手段,别人提建议,他总是说,我在考虑这件事。再不就是说,我还不太熟悉情况,等我再熟悉一点吧。要不就说,再过两年,党委换届了,是不是那时一起动更合适一些?

  关于人事问题,赵德良采取的是拖字诀。但也有些人事变动是不能拖的。每次讨论人事,陈运达就想尽可能地争取更多利益。赵德良总有办法将节奏控制在自己的计划之内。

  林志国眼看提拔的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先后找了很多人,其中包括黎兆平。去年的国庆节,赵德良去北京,唐小舟、黎兆平、王禺丹、巫丹等人随行。趁着巫丹去外面抽烟的机会,黎兆平出面替林志国说情了。他说,老板你把林志国的问题解决一下嘛。

  赵德良说,你也跑官?

  黎兆平说,我不为自己跑,我当伯乐。

  赵德良说,你这个伯乐啊,恐怕是近视眼。

  黎兆平说,我的眼睛好得很,双眼一点五。

  赵德良想了想,然后说,兆平呀,这件事如果不是你出面,我这一关肯定过不了。我不知道你对林志国这个人了解多少。这个人城府太深,器量太小。

  黎兆平说,不会吧。刘备有一句名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刘备调子唱得高,他的衣服,是绝对不能给手足穿的。林志国可以和别人共穿一双鞋,器量能小到哪里去?

  > 第027章

  这话让唐小舟大吃一惊。你这个黎兆平,你穿了林志国的鞋也就罢了,竟然在赵德良面前都说这种话,你想死呀。   赵德良听了这话,脸上表情却没有变化,只是对黎兆平说,越说越不像话了。你比小舟大好几岁,你就没有小舟成熟。

  国庆节后从北京返回,讨论人事问题时,解决了林志国的副厅级、政府办主任,虽然未能如愿当上政府秘书长,却主持政府办工作,秘书长的位置给他空着。

  龙晓鹏赶到瑶霖温泉度假村,进入贵宾房,林志国正全身*地躺在浴池里,他的身边,是四个*的年轻女人。龙晓鹏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画面,进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在那里。林志国一点都不尴尬,说,晓鹏,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的这两个老婆太能折腾人了。你如果再不来,我要被他们折腾散了。他在其中两个女人的背上拍了拍,说,好了,你们的老公来了,照顾自己的老公去吧。   女人准备站起来,身子一出水,林志国便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在两个女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对龙晓鹏说,晓鹏,我帮你选的这两个老婆,波涛汹涌,怎么样?接着,又对两个女人说,快滚吧。

  两个女人光着身子,一左一右夹了龙晓鹏,走进隔壁的房间,不一会儿,那边便有嘻闹声传来。听到两个女人一阵高过一阵夸张的大叫,林志国不易觉察地笑了笑,对一个女人说,帮我拿支烟来。

  他身边的两个女人非常听话,一个人离开温泉池,替他去拿烟,另一个也同时离开,拿来了打火机。他躺在浴池边吸烟,两个女人则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仿佛没有感觉一般。   抽完一支烟,一个女人将烟头拿走。林志国站起来说,饿坏我了,走,我们吃饭去吧。

  两个女人连忙替他揩干身子,再帮他穿好衣服,三人一齐走出温泉浴室,来到餐厅的单间。

  单间里早有一位服务小姐,小心地问林志国,先生,人到齐了吗?

  林志国说,没有到齐,不过,上菜吧,我们边吃边等。

  第一个菜上来,服务小姐拿起那瓶三十年窖藏的五粮液问林志国要不要打开。林志国摆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一位小姐,说,交给她吧。   小姐熟练地接过酒,打开,往面前的杯子里酌满,端起来,半个身子靠在林志国身上,将酒杯递到他唇边。林志国摆着头,说,这哪里是喝酒?我要喝人肉酒杯。

  小姐将酒倒进自己的嘴里,再将嘴凑上林志国的唇,将酒送进他的口里。林志国咂了咂嘴,说,我要给五粮液酒厂提个意见,每一滴酒都让小姐含一含,这样可顶一百年窖藏。

  龙晓鹏和他的那两个小姐约一个小时后才来。

  林志国说,怎么样?满意吗?

  龙晓鹏两眼放光,说,满意,太满意了。

  林志国说,听到没有?还不快给你们的老公敬酒?

  可是,那两个小姐不太开心,闷在那里。

  > 第028章

  林志国说,怎么啦?如果你们老公不满意,酒没喝好,我是不付小费的。

  他站起来,走到那两个小姐身后,弯身将她们搂住,脸挨着她们的脸,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的老公太厉害了,让你们熄火了?边说边将自己的手往她们穿着并不太多的胸部伸,很容易就抓住了她们的*。两个女人几乎同时惊叫起来。林志国感觉有异,手上的劲松了松,小声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女人说,他属狗的,咬人。

  龙晓鹏尴尬地笑笑,说,玩玩,这不玩玩吗?

  林志国明白了,将手抽出来,转身的时候,看了看手掌,看出点点红色。回到座位,他拿过自己的包,掏出钱包,在桌子底下数了数,数出两沓钱,分别塞进那两个小姐的*里,说,你们累了的话,早点去休息吧。

  两个女人像得到特赦令一般,立即站起来,感激地看了看林志国,说声再见,退走了。

  林志国指了指剩下两个女人中的一个,说,你陪我哥喝酒。那个女人端起一杯酒走近龙晓鹏。林志国说,不行,用人肉杯。女人于是将酒倒进嘴里,送到龙晓鹏唇边。

  一瓶五粮液喝完,林志国打发了两个小姐,和龙晓鹏一起回到房间。

  怎么样?有进展吗?林志国问。

  龙晓鹏说,这小子也不知吃了什么药,就是不开口,我所有的办法全都用上了。

  林志国说,你知道老板这个人,他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龙晓鹏一脸虔诚地说,这个我知道。你告诉老板,绝对没有问题。不过……

  林志国问,不过什么?

  龙晓鹏说,杨诚刚这个人很讨厌,碍手碍脚的。

  林志国说,不会吧,这个人很胆小,树叶掉下来怕打破头。你如果送给他一包烟,他肯定做一晚上恶梦。他能碍你什么事?

  龙晓鹏说,正因为他什么都怕,我们只要使点手段,他就上来干涉。

  林志国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他就那么个人。他老婆下岗了,女儿没考上大学,一个普通打工者,估计收入很有限,母亲又有病,一家人过日子,靠他那点工资。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最怕丢了这份工作,那他的经济来源就断了。我叫人去向他打声招呼,他不敢怎么样的。

  龙晓鹏说,但愿如此。

  林志国看了看龙晓鹏,说,你的脸色不太好,有什么问题?

  龙晓鹏说,那五十万,到底真是黎兆平索要的吗?

  林志国说,你为什么这样问?

  龙晓鹏说,那张卡,是黎兆平的工资卡,那张卡在陆敏手上,黎兆平从来没用过。我们查过,三年之内,那张卡根本没有一次消费记录,差不多就是一张死卡。如果黎兆平索贿,怎么会将这样一张卡的卡号给周小萸?

  林志国说,如果不是他给周小萸的,周小萸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张卡的存在?,周小萸的举报信上说得很清楚啊,卡号是他给的,钱也是他要的,他能说得清吗?

  > 第029章

  龙晓鹏神情沮丧地说,麻烦还不仅如此,周小萸汇钱的时间不对。举报信上说,黎兆平答应给五十万以后,让她的女儿进入前三名。可实际上,周小萸汇钱是星期一,早在两天前的星期六晚上,第四名已经出来了。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没有人在第四名已经确定的情况下,还去送钱要第三名。

  这帮王八蛋,就知道干蠢事。林志国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对龙晓鹏说,五十万不是关键,只是一个突破口。这就像打仗一样,选了一个突击点。无论这个突击点选得对还是不对,你都得突破,根本不存在退路。重点你也知道,就是清水塘的安居工程和延安西路的融富中央国际。战略目标由上面确定,战术运用,那是你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能不能……龙晓鹏欲言又止。

  林志国问,你想说什么?

  龙晓鹏说,我们能不能从巫丹身上突破?

  林志国非常坚定地说,不行。

  龙晓鹏不甘心,问道,为什么?这也是当初设计的一条路。

  林志国说,第一,当初之所以选择一个五十万的受贿案,就是不想搞出太大的动静,引起某些方面的警觉。现在也一样。第二,就算你想对她采取行动,也不可能了,她去了香港。   龙晓鹏猛地一下子站起来,脸色死灰,半天不说话,汗从脸上流下来。

  林志国问,你怎么了?

  龙晓鹏说,这么说,他们已经警觉了?

  林志国摆了摆头,应该不至于。但是,这件事,显然让他们有些担心,估计属于未雨绸缪。

  龙晓鹏说,如果巫丹觉察了什么,并且告诉了他们,那我们就完了。

  林志国拍了拍龙晓鹏的肩头,说,这个你放心好了。巫丹是我的老婆,她能有多大本事,我比你清楚。   龙晓鹏坚持说,不,我不这样认为。如果真是那样,她应该不会跑去香港。我担心她去香港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安排。他们一旦出手,下一步,他们如果直接插手黎兆平双规案,比如向我要立案手续,我们就麻烦了。

  林志国伸手向上指了指,说,这个你放心,黎兆平的级别太低,对于上面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案子。这样的小案子,还轮不到他们出手。换一句话说吧,这就像高射炮打苍蝇,使不上劲。这也恰恰是当初选择这个突破点的原因,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他们使不上劲。同时,你必须明白,这件事宜快不宜慢,这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斗,如果打成了持久战疲劳战,我们就会陷入被动。所以,你这里必须加快进度。否则,最大的麻烦,可能在你。   龙晓鹏看着林志国,眼中充满了恐惧,说,你的意思是……

  林志国拍了拍龙晓鹏的肩,说,你是聪明人。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你可以走了,我太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龙晓鹏显然还想说什么,见林志国再没有谈下去的兴趣,只好告辞。

  林志国在沙发上躺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并没有拨完,便将手机盖上了,盯着手机发了一回呆,颇有点不耐烦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 第030章

  舒彦将自己的巡洋舰开出省司法厅大院。一个女人,驾驶着这样一辆车,本身就显得生猛,再加上舒彦的名声,那确实是够雷人的。

  往前走了一百来米,手机响了,打开一看,上面有三个字:王宗平。舒彦接起电话,说,首长好,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传来的话音很适中,速度不快不慢,中气很足。王宗平说,舒大律师吧?老板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他很长时间没见你,想你了,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舒彦约了汪鼎臣,所以说,吃饭肯定没时间,我约了一个重要客户。如果老板现在有时间,我可以过去坐坐。

  王宗平说,那好,老板在办公室。

  舒彦立即调转车头,向市政府赶去。新市政府在雍江西边,有一点距离。好在舒彦的巡洋舰挂的是公安牌,一路畅行无阻。来到王宗平的办公室,见他正埋首工作。舒彦敲了敲门,王宗平叫了声请进,再抬起头来。见到她后,站起来迎接,请她坐下。表情和动作,都很有分寸。他替她沏了一杯茶,对她说,有人在,你等一下。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坐了约十分钟,里面的一扇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五个人,三男两女。王宗平要招呼这几个人,向舒彦使眼色。舒彦会意,走向那扇门,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彭清源正坐在办公台后写着什么,抬头见到舒彦,放下了手中的笔,绕过巨大的办公桌,迎向她,主动伸出手要和她握。

  彭清源说,小舒啊,好久不见了,你越来越漂亮了。

  舒彦说,首长,你要是再不抽时间接见我,我可就对你有意见了。她并没有握彭清源伸出的右手,而是将自己的双臂张开迎向他。

  彭清源哈哈一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一些洋玩意,好,我也跟你年轻一回。同样伸开双臂,拥抱了她,然后一只手握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舒彦的手机响起来,她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是汪鼎臣,她将手机挂断了。

  彭清源掏出烟,点燃,问她,我听说你和小黎很熟?

  舒彦猜到他指的是谁,故意装糊涂,反问,小黎?是姓黎还是姓李?或者名字叫小莉?

  彭清源说,小黎,黎兆平。省广电的黎兆平。

  舒彦说,哦,我们是中学同学。

  彭清源说,是吧?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舒彦说,我正想问你呢,你是一号首长,你如果不知道,我哪能知道?

  彭清源将才吸了几口的烟按灭了,说,一号首长就应该知道天下事?你哪里知道,一号首长其实是聋子是瞎子,只听到别人想让我听到的话,看到人家想让我看到的事。

  舒彦说,谁这么大胆?连一号首长也敢骗。

  彭清源说,这个世界大呀,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又换了一个话题,问,晚上没安排吧?我有几个家乡的朋友过来,你陪我一起去吃饭吧。

  > 第031章

  舒彦说,今天不行,约了一个很重要的客户。

  彭清源调侃了几句,似乎也没有太当真,表示既然她有事,就不再留她。

  舒彦站起来,说过告别的话,再次伸开双臂。彭清源与她拥抱,亲自替她打开门。王宗平和刚才那几个人已经离开,舒彦省了和他打招呼,直接离开书记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车上。

  手机再一次响起来,又是汪鼎臣。汪鼎臣已经到了包房,没有见到舒彦,打电话又挂断,心里有点恼火,以为舒彦在耍他。舒彦立即解释,接到彭书记秘书的电话,所以赶到市委来了。他的电话打过来时,她正和彭书记在一起,不方便接。   挂断电话,舒彦并没有立即启动汽车。她在想,彭书记找她,到底所为何事?仅仅只是问她和黎兆平同学的事?或者真如王宗平所说,彭清源想她了,要见一面?十分钟不到的见面,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却又像是别有深意。这深意到底是什么,她有点云里雾里,摸不清方向。是否应该给王宗平打个电话问清楚?转而一想,不妥。如果王宗平希望向她说明,或者彭清源希望王宗平向她解释,就算她不问,人家也一定会告之。如果彭清源有其他想法,她这样贸然问了,对方还觉得自己不会办事。   赶到包房,汪鼎臣已有些不耐烦了。汪鼎臣五十三岁,人精瘦,头部严重沙漠化,只有稀稀的几根草。舒彦见面就赔不是,一再说对不起。汪鼎臣虽然得到过她的解释,却并不相信,端着架子说,这是因为你舒小姐,换了别人,我肯定走了。

  舒彦说,是是是,要不,我和你汪主任怎么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呢!

  汪鼎臣说,说吧,我知道你肯定有事。黎兆平?

  舒彦说,汪主任急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边吃边谈吧。这家的京酱驴肉薄饼相当不错,汪处一定要尝一尝。还有辽参,男人一定要吃的。   汪鼎臣打断了她,说,舒小姐,很抱歉,我这人喜欢吃明白饭。如果吃到一半,事情我帮不上忙,那时我怎么办?吃不是,吐出来也不是。你还是先说明吧。

  舒彦知道,自己毕竟和汪鼎臣不熟,要说服他帮自己,并不是一件易事。既然他一开始摆出了这样的架式,不说明,他可能拂袖而去,如果说明,又怕他不肯出手。这一层,她早在来之前,已经想到了。同时,她又想,他提到黎兆平的名字,说明对自己的目的已经有所了解,有了解同时又来了,至少说明,事情不是完全没有余地。她因此说,汪主任是什么人?精明得像诸葛亮一样,哪里需要我说得太明白?   汪鼎臣说,这么说,真的是黎兆平?舒小姐,这潭水混得很,你何必要去趟?

  舒彦笑了笑,说,汪处在官场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说是大半生了吧?那你告诉我,官场有哪谭水是清的?明知道水很混,汪主任不也一直都在趟吗?我知道,你们男人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因为你们是政治动物,趟混水而不湿身,能让你们有成就感。至于我,我是女人,我对官场游戏,没什么兴趣。

  > 第032章

  汪鼎臣说,这我就不明白了。舒小姐硬要去趟这谭水,不湿身大概不可能吧?那么,舒小姐又是为什么?为钱?据我所知,舒小姐的身家,至少过千万吧。为权?舒小姐刚才已经表白过了。为情?黎兆平是什么人?到处留情的情种,他会对舒小姐用真情?杀了我,我也不信。

  舒彦苦涩地一笑,说,既然话到了这个份上,我不妨对汪主任直说。我确实是为了情。

  汪鼎臣说,你在唬我吧?

  舒彦摆头,说,不知汪主任是不是知道,我和他,是中学同学。大学的时候,我们开始恋爱。他是我的初恋,我也是他的初恋。我们恋爱了四年,大学毕业时,他为了我,放弃了上海市委的工作,又在麻阳和雍州之间疯狂地找我,当时,我已经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这次打击可能毁了他,毁灭了他的感情。如果不是这次毁灭,他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说,这次劫难是上天安排我来还债的话,那么,我无论如何,也要还清这笔债。汪主任,你能明白吗?

  汪鼎臣停了半天,没有说话,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问她,这么说,为了他,你什么都肯做?

  舒彦坚定地点头。

  汪鼎臣说,那么,我要和你握手,你也做吗?

  舒彦愣了一下。她实在没料到,自己的握手理论,竟然传得如此之广,连汪鼎臣都知道。她说,你如果认为这是交易,并且,我和你握手是交易的条件的话。我同意。

  汪鼎臣没料到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答应,同样愣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言辞。

  舒彦继续说,不过,汪主任,有一句话,我要说清楚。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正人君子,我喜欢你这样的人。如果你真是想和我握手,什么时候不行?一定要连成生意的一部分?你说,是不是有点太没趣了?

  汪鼎臣说,舒小姐果然厉害。和你这样美丽无比风情万种的女人握手,是每个男人的梦想。算了,我还是把内心的腌脏藏起来好了,在你面前保持一个正人君子的形象吧。你说什么薄饼好吃?我倒是想尝尝。

  舒彦解释说,京酱其实是一种很有特色的口味酱,以前通常用在京酱肉丝上。但是,肉丝太普通了,使得这道菜也就成了普通的菜,使得京酱也跟着下降了等级。现在这家店,不用肉丝改用驴肉,薄饼也不是普通的薄饼,而是以鸡汤和面,使得驴肉也变得好吃起来。

  菜上来后,汪鼎臣吃了一口,大声叫好,并且由此发了一番感慨。他说,你说这中国人的脑袋是怎么生的,穷其一生,就琢磨两件事,一是吃,一是权。玩这两种东西,世界上任何国家的人,都没法和中国人相比。

  舒彦笑着说,汪主任这是有所指吧?

  汪鼎臣说,就说黎兆平吧,他在官场里混得挺好,可谁知道,一个不留神,把自己搭进去了。他大概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 第033章

  舒彦问,你是说,这件事牵涉到权力斗争?

  汪鼎臣确实是个人物,昨天,舒彦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他便意识到可能是为了黎兆平的事,认真打听了一番。中国的司法制度和外国不同,外国的司法机关,有些隶属于地方政府,但些关键的司法机构,直属于中央。比如美国,各级政府都有警察机构,同时,各级还有中央派出的执法机构,比如联邦调查局。还有一些机构,比如香港的廉政公署,直属于香港特区政府,不受其他任何部门节制。中国的司法机构,名义上属于垂直管理,但这种垂直管理,却只有业务指导权而没有人事任免权。无论是公安、检察还是法院,或者纪委和监察厅局,都是如此。纪委书记是党委任命的,公安局长,法院院长,检察院的检察长,人事权都掌握在地方。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既然上级机关管不着人家的乌纱帽,人家听你的,属于客气,不听你的,属于公义。这种分区管辖制,各级机构,便有了严格的管辖权。以黎兆平案为例,他本人是省广电局下属二级频道的负责人,正处级。按照条块分割的原则,就算黎兆平贪污*,对他立案侦查的,也是省纪委或者省反贪局,而不是市纪委或市反贪局。一个五十万的案子,通常都由本单位纪检组先查一查,还轮不到纪委出面。

  仅此一点,汪鼎臣便知道,这件案子不简单。他打听了一下,结果发现,市纪委几位副书记,根本不知道此案,正职书记李福同,也仅仅只是听龙晓鹏提起过此事。龙晓鹏的汇报极其简单,只说这是上面交办的案件,到底是哪个上面交办,有没有手续,他都没有说明。而下面的各处室中,也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负责此案执行的王雷,只是一名科长。在市纪委这样的机关,除非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否则科长副科长,仅仅只是一个办事员。

  听了汪鼎臣介绍的情况,舒彦问,这么说,这件案子是史无前例的?

  汪鼎臣摆了摆手,告诉她,也不能完全说史无前例。纪委的工作性质与其他行政机构不同,工作方法有其特殊性。在某种特殊情况下,下级纪委可以进行越级调查,比如受到上级纪委的委托。像黎兆平这种情况,如果省纪委或者中纪委委托,是可以立案调查的。还有一种情形可以立案调查,市纪委调查其他案件时,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黎兆平涉案。还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情况,某领导掌握了某种证据,需要对这种证据予以确认,可能指定某一级纪委进行调查。但这种调查并非立案调查,除非拿到相应的手续,否则,是不能执行双规的。

  汪鼎臣也曾向省纪委了解,得到的消息让他极为迷惑,省纪委似乎也没有人对此案有所了解。

  > 第034章

  这些情况,舒彦其实都已经了解。若是了解官场某些内幕,舒彦的渠道,比他畅通得多。汪鼎臣说到的所有话中,最令舒彦感兴趣的,是一开始提到的权力斗争。据舒彦了解,黎兆平是一个权力欲并不太强的人,如果他早想谋个官位,哪里需要等到今天?

  舒彦说,你刚才提到权力斗争。可我不明白,这件事与权力有什么关系?

  汪鼎臣说,舒小姐果然敏锐过人。我刚才提到权力,是基于两个判断。第一个判断,龙晓鹏和黎兆平不是朋友,却又胜似朋友。为什么?因为他们有许多共同的利益联系。这种利益联系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并不等于我没有判断。当初,我竞争副书记落选,是因为黎兆平出手,这件事,舒小姐大概会清楚吧?黎兆平为什么帮龙晓鹏?应该就是这种利益联系的一部分。现在龙晓鹏为什么会和黎兆平翻脸?很简单,他有了更大的利益需要去获得,这种利益远远大于他从黎兆平那里获得的。   舒彦问,你的第二个判断是什么?

  汪鼎臣摆了摆头,说,我听到一些风声。李书记已经到了年龄,马上要退了。纪委的副书记有好多个,龙晓鹏排名是很靠后的,根本不可能轮上他。其中有三个副书记都在暗中使劲,想争取这个位置。不过,这种争取,大概也是徒劳,直接从副书记中提纪委书记,好像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可是,最近又传来一个新的消息,上面希望提拔一个更年轻的,只要是人才,可以不拘一格。这话也不知什么人传出来的,龙晓鹏觉得这些条件是针对他提出来的,因此活动得很厉害。以他的能力、资历、政绩以及为人,他凭什么活动这件事?除非上面有人,才有可能破例。   舒彦还是不明白,别说直接从副书记升任纪委书记的可能性很小,就算龙晓鹏做着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梦,与黎兆平有什么关系?假如说,他真有此希望,需要某人出一份力的话,黎兆平还可能帮他一把。毕竟,纪委书记这一职位,最能说得上话的是两个人,省委书记赵德良和市委书记彭清源。这两个人,黎兆平都是说得上话的。难道说,龙晓鹏认为黎兆平是他升任纪委书记的障碍?这种推理,太缺乏逻辑了。   汪鼎臣笑了,说,逻辑,只有所有条件全都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才可以谈逻辑。相反,如果所有条件中缺一些,哪怕是缺一个,你就不能去考虑它们的逻辑。

  我信你。舒彦说,但是,有关这件案子,你能告诉我什么?

  汪鼎臣端起面前的酒杯,说,我是听说了一些东西。但我不相信,这些东西你会不知道。

  舒彦和他碰了碰酒杯,说,你就当我不知道嘛。   汪鼎臣喝了一口酒,说,他是在那个女主持人家里被抓的。叫什么?巫丹。什么巫丹,我觉得她应该叫巫女才对。你大概也知道,这个城市里,到处是与她有关的传说,谁都不知道这些传说的真假。现在,至少有一个传说被证实是真的,那就是和黎兆平的关系。

  > 第035章

  舒彦说,好,就算证实了。还有呢?

  汪鼎臣说,那个女人也被带走了,不过不是双规,而是协助调查。这种事,在今天这个时代,不会成为定案的条件。

  舒彦明白了他的意思,说,等等,你是不是说,需要一个理由?这个理由是什么?

  汪鼎臣吃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听到纪委有些人在传,不一定准确,但也不一定不准确。黎兆平手里有两个大项目,一个是清水塘的安居工程项目,一个是融富中央国际项目。这两个项目,总投资可能需要三四百亿。这样两个项目,黎兆平怎么拿到手的?没有权钱交易?黎兆平有四五百亿的实力吗?如果没有?他的钱从哪里来?肯定是银行,如果他从银行贷款,谁帮他担保?

  舒彦目瞪口呆。这两个项目,她多少了解一点。比如融富中央国际,黎兆平根本不想干,是彭清源想干成这个项目,黎兆平说,他接这个项目,算是给彭清源送个大礼。项目如果真做成功了,他肯定发一笔大财,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彻底失败,那样的话,他可能彻底破产。

  如果真是如此,他们的目标,一定不会是黎兆平,办黎兆平一个行贿案,对于那些人来说,意义不大。估计他们是想抓到大鱼。他们所想象的大鱼是谁?彭清源?赵德良?都有可能。想到这一点,舒彦顿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吃过饭,该谈的已经谈了,汪鼎臣告知,舒彦起身相送。已经两次握手了,汪鼎臣却没走,还是握着她的手,意犹未尽地说了很多话。舒彦有点反胃的感觉,又不好表现,只得耐着性子站在门口陪他。

  果然,他又说了一番话。他说,我想过了,如果说,你真的想救黎兆平,又认定他确实没有贪那五十万,你其实是有很多办法的。

  舒彦眼前一亮,问,快说,有些什么办法?

  汪鼎臣说,今年是党委选举年,也是换届年,市级党代会,还剩下雍州市没开,增选雍州市党代表已经不可能。但省党代会代表还没有最后确定,尤其是省直单位,应该在最近出结果。如果黎兆平当选为党代表,你应该明白吧。

  这个提议,确实让舒彦眼前一亮。党代表、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是有一定豁免权的,假如黎兆平当选党代表,市纪委就必须向省委办公厅提供一份黎兆平有罪不配拥有党代表资格的证明,否则,就只能放他。可是,要当选党代表,操作性有多大?舒彦心中没底。

  汪鼎臣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个办法。

  舒彦表现出一种极为虚心的态度,认真地听着。

  汪鼎臣说,可以来个反侦查。

  舒彦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希望汪鼎臣更进一步说明。

  汪鼎臣说,龙晓鹏肯定不干净。有一个段子怎么说的?不查,是孔繁森,一查,是王宝森。他现在不是在查黎兆平吗?如果有办法对龙晓鹏立案侦查呢?结果又会怎样?

  > 第036章

  对龙晓鹏立案侦查并且查出他果真有问题,汪鼎臣是最高兴的吧?他不是说龙晓鹏在全力活动,想当纪委书记吗?如果对他立案侦查,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这个案子一旦立下来,龙晓鹏的纪委书记,肯定鸡飞蛋打。相反,汪鼎臣有可能因此赶上最末一班车,接替龙晓鹏担任纪委副书记。   问题在于,这些事,有可操作性吗?立案侦查龙晓鹏,比推选黎兆平为党代表的难度更大。

  此时的舒彦,虽然觉得汪鼎臣的想象挺让人吃惊,同时也觉得,这个汪鼎臣太书生气了,他所提到的办法,一个都不可行。眼下,最可行的办法,还是尽快见到黎兆平,对于这个案子,他本人应该是最清楚的。

  和汪鼎臣分手后,舒彦驱车前往岳衡市,她要去那里想办法,见上黎兆平一面。   午夜的雍岳公路仍然很繁忙,但与白天相比,清静了许多。舒彦将车窗放下来,让夜风在车内旋转着,带进来阵阵凉意。她一面开车一面想,到达岳衡市之后,又该怎么办?目前所能想到的,就只有林志国。可是,林志国会帮她和黎兆平吗?她还真拿不定。除此之外,她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 -- -- -- -- --

  舒彦确实想过林志国可能拒绝帮忙,可她没想到,林志国竟然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给。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林志国非常热情并且性感地叫她一声姐。这声原汁原味的称呼,就像一场春天的透雨,让舒彦沧桑的心田,顿时充满滋润。可接下来,当他得知舒彦在岳衡时,语气立即变了。他说,他陪姚市长去北京出差,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语调还是那么亲热,那么无拘无束,可舒彦说不清为什么,十分肯定他在说谎。完全没有理由,或许仅仅只是女人的直觉。她甚至可以给姚子方市长的秘书打个电话,证实市长是否出差。想一想,还是罢了。

  官场就那么大,林志国又处于一个信息灵通的位置,所有人对黎兆平的事噤若寒蝉的时候,舒彦却在四处活动,林志国不可能没有听说吧?林志国有太多理由置身事外了。最大的理由是,黎兆平给了他一顶不折不扣的绿帽子。什么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衣服是用来穿在身上给兄弟们看的,别说用,你摸一下试试。

  当然,对于黎兆平、林志国和巫丹这个特殊的三角关系,舒彦始终都没有理清头绪。

  林志国大学分配不久就认识了舒彦,那时,舒彦是省高院的法官,年轻漂亮,风采迷人。林志国一见她就被迷住了,后来才知道,她不仅比自己大好几岁而且已为人母。舒彦的母亲也姓林,林志国就以舒彦之弟自居。那时的林志国刚刚进入官场,意气风发,豪情满怀,一心要成为中国最著名的诗人,因此恃才傲物,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可对于舒彦,他极其恭敬,甚至达到了崇拜的地步。

  > 第037章

  在相当一个时期里,舒彦和黎兆平是两股道上跑的车,彼此没有任何往来。可世上的事,真像是有人安排好了一般,舒彦后来离开法院自己去干律师,不久接了一件案子,成为被告代理人。研究案情的时候才知道,原告竟然是黎兆平。作为律师,舒彦心里很清楚,黎兆平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问题是,在中国打官司,不在于你是否合理,而在于你是否有强大的关系。舒彦当过很多年法官,在法院的关系深厚得很,可以运用的手段非常之多。黎兆平也清楚这个官司自己打不赢,找到舒彦,希望她从中帮忙和解。舒彦多方努力,最后为黎兆平挽回了部分损失,达成了和解。两人摒弃前嫌,和好了。   此后不久,舒彦介绍林志国认识了黎兆平。黎兆平是一个比林志国更清高傲气的人,在雍州官场,传着许多与黎兆平傲气有关的故事。

  有一年,一个地委书记专程来到雍州,想请黎兆平去做一个专题报道,宣传一下当地改革开放的辉煌成果。这个地委书记的目的很明确,借助这次宣传引起省委的重视,并且调任副省长。头天晚上,地委书记来按门铃,黎兆平让陆敏告诉对方,黎记者正在睡觉。其实,黎兆平哪里在睡觉?正和人打牌呢。地委书记只好离开。第二天一早再来,得到的回答仍然是黎记者在睡觉。实际上,黎兆平的牌局还没有散。上午十点半,黎兆平的牌局散了,下楼吃早餐,被地委书记堵住,黎兆平竟然对他说,你一个农村大队长,哪能搞出什么像样的新闻?叫你们市电视台派个人去就行了。说完,扬长而去。黎兆平之所以如此蔑视他,是因为他确实没水平,完全靠往上送钱爬到这个位置。在他的治下,到处都是形象工程,经济却是一团糟,班子更是斗得水深火热。从此之后,这个地委书记有了一个绰号,叫大队长。不久,他当副省长的努力失败,气血攻心,脑血管破裂了。   黎兆平仕途不顺,干了很多年,仍然是一名小记者。关键原因在于他得罪了顶头上司张承明。当初,张承明是省电视台新闻部主任,黎兆平是他手下的记者。每次,黎兆平送上来的片子,张承明横挑鼻子竖挑眼,说,这种人还能当记者,连五个W都不懂。当场把他花了很多心血写出的新闻稿撕了。黎兆平不肯认输,将草稿重抄一遍,找到分管副台长。副台长大笔一挥,竟然通过了。如此一来,张承明一再打压黎兆平,而黎兆平也一再越级上告。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那位副台长在位的时候,黎兆平有人撑腰,日子还算过得去。不想那位副台长到龄退休,张承明却升任副台长,终于抓住了报仇的机会,对黎兆平的打压,变本加厉。黎兆平丝毫不肯让步,好几次指着张承明的鼻子骂,如果我是台长,你连给我倒洗脚水都不配。

  > 第038章

  这事倒也成就了黎兆平,他知道在电视台的官场,没有自己立足之处,便开始将目光投向电视台之外。中国男人都有士大夫情结,学而优则仕深入骨髓,如果不是走不通官场,大概没几个人愿意去经商。黎兆平仕途无望,只好反其道而行,干脆搞起了商业,替自己赚钱。那正是八十年代中期商业发展的黄金时代,既不需要资金又不需要经营场所甚至连营业注册都不要,只要你手里有商品,就能够赚到钱。黎兆平便是如此,找人批条子,这些条子一转手就是钱。拿着赚来的钱,他去搞好上层关系,这些关系,不仅给他更广阔的赚钱空间,也为他提供了更多的新闻来源。于是,他大把赚钱的同时,还一再上好新闻。张承明虽然知道他在外面赚钱,一年时间里,来到办公室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却也无可奈何,因为电视台一年获得的十条好新闻奖中,有八条是他的。   最让人称道的是黎兆平和张承明间的斗法。当年,整个省电视台只有四台汽车,一台伏尔加,一台北京吉普,另外两台轻便箱式客货两用车,连台长都没有自己的专车,张承明作为副台长,经常可以坐上箱式两用车,已经蛮神气了。谁知黎兆平做生意三个月,开回了一台桑塔纳。黎兆平将车开进电视台,立即成了轰动新闻。此事惹恼了张承明,他作出一项规定,电视台院子里,除了公家的汽车,职工只能停自行车,任何私人机动车如若停放,便作放气处理。规定贴出不到两个小时,黎兆平的桑塔纳四个轮子被放空了。   黎兆平也真够绝的,当天下午,将整个雍州各商场的自行车全部买下,要求他们在当天晚上送到电视台。第二天一早,职工们来上班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停满了自行车,只好将自行车停在大门口,不仅电视台的通道被占,门外的公路也被占了,造成了交通大阻塞。领导们一打听,才知道那些自行车是黎兆平的,却找不到他的人。台里开紧急会议研究对策,张承明主张将黎兆平的车全部扔出去,可有一位台领导说,这些车全都是新的,现在外面偷车贼遍地都是,如果扔出去,被偷了,台里就得负责,这个责任谁负得起?可是,不这样,问题怎么解决?交警大队在外面现场办公呢,要求电视台限期解决问题。电视台只好作出决定,部分员工放假,以便疏散外面的自行车,同时设法找到黎兆平,做他的工作。   一直到当天晚上,黎兆平才出现,台领导出面做工作时,黎兆平理直气壮,说,台里规定院子里只能停职工的自行车,我是台里的职工,我的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触犯了哪一条规定?如果没有违反规定,我为什么要移走?最后,张承明不得不按照黎兆平的要求,在台办公楼进门处贴出道歉信,才平息事态。   > 第039章

  逼迫一位台领导公开贴出道歉信,等于给了张承明一记响亮耳光。当时便有很多人提醒黎兆平,你这样干,等于公开向张承明宣战。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这样斗下去,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还是服个软吧。黎兆平说,民为什么不能与官斗?原因是民太愚昧,又没有实力。我和张承明相比,完全不同,我的智商比他高很多,我的经济实力比他强几百倍,我的社会关系是他的十倍。他既然一定要和我斗,我为什么不应战?

  其后的多年间,两人斗得不亦乐乎,有很多经典案例。有一次,张承明定好一间餐厅,请一位领导吃饭,黎兆平赶过去,往餐厅老板面前扔下一万元钱,然后走进餐厅,对所有人说,今天这餐饭,我请客,大家放开肚皮吃吧。张承明带着领导去时,餐厅准备的菜,全部卖光。还有一次,张承明请一帮朋友唱歌,却连一个小姐都请不到,原来,黎兆平将整间歌厅的小姐全都包了。

  两人斗下去的结果,是黎兆平的钱越赚越多,张承明的职位,却始终升不上去。因为省领导也知道了两人斗法的事,觉得不能容黎兆平这样的才子,说明张承明这个人心胸太狭隘。相反,黎兆平从生意场抽身而出,将自己的业务一分为二,一部分交给妻子陆敏,一部分交给弟弟黎兆林,他自己则全力以赴维持人脉关系与张承明周旋。他公开表示,要彻底玩残张承明。

  世事的变化往往充满了戏剧性。就在两人的斗法而黎兆平明显处于优势的时候,杜崇光调入广电局担任副局长。杜崇光是陈运达在地委当副专员时的第一个秘书,因为有陈运达照应,官途一帆风顺。陈运达之所以将杜崇光调进省广电,目标就是要他当局长。

  此时的杜崇光,原本应该迅速团结黎兆平,孤立张承明。真是如此,张承明可能永无翻身之日了。可不知为什么,杜崇光不喜欢黎兆平,甚至恨他。有一种未经证实的传说,当年,杜崇光在下面当市广电局长的时候,曾喜欢一个女孩,差不多快成功了,黎兆平半路杀出,横刀夺爱,令杜崇光恨黎兆平恨得牙痒。

  张承明却认清了形势,知道自己不能两面受敌,极其主动地和黎兆平缓和关系,以便竭尽全力和杜崇光竞争。两人关系缓和的标志之一,便是黎兆平被提拔为娱乐频道副总监。黎兆平投桃报李,全力支持张承明打败杜崇光。当上局长的张承明,和黎兆平的关系更进一步密切,一年多后,又将他提拔为总监。

  以黎兆平这种一身傲骨对谁都不肯低头的性格,却和林志国一见如故。这件事,确实让舒彦大惑不解。关于两人关系很深这件事,有两种说法,一说黎兆平和林志国都是才子,惺惺相惜。一说黎兆平会看相,他早已经看出,林志国命中大富大贵。这两种说法,舒彦都不十分相信。若论才情,黎兆平比林志国高出很多,能让黎兆平看得起的,整个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至于说黎兆平会看相,舒彦觉得更是无稽之谈。黎兆平确实到处吹嘘说自己研究过易经,会看相会算命,舒彦却认为,那只不过是黎兆平吸引女人的手段之一。

  > 第040章

  有一段时间,黎兆平和舒彦都忙于一件事,为林志国介绍女朋友。此时的黎兆平和巫丹过从甚密,是一件公开的事,舒彦不相信林志国看不出两人间的关系。可让舒彦大跌眼镜的是,有一天收到了林志国的请柬,邀请她出席他和巫丹的婚礼。   拿着请柬,舒彦给黎兆平打了个电话。舒彦问,你把洗脚水泼到别人院子里了?

  黎兆平说,我的院子里有很多漂亮的花,其中有一盆最鲜艳夺目,我的兄弟看中了,向我讨了去。兄弟嘛,就算是将整个院子里的花都给他,又如何?黎兆平确实将这盆花送给了朋友,可显然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这事不能往深入里想,越想会让舒彦越痛苦。

  黎兆平和巫丹的关系,可以持续十几年,可与自己呢?始终是铁路的两条轨,永远没有交集。许多时候,舒彦认为自从那次背叛之后,黎兆平的爱情已死。这正是他和很多女人保持说不清关系的症结所在。然而,他和巫丹的关系,似乎又说明他是一个很常情的人。或许,自己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帮他,也有彻底弄清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的成分在内?   黎兆林赶来时已经接近中午,舒彦也没有特别讲究,和他一起在酒店餐厅里吃午饭。

  黎兆林和哥哥黎兆平似乎是完全的两类人。黎兆平身高只有一米七四,皮肤很白,甚至很多女人的皮肤都没有他白皙细腻,相貌也很有些女相,嘴唇弯弯的,很性感,鼻子极为秀美,甚至连头发都是那种细密柔软型的。黎兆林则不同,他很高大,有一米八二的身高,皮肤也很黑,头发是那种粗黑型的。黎兆林读书没有天分,和黎兆平根本无法相比。黎兆平因为上学早又是在乡村学校,九年就完成了中学教育,十四岁考上了大学。他离家出去读书时,黎兆林才十一岁,读小学四年级。黎兆平大学毕业,黎兆林才刚刚升上初三。黎兆林实在不想再读了,多次求哥哥,弄到一个入伍名额。当了五年兵回来,黎兆平把他介绍给一个领导开车。几年后,国家政策出现变化,严禁公务员经商。此时的黎兆平,已经不再搞皮包公司,经营已经十分正规。思考再三,他作出一个决定,将公司变更到黎兆林名下,由黎兆林担任法人代表。   在中国做生意,实际做的是关系。黎兆林和社会底层人士混在一起,还算一条江湖好汉,一旦和上层人士接触,立即就露出见识和能力不足的弱点。黎兆平也不让他参与决策,只让他干一些具体工作。

  随着业务的更进一步扩大,黎兆平再一次遇到了难题。如果他不从电视台抽身出来,黎兆林显然管不了他的这一摊子生意。如果从电视台出来,在运用关系方面,又不会像以前那样方便。只要他还是电视台的知名记者,和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干部保持着密切关系,社会关系就得求他。相反,他一旦离开电视台,手中没有了资源,他就只得去求各种社会关系了。   > 第041章

  正犹豫不决难以取舍的时候,陆敏厌倦了原单位,希望换一种活法。

  黎兆平十分精明,他知道老婆和弟弟之间不可能共事,他将实业和贸易部分剥离出来,成立兆元实业公司,交给陆敏经营。另外成立兆丰投资公司,交给黎兆林负责。令黎兆平没想到的是,陆敏很有经营才能,将自己那部分业务经营得非常红火,几年下来,弄成了一个集团公司,涉足的行业包括酒店管理、房地产开发、建筑装修、汽车销售以及餐饮等五大块。因为黎兆平在电视台搞的是娱乐,她还曾经弄过一家娱乐公司。这间公司完全需要黎兆平的关系来运行,黎兆平坚决要求她卖掉,她因此卖给了自己的一个好姐妹,但仍然占有一定的股份。这间娱乐公司蓝天星际,目前是雍州最大也最著名的娱乐公司。

  舒彦和黎兆林吃完饭回到房间,开始交换意见。黎兆林介绍了他所知道的一些事。

  事发第二天上午,也就是黎兆平被从巫丹家带走两三个小时后,纪委专案组将黎兆平双规一事通知了陆敏,随后对黎兆平的住处进行了搜查。黎兆林从天津赶回来时,搜查工作已经完成。专案组共搜查了以黎兆平名义购买的两处住宅,包括他们常住的那套复式楼。专案组要求陆敏跟着去履行物业查封的登记手续。黎兆林觉得这些琐事不需要嫂子出面,提出自己去。可专案组坚持一定要陆敏去,最后,黎兆林只好陪着嫂子去了。在红太阳宾馆办理相关手续的时候,他们很意外地遇到了巫丹。

  介绍到这里,舒彦忍不住打断了他,说,你等等。你说你们遇到了巫丹,怎么遇到的?

  黎兆林介绍说,专案组包下了红太阳宾馆的好几个房间,他们被带进的那个房间在二楼,巫丹就在那里接受审讯。办手续的房间,和巫丹那个房间门对门,两个房间的门都开着,他们看不到对面的巫丹,却能看到办案人员,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主审官问,你和黎兆平是什么关系?巫丹说,我告诉你们了,朋友关系。主审官又问,昨天下午,黎兆平在你家干什么?巫丹说,什么都没干,就聊天。主审官说,胡说,你们发生性关系了,是不是?巫丹说,没有。主审官说,胡说八道,你知道我们从你的床单上找到了什么?找到了精液,也找到了毛发。我们做过DNA检测,证实精液和毛发,都是黎兆平的。你说你们没有性关系,那我问你,黎兆平的精液,怎么会在你家的床单上?巫丹说,不可能,根本没有的事。

  舒彦打断了他,说,他们在胡说。DNA检测是需要时间的。就算他们真的取得了毛发或者精液,两三个小时,也不可能有检测结果。

  黎兆林说,这并不是关键,我觉得,专案组之所以坚持我嫂子去办手续,又恰好安排在那样的房间,一切都是精心安排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嫂子知道,我哥是和巫丹*的时候被抓的。

  > 第042章

  有关这一点,舒彦自然也想到了。她的总体感觉是,所有一切,都是事前安排好的,包括抓黎兆平的时机以及不在金山酒店而在红太阳宾馆审讯甚至是陆敏的出现、向巫丹提出的问题等,全都是计划中的环节,十分缜密。

  这段对话的效果极其明显,陆敏听到这些后,手续不办了,问那名办案人员,黎兆平在哪里?我要和他离婚。

  办案人员说,对不起,黎兆平目前被双规,我们不能告诉你。

  陆敏说,那你告诉我,我要和他离婚,这个手续怎么办?

  办案人员说,有很多种方法啊,比如你把离婚报告交给我们,我们再转交给他。当然,你还可以找一名律师,由律师出面办理。还有,你也可以向法院申请离婚,具体的法律手续,法院可以帮你办。

  舒彦立即说,他们这是在诱导陆敏离婚,这显然是一个阴谋。

  黎兆林说,是啊。这种意图太明显了,我都看出来了。我不相信我嫂子看不出来。可是,她已经昏了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舒彦问,你知道她走到哪一步了?

  黎兆林摆头,自从那天陆敏气急败坏离开了专案组,他和她就失去了联系。但她在闹离婚的消息,却从不同的渠道传来。据说,她为此找了几个律师,目前这些律师正在就他们的财产分割进行法律上的某些准备,不知这个消息是不是准确。

  至于黎兆林,他只想救自己的哥哥,对于嫂子要离婚这件事,他根本顾不上。然而,上窜下跳了这么多天,能够找到的人,根本就帮不上忙,可能帮得上忙的,却避而不见。他想绝了,希望直接去见赵德良或者彭清源,可见这两个人,必须他们的秘书安排。他给唐小舟和王宗平分别打过电话,对方要么不接他的电话,要么很冷淡地说正在忙,有时间再联系,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对此,黎兆林愤愤不平,觉得官场上的人,个个都是白眼狼,全都狼心狗肺。

  舒彦暗想,难怪黎兆林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学会做生意。在他的观念中,关系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是一件超越了所有利益关系的事。他脑子里的关系,是江湖关系,而不是官场关系。官场关系其实就是两个字:利害。有利的时候,所有关系全都来了,有害的时候,所有关系全都走了。就拿唐小舟和王宗平来说,黎兆林去找他们,他们避而不见,这可能存在诸多可能,所有可能,与一个害字有关。比如他们并不相信黎兆林能处理好这件事,说不定会将事情搞复杂。还有可能,他们做事,需要看大老板的脸色,因为不清楚大老板对此的态度,所以先避开一步。再其次,他们尚没有完全明白风从何来,不清楚此事会在多大程度上牵连自己,因而先退一步为妙。至于后来舒彦和他们联系的时候,她能明确感受到,两人其实都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也有诸多种可能。可能之一,他们认为舒彦能在此事中有所作为,并且可以托付;可能之二,大老板有意插手这件事,却又一时不知怎么办;其三,他们意识到此事发展下去,有可能对自己不利,需要从中做点事。诸多可能中,事实到底是哪一种,舒彦也没有摸清楚。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和黎兆林说,说了无益,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

  > 第043章

  舒彦说,这些事,我们先不去管了。我这次来岳衡,是想通过林志国见兆平一面,可林志国在搪塞我。

  黎兆林说,舒姐,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林志国怎么肯帮我哥?

  舒彦自然不好对他解释,官场和人们通常了解的那个生活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场,假如这件事对林志国有大利的话,别说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就算是戴了十顶,他也一样会出手相帮。舒彦说,这些我们不去讨论了,现在的关键是要想办法见到你哥。我把你叫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   我哥在岳衡?黎兆林问这句话本身就说明这十几天,他一直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结果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抓到。

  舒彦说,在岳衡市双峰煤矿。今天,你先住下来,我们分头找关系,看能不能有机会进一趟。

  黎兆林说,我有个关系,她爸是岳衡市双峰煤矿留守站的站长。

  舒彦一听,大为惊喜,说,什么关系?那快联系一下。

  黎兆林嗫嚅半天,似乎很犹豫。舒彦一见,立即明白了,说,是不是你的情人?转而又说,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些?快联系。

  舒彦猜得没错,这个人名叫杨晓丹,是杨诚刚的女儿。杨晓丹没能读上大学,父亲又没本事帮她安排工作,只好跑到省城打工,在一间餐厅当服务员。黎兆林去那家餐厅吃饭,因此认识。几天后,黎兆林将她约到喜来登三十八楼,把事情给办了,事后才发现,沙发上有一滩红色。得知她竟然是处女,黎兆林感动得一塌糊涂,暗暗发誓要对她好。餐厅的工作时间很机械,黎兆林想见她不容易,干脆让她辞了那份工,在自己的公司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等于是包起了她。   黎兆林拿出手机,要拨杨晓丹的电话。舒彦立即制止了他,指了指床头的固定电话机。黎兆林说,你提醒后,我已经换了个卡。

  舒彦说,你先用手机打给她,叫她到附近找个公用电话再打回来。   黎兆林说,有这个必要吗?要不,我干脆开车去把她接来。

  从雍州打的到岳衡,包车只需要一百六十元,如果是四个人拼的,每人只要四十元。黎兆林若是开车去接,一去一回,费用省不了多少,时间却要多出一倍。这种账,黎兆平算得最精明,黎兆林却不会算。黎兆林如果不是命好,摊上这么个哥哥,他这一辈子,还不知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正所谓憨人有憨福,杨晓丹对黎兆林好得不得了,简直是连命都愿意给他。这种关系让舒彦暗吃了一惊。后来,她找机会和黎兆林谈起这事。她说,兆林,你和杨晓丹怎么打算?   黎兆林一脸茫然,说,没什么打算啊。

  舒彦干脆摊开了说,我看出来了,这小女孩对你用情很深,你好像也是动了真感情的。娅莉那边怎么办?

  > 第044章

  黎兆林说,我从来没想过。

  舒彦说,没想过?杨晓丹如果逼你离婚怎么办?

  他说,她不会呀。她说当小老婆挺好,她可能是当小老婆的命。

  杨诚刚只能算是一个小吏,又被长期放在那样一个地方,显然是被官场抛弃的。即使如此,这个官场,还是他赖以生存之所,他很害怕有任何行差踏错,连现在的位置都失去了。同时,他又愤世嫉俗,觉得这个官场对不起他。平常没什么人请他,就算请了,他也不敢去。这次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出面,又说是自己的老板请客,他才来了。舒彦一见,这个人竟然一点所长架子都没有,对黎兆林甚至还有一份讨好。他接过黎兆林的名片时,脸上神色有些变了,可能猜到了黎兆林和黎兆平的关系。接着,接过舒彦的名片时,他的神情再一次变化。四个人吃饭,各占一方,杨诚刚坐在舒彦的右边,黎兆林坐在她的左边。看得出来,杨诚刚显得很不自在,似乎想看一眼舒彦,又颇为心虚,目光一再扫过她的胸部。

  舒彦要了一瓶十五年的茅台,服务小姐要开瓶的时候,杨诚刚拦住了,说,等一等,黎总,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黎兆平是什么关系?

  黎兆林说,他是我哥。

  场上气氛立即就变了,杨诚刚说,对不起,这餐酒,我不能喝。说着,起身要走。

  舒彦可不让他轻易离开,伸出自己的手,左手抓住他的右臂,右手揽住了他的腰,两人间几乎没有距离,她的半边身子,贴在他的身上。她能感觉到他浑身抖了一下,仍然在挣扎。她则说着一些话,拉着他不放。杨晓丹也上来帮忙,一来二往之间,舒彦的山峰,在他左边的肩头滚来滚去。

  好不容易让他坐下来,黎兆林却不会说话,直接说明了想见黎兆平一面的意思。杨诚刚当即站起来,再次要离开。舒彦只好第二次拉住了他。这次倒是没有太长时间的纠缠,杨诚刚虽然坐下了,却不肯端酒杯。

  舒彦说,杨所长,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为难你。你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在这里,她难道会害你?

  杨晓丹也在一旁说好话,杨诚刚才总算坐下来,却只是坐着,动都不动。舒彦担心他会再一次告辞,便向黎兆林使眼色。黎兆林会意,说是要去上洗手间,离开时,又向杨晓丹使眼色,不久,杨晓丹也离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舒彦和杨诚刚两个人。

  舒彦重开话头,说,杨哥,你真好福气,养了一个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

  杨诚刚说,可惜是个女孩。

  舒彦说,杨哥这是在骂我吧?我也是女的呀。

  杨诚刚看了舒彦一眼,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一个不谙人情世故的人。遇到这种话题,任何人都会说一番奉承的话,比如那怎么相同,舒小姐是人中之凤之类,或者说,我的女儿哪能和舒小姐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可杨诚刚的表情告诉舒彦,他对舒彦引以为傲的成功并不苟同,或者说,对女人在这个社会的成功并不苟同。

  > 第045章

  舒彦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男权社会,人的一切都是资源,女人最大的资源,就是她们的身体。一个人成就的多少,在于他利用自身资源能力的大小。   气氛虽然尴尬,话题还得继续下去。舒彦说,我也是今天才认识晓丹,我挺喜欢她,和她很投缘。

  杨诚刚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孩子大了,又摊上我这么个没用的父亲,只能由她自己去闯了。

  舒彦说,你就放心好了。今后有什么事,你让她找我。只要我能帮的,保证全心全意帮她。

  杨诚刚说,舒小姐那么成功,如果肯帮我们,那是我们的福气。

  舒彦一开始便感觉杨诚刚知道自己,现在算是证实了。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名气竟然大到了如此程度,心中多少有点得意。她端起酒杯,说,杨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既然认识了,说明我们有缘分。我这人,就是重情。你比我大,我就认你是我哥。和小妹干了这杯酒,好不好?今后,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杨诚刚犹豫了再犹豫,似乎想端酒杯,又有重重顾虑。舒彦的右手端着自己的酒杯,只好将左手伸出,去拿他面前的酒杯。这个角度有些别扭,手伸过去时,整个身子也跟了过去,脸和他的脸,挨得很近。她将酒杯递给他,说,哥,你要看得起我这个小妹,就喝了这杯酒。

  杨诚刚说,舒小姐言重了,是我高攀。说着,和她碰了一下,干了。

  待黎兆林和杨晓丹返来时,气氛已经很融洽。接下来,三个人轮流给杨诚刚敬酒,舒彦和杨晓丹一再给杨诚刚夹菜,黎兆林倒也知趣,基本不怎么说话了。临近结束时,杨诚刚问女儿上班的情况,舒彦趁机给她使眼色。杨晓丹果然机灵,对父亲说,自己明天还要上班,得赶回雍州。舒彦于是对黎兆林说,兆林,你今晚不是还要回雍州吗?让晓丹顺便搭你的车,这么晚可能没有车了。   两人离开后,舒彦和杨诚刚又喝了两杯酒。舒彦说,哥,我们找个咖啡厅坐坐,好不好?

  杨诚刚生就那种蔫蔫的性格,似乎总在犹豫。舒彦也不管他是否同意,叫服务员将账单拿来,签在她的房账上,然后一起离开。舒彦让杨诚刚去门口等,她将车开出来,接上他。杨诚刚平时不参加应酬,对于酒楼咖啡厅一类场所,完全不知情。舒彦只好开着车,在城市里转。不久,看到一间绿因阁,舒彦将车停好,和杨诚刚一起走进去,要了一个单间。   单间里只有一张长沙发,L形。站在里面,杨诚刚显得有些尴尬,手足无措。舒彦落落大方,走过去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说,哥,坐呀。

  杨诚刚走过去,在她刚才拍过的位置坐下来,又将自己往旁边移了移,位置几乎到了L形的角上。舒彦问他喝什么,他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出。

  她说,那喝咖啡吧,你喜欢哪一种?

  > 第046章

  他连忙说不能喝,喝了晚上睡不着觉。最后,她只好点了一瓶红酒。舒彦对绿因阁也不熟悉,并不清楚这里有些什么酒,只好点了一瓶最贵的。

  服务小姐离去,顺手将门拉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杨诚刚立即显得很不自在。舒彦说,哥,你是不是很少来这种地方?

  杨诚刚多少有点难为情地说,第一次。

  舒彦惊讶了,说,怎么可能?平常,你都有些什么应酬?

  杨诚刚摆了摆头,说,我从来都不参加应酬。接着,他说了整个晚上最长的一番话。他说他不喜欢应酬,关键在于所谓应酬,不是你求人,就是人家求你。之所以需要求,肯定与违反原则有关。他一辈子都过了,不想在最后时刻因小失大,所以,一切应酬,他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今天,因为是女儿出面,说是见她的老板,他才来了。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女儿的老板,竟然是黎兆平的弟弟。女儿给自己摆下了鸿门宴,目的是要他违反规定安排他去见黎兆平。他承认,这是他一辈子吃得最痛苦的一餐饭,如果不答应,女儿很可能被老板炒掉,她又是那么喜欢那份工作。如果答应?他不仅违规,而且违法,晚节不保。

  舒彦将身子往他那边移了移。杨诚刚似乎想往右边挪,可身子动了动,仍然打消了念头。舒彦将右手抬起来,在他的腿上拍了拍,然后将手放在了他的腿上,并没有收回来。她说,哥,我向你保证,无论这个忙你帮不帮,你这个哥,我认定了。晓丹的事,我也管定了。如果黎兆林炒了她,我替她找个更好的事。见杨诚刚沉默,她又说,既然哥把话说明了,我也不绕弯子。我有什么说什么,说完之后,哥看着办。

  首先,她介绍了黎兆平这个人,接着,又介绍了黎兆平和龙晓鹏的关系。

  听了舒彦的介绍,杨诚刚完全不相信。他说,他们是这样的关系?不可能吧?

  舒彦说,现在两人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主审官,也难怪你不信。

  杨诚刚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感觉,那个龙晓鹏对黎兆平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说到这里,杨诚刚提到了一个非常可笑的问题。他知道黎兆平的名声,毕竟他在电视台工作,全省很多人都知道他,尤其是官场,将他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调料。听说,省城有很多名女人都想和黎兆平上床,也确实有很多女人和他上过床。黎兆平是来者不拒,包括很多朋友的老婆,他也照睡。杨诚刚因此有个疑问,他问舒彦,黎兆平是不是睡过龙晓鹏的老婆,龙晓鹏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出这口气?

  这话让舒彦陷入了沉思。她绝对可以保证,黎兆平没有睡过龙晓鹏的老婆,因为他的老婆长得很丑,胖得像冬天堆的雪人,偏偏皮肤又黑,半夜见了,会吓人一大跳。至于黎兆平有没有睡过龙晓鹏其他女人,舒彦无法保证。同时,她还更进一步判断,杨诚刚这话表明,龙晓鹏正在为难黎兆平,且不是一般的为难,是一种类似于报复式的。

  > 第047章

  沉默了一会儿,杨诚刚首先开腔了,他说,舒小姐这么帮他,你和他……

  杨诚刚的话留了半截,舒彦直接挑明了,说,你的意思是,我和他是不是情人关系,是吧?

  杨诚刚连忙掩饰,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他自己的老婆都和他闹离婚,舒小姐却不顾一切替他出头。

  舒彦说,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并不是我说假话,事实上正是如此。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帮他吗?你是我哥,我对你不隐瞒,我确实爱他。这一辈子,他是我惟一爱过的男人。说到这里,舒彦端起酒杯,和杨诚刚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你可以不断地和不爱你的人上床,可是那个你深爱的人,却连握一次手的机会都没有。我这样说,你信不信?   握手……杨诚刚想到了与舒彦有关的握手的传说,便显得结结巴巴,说,我听说,舒小姐……握手……

  舒彦笑了起来,说,原来,有关握手的那件事,你也听说了?

  杨诚刚说,是的,但不知是不是真的。

  舒彦说,这真叫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杨诚刚于是又说了一番很长的话,说得颠三倒四,诚惶诚恐,反反复复。他的大意是说,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恶事,相反,他之所以肯和舒彦坐在这里谈这些,就是因为听了那个传说,觉得舒小姐是性情中人,敢爱敢恨,率性而为。他喜欢这样的人,也很想成为这样的人,可惜,他就是做不来。

  舒彦说,我已经看出来了,生活中,你是个很压抑的人。

  他说,大概是吧。好像是这样。

  她说,为什么要压抑?因为把有些东西看得太重了。其实呢?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最重的是生命。生命是什么?是一种体验。如果没有体验,生命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杨诚刚极其突然地说,我……我想……和你握手。

  舒彦突然愣住了。太多男人对她说这句话了,真诚者有之,试探者有之,玩笑者有之。每次,她都能泰然处之。可这次,面对这个男人,她感到一种震撼。

  杨诚刚见她没说话,连忙说自己只是开玩笑,可能是喝多了酒的缘故,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他的声音在颤抖。舒彦的右手一直是搁在他的左腿上的,她能感觉到抖动。她将手向上移了移,握住了他的手,说,没关系,我喜欢直率。不过,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杨诚刚低头看了看被她握着的手,又转过头看了看她,随即迅速将目光移开。他说,你会笑我的。

  她说,不会,我干嘛要笑你?你是我哥。

  他说,正如你所说,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压抑,什么事都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可骨子里,其实是很反叛的,总在想,这么循规蹈矩地活着,实在太累了,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反叛一次。同时,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地说,你没有这个胆。你根本就是一个胆小鬼。今天见了你,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反叛一次。

  > 第048章

  说过之后,杨诚刚极其突然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说,杨诚刚,你是个伪君子,王八蛋。

  舒彦一把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说,哥,你别这样。只要是人,都会有这种想法,这很正常。说着,从背后抱住了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背。她已经拿定了主意,答应他,同他握手。并非完全为了和他交易,而是觉得,这个男人好可爱,傻得可爱。

  她的两团肉贴着他的时候,他全身猛震了一下,身体僵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她紧紧地抱着他,用脸在他的背上轻轻磨擦,说,哥,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你这样的男人。哥,我太喜欢你了。认识你,我觉得我捡到宝了。

  他开始兴奋起来,慢慢转过身,抱住了她,开始吻她,双手最开始是捧住她的脸,慢慢向下移,从她的领子伸下去,握住了她的*。她以为他会和其他男人一样猴急,很快*她的衣服。他没有。他的手碰到她的*后,搓揉了那么几下,然后猛地将她推开了。

  她惊诧地问,哥,你怎么了?

  他说,不,我不能。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对不起,我想我该走了。真的对不起。他边说边站起身,准备逃走。

  那一瞬间,舒彦的大脑极为复杂,她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他走。她随即站起来,再一次抱住他,说,不,我不能让你走。哥,我舍不得你走。

  他像是触电一般,定在了那里。她开始主动动作,双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慢慢地移动,不久便越过了他的防线,紧紧抓住了他。她说,哥,你好男人。   这句话对他的刺激不小,她感觉到他在跳动。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引到自己的胸前。

  这一次,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转过身来,面对她。她顺势往后倒,躺在沙发上。他捋起她的裙子,将她的*褪到膝部,然后向她进入。她感到了他的跳动,也听到他嘴里发出一种沉闷而且带着绝望的叫声。她想到了一个流行的段子,说是几个女人在一起谈论自己的老公,一个说,老公就像抄电表的,一个月来一次。另一个说,那还算好的,我的老公是送牛奶的。其他人不解,问是怎么会回事,她说,每次送到门口就走了。杨诚刚的身体在快速软下来,他似乎不甘心,仍然在她的里面蠕动。可毕竟,意志已经控制不了他的感情,他只好沮丧地离开了她。

  他极度沮丧地说,老了,我不中用了。

  对待男人,她有丰富的经验。她轻轻搂着他说,不用担心,你可能是太紧张了。要不,我们去酒店,你洗个热水澡,恢复一下。我们再来一次,你肯定行的。

  他痛苦地摆头,说年龄不饶人,如果十年前,应该是可以的,现在是真的不行了。

  她说,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真的不能做,两人躺在床上说说话也好。她特别强调,很喜欢躺在床上说话的感觉。

  > 第049章

  舒彦接触的男人,都是政商两界的要人,每个人都强悍无比,即使是在床上,也都以为自己是征服欧亚大陆的成吉思汗。正因为见多了强悍,反而对杨诚刚这种柔弱的男人,有一种特别的好感。

  回到酒店后,她鼓动杨诚刚洗澡。杨诚刚像个固执的孩子,说什么都不肯。她用尽办法,又是亲又是哄,好不容易将他的衣服*了,他却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裆部,不肯进浴室。舒彦只好将自己也*了,又是劝又是推,将他推了进去,并且陪着他在浴缸里躺下来。他确实太害羞了,躺在那里,不敢有任何动作。她只好主动,用手也用唇,在他全身上下游移。她的手触到他的裆部时,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原来他一点精神都没有。   洗完澡回到房间,他仍然没有回阳迹象,所以匆匆忙忙想穿上衣服。她从背后抱住他,对他说,她不希望他穿衣服,希望两人就这样躺在床上说话。她喜欢这样,觉得这样才能够坦诚。她不喜欢衣冠楚楚。人一旦穿上衣服,也就穿上了虚伪,令人生厌。只有赤诚相对,才是最真实的,也是最令她感动的。他犹豫了一下,放弃了穿衣服。她于是扶着他,走到床边,相拥着躺下来。她亲吻着他的胸脯,也抚弄着他的软弱。她说,太好玩了,像团面一样,我好喜欢。   他不为她的话所动,说,你不用安慰我了。

  她说,不是安慰,是真的。

  他说,可是,我老婆总是骂我软得像滩泥。

  她说,那是她不懂欣赏。

  按说,她和他老婆,两人所说都不错。她因为见过的强悍太多,所以喜欢软弱。他的老婆呢?经常面对的是他的软弱,自然就喜欢强悍了。

  他们就这么躺着,她抚弄他的下面,他抚弄她的上面,天一句地一句地聊着。话题聊到了他和女人的关系。他说,他这一辈子,只见过三个女人的身子,一个是他老婆,一个是她的女儿,当然,是女儿小的时候,一个就是她。她抓住他,吻着他的唇,说,我的小宝贝,你太可怜了。同时又问他,为什么没有别的女人?因为你的老婆太好?   他摆头苦笑。大概十年前,我已经不想和老婆做了,主要是我的原因,工作压力太大,这方面可能受了影响,每次都阳萎。

  她将头向下移,用嘴含住,一面亲一面说,小宝贝,你真是太可怜了,你这一生,得到的乐趣太少了。

  也就这时候,她感觉到了他的苏醒。她更加努力地亲抚,他的能量,一点一点地膨胀。

  接下来的一场疯狂,地动山摇。让舒彦绝对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持续那么久。她在他的冲撞下,一次又一次昏厥,一次又一次被强烈的兴奋刺激而醒。她很害怕自己会爆炸,因为她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舞。   结束时,他趴在她的身上哭了。

  > 第050章

  龙晓鹏与其说是坐在沙发上,不如说是躺在沙发上。他旁边是一只很大的玻璃烟缸,里面塞满了烟头。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散乱地堆放着许多案卷,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处钻进来,投在案卷上。

  新一天开始了,可是,龙晓鹏却感到时光的脚步,正一步一步将自己推向深渊。最近以来,他整天整天思考同一个问题:怎样突破困局?结果和上一天完全一样,这是一道没有解的题。

  门铃响起来,他翻身坐起,顺手将烟头按灭,要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整个身体都是麻的。他只好坐下来,等待身体的恢复。门铃响了半天,终于停了。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王雷。

  王雷在电话中兴奋地说,老板,有了重大突破。

  听到这句话,龙晓鹏精神为之一振,说,快说,什么突破?

  王雷说,我就在你门口,手里有一盘东西,你看一看就知道了。

  龙晓鹏支撑着站起来,脚完全是麻的,走路不稳。尽管如此,他还是歪歪扭扭走过去,将门打开,放王雷进来。

  黎兆平被关在双峰煤矿,那里既是监狱又不是监狱,生活极不方便,龙晓鹏等人,只好回到市区食宿。王雷进来后,也不和龙晓鹏说话,走到电脑前,将一只U盘插进电脑。手提电脑上面屏保画面消失,出现的是一段视频画面,车水马龙的街景。

  龙晓鹏不明其意,问道,这是什么?

  王雷说,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镜头集中到了一辆车上,这是一辆最新型的宝马X5,黑色的。驾车人很警惕,一直在绕圈子,钻巷子,甚至有几次超线、超速、抢红灯。龙晓鹏是内行,一看就知道这辆车在玩反跟踪。在现代城市交通条件下跟踪是一件很难的事。人们常常从电影中看到跟踪的镜头,实际上,这些镜头是完全非真实的。在城市尤其是中国的城市,几乎没有驾车跟踪的可能,这是因为中国人驾车任意变道,忽快忽慢,横冲直撞,沿途的几乎每一辆车,都会无意识地成为被跟踪者的同谋成为跟踪者的干扰。如果被跟踪者有一点反跟踪意识,那跟踪就绝对会失败。果然,没过多长时间,目标跟丢了。好在目标可能的去处已经被锁定,目标再一次出现在镜头中时,那辆黑色宝马X5已经停在城乡结合部碧玺温泉酒店的一幢别墅前,从汽车上下来的是黎兆平的老婆陆敏。

  陆敏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年轻时风姿绰约,不知迷倒多少男人,即使现在,仍然风采不减当年。女人是最不经老的动物,往往越漂亮的女人越不经老,进入四十岁以后,大多数女人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不忍卒睹。但也有极个别的特例,她们的体形样貌虽然也变了,却越变越有韵味。陆敏就是这样的女人,舒彦也是。陆敏走下汽车,直接进了别墅。十几分钟后,驶过来一辆出租车,停在院子里,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高大帅气的中年男人。男人下车,直接进了别墅,时隔不久,陆敏和男人一起出来,两人换上了运动衣,各背了一只网球袋,双双来到网球场,开始打球。   > 第051章

  龙晓鹏看了王雷一眼,问道,这算什么?捉奸?

  王雷说,你再往下看。同时,他点了一下鼠标,开始快放。解释说,他们打球期间,我们进了那套别墅,安了针孔摄像机,三个机位。

  带子很快进到两人打完球,一齐回到别墅。接下来,便是室内的镜头。陆敏进入房间后不久,脱下衣服,光着身子走进浴室。接下来,镜头就是浴室的画面。她在洗澡,并且在唱歌。龙晓鹏注意看了一下时间,是昨天晚上。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婊子。黎兆平此时被关了起来,这个婊子不仅在和另一个男人打球,而且,还在唱歌。平常,龙晓鹏每次见到陆敏,她都显出一副对黎兆平爱得无怨无悔的模样。同时,龙晓鹏也在心里感叹,这个陆敏,快四十岁的人了,身材还保持得这么好,*还是那么挺,皮肤也是那么细嫩光滑,根本看不出是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妈的,黎兆平这一辈子,像陆敏这种绝*人有过多少?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死都值了。

  男人走进了镜头,他也是光着身子进来的。他进来时没有敲门,说明门并没有反锁,陆敏为他留着。他没有立即扑向陆敏做出亲昵的动作,而是在一旁照镜子,然后对陆敏说了句话,陆敏便走到他的身边,帮他拔掉头上的一根白发。这充分说明,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熟到了就像夫妻一样。

  王雷说,黎兆平总喜欢给别人戴绿帽子,没想到他的老婆不声不响把一顶绿帽子戴到了他的头上。

  龙晓鹏说,这你就错了。黎兆平这个人聪明得很,对世事看得透得很。他多次说过,天下的男人和女人都一样的,男人好色,女人也一样好色。你在外面玩别的女人,千万别骗自己说,自己的女人就只忠于自己,天下没有这样的事。

  王雷有些不相信,说,这么说,他知道自己的老婆在外面有人?

  龙晓鹏说,这个很难说。他可能只是不想去知道这件事。

  两人从浴室到了卧室,接下来自然就是*。整个画面,和A片没有太大区别,但与A片相比,确实有更吸引龙晓鹏的地方,看着朋友的老婆和别的男人*,那种感觉是非常特别的,尤其是一个无数次让自己想入非非的女人。

  录相放完了,再没有别的内容。龙晓鹏并没有看到王雷所说的重大突破,转过身来,望着王雷,说,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官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怎么斗,都不去碰他们的女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官场是男人的竞技场,男人嘛,没有人能够离开女人。如果纠缠与女人有关的事,那会天下大乱的。不信的话,你看一看中外历史,只要是纠缠女人的人,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当然,如果这个人被彻底打败了,事后作为一种笑料来谈他的女人,那又是另一回事。

  王雷说,你可能没注意那个男人。你难道没有认出他?

  这话提醒了龙晓鹏,他确实觉得那个男人有些面熟,只是刚才关注他们的床上游戏,没有想别的。经王雷这样一提醒,他才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

  > 第052章

  王雷说,不错,是郑砚华,四十六岁,江南省的政坛明星,二十八岁当团省委宣传部长,三十二岁当团省委书记,三十八岁担任地级市市长,四十二岁担任市委书记,不久前从闻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去中央党校学习,有消息说,他可能接替彭清源当常务副省长。

  龙晓鹏本能地意识到,王雷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自己一时没有想到,所以故意不再出声,等他说下去。

  王雷说,陆敏之所以强烈要求离婚,并不完全是由于黎兆平有其他女人的刺激。这么多年来,黎兆平身边从来都没有少过女人。如果说陆敏对此完全不知道或者从来没有怀疑过,没有人相信。像陆敏这样的女人,如果对丈夫有强烈怀疑,又很想知道真相,她肯定有很多办法。但这么多年来,她之所以没有任何行动,只能说明一点,她并不想让真相使自己陷入巨大痛苦。这是一个太聪明的女人,太懂得保护自己,也太理性。这样一个女人,非常坚决地提出离婚,显然与黎兆平身边的女人无关。那么,她希望离婚,一定与别的事情有关。这个事情,就是与郑砚华的关系。   龙晓鹏听出点感觉了,鼓励道,说下去。

  王雷继续说,郑砚华的老婆四年前出车祸死了,他一直没有再娶,自己在政治上前途无限,四十六岁如果能够当上常务副省长,那么,政治前途的终点,很可能就是北京。郑砚华没有出现之前,陆敏接触到的男人中,黎兆平是在各方面都非常出色的。可现在,郑砚华出现了,拿黎兆平和郑砚华相比,两人都十分出色。如果一定要分出两人的特点,黎兆平比郑砚华能赚钱,而郑砚华比黎兆平能当官。赚钱对于陆敏来说,意义已经不是太大,她自己就很能赚钱,甚至比黎兆平更能赚钱。郑砚华在政治上的前途比黎兆平更光明,这或许是陆敏的选择。至少也可以认为,在当时的条件下,陆敏同时要了这两个男人,而当黎兆平出事后,她毫不犹豫地进行了一次重新选择。   龙晓鹏明白了王雷的意思,说,你是想用离婚来打击黎兆平?

  王雷说,现在的黎兆平处于绝境,摇摇欲坠,到底什么是摧毁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还真不好说。

  龙晓鹏说,你没有听说一个段子吗?过去人生的四大喜是天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现代中年男人有三大喜,是什么?升官发财死老婆。黎兆平如果离婚了,他就可以夜夜当新郎了,不高兴坏才怪。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对他形成打击?

  王雷摆了摆头,说,你想吧,黎兆平身上会没有问题?就算他没有受贿犯罪,行贿犯罪呢?清水塘和融富中央国际,那么大两个工程,他能拿到,不花血本?鬼才信。   龙晓鹏一个夜晚没有睡觉,头痛得厉害,他不想在这样的话题上纠缠,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面前的茶几上敲了敲,说,我们都知道他有问题,问题就摆在那里,可要证据呀。

  > 第053章

  王雷坚持说,我们没有证据,肯定有人有。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两个人对他的问题最清楚,一个是他的弟弟黎兆林,另一个是他的老婆陆敏。老板,你想想,假若陆敏现在拿定的主意是和黎兆平离婚,并且和郑砚华结婚,那么,她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就是她不仅和郑砚华结不成婚,而且鸡飞蛋打。怎样才会鸡飞蛋打?这段视频就能。如果我们将这段视频摆在陆敏面前,为了保护郑砚华,她难道不肯同我们合作?

  龙晓鹏想说,你个毛孩子,懂个屁。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件事的关键在于郑砚华走的是哪条线,他的后台到底有多硬。对于江南省政坛,王雷是一点都不懂,龙晓鹏还是知道一些的。江南省最大的政治势力,是柳泉帮,这是因为省长陈运达到省里来之前的最后一站,在柳泉当市委书记,柳泉帮曾经一度成为江南省最大的政治派系。但袁百鸣、赵德良两任省委书记,都曾抑制柳泉帮,如今柳泉帮势力大减。此外,江南省还有另一个潜力巨大的政治派系,有人叫团派,也有人叫新生力量。说这些人形成了一股政治派系有点夸张,但他们确实是一股政治势力,主要是一些年轻的新生代,比如郑砚华等人。这些人,很可能游离于陈运达和赵德良两大政治势力之外,不参与任何斗争。一旦触及郑砚华的政治利益,他很可能迅速重新排队。假若他站到了陈运达的对立面,事情就被动了。

  龙晓鹏指了指电脑,问王雷,还有副本没有。

  王雷说,这是几台机子录下来,母盘还在。

  龙晓鹏说,你去把所有的母盘都拿到我这里来,这样的东西放在你们那里,你们这种小青年看了,会犯错误的。

  王雷离去时,龙晓鹏叫住了他,问起今天的审讯方案。王雷表示并没有什么新的方案,一切还是按老方案进行。案子办了这么长时间,几乎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大家都有些情绪。

  他懒得理这件事,对王雷说,我今天有点事,不到那边去了,审讯的事,由你负责,有情况随时给我电话。

  他说有事,其实只是因为一晚上没睡觉,想睡一会儿。可是,他坐在那里,困意如山,一旦躺上床,睡意立即没影了,整个脑子全都是目前这件案子。

  王雷弄的这段视频,到底能不能用一下?

  他从床上爬起来,将视频重新看了一遍。再看一遍也没有新发现,倒是光着身子的陆敏让他激情难抑。他突然想,为什么不给陆敏打个电话?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便拿起了手机,拨了陆敏的号。他甚至连对她说些什么都没有想好,更没有想到这个电话将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给她打电话。电话中传来的是电脑录音,陆敏停机了。

  放下电话,龙晓鹏将自己狠狠地骂了一通。幸亏陆敏停机了,不然,电话接通了,他说些什么?说什么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个电话已经没有任何保密性,和黎兆平有关系的所有电话,全都被监听了。陆敏也清楚这一点,因此换了手机。但就算她换了手机,新的号码仍然被掌握了,否则,王雷他们不可能知道她的行踪。

  > 第054章

  此时,龙晓鹏又冒出一个想法,给郑砚华打电话,提醒他一下。郑砚华是政治明星,说不准将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龙晓鹏本人和郑砚华没有联系过,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他给王雷打了一个电话,他们果然有郑砚华的手机号。

  电话接通,龙晓鹏立即说,首长好。

  郑砚华什么都出色,就是声音不太中听,很沙哑,可能抽烟太多的缘故,给人的感觉是他说话太吃力,每一句话都是硬逼出来的。

  郑砚华问,哪一位?

  龙晓鹏说,我知道首长,但首长不知道我。

  郑砚华立即有些警惕,问道,你有什么事?

  龙晓鹏说,我想提醒一下首长,现在是特殊时候,别和那个女人走得太近。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什么意思?

  龙晓鹏说,首长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是一片好心,希望首长别误会。黎兆平已经双规,他的老婆,自然就是监控对象,这一点,首长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郑砚华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十分吃惊,说,双规?有这样的事?

  龙晓鹏说,这件事,在江南政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呀,首长怎么没听说?

  郑砚华说,我带队去美洲招商,前几天才回来。

  龙晓鹏说,难怪。既然这样,首长还是注意点好。   郑砚华说,我和她只是打球的球友,又没有别的交往。

  龙晓鹏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想到要提醒首长,防患于未然嘛。

  郑砚华沉吟片刻,然后问,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龙晓鹏说,首长如果认为必要,我当然没问题。

  郑砚华说,那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中午你有时间吗?

  龙晓鹏说,我在岳衡市,首长说个时间地点,我立即赶过去。

  这个陌生的电话,确实令郑砚华心惊肉跳。他是一个十分爱惜羽毛的人,政治上一帆风顺,生活作风上也极其严谨。几年前,老婆在一次下乡检查工作时出了车祸,以身殉职,他既没有急于找对象,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只不过,三年前,陆敏和合伙人张云峰到闻州搞投资,他因此认识陆敏。陆敏喜欢打网球,他惟一的业余体育活动也是打网球,两人便约着打了一场,关系才从纯粹的工作关系上升到朋友关系。   陆敏是那种豪爽的女人,做事大开大合,雷厉风行,但分寸拿捏得很好。郑砚华一见她,便想到自己故去的妻子,前妻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女人,在事业上给过他很多帮助。但前妻与陆敏相比,还是差了一截,无论是干事的魄力还是身材相貌,都和陆敏有距离,以至于郑砚华常常想,如果陆敏是自己的老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由于工作关系,郑砚华常常回省城。之所以说回省城,是因为他在省城工作的时候,单位分给他一套房子,八十年代建的,显得有些旧了,面积还不错。这套房子已经购买了产权,是他的私有财产。后来他下去工作,省城的房子名义上由儿子住,实际上,儿子住校,很少回来,房子一直空着。   > 第055章

  陆敏知道此事后,主张将这套房子卖掉,换一套新的。

  郑砚华说,还是算了吧。我就那点工资,在省城买了一套房子,在下面又买了一套房子,没钱了。

  陆敏说,这事交给我好了,一切不用你操心。

  果然,陆敏张罗着将那套市中心的旧房子卖了,一百二十平米卖了一百万,比全新房子的价钱都高。房价虽然卖得高,手续却齐全。郑砚华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弄的。接着,陆敏又替他在自己新开发的楼盘买了两套房子和一个车位,二百多平米,单价只有三千多。仅仅三个月,她把这些房子和车位卖了,又买了十几个车位。

  陆敏说,这些钱暂时放我这里,我来帮你投资,你一心搞你的工作好了,我来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前后不过一年多时间,陆敏竟然让郑砚华最初的那套房产一再增值,而且手续齐全,法律上不存在任何问题。郑砚华对陆敏的好感猛增,觉得这个女人太会办事了。

  一次,郑砚华到省城开会,晚上会议安排活动,郑砚华不想参加,给陆敏打了个电话。

  陆敏说,好哇,我们去打球好了。

  郑砚华说,好是好,但是我没有准备衣服呀。

  陆敏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陆敏接了郑砚华,来到碧玺温泉酒店,将车停在那幢别墅前。下车时,郑砚华充满了疑惑,不是说打球吗?怎么跑到郊区的酒店里来了?而且还要进入别墅?这样想时,郑砚华心中既惊且喜,他渴望和陆敏有点什么事,又害怕有点事。陆敏下车后,站在别墅门口等着他,见他过来,便弯下身子,鞠了一个九十度躬,说,欢迎主人回来。

  郑砚华一头雾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陆敏说,欢迎主人回来呀。

  郑砚华说,谁是主人?

  陆敏走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说,当然是你。她知道郑砚华无法理解,便向他解释,这间酒店的经营比较特别,除了正常的标准房,还有四十多栋别墅。这是投资型别墅,投资者只需要交首期,再委托酒店经营,经营的回款,支付按揭。因为是在郊区,价格不高,陆敏便将他车位卖了回笼的资金拿来买了三幢别墅。

  郑砚华有一种忧虑,这家酒店在郊区,如果经营状况不好,交不出按揭款怎么办?

  陆敏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难道你没有听说,住在碧玺,皇后放假吗?

  郑砚华说,我倒是听说过,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陆敏说,这间酒店背后,有一大批明星。两岸三地的明星,只要是来雍州,肯定要住碧玺。这些人,都是碧玺俱乐部的成员。你想吧,社会上很多名流,是不是想和明星交朋友?碧玺正好为他们提供了这种方便,所以,要碧玺的别墅,必须提前一个星期预约。

  郑砚华又问,那你这个是预约的?

  陆敏说,你是这里的股东,有优先权和调配权。

  陆敏事前做过准备,她将一只衣柜打开时,郑砚华看到,里面全都是男式衣服,并且全都是他的尺码。他十分惊讶,不解地看着她。她说,你是这里的主人,我当然要考虑到主人随时都可能回来。

  > 第056章

  换过衣服,他们便去打网球。打完球,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洗过澡后,郑砚华觉得饿了,便坐在楼下等,准备陆敏洗完澡,两人一起出去吃点东西。陆敏穿着一件既像睡裙又像晚礼服的衣服下来,衣领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色的胸脯,令郑砚华的眼睛无处放。郑砚华不敢在里面呆,担心出事,借口说想吃宵夜。陆敏却像变戏法式的,从厨房里拿出一些食物,并且拿出了一瓶XO。

  陆敏在房间里走动,香风随着她进进出出,薰得郑砚华有些神情恍惚。他说,算了,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陆敏说,为什么?在自己家里吃不好吗?为什么要去外面吃?

  他说,你知道,我好几年没闻到肉味了,你在这里玉肉飘香,想馋死我呀。

  陆敏起先是惊讶,继而是不信,说,你们男人的话,鬼才信。如果真像你说的,几年没闻到肉味,见到母猪也会认为是天下第一美女了。

  他说,你没发现我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说,少贫,你是我哥。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挨着他坐下来,也不管他是什么态度,先和他碰了一下杯。

  她的衣服实在太劲暴了,先在他面前走动,还只能看到胸前的两团肉像兔子一样跳动着。现在坐到了他的身边,他只要偏一下目光,便可以看到一对上等的瓷器在他的眼前错动。如果她弯下身子,去前面的茶几上拿食品,领子敞开的角度更大,连她的*都可以看到。一开始,他躲闪着,慢慢的,内心的潮动越来越强烈,胆子也越来越大,竟有些无所顾忌了。她显然知道,偶尔转过头来,在他身上轻轻拍一掌,说,色鬼,讨厌。

  一瓶XO快完的时候,两人都有了点酒意。也不知怎么弄的,陆敏一边*溜到了衣服外面。陆敏不知是真没有感觉还是故意的,竟然一直让它在他眼前跳来跳去。   他实在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了那只乳房,说,兔子跑到洞外了,我帮它放进去。

  他的手握住的那一瞬间,她惊叫了一声,全身顿时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他倒是将她的*放进去了,但他的手也随着插进去,并没有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疯狂,是他永世难忘的。因为长时间没有两性生活,第一场几乎是在拉开战幕时便结束了。这种情形,让郑砚华异常沮丧,他恨死了自己的无能。可陆敏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她的需要异常强烈,紧紧地抱着他,亲吻着他的全身。很快,他有了动力,拉响了第二场战斗的警报。这一次,郑砚华表现得异常神勇,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郑砚华觉得奇怪,自己以前从没有过这么长时间,他只能认为与陆敏的极度兴奋有关。整个过程,陆敏一直都在大叫,以至于到了最后,有些声嘶力竭。郑砚华觉得,幸好是在别墅,如果是在居民楼,整幢楼都能听到她的叫声。

  > 第057章

  因为出了很多汗,两人都有严重缺水症状。爬起来喝了水,又一起进了浴室。原本说好了一起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岂知洗着洗着,彼此的欲望之火,又熊熊地燃烧起来。第三场战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开始了,从浴室打到客厅,又从楼上打到楼下。到底转战了多少个地方,郑砚华都记不清了。   陆敏说,她丈夫是一个懒惰的农夫,让他的土地抛荒已经多时了。

  郑砚华有些不相信,说,你这么强烈,怎么可能忍得住?

  陆敏苦笑,说就像有个段子说的,她的丈夫是抄煤气表的,一个月来一次。他可能是天生这方面不是太强,就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也只能一个星期一次。

  郑砚华当时便想,他的精力,肯定是在外面消耗了,只是她这个傻女人不知道而已。

  坐在阳光海岸等龙晓鹏的时候,郑砚华回味着和陆敏交往的所有细节。他知道,自己对陆敏是真动了情。他非常喜欢她,既喜欢她办事的方式,更喜欢和她*。以前,他常听人说,夫妻关系好不好,与他们的性生活是否和谐,有很大关系。他一直不信这话。他和自己的妻子性生活就不太和谐,妻子有洁癖,总觉得这种事不干净,每次做的时候,心理负担很重,里面也很干涩。他和她做,要么是很快就完了,要么是她里面已经完全干了,他动作的时候感到疼痛,不得不中止。可这并没有影响彼此的感情,他们一直爱得很深。直到和陆敏在一起,他才意识到男人们为什么如此迷恋这件事。

  然而,即将到来的这个人,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这件事太令他不安了。

  龙晓鹏进来的时候,郑砚华表现得极为冷淡,甚至没有请对方坐。龙晓鹏主动坐下来,然后自我介绍。听到龙晓鹏的名字,郑砚华的眉头皱了一下,反问,这么说,是你在办这件案子?

  龙晓鹏意识到,接到他的电话后,郑砚华已经打听过,便说,是的,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郑砚华只见过黎兆平两次,不能算熟。但同在这个圈中,彼此有很多相同的朋友或者说盟友,偏偏黎兆平又是一个话题人物,尤其是餐桌上,与他有关的事,经常成为佐料。综合各种信息,郑砚华得出一个印象,黎兆平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比如说,他当记者的时候,经常出席各种记者会,而每个会,主办方一定会准备红包,名曰车马费。多则上千元,少则一两百元,平均也有三五百元。有很多记者,整天就在跑会议,目的就是为了收红包。据说一个月下来,有的记者可以收到上万元的红包,有些记者一天跑十几场。整个雍州媒界,只有黎兆平最为特别,他从来不收红包。还有些记者,总在想方设法打听人家的坏事丑事,将其写成稿子,拿给当事人看。当事人一看,这事如果见报,麻烦肯定大了,只好和记者谈判,拿出一笔钱将稿子买下来。对于这类稿子最敏感的一是企业,二是政府部门。郑砚华在下面政府当过首脑,多次碰到这样的事。这些记者很精明,直接给钱他们,他们不好拿,出资方也不好入账。最好的办法,是给广告,他的个人收入,便在广告提成中。黎兆平当了十几年记者,从未这样收过人家一分钱。陆敏是雍州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哪怕将来黎兆平有可能和陆敏离婚,这钱也是二一添作五,如此有钱的黎兆平,怎么会受贿?郑砚华觉得这事很令人费解。

  > 第058章

  龙晓鹏肯定地说,这事绝对错不了,有人为了拿到雍城之星的称号,往黎兆平的账上打了五十万。他们已经掌握了行贿者的文字证据,也有了银行资金来往的凭证。

  受贿一次就五十万?郑砚华更加不信。这并不等于说,五十万对于黎兆平就不是钱,而在于每个人对自己的估值。

  郑砚华还听到一个关于黎兆平的传说。某次拍卖会,黎兆平是受邀嘉宾。正式开拍前,嘉宾被请进旁边的小会客室休息。黎兆平一看,这些嘉宾很有意思,每人身边都带着一个小姑娘,个个天姿国色,话题自然就围绕着这些小姑娘转。黎兆平开玩笑说,你们都自带干粮,容老板为你们准备的丰盛午餐怎么推销得出去?调笑了一会儿,黎兆平又找乐子,对拍卖公司负责人说,不如我们先来预热一下,把这些年轻漂亮的小姐拍卖了。他顺势搂了身边那个的腰,说就从我这个开始,你定个价吧,起拍价多少?拍卖公司的负责知道是玩笑,没有当真,便说,起拍价五万。黎兆平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后来趁着开拍混乱之际,独自离开,甚至没有带走那个姑娘。这位容老板忘记了一个基本原则,在一个高度商业化的社会,所有一切都有其潜在的价格,人也如此。人的价格并不是用来买卖的,而是用来衡量的。容老板认为黎兆平身边那个姑娘只值五万元,似乎暗示黎兆平也只值百来万而已。   人的标价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并不是社会给人标价,更多的时候,是自己给自己标价。比如说,处女的第一次,二千元,这是一个社会标价。到了第二次,可能就值一百元了。但有另一种情况,郑砚华听说,雍州市有一间酒店,里面的小姐,价格是三千元。时间一长,价格出现变化了,大多数在降价。其中有一个小姐,很多人都在等着她降价,岂知她却涨价了,涨到了六千。据说这个价格是雍州第一。就连这个小姐自己也承认,如果不是在这间酒店而是在别的地方,她的价格能定在三百,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再比如行贿受贿这种事,你送多少人家都收?才不会。人家对自己有一个估价,你送的和他的自我估价接近或者有大大的溢价,他才可能会收。这种交易过程,和*的交易过程是相似的。*在出售自己的肉体,贪官在出售自己的贪欲。对于绝大多数*来说,越卖越贱,对于大多数贪官来说同样如此。但并非全都如此,像黎兆平这种人,他的阳光收入越多,自我定价,也就越高。五十万就想买到黎兆平的贪欲?开国际玩笑。

  当然,郑砚华约龙晓鹏过来,并不是谈论黎兆平的案子。扯了几句闲话,慢慢将话头引到了昨晚的事上。

  > 第059章

  龙晓鹏向郑砚华解释,这件事完全是误会,因为黎兆平被双规,陆敏成了监控对象,所以,他才会知道郑砚华陪陆敏打球这件事。这原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完全没有必要小题大做。不过,他觉得陆敏比较敏感,担心首长今后仍然和陆敏保持接触,会引起一些闲话,造成对首长不利的影响,所以,他认为有必要提醒一下首长。

  对于郑砚华来说,这番解释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他之所以约龙晓鹏出来,一是想知道掌握这个情况的是什么人,二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郑砚华当过市长,也当过市委书记,对于公检法甚至是纪委办案,他是很清楚的。他装着漫不经意地问龙晓鹏,这么说,你们对陆敏上了手段?   如果说上了,那么,龙晓鹏手里,就一定有他们见面的录像或者录音,甚至可能有他们在别墅里*的证据。龙晓鹏连忙解释说,没有没有,只是一般的监控,还没有到上手段那一步。

  郑砚华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在心中评估这件事。龙晓鹏说没有上手段,他并不能全信。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他也不好追问。社会上流行一个段子,说铁哥们的标准是一起下过乡,一起吃过糠,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其实,这并不仅仅是铁哥们的标准,更是官场同盟的标准。郑砚华和陆敏*的录像如果掌握在龙晓鹏手里,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可能有两种不同的走向,一是龙晓鹏拿这东西来要挟他,二是成为政治盟友。如果是后者,那和他们一起嫖过娼,就没有区别了。

  龙晓鹏会成为自己的政治盟友吗?他无法确定。那么,他会不会拿这件事来要挟自己,达到个人目的?同样无法确定。官场中人,最怕的就是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现在,自己一个不当心,授人以柄,他怎么不害怕?因此,他有些恨陆敏了。你陆敏又不是那些稀里糊涂的平民百姓,怎么说也在社会上混这么长时间,算是有头有脸的,这点常识难道没有?昨天,他和她联系的时候,她如果将事情告诉他,他自然懂得防范。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被动了。   当然,官场之上,男女之事,如果你拿它当事,它就是个事,如果你拿它不当事,那它也根本不算是事。郑砚华之所以有些恼火,是因为不喜欢被别人捏住把柄的感觉。

  郑砚华问,龙书记,你看,这件事怎么办比较好?

  龙晓鹏在那一瞬间,心里猛地动了一下。他想到了王雷的提议,让郑砚华去说服陆敏站出来揭发黎兆平?这话溜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这样做,太像是要挟了,拿这么件事来要挟郑砚华,实在是太弱智了。   龙晓鹏说,在我这边,是一点事都没有,没有什么需要怎么办的。

  郑砚华之所以这样问,是想探一探他的口气,希望他开出条件。既然他这样说,郑砚华便暂且认定他是在向自己示好,便也就说,我知道了。

  > 第060章

  双峰煤矿留守处只有一辆很旧的面包车,还是监狱撤走时留下的,早就超期服役了,杨诚刚开着这辆破车来见舒彦。

  晚餐并没有出去吃,而是叫到房间里。吃过饭后,舒彦问他是不是可以走了。杨诚刚说,那伙人的规律不好掌握,常常晚上审讯。现在走,如果被那些人看到不好。稍晚一点。

  舒彦说,如果这样,我们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吧。

  杨诚刚说,昨天晚上人,他们审讯了一个晚上,今晚估计要休息吧。他们的人不多,熬不住。所以,我们可以晚一点去。

  舒彦又问,晚上他们没有人在那里?

  杨诚刚说,会有两个人值班。不过那地方很空旷,只要他们睡了,就没问题。

  舒彦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她没有兴趣。她走到电脑前,打开手提电脑,将一只U盘插进去。上次分别的时候,舒彦给了杨诚刚一支摄像笔,这种笔,从外表看,完全是一支普通的钢笔,可以书写,实际上,却是一部微型摄像机。杨诚刚用这支录像笔,录下了龙晓鹏审讯黎兆平时动手的镜头。   杨诚刚按捺不住,从后面抱住她。她不好太生硬,转过头,在他的脸上嘬了一口,又转过头去看录像。他不甘心,双手在她身上动着,不久就将她的上衣脱了,让她的*裸露着,他抓在手里把玩。她意识到这道手续免不了,停下来,任由他动作,只是不像上次那样主动。

  不知是因为上次消耗太多还是她少了主动的原因,这次杨诚刚的感觉不是太好。舒彦自己并不兴奋,她也没有从杨诚刚脸上找到兴奋的感觉。

  事毕,她进卫生间洗澡,杨诚刚拿出一套男式警服递给她说,把这个换上,我到车上去等你。

  舒彦拿到手上看了看,说,这是男式的啊。

  杨诚刚说,没办法,我们那里没有女人出现,如果别人看到一个女人,就成新闻了。

  两人一起去停车场拿车,舒彦见杨诚刚那辆破车,便说,你这车能开吗?说不定坏在路上,不如坐我的车算了。

  杨诚刚说,你的车太扎眼了。等一下,快到的时候,你得把车停在一个地方,我用这辆车把你带进去。

  从岳衡市到双峰煤矿有二十多公里,最初,还能看到一些村落,看到零零星星的灯光,接近双峰时,所能看到的只是黑黝黝的山,偶尔有几声野狗的叫声。整条路上,只有他们这两辆车,甚至见不到一个行人。路况很糟糕,舒彦很担心杨诚刚的那辆车随时会抛锚。果然,又向前行了一段,那辆破面包车跳蹦了几下,停下来。

  舒彦将车停过去,探出头问,车坏了?

  杨诚刚已经下车,说,没那么娇贵。你的车不能往前走了,停到那里去吧,倒过去。他说着,向右边指了指。右边是一条机耕路,黑咕咙咚的,也不知走向何方。

  杨诚刚下车指挥,舒彦将车倒过去,停在一处荒地上,又随杨诚刚一起返回他的车。舒彦正考虑自己是坐在驾驶室还是坐在后面,杨诚刚说,恐怕要委屈你一下,他们要查车的。

  > 第061章

  舒彦暗自一惊,说,查车?那我怎么进去?

  杨诚刚说,只是走一走过场,不仔细的。杨诚刚边说边将面包车的后门打开。舒彦看了一眼,最后一排座位下面,有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通常都是用来摆放行李的。舒彦在心里暗说,黎兆平,你王八蛋,我这都是为了你。

  汽车又向前走了一里多路,到了监狱大门。舒彦躲在后面,完全不知情况。杨诚刚将车停下来,接着就听到开关车门的声音以及开大铁门的声音。那声音真够大的,轰隆隆响。这里实在太静了,铁门下面的滑轮滚动的声音,传得很远。   不一会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是杨站长啊,怎么这么晚?

  杨诚刚说,去岳衡办事,回家了一趟,所以回来晚了。

  接下来,两人说了几句话,杨诚刚随着那名纪检干部一起走到面包车旁,那名纪检干部用手电筒往车上照了照。

  杨诚刚开玩笑说,你检查仔细点,我在车上藏了位美女。

  纪检干部说,要是藏个美女就好了,你用完后,给我也用一下。这个破地方,把人整死了。

  杨诚刚哈哈一笑,说,你们才来多少天?我都守半辈子了。

  手电光照过来的时候,舒彦心惊肉跳,尤其杨诚刚还叫他检查仔细点,她真的担心纪检干部检查车的尾部。接着,杨诚刚坐上了汽车,对纪检干部说,麻烦你关锁一下门。   纪检干部答应一声,并且问,今晚不会再有人进出了吧。

  杨诚刚一边启动汽车,一边说,不会了。今晚站里只我一个人值班。

  院子里有很多房子,都已经显得破败不堪。舒彦下车后,一边活动手脚,一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张目四顾,一盏灯都没有,这么多房子,似乎都是空的。她很好奇,小声地问杨诚刚,这里好像没人一样?

  杨诚刚说,站里的人,被我放回家去了,雍州纪委有三个人在这里值班,大门口一个,里面两个,估计已经睡了。   舒彦有些担心,问,他们应该上了锁吧,我们能进去看兆平吗?

  杨诚刚看了舒彦一眼,多少有点得意地说,有一扇后门,平常不开的。

  杨诚刚把舒彦带到自己的宿舍。这是一间单身宿舍,面积很大,却空空如也。杨诚刚的家在岳衡市,其他四个人,家也都在岳衡市,这里只是他们的工作地,大家都是临时打算,谁都不想在这里长期抗战。事实上也是如此,有关系有门路的,早就调走了,被调来的,一定是在原单位不受领导喜欢的,或者是犯了这样那样错误的。长期留守此处的,只有杨诚刚一人。

  杨诚刚说,我这里实在太简陋了,不好意思。   舒彦说,没事没事,你这里只有这个条件,没法讲究。

  杨诚刚替舒彦倒了一杯水,对她说,你等在这里,我去把他带过来。

  > 第062章

  没过多久,杨诚刚带着黎兆平来了。看到黎兆平的那一瞬间,舒彦极为惊讶。过了好半天,舒彦的脑子是空白的。她印象中的黎兆平,是何等的阳光何等的倜傥潇洒,绝对可用得上玉树临风四个字。他只要开口的时候,更是手舞足蹈,神采飞扬。舒彦不止一次听初次认识的人评价他。他们说,这个男人太敏锐太犀利,如果成为他的对手,他说不定三招两式,将你的老婆都给撬了。所以,聪明的男人肯定会得出一个正确判断,最好的办法是成为他的朋友而要努力避免成为他的敌人。然而,面前站着的,却是完全另一个人。他瘦了一大圈,似乎也黑了很多。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弥漫着一股晦气。才不过十几天时间,他们就将一个鲜活的人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她的心仿佛被刀子剐着,一阵一阵地疼痛。

  杨诚刚的房子,是内外两间,舒彦所站的是外间。杨诚刚朝里面指了指,低声说,你们到里面去吧。

  舒彦看了黎兆平一眼,抬腿向里面走,走了两步,没有听到后面有声音,转过头来,见黎兆平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一脸的茫然。她返身回来,走到他的面前,小声地说,走啊。

  黎兆平此时才认出她,顿时一脸的惊讶,嘴张开了,似乎要惊叫。舒彦立即将一只手指竖在面前,又伸出另一只手,拉了他,向里面走去。

  进入里面的房间,舒彦返身将门关上,再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让身子摆正,便被一股大力拉了一下。她站立不稳,倒进了黎兆平的怀里。黎兆平一把抱住了她,那一瞬间,她还惊喜,以为黎兆平会给她第一次温情。她显然想错了,黎兆抱着他,好半天没动。再过了一会儿,她发现他的身体在抖动,接着发现他趴在她的背上哭起来了。

  舒彦绝对没想到,黎兆平这样一个坚强的男人,竟然会哭得如此伤心,又是如此的压抑,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痛苦地抽泣。她全身有一种酸酸的感觉,眼泪哗哗地滚动而出。陪着他流了一回泪,她推开了他,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兆平止住了哭泣,说,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开灯,外间有一点点灯光射进来,让他们看清里面有一张床。舒彦扶着黎兆平在床上坐下,听到外面有电视机的声音传来,声音还挺大。舒彦暗想,这个杨诚刚,还蛮细心的。她看了看黎兆平,挨着他坐下来,说,你别急,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我听说,罪名是受贿,你到底受贿没有?

  黎兆平说,他们说我受贿五十万。你想,我会受贿五十万吗?五十万就能买断我?我没那么便宜吧?

  舒彦又问,那么,你知道他们指控你收了谁的贿款吗?

  > 第063章

  黎兆平说,省人民医院护士长周小萸。她的女儿参加了这一届雍城之星选秀,最终得了第四名。他们说,我和周小萸之间有交易,收她五十万,答应她进入前三。但实际上,她汇款的时间,第四名早已经出来了,根本不可能改变。

  舒彦说,你们之间有任何约定吗?包括其他交易。

  黎兆平没有说话。舒彦暗自一惊,说,这么说,是有?什么交易?*?和她还是和她女儿?

  黎兆平连忙说,没有。我连指头都没挨过。

  舒彦认真地看着他,发现他的目光游移,便说,事到如今……算了,既然你不相信我。我能做的,也就仅此了。黎兆平,你这个王八蛋,我要告诉你,我欠你的,全都还清了。说过之后,她愤怒地向外走。

  黎兆平一把抓住她的手,向自己怀里拉了一下,她迅速倒进他的怀里,全身顿时软了。

  他说,这件事,真的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可能与别人有关系。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舒彦有些明白了。早就听说,雍城之星选美,其实是在为达官贵人选妃子。某一个人胜出,并不在于她有多么漂亮有多少才艺,而在于她背后支持的金钱有多少权力有多大。看来,这话是真的。她没有必要穷究此事,只是说,你自己看着办好了。他们只给我半个小时时间,我估计,想第二次到这里来见面,可能性几乎是零。

  黎兆平终于下了决心,说,这件事,是王宗平牵的线。他向天上指了指,说,他说是……

  舒彦问,你们有过让她进入前三名的口头约定吗?

  黎兆平摆了摆头,没有,只是有一次钓鱼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在一起。他甚至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当然,王宗平后来找我说,吴芷娅想当主持人。这些都是小事。

  舒彦说,好了,这件事我会弄清的。现在,我想和你谈一谈龙晓鹏,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要这么整你?

  黎兆平说没有。舒彦不太相信,说,真的没有?你会不会抢了他的女朋友?

  黎兆平突然恢复了他的那股傲气,说,我抢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能有什么成色?我会看得上?

  舒彦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打断了他,说,你再想想,难道你一点怀疑都没有?

  黎兆平显得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有一种怀疑,但我不好说。

  舒彦猛地推了他一把,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怕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他再次向上指了指,说,他们审问我的时候,几次提到清水塘安居工程和融富中央国际两个项目。

  舒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问,拿下这两个项目,有利益交换?

  黎兆平说,我才不会那么蠢。为了一个项目送钱送物的事,我从来不干。

  舒彦说,这么说,你认为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你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他们的目标是彭清源?

  黎兆平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 第064章

  舒彦说,可这说不通啊。周小萸认识你,是彭清源介绍的,我听到一种说法,周小萸和彭清源的关系非同一般,她自己就曾对别人说过,她和彭清源上过床,不仅她上过,她和她的女儿一起上过。既然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她为什么会充当这颗子弹?   黎兆平说,那个女人很烂。说过这句话后,他停下来,看了舒彦一眼。显然,他想到自己这句话其实很伤人,因为舒彦和周小萸属于同一类人。话既然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想保留,说,不过,这个女人嘴更烂,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仅说她和彭清源有关系,还说过与很多高级领导人有关系。我想,这里面一定有很复杂的利益关联。

  舒彦愤愤地说,妈的,这是他妈什么烂世界。整个世界都他妈烂透了。

  他们还想继续往下说,外面已经响起敲门声,两人只好终止话题。舒彦小声地问,是杨哥吗?进来吧。   杨诚刚将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头来,说,不能时间太长了,他们要起来查看的,如果发现没人,就麻烦了。

  舒彦站起来,领头向外走。黎兆平叫了一句,彦子。舒彦猛地愣了一下,停下来,却没有转身,只将背对着他。黎兆平说,谢谢你。舒彦仍然没有转身,背对着他说,你知道吗?你让我恨死了我自己。说过之后,向杨诚刚走去。

  杨诚刚仍然将头探在门边,见舒彦走到面前,小声地对她说,你们要不要告别一下?给你们一分钟。

  舒彦挥了挥手,说,不用了。伸手拉开门,走出去,并且迅速走到了外面,一直向黑暗走走去,走了十几米后,停下来,背对着杨诚刚的宿舍。她的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碎,很轻,很急。   送完黎兆平回来,杨诚刚又送舒彦。他不敢把舒彦留在这里,担心明天一早,被人发现就是大事了。正门不能再走了,监狱里没有侧门,好在这是一座废弃的监狱,围墙常常被周边的农民掏开。每掏开一次,杨诚刚他们就堵一次,这种堵也只不过应付一下,很容易将那些砖头拆下来。杨诚刚领着舒彦走到围墙边,没多久,就拆出了一个洞,两人从洞里钻出,再由杨诚刚送到停好的汽车前。

  第二天上午,舒彦拨通了王宗平的电话。舒彦在电话里说,我现在在喜来登三十八楼,希望和你见一面,你有时间吗?   等待王宗平的时候,舒彦整理了一下此案的要点。

  黎兆平之所以被双规,是因为周小萸往他的银行卡中打了五十万。周小萸之所以要打这五十万,是为了让她的女儿吴芷娅当上雍城之星。结果,吴芷娅仅仅夺得第四名,所以,周小萸将黎兆平举报了。

  > 第065章

  这件事里有两个悖论。悖论之一:既然彭清源已经出面,假若彭清源真希望吴芷娅进入前三名,可以直接告诉黎兆平,相信黎兆平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那也就是说,周小萸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钱,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女儿进入前三。然而,周小萸为什么又花了这笔钱?会不会不是她花的,而是别人栽赃?悖论之二:周小萸送钱的目的,既然是让女儿进入前三,那么,打钱的时间,就一定在决出第四名之前。事实上,周小萸汇钱的时间晚了两天,前三名已经确定,吴芷娅出局了。

  从逻辑上看,这件事太容易搞清楚了。如果黎兆平的暗示确有其事,彭清源和周小萸母女都有关系,周小萸就不应该举报黎兆平。如果不是周小萸举报黎兆平,那封举报信,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周小萸举报,这个弯,又是怎么转过来的?她没有在彭清源那里达到目的,因此才来这么一手?

  敲门声响起,王宗平来了。

  王宗平和她开玩笑,说,什么事找我找得这么急?没有人陪了吗?

  她说,你放心,就算我没人陪,也不会找你。

  王宗平说,看来,我的级别还不够。告诉我,需要什么样的级别?看我努力一下,能不能有希望。

  舒彦说,我没心情和你贫,我烦得很,你最好别惹我。

  王宗平在她身边坐下来,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说,谁惹我们的大律师生气了?

  舒彦说,我刚刚从岳衡市赶回来,在那里见到黎兆平了。

  王宗平将手从她肩上挪开,坐正了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弄清楚了?

  舒彦说,现在可以肯定,确实是周小萸往他的账上打了五十万,说是要让她的女儿进入雍城之星选美的前三名,结果在第四名止步了。也确实是周小萸写了举报信。

  王宗平一下子跳了起来,真是周小萸,不可能吧?

  舒彦多少带点揶揄地说,你为什么认为不可能?我告诉你,我直觉这件事非常可疑。第一,某人往另一个人账上打了一笔钱这种事,并不能作为立案根据,只能作一般调查,因为无法排除栽赃陷害的可能。第二,周小萸的目的是要让女儿进入前三名,汇款的时间,却是第四名确定之后。这已经明显违背常理。第三,在这样的背景下,只应该是调查,而不该是立案。市纪委却先把人抓了,这太反常。

  王宗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踱了好多圈,停下来,对她说,那边还有个房间吧?你打开,我去打个电话。

  舒彦将那扇门打开,王宗平立即进去,随手将门关上了。她想,他给谁打电话?给周小萸?似乎没有必要这么神秘吧?应该是打给彭清源。这么说,黎兆平的猜测是对的,周小萸果然与彭清源有关系?仔细一想,这也并非不可能。周小萸是雍州的名女人,名声不在舒彦之下。仅仅从性方面说,周小萸的名气,甚至更大一些。有关周小萸性器官特别的传说,舒彦也听到了,但她非常怀疑,天下的女人不全是一样的吗?还真有人生着与众不同的性器官?无稽之谈嘛。可男人们似乎就信这些,甚至是那些达官贵人们,都梦想着和周小萸春风一度,体验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特别。彭清源也是男人,他大概也不能免俗吧?如果黎兆平的说法正确,他是和她们母女一起上床,天下又有多少男人经受得了这种诱惑?

  > 第066章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宗平从里面出来,脸色显得有点凝重。

  舒彦和他开玩笑,说,怎么啦?你是不是和她也有一腿?

  王宗平似乎并没有从某种冥想状态中回过神来,说,谁?你说谁和谁有一腿?

  舒彦说,好像全雍州的人都知道,周小萸是个特别的女人,据说,和她上过床的男人,可能有几千人,而且,每个男人对她都是赞口不绝。你不会告诉我,你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吧?   王宗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八卦起来了?

  舒彦说,不是我八卦,而是我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让那么多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王宗平说,你也别好奇,过一会儿她就来了,你自己看好了。

  果然没过多久,周小萸来了。舒彦认真看了几眼,发现这个女人还真是很特别,漂亮自然不必说,关键是她的皮肤,应该四十多岁的人了吧?皮肤还像二十几岁似的,白皙细腻,古书中往往用白如凝脂来形容女人的皮肤。你看到这样的词,完全不可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有看到像周小萸这样的女人,才突然明白,这个词真是太准确了。除了皮肤之外,周小萸还有一个特别之处,那就是她的嘴唇。她的嘴不是那种樱桃小口,也不是那种横跨东西的大阔嘴。总体来说,她的嘴可称大,却大得适中,只要一开口,她的嘴的内空便是长方形的,最特别的是嘴唇,非常厚,给人的感觉有两层甚至三层。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中音,声音很有磁性,让你听着舒服。舒彦当即感叹,难怪那么多男人迷恋她,且不论她是否真有超卓的性器官,仅仅这嘴唇这声音,大概就能让很多男人昏倒了。   周小萸是个装腔作势的女人,随时随地都不忘表现自己,而且非常夸张。她一跨进来,便大声地叫道,哟,王大秘书,今天怎么这么闲呀,跑到这里偷闲来了?

  王宗平说,我知道你想说跑到这里来偷情来了。没事,你想说就说吧。

  周小萸立即说,哎哟,王秘,我可没说那种话呀。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你们这些男人呀,说你们心大,那可真是大得没边。说你们心小吧,小得又就只有那么一点。

  王宗平说,你错了,不是一点,是两点。或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三点。

  周小萸在王宗平和舒彦之间坐下来,同时指着王宗平对舒彦说,你看你看,这些男人,三句话就往那上面扯,你说无聊不无聊。说过之后,立即掏出名片,递给舒彦,说,我叫周小萸,在省人民医院工作,是个老医务工作者。   舒彦有些尴尬,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也不知接了之后,是否应该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愣了一下,还是接了,也将自己的名片给了她。

  > 第067章

  周小萸接过名片,顿时又惊乍起来,哟,原来是舒大律师呀。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我一直觉得你就像田华在电影上演的那个律师一样,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田华是不是在电影上演过律师,舒彦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女人可真是会找话题,夸赞过后,又开始品评她的衣服了。舒彦很快知道,对于着装,她除了能够一眼就认出所有的名牌之外,实在谈不上什么品位。有好几次,舒彦都想打断她进入正题,可是,她的话一直不停,让人找不到下口的机会。舒彦只好望着王宗平,却见王宗平的目光看着别处。

  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似乎连王宗平也忍不住了,伸出手,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可拍第二下的时候,她恰好动了一下身子,王宗平拍肩的手便落了空,恰好落在了她的胸部。她当即说,哎哟,王秘,你这人太那个了,当着舒小姐的面就这么毛手毛脚的。

  王宗平说,好了好了,现场直播停止,我现在问你一件事。

  周小萸说,什么现场直播嘛。你看你看,舒小姐,这些臭男人,就是没一句正经话。

  王宗平说,你给黎兆平的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周小萸说,什么?什么李宗平朱宗平?不是你王宗平吗?不知周小萸是故意装的,还是真的没有完全明白过来。

  王宗平说,黎兆平,娱乐频道总监。你不会忘了吧?

  这次,周小萸似乎确实听清了,愣了一下,说,你刚才说什么?黎总监怎么了?我没听明白。

  王宗平的口气突然严厉了,说,你少给我装了。说吧,那五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小萸说,他开口向我要的呀,所以,我就给了他。

  王宗平显然有些吃惊,问,你真的给了他五十万?

  周小萸说,真的呀,这种事,我难道还能瞎编?他给了我一个卡号,我就打进他的卡里了。

  王宗平似乎还想说什么,舒彦伸手制止了他,对周小萸说,小萸姐,这样好不好?我们一起来回忆一下细节,怎么样?

  周小萸说,这事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舒彦说,那不要紧,我们回忆一下那些能够想起的细节,你看呢?

  王宗平在一旁很冷淡地说,你自己想清楚。我的意思,你最好是配合一下。

  周小萸看了王宗平一眼,大概意识到他的话带有某种威胁的意思,语气缓了缓,说,那好吧,我尽量回忆。

  舒彦说,那就太好了。小萸姐,我们一件一件地来,好不好?

  周小萸说,你问吧。

  舒彦说,你是说,黎兆平要求你给他五十万,便让你的女儿吴芷娅进入雍城之星的前三名,是这样吗?

  周小萸毫不犹豫地说,是。

  舒彦问,是他亲口对你说的?

  周小萸答,是。

  舒彦又问,在哪里对你说的?

  周小萸说,在他的办公室。

  > 第068章

  舒彦说,你再想想,你确信是在他的办公室吗?

  周小萸说,是的,我确定。   舒彦再问,你一共和黎兆平见过几次?

  周小萸说,两次。

  舒彦说,第二次在办公室见面的?

  周小萸说,是。

  舒彦问,这么说,他见你第二次,就提出要你付五十万?

  此前,周小萸回答得非常流利,但问到这个问题时,她突然充满了警惕,愣了一下,突然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审问我吗?

  舒彦说,小萸姐,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帮你回忆一下。

  周小萸大概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如果我不回答呢?

  王宗平说,如果我是你,我就选择积极和舒律师配合。

  周小萸说,宗平,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在说假话?   王宗平说,你不是孩子,说真话还是说假话,我相信不用我教,你自己会选择。

  舒彦担心事情弄僵,连忙说,小萸姐,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想帮助你。请你相信我,在法律方面,我可能比你懂得多一点。有些事情,我们私下里谈谈没什么问题,如果在法庭上谈,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样对你说吧,目前黎兆平受贿一案,你是惟一的证人。这件案子一旦开庭,你就得出庭,我刚才问到你的所有一切,都会在法庭上被问到。那时,你是必须回答的。而且必须是真话。如果在法庭上说假话,那是做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周小萸突然显得非常急躁,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问我,是不是给黎兆平付了五十万,我告诉你们,是的。我确实付了五十万,是他主动向我要的。就算是在法庭上,我也会这样说。对不起,我下午还要上班,先走了。说着,她起身向外走,甚至不再和他们打招呼。

  她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的时候,王宗平突然说道,你给我站住。

  她站住了,但仅仅只是一瞬间,接着便迅速拉开门,快速地离去。无论是舒彦还是王宗平,都已经感觉到,她不是被气走的,而是逃走的,她怕被自己的恐惧打倒。

  王宗平当时手里抓着打火机,愤怒地将打火机朝门上摔去,大声叫道,你这个婊子,你要付出代价的。   舒彦连忙伸出手,抓住王宗平,轻轻地捏了几下,示意他冷静。

  王宗平说,她在说假话,她完全是胡说八道。

  舒彦说,我也知道她在说假话,她怕再说下去,自己没法圆谎,所以不说了。可问题的根本并不在这里,而在她为什么要说谎?

  王宗平说,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完全没有理由,她根本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说谎的,根本不可能。

  舒彦说,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根本不可能?

  王宗平说,像这种货,她图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图钱和图权嘛。她还能图什么?   舒彦说,这么说,是不是老板承诺过她什么?

  > 第069章

  她见王宗平不回应,便又说,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比如说,有人承诺的更多?

  王宗平说,这怎么可能?

  舒彦问,为什么不可能?

  王宗平说,你也不想想,在雍州,谁最大?

  舒彦说,在雍州最大不一定在江南省最大。何况,马上要召开党代会了,结果还难以预料呢。

  王宗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盯着舒彦看了好半天,才说,你的意思是……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敏和郑砚华原本已经约好,今天下午一起打球,然后一起吃饭,当然,也包括共度一个美好的晚上。她事先已经将房间订好了,左等右等,不见郑砚华到来,打他的手机,他将信号掐断了。陆敏知道,当领导的人,身不由己,许多时候,要处理一些重要事务,比如和什么重要人物见面之类,一时不方便接听电话时,便可能掐断电话。当然,领导还有另一个不方便,那就是电话得二十四小时开机。

  既然他不方便,她便决定等他。她想,过一会儿,他可能找个机会给自己发个短信说明情况。左等右等,等了一个多小时,既没有他的电话,也没有他的短信。一个多小时不是个短时间,就算是重要领导接见,对方总会有上厕所的时候吧?总会有抽烟的时候吧?趁着这个时间给自己发个短信,总还是可以的。再说了,现在可是吃饭时候,就算是再重要的领导,也一定要吃饭吧。

  会不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这似乎是惟一的解释。

  闲着也是闲着。陆敏不断地打电话。她的关系很多,若想打听什么重大消息,在很短时间内,便可以得到结果。但是,她打了无数个电话之后,感到有些奇怪,所有的反馈都似乎表明,在雍州甚至江南省,此时并没有任何极其特殊的事件发生。

  她再一次拨打郑砚华的电话,又是被掐断了。不过,这次很快有一条信息发过来。他在短信中说,一切都结束了,请不要再找我。

  那一瞬间,她简直就要疯狂,立即回了一条短信,为什么?你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他说,我当然有充分的理由。我不希望彼此伤害,这样道一声再见,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她丝毫不肯相让,说,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在乎什么再见。只要你的理由充分,我保证此后再不纠缠你。

  郑砚华回了一句极富意味的话,曾经沧海,何必巫山?他显然是将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诗句改了一下。意思是叫陆敏不要再纠缠了。

  陆敏的想法不同,她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危机之中。或者说,她的婚姻,一直都处于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多少年来,她就在这个黑洞里挣扎,眼看就要挣扎出来重出生天了,可这一切难道是镜花水月,梦中玫瑰?

  > 第070章

  陆敏从小就是美人坯子,对自己的美貌有着足够的认识。中学时代,大家都忙着学习,她也想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可是,她太美丽出众,身边总是被一些男生围着,每天总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使得她心烦意乱。追求她的,并不仅仅是同班同学,还包括了同校其他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同学,包括外校的以及本校的男教师。她从未统计过追求者的数目,但她确实是每天处于被追求的困扰之中。这种困扰极大地影响了她的情绪,也直接导致了她高考失利。   高中毕业后,她有过一段待业的日子。在一种极其压抑和反叛的心理支持下,她很随意地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一个认识只有几天的男人。新婚之夜不是处女这件事,可能成了黎兆平心中最深重的阴影。

  从那以后,陆敏再没有恋爱过,直到认识了黎兆平。

  黎兆平回到雍州是为了舒彦,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陆敏并不知道这件事。当时的陆敏,在市电视台办的一间打字社当打字员,临时工。有一次,黎兆平到市电视台送稿子,需要将原稿复印一份留底,走进了陆敏所在的打字社。当年的黎兆平十分害羞,虽然惊叹陆敏的美貌,却不敢和她搭言。从那之后,黎兆平经常出现在那家打字社,却从来不敢和陆敏说话。   那家打字社因为有了陆敏,生意出奇的好。陆敏知道,这些男人都是冲着她的外貌来的,她对他们视而不见。

  与其他男人不同的是,黎兆平对陆敏进行了一番调查,查到陆敏的中学班主任的女儿是黎兆平一个朋友的手下。黎兆平很快和这位老师交上了朋友,三天两头往他家跑,以至于一段时间内产生了误会,以为他是在追求人家女儿,弄得那个女孩好一段时间心猿意马。后来,由这位老师出面,替陆敏和黎兆平作了介绍。

  如果仅仅只是看到黎兆平,陆敏或许不会动心。当年的黎兆平外表虽然俊秀,毕竟有些寒酸,还未完全脱了乡土之气。围在陆敏身边的男人太多了,哪一个都比他出色。经过老师的介绍之后,陆敏感觉不一样了。当年参加高考的时候,黎兆平是他那个地区的文科状元,他的名字在当地被传诵过一段时间。那时,陆敏还在读初三,她记得学校曾将黎兆平的高考试卷复制本贴出来。而现在,黎兆平是省电视台的记者,陆敏却连正式工作都没有。那是一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城市人口,基本被分成三大等级,第一级是干部,第二级是工人,第三级是没有正式工作的,俗称待业青年。陆敏明明在打字社工作,但因为不是国家正式工作,因此也称为待业。而在这三个等级中,尤其第一级又分了很多等级。记者就是最高等级之一。以黎兆平的身份,肯和陆敏谈恋爱,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正式见第二次面的时候,陆敏对黎兆平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们之间不可能。

  黎兆平问,为什么不可能?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陆敏说,不般配,总有一天,你会嫌我。

  > 第071章

  她为什么这样说?太容易理解了,她是临时工嘛,黎兆平却是天之娇子,人中凤凰。更何况,她心里还有一个结呀,由于自己一时糊涂,将第一次丢了,那可是一个处女膜大过天的年代。女人结婚前没有了处女膜,就等于宣判了婚姻死刑。黎兆平指天发誓,说是要一辈子对她好,永不变心。陆敏虽然很心动,却牢牢地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无论如何不肯答应。

  黎兆平像没头苍蝇一般,在陆敏身边乱转,想尽一切办法取悦她讨好她。陆敏却异常坚决,别说是和他说句话,就是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黎兆平大受打击,情绪极为低落。也正是这时候,他随省里一位领导下去检查防旱抗旱,那位领导非常喜欢黎兆平,闲暇时,喜欢和黎兆平下下棋,打打牌,或者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次很特别,黎兆平整天无精打采,神情萎糜。

  省领导和他开玩笑,问他,小黎呀,怎么啦?失恋了?

  黎兆平说,是。

  省领导也愣了一下,认真地开导他,说,恋爱嘛,失了就失了,失去一棵树,前面还有一片森林呢,哪一天,我帮你介绍个好的。

  黎兆平说,我不需要你介绍个好的,只要你给她安排个工作。

  万万没料到,领导点着他的鼻子说,你小子古灵精怪,谁告诉你我手里有招工指标?

  谁都没告诉他,只是他觉得,自己和陆敏的事不能进展,关键在于两人地位的悬殊,如果自己能够替她安排个工作,此事定会有转机。可他只是小记者一名,怎么可能替她安排工作?惟一的办法,就是找自己采访过的领导。真想找的时候,他又迈不开这一步,自己是什么人?人家领导会卖你这个账吗?这次之所以开口,纯属巧合,被问到了,顺口说了出来。也是陆敏运气好,省委招待所扩建为迎宾馆,需要招一批服务员,归属省委接待处,指标恰好在这位领导手里。

  日后,黎兆平无数次说,男女关系是一场战争,谁先动情,谁就棋输一着。在黎兆平和陆敏的关系中,先动情的正是黎兆平,所以,他永远处于输的被动地位。

  陆敏长得漂亮,人又机灵,在迎宾馆很招人喜欢。住进这里的,全都是各级领导干部,陆敏很快就和一些领导成了朋友。如此一来,黎兆平开始吃醋了,心里的酸味,一天都没有淡过。陆敏虽然和很多领导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但彼此从没有任何轻浮行为,这一点,既因为她把握得好,也因为那个时代的干部非常清廉,很少有花花事。黎兆平不一定相信呀,为了当初将她送进迎宾馆,他后悔了一辈子,肠子大概一直都是青的,从来没有恢复过本来的颜色。尤其是新婚之夜,他发现陆敏竟然不是处女,便怀疑她的第一次给了某个领导人。这也太容易联想了,陆敏说她此前从未恋爱过,既然没有恋爱,又怎么可能失去了处女之身?

  > 第072章

  这件事,他们从未吵闹过,甚至没有公开提起过。但陆敏知道,黎兆平遭到了巨大打击,从那以后,他开始变了,变得狂放不羁,不受约束,在单位和领导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尤其不久之后,凭借自己的努力,陆敏调进省委接待处成了正式干部,然后又升为正科级,黎兆平心里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一般人以为,他做生意是因为被张承明压制,只好曲线救国。那固然是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来自陆敏的压力。另一方面,他做生意又离不开陆敏,毕竟,陆敏是省委接待处的科长,和很多领导干部关系好。许多黎兆平搞不掂的事,只要陆敏出面,肯定就迎刃而解。

  陆敏苦就苦在黎兆平将一切闷在心里,从未直接向她提起过。如果摊开了说,她还有解释的机会。他闷在心里,她只能去揣摩,很苦也很累,更加无能为力。另一方面,她确实爱黎兆平,她完全无法评估,如果一旦将所有一切说明,他们的感情,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他们的婚姻经历近二十年,表面上看,永远处于主动地位的是陆敏,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被这桩婚姻套住了,越套越深。黎兆平在外面有很多*韵事,她难道不知道?她知道,只不过她不想去证实。她很清楚,这种事的存在,对于自己是巨大的伤害,如果刻意去证明,伤害只可能更深。

  多少年来,她一直痛苦地挣扎,想脱离苦海。同时,她又感到无能为力,或者说,她就像一个在茫茫大海里游泳的人,一直未能抓住一只救身圈,直到郑砚华的出现。

  郑砚华一开始就深深地吸引了她。但这种吸引并没有任何实质意义。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常常都可能被吸引,你不可能为每次吸引投入感情,否则,你可能被复杂多变且多向的感情累死。

  一开始,陆敏将自己和郑砚华定位为关系。既然是关系,就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维护。所以,她请他吃饭,陪他打球,替他理财。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关系,都能进入到这一步的,人家愿意和你吃饭是给你面子,你应该感到荣幸。直到那一次,陆敏帮郑砚华将房子卖了,郑砚华没时间回来搬家,一切都由陆敏代劳。在郑砚华的家里,陆敏看到了他亡妻的照片,当时她吓了一大跳,第一时间还以为他挂着自己的照片。他的亡妻有一个侧面和陆敏十分神似,如果不认真分辨,还真可能误以为是同一个人。当时,她对他的私生活开始有了好奇,常常会想,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不知不觉间,她的情感出现了偏离,而她自己还浑然不觉。

  > 第073章

  黎兆平非常忙,他当时是娱乐频道的副总监,行业竞争异常激烈,每天不知有多少事需要他操心。同时,他还得兼顾自己的生意。他兼顾自己的生意具有两重意义,其一,他需要兼顾陆敏打理的这部分生意。他也知道,自己和陆敏的婚姻关系已经十分脆弱,随时都有崩盘的危险。而陆敏打理的这部分生意十分红火,他如果不兼顾,一旦真的离婚,自己在财产上,便可能有很大损失。其二,他的生意还有一部分,是由他的弟弟黎兆林打理的。黎兆林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分,一切听命于黎兆平,而投资行情往往瞬息万变,黎兆平稍稍松懈,便可能出现大的亏损。除了黎兆平忙,陆敏自然也忙,两人渐渐就变成了月末夫妻,有时甚至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一次。见面少,加上各种各样的巧合,比如某次见面的时候,她恰好来月经,或者某次虽然他有了兴致,她又恰好被什么事困扰着,他进入她的身体里面,她的身体却持排斥态度,十分干涩。他们之间,基本已经没有了性生活。记忆之中,一年里成功的*,大概也就能有一两次而已。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七八年之久。

  此前,陆敏主要靠运动来麻痹自己,有好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要求。就在那次看到郑砚华亡妻的照片不久,陆敏有一次梦到了郑砚华。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中的陆敏不知为什么去了一个山中的湖,湖的四周全都是树林,密密匝匝的,除了她之外,似乎没有第二个人。她被那湖深深地吸引着,跳进去游泳。最初,她是穿着衣服跳进去的,可游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穿的是泳衣,再过了一会儿,她竟然觉得自己是*着的。她游到一片水草处,觉得那水草柔软可爱,便在水草上躺了下来。恰在此时,一个男人出现了,最初还仅仅只是一个影子,当那个男人向她插入的时候,她已经准确地知道,他是郑砚华。那一瞬间,她全身颤抖,迅速达到了高潮。醒过来后,她的心还在怦怦乱跳,欲望像泛滥的洪水,在她的身体内冲突着,无法抑止。她不得不想象着梦里的一切,伸出双手,抚弄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也就从这一天起,陆敏开始有了强烈的渴望,几乎每天都被这种渴望煎熬着。此前,她从未有过类似的感觉,或者说有,也从未如此强烈过。几乎每个晚上,她都在臆想之中和郑砚华幽会,偶尔和黎兆平*,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意识便会出现错乱,觉得压在自己上面的人是郑砚华。于是,她异常兴奋起来,以至于黎兆平大为惊讶,几次都说,你怎么回事?以前你从来不这样的。

  > 第074章

  她也说不清这一切是什么原因。最为奇特的是有一次和郑砚华一起吃饭,并不是他们两人,而是一群人。她突然就想象着他进入自己身体的感觉,顿时全身发软,里面开始有节奏地跳动。恰好郑砚华过来向她敬酒。两人的酒杯相碰的那一瞬间,她竟然觉得是他在向自己进入,顿时轻轻惊呼了一声,感觉身体里面有什么倾泻而出。   郑砚华发现她情形不对,关切地问,你怎么啦?

  她连忙搪塞说,可能喝多了,有点头晕。

  郑砚华说,那这一杯留着以后再喝,你先去沙发上躺一下吧。

  她没有去沙发,而是去了洗手间。她觉得自己快爆炸了,担心再留在这里,自己会因为高潮的到来而大声呼叫。

  不久,他们便有了别墅里的第一次。那并不是一次偶然,而是陆敏刻意安排的。

  极为糟糕的是,这一次,让陆敏觉得自己恋爱了。她觉得,自己和黎兆平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可实际上她从未恋爱过,和郑砚华的开始,竟然是自己初恋的开始。这种感觉,既带给她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同时也给了她毁灭性打击。如果说她认同现在初恋的感觉,那也就等于否定了她此前的所有人生。在她的内心深处,无数次冒出过和黎兆平离婚嫁给郑砚华的念头,某一次,她甚至试探过郑砚华,如果她是自由身,他会不会娶她?郑砚华毫不犹豫地说会。   正当她为此痛苦挣扎的时候,传来黎兆平被双规的消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感情极为复杂,一方面觉得这件事彻底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很可能永远毁了自己的初恋。另一方面,她觉得,无论怎样,自己和黎兆平做了近二十年夫妻,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应该无条件地站在他的身后。在红太阳宾馆看到巫丹的那一瞬间,她并没有愤怒,反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她暗自对自己说,解脱了,从此彻底解脱了,上天还是很恩顾我的。   陆敏并不相信黎兆平会受贿,但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成了一种助推力。如果没有这件事,她很可能没有勇气向黎兆平提出离婚。

  正当她做着美梦的时候,郑砚华却告诉她,他们的一切结束了。这样的打击,简直是将她扔进了一部粉碎机中,将她所有的一切,全都切成了碎片。

  她不甘心,再次给他发去一条短信,你连一个面对面的解释都吝啬给我?   过了好长时间,似乎有一万年之久,终于有个短信过来了。换座机给我电话。后面是酒店房间的电话号码。

  陆敏第一时间冲到了街上,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可是,她从未打过公用电话,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那时,她有一种强烈冲动,既然知道了他的房间号码,何必多此一举,不如直接去房间里找他吧。

  > 第075章

  刚向自己的汽车走了几步,她开始冷静下来,知道这样做,只可能令事情更糟,便强压下念头,再想办法找其他座机。停下来东望西望时,发现旁边有一间电信营业点。她突然想到,他之所以强调用座机,是担心自己的手机被监控吧?如果自己换一张新卡,就没有这种担心了。她用一百元买了一张新卡,然后拨通了他房间的电话。

  听到他那沙哑的声音传来,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陆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几乎要在大街上放声痛哭。

  他说,是你吗?

  她嗯了一声。

  他说,你现在去广电山庄开个房间,最好不要用你的身份证登记。别开自己的车,打的过去。还有,你买张手机卡,然后把号码发给我。说过这番话,电话便挂断了。

  陆敏立即拦停一辆出租车,来到广电山庄。

  广电山庄是一家别墅式酒店,整间酒店建在青山绿水间,环境极为优雅。整个酒店共有三种类型的房间,一种是庭院别墅式,一种是水边别墅式,一种是山上连排别墅式。庭院别墅式只有三幢房,均建在山谷间。水边别墅是两层临水别墅。连排别墅也是两层,每层四个房间。住进这里,便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完全不受打扰。陆敏知道,郑砚华之所以选择这里,正是看中了这里的环境。她曾想过登记连排别墅,后来一想,毕竟那里不是单独的,多少会受些影响,既然郑砚华选择这里,自然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单独性,不如登记临水别墅好了。这种别墅价格不便宜,一个晚上七千元。

  登记之后,陆敏立即给郑砚华发短信,仅仅三个字:水云轩。如果郑砚华此时才从酒店出来,大概需要四十分钟。陆敏已经意识到,这次见面非同寻常,也一定不会轻松。她不想将两人的见面搞得像外交谈判似的,加上自己没有吃晚饭,便打电话要了一些食品,还要了一瓶XO。郑砚华到来时,陆敏叫的食物也刚刚送到。

  陆敏站在门口替他开门,并且没有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地扑进他的怀里,而是颇为矜持地站在那里。门被关上后,郑砚华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望着她。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眼中极其复杂的情感。她能肯定,他爱她,即使现在,他还爱着她。可是,他显然遇到了什么,所以,爱的眼神之中,又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被这种交织爱恨的眼神灼伤了。她觉得天旋地转,如果不是调动全身的力量进行控制,她几乎要昏倒。

  陆敏强压着自己的感情,对他说,我没有吃晚饭,不知道你吃了没有。我有个提议,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我们在一起,好好吃餐晚饭,好不好?

  郑砚华犹豫了一下,然后摊开双手,说,我同意。不过,我也有个提议,别太郑重,轻松一点,我不想搞得像最后的晚餐。

  > 第076章

  陆敏的心突然荡了一下,刚才的郁结一扫而空。她像十几岁的小姑娘般拍了一下手,并且跳了一下,说,太好了。她跳到餐桌前,拿起酒,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郑砚华。郑砚华颇有风度,接过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坐下来,小小地呷了一口。   郑砚华说,你开这个房间,太浪费了。

  陆敏说,如果钱能够买来一种心理安慰,那就不是浪费。

  郑砚华说,是不是每一件事,你都能够找到一种符合自己需要的理由?你对每一件事的思考方法都与众不同,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呀。她说,你给自己的思想留一个后门。当你发现前门走不通的时候,就从后门溜掉。

  郑砚华说,看来,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困扰你了。你已经不惑了。是不是?   陆敏端起酒杯,半举在空中,轻轻并且无意识地转动着。她说,我曾经确实这样认为,不过,最近我的想法有些不一样。

  郑砚华呷了一口酒,问,为什么?

  因为我困惑了。陆敏说,我一直以为,自己真的不惑了,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困扰我了。可最近,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走进了一团迷雾中,走不出来了。

  郑砚华端着酒杯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她继续往下说,我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辈子,肯定就这样走下去了,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但总算还是圆满。有一个很富裕衣食无忧的家庭,有一个非常聪明可爱而且至少现在能让我非常欣慰的儿子,还有一个非常出色的丈夫。作为女人,她这一辈子还求什么?不就是这些吗?别人梦寐以求的,我都得到了。   是啊。郑砚华说,至少在我看来,你的人生很圆满。有很多朋友也都这样认为。

  圆满。陆敏说着,和他碰了一下杯,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端起酒瓶,往两人的杯中酌酒,继续说,圆满。你说,圆满和丰满,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丰满这个词,让他想歪了。他觉得,丰满这个词,似乎被当成了专有名词,专用在对女人胸脯的称呼。想到这里时,他忍不住朝她的胸部望了一眼。毕竟,她是准备和他约会的,穿得很性感,上衣领子开得很低,*半露,而这件衣服很紧,将她的胸部束得很高,像两座突起的山峰一般。

  她说,我知道你想到什么了。由丰满想到了女人的胸部,是不是?是啊,人们常常用丰满来形容女人的胸部。可你想过没有?什么样的胸部,才是丰满的?或者说,女人需要用什么样的杯罩,才能算是丰满?有标准吗?没有,肯定不可能有。那么,我们再来谈圆满,圆满有没有标准?同样,圆满也没有一个量化标准。这个标准,只是在每个人的心里,是一个自定的标准。你认为这个女人是丰满的,她就是丰满的,你认为是圆满的,它就是圆满的。

  郑砚华笑了笑,说,好深的哲理,你快成哲学家了。

  > 第077章

  陆敏轻轻地摆了摆头,说,问题在于,我最近觉得,圆满是一个非常相对的东西。圆满并不一定等于丰满。比如说吧,一只苹果,从开花到结果,你可以认为它圆满了,可是,它丰满吗?不一定。那么,人生呢?一个人从生到死,完整地走过了人生全部的历程,我们就可以说,他的人生圆满了。但是,他的人生丰满吗?同样不一定。说不定,他的人生有太多的缺憾,有太多的干瘪,太多的残破。

  他不明白她怎么会对自己说这些,所以问她,你怎么想到对我说这些?

  陆敏说,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一句话,说是没有经历爱情的人生,是不完美的人生。那时,自以为懂得这句话了,也一直以为自己经历过爱情了。可是,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并不是爱情。也才知道,我的人生不仅不圆满,甚至只能算是偏瘫。别人的人生是圆,我的人生,原来一直是半圆。   郑砚华说,你刚才说了半天圆满和丰满的区别。我现在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你的人生和别人相比,可以算是圆满的,但不丰满。因为残缺,因为少了爱情,所以不丰满。

  她将手中的杯子转动了一下,先是盯着杯子看,然后抬起眼皮,很快地瞥了他一眼,说,难道不是吗?

  他说,无论圆满还是丰满,都是相对的。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   她确实不完全明白,所以问,你指什么?

  郑砚华说,其实,道理你刚才已经说了。无论是圆满还是丰满,都是相对的。还是以你刚才提到的乳房作比吧,有某些女人的乳房很大很饱满,在别人看来,就圆满了就丰满了。事实是不是这样?有的人是有的人可能不是,有些可能因为伴随乳腺增生。在别人眼里的丰满或者圆满,但在具体的人,极有可能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我不知道你是否经历过这种痛苦,我的那一位,曾经是个很丰满的女人。她的乳腺增生很厉害,这个病让她长时间陷入痛苦之中。我的意思是说,人生其实并没有绝对的圆满,所有的圆满或者丰满,都是相对的。   陆敏说,你这个观点我不承认。难道说,人生没有爱情,也是圆满的人生?

  有和无是两个绝对的概念。郑砚华说,但我并不认为,你的人生关于爱情的一页,与这两个概念有关系。你说无,那么,我的理解是,爱情为零。但是,你扪心自问,你的爱情真是零吗?

  陆敏连忙说,和你在一起之前,确实如此,我所说的,并不代表我和你在一起之后。

  郑砚华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所说的,也正是你指的之前,你们肯定是有爱情的。比如说吧,我们如果用数字来衡量的话,它可能是十,也可能是十五,甚至可能是五十,是六十,但肯定不是零。还有一种可能,你们之间的爱情,曾经涨到一百,但后来就像冬天的水,渐渐退去了,现在可能退到了五十以下,甚至可能退到了五。可以肯定的是,它绝对不是零,甚至从来都没有达到过零值。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没有经历过爱情,是因为你觉得爱情应该是一百,并且永远保持在一百,这就是你的圆满观。   > 第078章

  陆敏不说了,正准备喝酒的她,酒杯举到半空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他刚才的话。

  他接着说,我再来说你指的圆满或者丰满。你认为,一百就是丰满。曾经有过一百但现在仍然保持在一个相对高质,比如六十,那也可以勉强算是圆满。我并不能否定你这种量化,确实,从理论上说,每个人都在追求一百分。可我个人,更乐于用另一种方法来看待生活看待人生。

  陆敏问,什么方法?

  郑砚华说,你想吧,假如我像你一样,以一百分作为衡量人生的标准,那么,我的妻子去世了。分数是多少?肯定是零了。这件事,便会成为我永远的打击,让我永世无法从中走出来。实际上,我将我认定为一个人,一个旅行者,我将自己的生命画一条线。你读书的时候,一定学过,线是什么?线是无数个点组成的。这些点呢?在你的人生道路上,便是你将遇到的所有一切。包括你走过的路,包括你认识的人。我刚才说了,我是一个旅行者,其实,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人生路,每个人都是旅行者,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陪他走完全部人生旅程。那么,我们所经历的这些节点,就是我们走过的景区。

  陆敏果然灵慧,她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风景虽好,但风景并没有阻挡人的脚步,更不能和人共度一生。人自从出生起,就注定孤独地旅行。

  郑砚华说,如果这样想,你会得到什么结果?你经历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你的缘分。都是你人生之路的组成部分。这时,你会对这些人生节点产生什么想法?会有想法,但我敢肯定,和以前的想法,绝对不一样了。

  陆敏将酒杯端起来,举到他的面前,和他碰了一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我的风景,我也是你的风景。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已经看完了风景,准备走向下一道风景了?

  郑砚华不直接回答她,而是再一次拿自己的亡妻举例。他说,初中的时候,我暗恋过一个女同学,她应该是我生命中的一道风景。大学的时候,我和一个女同学有过一段很短时间的接触,她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道风景。要说与女人的关系,我还曾有一些女同事女朋友,大家相处融洽,应该说,我也挺喜欢她们的,但仅仅是喜欢而已,并不是实质性的,我也认为,她们是我生命中的一道道风景。要说最让我沉迷最让我心醉的风景,有两道,第一道,自然就是那位已经离我而去的人。我常常想,正因为我将她看成我人生旅途中的风景,所以,有关她的回忆,才全都是美好的。如果我换个角度看待这件事,也就是用常人的得失观来看这件事呢?她的离去,让我失去了很多。那么,她留给我的,就并不全是美好了。

  陆敏见他不再往下说,便问,还有一道风景呢?

  郑砚华非常肯定地说,当然就是你。

  陆敏说,我并没有死,但你却要和我告别。而且这么突然,突然得让我措手不及。

  > 第079章

  郑砚华拿起面前的酒杯,很快又放下了。他说,对此,我也只能说非常抱歉。这也是我答应见你的原因。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记恨我,而将这件事,当成你我人生旅程中,一段最美的风景,永远封存在记忆中。

  陆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就算我学会用你的风景观看待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郑砚华说,是的。我是希望给你一个解释,并且也希望你能接受这个解释。甚至可以说,这个解释对于我来说,是极其残酷的,也是我不愿做出的。可是,我思考了很长时间,觉得这是目前我认为最好的处置。

  她问,到底为什么?   他说,因为昨天我们见面的事,被人知道了。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搞不好还被人录了相。

  陆敏猛吃了一惊,说,被人录了相是什么意思?

  郑砚华说,黎兆平被双规这件事,你没有告诉我。你大概不是太了解他们的工作程序,并不清楚自己属于被监控对象。

  陆敏说,我知道呀。所以,我才换了手机卡,我去和你见面的时候,开着车绕了很多路。我以为我丢掉了他们。

  郑砚华轻轻摆了摆头,说,你可能丢掉了他们。但是,他们也完全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摸清了你常去的地方,甚至在你的汽车上安装了什么。

  陆敏急了,说,那怎么办?这件事会对你有多大影响?   郑砚华说,暂时还没法评估。

  陆敏坐在那里,呆了半天,显然在憋着自己的情绪,实在憋不住,一下子哭出声来。郑砚华有些手足无措,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抱住了她,说,别这样,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乱糟糟的。

  她说,砚华,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害了你。都是我蠢,我以为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没想到会这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才能补救?

  郑砚华紧紧地抱着她,告诉她,仅就目前来看,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完全无法判断。不过,他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是终止比较好。这是避免节外生枝的惟一办法,也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对于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一再表示抱歉。   陆敏说,砚华,你没有错,应该抱歉的是我。我恨我自己,恨我将这一切毁了。

  他说,不,没有,我们留在彼此心中的美好没有毁,也永远毁不了。我希望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记住我们所有的美好,而忘记其他一切。他站起来,向她伸出一只手,说,再见亦是朋友。

  她没有伸手给他,而是泪眼婆娑地说,就这样告别?

  他说,我想,这样告别比较好。

  她说,我不想让你走。可我知道,是我犯的错,我该受到惩罚。我现在只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补救?   郑砚华说,你不需要做任何补救,假若一定需要我承担什么的话,那么,这是代价。

  陆敏说,砚华,既然一切都已经注定,那么,我能不能提最后一个要求,或者得到最后一个期望?

  他问,什么?

  她说,我想要你今晚最后陪我一晚。

  他显然非常犹豫,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表态。

  她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走向她,将她抱住,轻轻地吻她。

  > 第080章

  这一上午,舒彦做了很多事。她见了黎兆林一次,交换情况,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然后,她赶到了广电大厦,通过关系复印了访客记录。广电这个单位比较特殊,被列为军事禁区,门口由武警把守,除非持有工作证或者会客证,否则根本进不去。此外,她又在广电找过很多人,和他们谈了一些情况。

  临近中午,她正考虑是不是约个人吃饭,同时了解点情况,电话突然响起来,是黎兆林打来的,他已经将银行卡的来往账单打印了,并且通过关系,搞清了汇款行的情况。事情非常凑巧,接受这笔汇款的那个职员,和黎兆林的关系不错,因为对方是汇给黎兆平,所以,她特别留意过。据她说,汇款人只有二十多岁,很年轻。当时,她输入对方的身份证号码时,就有些疑惑,看身份证号码显示的年龄,应该四十多岁了,怎么看上去这样年轻?

  舒彦觉得这个情况非常重要,沿着这条线索往下挖,说不定会有大收获,便和黎兆林约好一起吃午饭,并且商量一下具体方案。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再一次响起来,是王宗平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就听到王宗平说,是舒彦吗?她说,是。王宗平说,你马上来一趟。她问,现在?王宗平说,最好快点。然后将电话挂断了。

  她一面开车往市委赶,一面给黎兆林打电话。她叫黎兆林带着那些东西,立即赶到市委去。她赶到市委时,黎兆林已经等在门口。她拿过那些材料,正准备走,黎兆林叫住了她,问她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舒彦停下来,略想了想,问,你和那个银行职员的关系怎么样?

  黎兆林略愣了一下,然后说,这种事很简单。

  舒彦说,别吞吞吐吐,直说吧。你是不是给了她一笔钱?

  黎兆林说不是,只是以前和她有过来往。

  舒彦说,看来,你这个证据在法庭上会有些麻烦。这样吧,你想办法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想办法搞到周小萸的照片和签名,拿给那个银行职员辨认。第二,去银行找关系,看能不能拿到办理这笔业务的录像资料。所有银行都有录像资料的。

  黎兆林答应一声走了,舒彦重新上车,将车直接开了进去。来到王宗平的办公室,见他正埋头吃盒饭。舒彦说,这么艰苦吗?

  王宗平抬起头来,并没有答她,而是朝里面指了指。舒彦会意,向他挥了挥手,直接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彭清源见到舒彦,立即说,小舒,来来来,一起吃。他面前的茶几上,早已经摆了两份盒饭。他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让宗平去食堂打了两份。你喜欢哪份就吃哪份。

  > 第081章

  舒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并没有挑,任意拿起一份,吃起来。

  彭清源说,第一次吃市政府的工作餐吧?

  舒彦说,准确地说,是第一次吃市委书记请客的盒饭。   彭清源用筷子在她面前点了点,说,你这是骂我小气?又说,口味怎么样?不会比外面小摊上的盒饭差吧?

  舒彦说,当然不能差,外面小摊上的盒饭,是给像我这样的人吃的,市政府食堂的盒饭,是给父母官吃的,如果差了,那是对人民的犯罪。

  彭清源将那盒饭吃得干干净净,喝完了汤,又美美地抽了一支烟,舒彦才将饭吃完。王宗平进来将饭盒收走,再给彭清源续了茶水,也给舒彦沏了茶,谈话算是正式开始了。

  彭清源说,我听宗平说,你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说说看,你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舒彦又拿出一份复印件,这是周小萸前往电视台拜访黎兆平的记录。舒彦指着复印件说,你注意一下这两份记录的时间。这是周小萸去见黎兆平的时间,六月十一日,汇款时间是七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两个时间相差了一个多月。我仔细调查过,周小萸认识黎兆平是五月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你是很清楚的。周小萸也承认,他们只见过两次面。从五月到七月二十三日,这笔汇款完成,周小萸只有惟一一次去电视台见黎兆平的记录。   彭清源问,这能说明什么?

  舒彦说,假如说,周小萸汇出的五十万,确实是黎兆平授意的,那么,黎兆平提出这项交易的时间,应该接近汇款时间。周小萸说,黎兆平是当面要求她汇款的,并且是在自己的办公室提出这项要求的。这就出现问题了,要么,周小萸还有另一次没有登记的拜访记录,要么,周小萸说了假话。她不可能在黎兆平提出索款要求一个月后再汇出这笔钱。而周小萸汇款的时候,比赛进入尾声,前三名,已于两天前产生。此时,周小萸再给五十万,要求黎兆平操作吴芷娅进入前三,非常荒唐。   彭清源说,这几样东西,好像并不能说明什么。

  舒彦说,我还得到一个消息。据说,周小萸一直想让吴芷娅当主持人,但黎兆平坚决不同意。

  不可能吧?彭清源说,我听黎兆平说过,这件事等过完年再解决呀。怎么说他不同意?   舒彦说,问题就在这里。在这件案子中,我们接触到的所有与此相关的信息,似乎全都有两个完全对立的版本。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人制造了另一个与事实完全相悖的版本?目的何在?

  彭清源说,可是,我看不出这些与你那稀奇古怪的想法有多少联系呀。

  > 第082章

  确实很难联系上。舒彦说,不过,我们可以做一些推理。比如说,按照现在我们所知道的被认为是事实的方向作一个推理。周小萸为了让女儿吴芷娅进入雍城之星前三名,求到黎兆平,黎兆平要求对方付五十万。周小萸通过银行给黎兆平的银行卡上打了五十万。但是,吴芷娅最终没有进入前三,仅仅止步于第四名。在黎兆平看来,第四名和前三区别不是太大,可周小萸不干了,愤而将黎兆平举报。

  彭清源显然想说什么,舒彦却制止了他,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这就是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事情发展的过程。但这个过程是经不起推敲的。比如说,周小萸向谁举报的?显然不是向省纪委,也不是向哪个区的纪检部门,甚至不是向省市反贪局,不是向广电局纪检组。我通过关系,查过省和市两级举报登记,没有周小萸的举报登记记录。那么,周小萸直接向龙晓鹏举报的?且不说龙晓鹏表面上和黎兆平的关系很好,就算是公事公办,龙晓鹏也不应该抓这件事。一件五十万元的案子,根本轮不到市纪委插手,只要将举报信转给广电局纪检组就行了。其次,就算要调查这件案子,也不是先双规,而是先摸一摸底,这笔钱,到底是黎兆平索要的,还是有人栽赃的。

  彭清源站起来,叼着烟在房间里踱步。

  舒彦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她说,由于纪检部门的工作性质非常特别,龙晓鹏的做法,是否完全不符合规定程序?也并不一定,在几种情况下,他的做法是符合程序的。哪些情况下?第一,中纪委直接下达指令。第二,省纪委下达指令。第三,某位相当级别的领导下达指令。如果在这三种情况下,由市纪委来调查一名省里的干部,程序上就不存在越级问题。但是,这也需要走正常的立案手续。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立案手续不存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此案属于秘密调查。中纪委、省纪委以及某位相当级别的领导下达秘密侦查命令,都是合法的。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才能体现此案没有立案没有上级部门领导知道这一事实。

  彭清源接过了话头,说,你的推理是,中纪委不可能为了一个五十万的行贿举报下达秘密侦查的命令,省纪委同样不会为了一个标的五十万的案子下达秘密调查指令。剩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指令,是由相当级别的领导秘密下达,指定侦办的。

  对,只有这一种可能。舒彦十分肯定地说,是相当一级的领导干部指办的,甚至可以肯定,这个领导干部不是市里的。否则,此事不可能越过你这个市委书记。

  彭清源问,这就是你的结论?

  > 第083章

  舒彦说,再更进一步推理,一件五十万的案子,上面绝对不会交办,最多也就是批转。如果一定是交办,那也就说明,这个五十万的案子,只是一个突破点,而不是真正的目标。

  彭清源问,那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舒彦说,如果我的猜测不错,应该是清水塘安居工程和融富中央国际项目。   彭清源皱了皱眉头,说,这两个项目有什么问题?清水塘项目确实存在一些问题,那是前期遗留的问题,与黎兆平无关。融富中央国际是我亲自抓的工程,才刚刚启动,能有什么问题?

  舒彦说,你想过另一种可能吗?马上要召开的两级党代会。

  彭清源沉默了,点起一支烟,猛吸了几口,过了足足几十秒,才说,这不太可能吧?

  舒彦说,我也但愿不可能。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是大事了。

  这个我们不讨论了。彭清源说,说说你下一步的打算。

  舒彦坦率地说,我从没办过这样的案子,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有人给我提过几个建议。   彭清源的眉毛一跳,说,说说看。

  舒彦说,有人提过两个建议,第一,现在正在选省党代会代表,可以让黎兆平当选为代表。黎兆平一旦有了党代表身份,这件案子,就必须向省委办公厅汇报,就得摊到桌面上来见阳光,否则,就只能释放他。这是一个逼专案组将案情公布的办法。第二个办法,立案侦查龙晓鹏。现在的领导干部不经查,一查准有大问题。龙晓鹏在查黎兆平,我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查龙晓鹏。他很清楚自己是不经查的,一旦知道此事,他背后的暗线,肯定会动起来。

  彭清源并没有说可以或者不可以,仍然在房间里踱步。   舒彦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想法,只好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另外,我可以作为黎兆平的委托律师介入此案。按照法律规定,作为受托律师,我有责任保证我的当事人在接受审查以及审判等司法程序中,得到合法公正的待遇,不被任何超越法律允许行为的滋扰。只要我取得了这样的权利,我就能在许多方面,与专案组交涉,并且有权询问诸如周小萸等当事人。

  彭清源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踱步,走了几步,再一次停下来,抬起一只手,指着她,说,你的想法不错。可是,你所说的这些,适用于一般案件,对于双规案件,我不能确定是否适用。你是律师,接触的案例很多,你知道有这样的先例吗?   舒彦说,我确实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先例。不过,以我对法律的了解,目前,我们国家还没有任何一部法律规定双规案件不受包括宪法、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其他法律的约束。那也就是说,即使是在双规案件中,相关法律也是适用的。

  > 第084章

  法律方面的细节,彭清源并不十分了解。他问舒彦,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

  舒彦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案件,所以不十分了解情况。以我的经验来看,就算我拿到了什么手续,也不一定能直接介入此案。我想,惟一的好处,是给他们一些压力,同时,对黎兆平有点保护作用,使得他们用刑的时候,不敢太疯狂。

  彭清源说,你出去等一会,我打个电话。

  舒彦立即起身,来到外间。王宗平的办公室摆了一张折叠床,他已经睡着了。舒彦没有惊醒他,轻手轻脚走到沙发上坐下来。过了十几分钟,彭清源打开门,冲着她招手,她又走进彭清源的办公室。

  彭清源说,我刚才给省检察院的薛检察长打了个电话,他说,除非有确切的证据说明被双规人受到了非公正待遇……

  舒彦连忙拿过自己的包,说,我有证据……

  彭清源制止了她,说,如果是这样,你现在就去薛检的办公室,该怎么做,他会告诉你的。

  舒彦向彭清源告别,赶到省检察院。作为律师,她常常出入这里,对里面的结构很熟。检察长薛有天,她是熟悉的,只是没有深交。平常若想见薛有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预约。因为彭清源打了电话,事情自然就容易了,薛有天推了几件事,在办公室里等她。见了面,薛有天和她握手,又亲自为她沏茶,然后才问道,黎兆平的事,我也听说过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彦知道,薛有天喜欢钓鱼,黎兆平为了搞好与某些官员的关系,在青鹿山买了一个鱼场,专门让人钓鱼的,薛有天是那里的常客,和黎兆平的关系不算差。但是,作为检察长,黎兆平的事出了这么长时间,他从没有主动过问,似乎也在避嫌。这次之所以主动问起,很可能与彭清源的电话有关。也可能仅仅只是一种客套。这些人,都是手握重权的人物,能够取得他们的支持,事情就要好办得多。

  舒彦将案情简要地介绍了一下,薛有天说,小黎会要她五十万?这事好像不太可能吧?

  舒彦说,这件事有几个疑点。疑点之一,黎兆平有很多信用卡借记卡,周小萸打钱的这张卡,是黎兆平的工资卡。因为是工资卡,这张卡的卡号,不具有保密性。工资只占黎兆平正常收入极小的部分,因此,他从未使用过这张卡,卡由他的妻子陆敏保管,陆敏也几乎不用这张卡。就可以查阅的数据来看,除了电视台按月支付的工资和这笔五十万的汇款,再没有第三宗业务。这张卡,几乎没有消费纪录。也就是说,这张卡,基本是死卡。疑点之二,据说,周小萸送钱以及举报,都因为一件事,她希望女儿进入雍城之星前三名,然而,汇钱的时间,比雍城之星第四名决出,晚了两天。也就是说,结果已经出来,她却汇出钱去争取改变已经有的结果,已经不具有可操作性了。疑点之三,周小萸说钱是她汇出的,但我们怀疑,这笔钱是另一个人汇出的。有关这一疑点,目前还在调查,没有最后证实。

  > 第085章

  薛检察长说,有关这类情况,高检是有规定的。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当事人知道这笔钱,因为这类做法不能排除栽赃陷害的可能,因此,只能进行调查,而不能立案。如果仅仅只是这么个情况,黎兆平的案子是根本不存在的。这里面,会不会还存在你所不了解的情况?

  舒彦想说清水塘和融富中央国际工程的事,转而一想,别搞复杂了。还不清楚薛有天的背景,他如果知道有这样的大背景,会不会退了?她说,肯定还有很多我所不了解的情况。不过,就这件案子而言,他们目前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希望通过审讯黎兆平得到相关证据。这是典型的有罪论。   薛检察长似乎不太相信会出现这样的事,说,按理说,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呀。会不会还有别的证据?

  舒彦从包里拿出一只U盘,对他说,我这里有一些证据,证明他们正在对黎兆平刑讯逼供。他们审讯的目标,也只有我说的受贿五十万,并没有别的。薛检,你要不要看看?

  薛有天指了指办公台前的电脑,说,那就看看吧。

  舒彦走到他的电脑前,熟练地将U盘插入。她将得到的资料进行了剪辑,分别存在好几个U盘中。她知道,如果将原始资料送给领导,一是会暴露现场有人录像这一事实,二是太过冗长,领导没有时间看完。向不同的领导汇报,需要不同的说词,所以,她分别做了几个汇报方案。这次,她的目的在于证明黎兆平受到刑讯,里面只有龙晓鹏打他的几个关键镜头。

  看过之后,薛有天勃然大怒,骂道,胡闹,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

  舒彦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薛有天。薛有天思考片刻,对她说,这样,你写个报告。薛有天显然在考虑这个报告怎么写,停了好几秒钟,才继续说,你这样写,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先介绍一下黎兆平案的相关情况。不要指名是被双规,注意强调一下汇款的情况,用词上,可以给人一种模棱两可的感觉,既像是受贿案,又像是被人栽赃。至少,让人觉得有栽赃可能存在。第二部分,有一个不太明确的证据证明黎兆平受到刑讯。你现在这个证据不行,有人从严密看守之中,把这样的证据交给了你,会连带引出另外的案件,事情就麻烦了。何况,不到最后时刻,这样的证据,你不能提供。你能不能找一个更像是从远处拍到或者看似偶然获得的证据。比如透过长焦镜头拍到的照片。第三,你作为代理律师,请求对你的当事人进行保护。这个报告,你最好今天就写好交给我,明天上午的检察长例会,我会提出来讨论一下。

  > 第086章

  舒彦打开随身带的大包,从中掏出一个文件夹,准备拿出什么东西。但听了薛检的话后,她又将文件夹放了进去。做了这么多年律师,舒彦早已经成了江南省十大知名律师。有人说,她之所以成功,关键在于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肯跟法官上床。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只要是成功的漂亮女人,人们往往会想到她的成功之路,是从床上铺出来的。只要你漂亮,只要你肯跟男人上床,你就一定能成功。或许确实有人这样成功了,也或许这是一条千真万确的捷径,但床上之路,只不过是一条路而已,和别的什么路,并无区别,真正的区别在于,你所走的每一步,是否跨对了,是否到位了。就如现在这件事,舒彦早在前一天,便将所要做的一切准备好了,她从来都不打无准备之仗。此前,她已经想到,若想更进一步深入此案,自己就一定要以律师身份介入。而以律师身份介入的惟一途径,便是取得许可。但是,到底得到谁的许可?她心中并没有明确目标,这个许可,可能来自法院,也可能来自检察院。当然,既可能是省高院或者省检,也可能是市中院或者市检。因此,她早已经准备了四份报告,以备不时之需。刚才,薛检说话的时候,她就准备将报告掏出来递上去。只不过,她的报告,和薛检刚才所说,有些出入,她才改变了主意,将报告放回了包里。   这个细节,薛检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并且很快意识到,这个报告,似乎没有必要如此繁复。他对她说,算了,我想还是简单一点。你就说,作为代理律师,你和你的委托人,怀疑你的当事人受到了非公正待遇,请求对办案程序进行法律层面的监督。

  这和舒彦最初的设想一致了。但她仍然没有将那份报告拿出来,她需要薛检最后确定。薛检想了想,最后认同了这一方案,她才将报告拿出来,双手递给他。

  薛有天颇有点吃惊,接过报告,匆匆扫了一眼,果然是简简单单几行字,正是他最后确定的方案。他看报告的时候,眼睛越瞪越大,视线慢慢从报告移到了舒彦的脸上,似乎要将她的面容牢牢记住一般,盯着她,看得十分仔细。   舒彦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薛检,我脸上有什么?

  薛有天说,有,有四个字,令人震惊。

  舒彦妩媚地一笑,说,薛检,你真会开玩笑。

  他说,难怪你会这么出名。一个人取得成功,肯定有它的道理。怎么样?到我们这里来当我的办公室主任,先给你一个正处级,过一两年,我提你副厅。干不干?

  舒彦说,薛检,你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是干这个的料?

  > 第087章

  王宗平从彭清源的办公室里出来,立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听了一下,没人接,他将电话放下来,抓过鼠标,开始在电脑上玩牌。

  面前的电话响起来,他接听了一下,说,今天没时间,老板已经安排了。随即将电话挂了,接着玩牌。牌局刚刚开始,手机响了,他拿过手机挂断,然后回了一条信息:过二十分钟打过来。

  彭清源拎着公文包,从里面的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对他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王宗平说,电话没接,估计一会儿会打过来,我等一下。

  彭清源说,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的电话。说着,走出门,王宗平仍然坐在电脑前玩牌。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并不理会,继续玩牌。电话长时间没人接听,挂断了,没过一会儿,又响起来。他再次看了看号码显示,接起来,夹在耳朵和肩头之间,继续玩牌。

  他问,干嘛呢?不接我的电话了?

  对方说,刚刚在隔壁讨论案子,没听到。

  王宗平说,晚上有时间吗?去三十八楼打牌。

  对方有点犹豫,他便说,怎么,有安排了?

  对方连忙说,没有没有。就算是有,老同学具有绝对优先权。都有哪些人?

  王宗平说,我整天忙得像陀螺,哪有人?人你来约。房间我已经订了,我们今晚喝剑南春。

  三十八楼这个俱乐部虽然没有名称,但每个房间是有名称的,这名称也是黎兆平取的,分别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军用车牌系列,一个是全国名酒系列。俱乐部共有两层楼,分别是三十八楼和三十七楼。三十七楼,被分成了两个区,甲区和乙区,三十八楼也是两个区,丙区和丁区。其中甲区的第一间豪华房,酒名叫茅台,序号是甲零一。九十年代中国军牌中,甲零一是中央直属。当初,舒彦觉得这种取名方法怪异,很不妥,没料到效果出奇的好,人们相邀约,一句话就可以说清,并且好记,喝五粮液。好久没喝杏花村了,咱们也来当一回牧童吧。你这个著名的酒鬼,当然只能与酒鬼为伴。

  接电话的是王宗平的大学同学冷青。这位老兄上错了学校,因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福尔摩斯,岂知阴错阳差,进了师大中文系,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学校当老师,可是老不安心。后来,王宗平当了市委副书记的秘书,这位副书记恰好分管政法,王宗平近水楼台,帮冷青的忙,将他调进市公安局刑警队,现在是刑侦支队的一名中队长。

  冷青说,现在都是下班时间了,大家都有安排,临时约人恐怕不容易。

  > 第088章

  王宗平说,我难得有一点空闲,就想玩两把。我不听你这些鬼话,你现在就出发,在路上约。总之,你今天如果约不到人,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冷青又问,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王宗平说,不用,我自己过去。

  说过之后,挂了电话,一边关电脑,一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将手机夹在耳边,手机那么小,他竟然夹得稳稳的,不过头偏得非常夸张,看上去怪怪的。他的手并没有停,而是在清理公文包。

  电话通了,传来是一个嗲嗲的女声。说,宗哥,你在哪里?

  王宗平说,我在办公室,你过来接我吧。

  对方仅仅说了一个字,好。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宗平开始集中精力清理自己的办公桌和公文包。王宗平是个讲究条理的人,他所有一切,都需要整理得有条不紊。如果遇事紧急,他不得不匆匆提着杂乱的公文包出门,心里会一直有什么东西梗着。比如他的钱包,一定是多层的,哪一层放什么东西,他早已经设置好,绝对不会乱,用的时候,是极其方便的。当然,这样也会有一个麻烦,比如打出租车,司机找回来的零钞,他得分门别类在钱包里放好,往往比别人需要更多的时间。有时候,同行的人在车下等着,连出租车司机都不太耐烦了,他还在清理自己的钱包。朋友们笑他,前世一定是女人托生,甚至是女人,也没有他仔细。当然,他这种性格也有一大好处,跟在领导身边,领导需要什么,他往往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正因为这种性格,他的朋友中,便传说着一个关于他的故事,说他*的时候,也一定要仔细。有一次,他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带到了宾馆房间,两人开始是激情四射,难以抑制,但进入关键程序的时候,麻烦来了。那女人急呀,两人还在接吻,她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也脱他的衣服。一边脱一边扔,结果扔得宾馆房间里到处都是。两人终于赤诚相见,女人便在床上躺下来,等待着他的驰骋。左等右等,没有动静,女人觉得奇怪,睁开眼一看,见他全身*着,在旁边那张床上叠衣服呢。女人好生奇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他将两人的衣服从地上床上捡起来,仔细地叠好,她的衣服摆在一个位置,他的衣服摆在另一个位置。他的衣服还没叠完,女人已经烦了,将那些叠好的衣服抖开,穿在身上,扬长而去。这故事在朋友圈子里流传,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谁也没法证实。   等他清理好自己的物品,提着公文包下楼,在门口等了一下,才有一辆红色奇瑞停过来。他打开车门,坐上去。驾车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小巧玲珑,十分精致。她叫阳春玉,自己开一间广告公司。圈内人都知道,她这间广告公司的业务,大多是王宗平介绍的。

  > 第089章

  去哪里?阳春玉问。

  王宗平说,去三十八楼。

  阳春玉显然有点不太乐意,犹豫了片刻,还是启动了汽车。他们到的时候,冷青已经坐在里面。

  冷青说,玉儿,你越来越年轻漂亮了。看来,你这棵草,种在宗哥的田里,是种对了地方。

  阳春玉说,你的田里,草种得太多了,所以,田都瘦了。

  冷青说,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家草呀,野草比较吸肥。

  王宗平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如果是初次相见的人,说不定认为阳春玉和冷青是一对,绝对不会将她往他身上联想。

  阳春玉和冷青调侃了几句,王宗平从面前的茶几上抽出房卡,递给她,说,你去点吃的。

  冷青说,不用了,服务员一会儿会来的。

  王宗平没有说话,伸出的手也没有收回。阳春玉十分识趣,接过卡,问冷青,冷哥,你想吃什么?

  冷青说,我无所谓,只要能把我喂饱就成。

  王宗平说,替我点一个鲍汁捞饭,辽参汤。给冷青也来一样的吧。

  阳春玉说了声好,迈着轻盈的步子,嘴里还哼着小调走了,离开时,将门轻轻地带上。

  冷青已经意识到,王宗平是有意将阳春玉支开的。今晚约自己来,并不完全是为了打麻将,而是要谈重要的事,便正了正身子,面对着王宗平。

  王宗平说,省人民医院有个叫周小萸的,你认识吗?

  冷青既不说认识,也不说不认识,而是反问,有事?

  王宗平说,你去查一查她。

  冷青说,行。过了一会儿,见王宗平不说话,便又问了一句,查什么?

  王宗平说,能查的都查。

  冷青本想再问几句,嘴已经张开了,却将话语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没有必要问太多,如果能说,他早就说了。既然他不肯说太多,肯定是有些话不能说,自己问了,反倒显得不成熟。果然,王宗平又说了一句,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联络。然后,将话题转了。问冷青,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

  冷青说,最近没什么新鲜事。也不是没有,主要是我没有去关心,雍州新城的案子,搞得心烦。

  冷青提到的雍州新城案子,指的是业主和物业公司之间的纠纷案。这件事王宗平是清楚的。雍州新城是雍州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之一,雍州新城一期,平均售价只有三千一百元,二期平均售价也只有三千六百元。这样的价格,在雍州中心区,连买八十年代建的旧楼都不够。人们自然会算账,如果在中心区有一幢七十平方米的旧楼,出租后,月租金可得一千五百元。若在雍州新城买一套百平米的新房,单价在三十万上下。首期十万元,再以城区旧房的一千五百元交月按揭,等于用十万元,便买了一套新房。所以,雍州新城的销售极为火爆,首期三千套住宅,半个月不到,就售完了。

  > 第090章

  半年后,小区的业主和物业公司之间,开始出现矛盾。市里出台过物业费指导价,一类小区,物业管理费可收二点三元封顶,二类小区一点七元封顶,三类小区一点四元封顶。但这个东西的出台,是房地产商共同商议的结果,其中玩了很多文字游戏,比如说,小区的分类,就没有明确的标准。正因为如此,雍州新城说自己是特类小区,最初,每平方米的物业管理价格是五元,后来因为业主一再交涉,才降到三元。

  物业管理权控制在开放商手里,他们不仅收取高额物业管理费,还将小区内很多公共资源转化为自己的资源。比如小区的车越来越多,车位不够用,他们便利用小区内道路停车。收取的停车费,公共道路原本是业主共同所有,他们却据为己有。小区内有很多资源,他们都可以变成自己赚钱的工具。比如小区用电、用水,他们均可以提高一点费用,小区公共设施的使用,他们收取使用费,电信要在小区建站,他们要收费,网通等网络公司要进入小区,他们同样收费。单项费用看起来不算太高,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数目。有人替他们算了一笔账,一年下来,二万套住宅,物业管理费大约是七千二百万元,其他各项费用,约三千万元。一年收益超过一个亿。这还仅仅只是前三期,往后还要建四期五期。   雍州新城的业主了解这些内幕之后,酝酿成立业主委员会,希望通过招标的方式将开发商的物业公司雍新物业赶出去,将物业管理权收回来。一年一亿元营业收入的一盘生意,开发商怎么肯轻易让出去?他们采取了种种手段阻挠业委会的成立。即使如此,业主还是在进行努力。后来便酿成了暴力事件,业委会筹备小组开会的时候,雍州新城突然停电,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冲进会场,对里面的成员一顿暴打。参与此次会议的人员,全部受伤,其中重伤四人。

  这个案子,原本只是一起治安案件,属于派出所管辖。因为中央媒体发布了消息,全国的网络媒体群情汹涌,省市领导震怒,纷纷批示,案件因而升级,到了市公安局刑警队,落到了冷青的头上。十天后,他们将当晚行凶的人陆续抓获。这些人,全部是雍新物业管理公司保安。不过,在物业公司的管理名册上,他们早已于出事前一个月或被清退或被除名或辞职。小区的业主说,出事当天,他们还看到这些保安在正常上班。   王宗平看到过这件案子的结案报告,他说,这件案子,不是早已经结了吗?

  冷青说,结个屁。你想想,那些保安,都是打工的,没有人组织,他们干嘛要打业主?而且,一动手就将人家往死里打,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呀。   > 第091章

  王宗平说,我记得老板在你们的报告上签过字,要追查幕后黑手。

  冷青冷笑一声,追查幕后黑手?谈何容易。现在每年的物业管理费是几千万,全部建成,每年可能高达一个亿,这么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事做不出来?我手下原本有一个专案组,可是,这些人陆续都被抽走调走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受害人和那些业主还在不断告状,所有部门,只要接到这类材料,全都送到我这里。我每天都能收到一箩筐这样的材料,根本看不完。以前,我对房地产开发一点都不懂,接了这个案子之后才知道,那些开发商有多黑。他们不是在赚钱,简直是在吸民髓喝民血。

  王宗平说,你太夸张了吧?

  冷青说,我夸张?我觉得我的想象力一次又一次被挑战。

  阳春玉进来了,他们的话题,自然也就终止了。开始吃饭的时候,另外两个人来了。这两人是冷青的朋友,一个是中学同学,现在自己开公司,经营还不错。另一个是冷青当教师时的同事,现在是一所中学的校长。两人都和王宗平认识,但远没有到成为朋友的程度。王宗平向阳春玉使了个眼色,阳春玉会意,按铃叫来服务员,替他们点了餐。

  王宗平算是主人,至少也是主约人,地位比其他人都高,他不得不以主人或者中心的身份出现,因而需要主动和另外两位说话。他问那位中学校长的近况,冷青趁机说,他们学校想扩建,但是旁边的一块地征不下来,想请你这尊大神出个面。

  这种事,换一个人,王宗平肯定拒绝。他很清楚,需要他出面的事,都不是容易干的事,多少有些不符合法定程序。可冷青不是别人,是铁哥们,这样的忙,能帮是一定要帮的。像冷青这样的人,王宗平的身边有一大帮,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两件事想求他帮忙办,只在于他给不给这些人接近自己的机会。冷青想见他,已经约了半个多月了,直到今天,才捞到机会。他能够想象,冷青接到他的电话后,立即就给这两位打了电话。这两位或许早已经有了安排,甚至有可能已经坐上了餐桌,可因为是见他,便立即跑来了。

  王宗平问了一下那块地的情况,觉得这件事,他还是可以办成的,便说,我记下了。有消息,我会告诉冷青。

  接着,王宗平转向另一个人,主动说,说吧,你是什么事?

  那个人说,他的公司生产一种汽车减压装置,在省外销售还不错,省内也有相当销量。最近,他想成为雍州轻型汽车制造公司的供应商,这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要雍州汽车的总经理楚绍光签字,事情就成了。可不知为什么,报告在楚绍光那里压了两个多月,一直都没有签字。该做的工作,他都做了,该找的人,他也都找了。人家说,楚总不表态,其他人都无可奈何,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能在楚绍光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 第092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宗平便停止进食,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通了之后,王宗平便问,楚总,在哪里潇洒?

  楚绍光说,在喜来登。

  王宗平说,真的吗?那太巧了,我也正在喜来登,你在哪个房间?我过来给你敬杯酒。

  楚绍光说,怎么敢劳你的大驾?你在哪个房间?我过来给你敬酒。

  王宗平说,我正和几个朋友喝剑南春呢,楚总有兴趣没有?过来喝一杯?

  不久,楚绍光来了,要给王宗平敬酒。王宗平说,晚上还要玩几把,就不喝酒了。结果,楚绍光以茶代酒,和他们碰了一下。王宗平替楚绍光介绍,楚绍光一一与他们握手。握到那个配件生产商时,主动说,你和王处是朋友?你怎么不早说?   王宗平及时接过话头,问,怎么,你们早就认识?

  楚绍光说,何止认识?我们是老朋友了。对了,你有时间的话,明天到我的办公室去一趟吧,我有点事找你。

  王宗平叫楚绍光留下来打牌,楚绍光说,他那边还有一桌客人,是一帮日本人,不好缠,离开太久了不好。匆匆就告辞了。

  正事办完了,大家开始打牌。王宗平身边有阳春玉,那个配件生产商便替另外三个人各叫了一位小姐。大家一面玩牌,一面拿身边的女人调笑。王宗平的话不多,阳春玉便也就显得有点闷。冷青和阳春玉很熟,不时拿她逗乐子。   冷青对阳春玉说,玉儿,我哥这个人有味吧?

  阳春玉装糊涂,故意在王宗平身上闻了闻,说,有味儿?没有呀?你说他有什么味儿?昨晚没洗澡吗?

  冷青说,我哥有个故事,你听说没有?

  王宗平对阳春玉说,你别听他瞎扯。

  阳春玉却一定要听。冷青便说,我哥有一个习惯,吃肉之前,一定要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是不是这样?

  阳春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故意说,你不知道他信佛,只吃素不吃荤吗?   一个小姐不明白他们的话,感到十分好奇,问,宗哥吃肉的时候干嘛叠衣服?这两件事没一点关系呀。

  冷青说,吃肉嘛,当然要*服呀,不*服,怎么能吃到肉?

  那个小姐还没明白,说,吃肉是用嘴吃,又不用衣服吃。

  冷青说,吃肉是用嘴吃不错。可肉是包在衣服里面的呀。说着,他伸出手,抓住她胸前的那团肉,说,你看吧,我如果要吃这团肉,你不*服,我怎么吃?

  小姐娇嗔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说,冷总,你真坏。

  冷青指了指王宗平,说,他好。他可好了。每次吃肉之前,他都要非常仔细地把衣服叠好。既把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也把你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女人说,真的?那太好玩了。

  冷青说,你不信?哪天你让他吃一次就知道了。

  女人并不清楚阳春玉是什么人,还以为也是像她一样身份的,便和阳春玉开玩笑,说,哪天,把你老公借我?

  阳春玉恶狠狠地说,你敢,我杀了你。

  > 第093章

  冷青便在女人的脸上摸了一把,说,这次你搞错了方向呀,下次记得要对准。

  恰好王宗平自摸了一把大的,中学校长便说,你不看看宗哥今天的手气有多好。人家说什么?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宗哥赌场运气这么好,说明情场是波澜不惊嘛。宗哥用的是原装货,这你难道看不出来?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中学校长带的四万元已经所剩无几,配件商输得更多,有近二十万。不是人民币,而是美元。这些钱的绝大多数进了王宗平的口袋,少数被冷青赢走了。内行人都知道,冷青所赢,是他办这两件事的介绍费,而王宗平,则是得到了他办事的提成。

  中学校长说,真是抱歉,我和老婆有约定,十二点之前一定要回家。今天是不是就到这里?

  配件商立即说,也好,明天一大早,我还要去找楚总呢。是不是散了?

  王宗平说,散吧,有机会,我们再约。   配件商于是站起来,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拿出自己的钱,要给几位小姐派小费。中学校长和冷青也争着要付小费。

  王宗平拦住了他们,说,你们这不是骂我吗?大家虽然是兄弟,但规矩不能破,赢家负责埋单。

  其他人于是不和他争,由他给每位小姐派了一张。轮到阳春玉,王宗平拿出一张,却又故意收回去,说,这个我不能给你。

  冷青便说,为什么不能给?

  王宗平说,不然就是在骂她了。

  冷青说,那就算了,反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

  大家就这么散了,王宗平和阳春玉却没有走。他说,真他妈累死了。我先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再回去。   阳春玉善解人意,立即进了浴室,往浴池里放满了热水,然后出来叫王宗平。王宗平走进浴室,阳春玉替他脱了衣服,又脱了自己的衣服,和他一起钻进了浴池。王宗平躺下之后就闭上了眼睛,阳春玉则认真仔细地帮他擦洗。王宗平确实是太累了,躺在那里,竟然睡着了。

  整个白天都没有审讯。黎兆平倒是不安起来。

  他心里雨后的空气一般透着亮,知道龙晓鹏这帮人不会给他安生日子,整个就一门心事,变着法儿整他,目的也只有一个,让他承认确实清楚周小萸给的那笔钱。五十万对于他来说,虽然是个小数字,可是于*案的定罪,已经足够。

  以前也曾接触过一些审讯的细节,见到某些贪官收钱时贪婪无比,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钱都敢收,最终被立案,人家还没动刑,他就撂下了,那时还心存一种鄙夷。可如今他才知道,这种日子,真不是人熬的。他也因此特佩服那些革命前辈,确实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他相信,如果不是舒彦极其突然地出现在面前,给了自己一丝希望,他可能早就熬不住,胡乱承认了。他现在特别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屈打成招。

  > 第094章

  关于舒彦这个女人,黎兆平的感情真是复杂至极。如果不是为了她,他很可能留在上海,以他的才华和能力,在那个权力蛋糕的中心,他相信自己最差也能混个正厅级。他回来了,她却出卖了他和她的爱情,使他整个情感天空塌陷了,从此再也无法建立。那时,他是恨她的,甚至恨得咬牙切齿。   曾经有相当一段时间,黎兆平完全可以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可他没有,那时的他,就像个得到天下第一美食的孩子,将这份美食捧在手心里,欣赏着,爱慕着,即使有一千次一万次强烈地冲动着想尝一口,最终他还是强行克制了自己。令他没料到的是,自己舍不得舔哪怕一口的美食,倏忽之间,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他那个悔呀。后来有相当一段时间,他给自己的人生确定了一个目标,无论如何,都要尝一口这份美食。直到认识陆敏之后,这种愿望才减弱下来。   可是,新婚之夜,他竟然发现,陆敏不是处女,他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后来,黎兆平有机会了,每到最后一刻,他退缩了。尽管他早已经知道,舒彦绝对不会纯洁,作为一名律师,要想在这个领域出人头地,那是一定要资源付出的。男律师付出的是金钱,女律师嘛,就算你付出金钱,人家也不一定稀罕,你必须付出色相。爱情这个东西,在这个社会早已经成了稀有物种,性却已经完全商品化。只要你有钱,哪怕你是丑八怪,后面也会跟着一群美女。如果你没有钱,却又貌比潘安,后面也一定会有一群女人,却是提着钱排队消费你的富婆。舒彦那句名言,黎兆平是深有体会的,对于很多女人来说,*就是比握手多一点,而很多男人,也都期待女人抱持这种多一点的观念。不这样想还能怎么样?如果还是过去那种为爱情而付出的观点,女人在这个世界,还想成功吗?可黎兆平的脑子里,就是不愿面对这些。潜意识里,他希望自己心中有一块圣地,他宁愿这个圣地,就是舒彦。

  人是需要精神旗帜的,只要他和舒彦永远保持着现在这样的关系,他觉得,自己心灵领空的精神旗帜,就高高飘扬着。他和她一旦跨越了那道界线,他的家园就会失去灵魂。一个人没有了灵魂,就是行尸走肉。一想到自己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就浑身颤栗,心慌意乱。

  在她的心里,他是不是精神旗帜?自己陷进这次危机,几乎所有人都躲着他,她却来了,他惊喜异常。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舒彦的及时出现,他可能已经向龙晓鹏交了白旗。她既然是他的精神旗帜,她的出现,就有了一种符号性意义。如果他在此时交了白旗,那实在太对不起她的努力了。

  黎兆平的预料不错,他们果然改变了时间。直到晚上十点,王雷提人来了。

  就算是用尽手段又怎么样?此时的黎兆平,已经不再是刚进来的黎兆平,他知道舒彦正在外面为自己努力,也深信舒彦的活动能力。同时,舒彦还暗示他,为他努力的还有很多人,他并不是孤立作战,他有实力强大的后备军。如果他不能咬着牙挺下来,他觉得自己连想起舒彦的名字都不配,也对不起那些在外面替自己奔波的人。

  > 第095章

  这帮人也够狠的,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周旋的耐心,上来仅仅问了几句,便开始上手段。安顿黎兆平坐下后,王雷根本没有坐到前面的审讯台上,而是站在黎兆平面前,说,想好了没有?死撑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

  黎兆平说,你要的东西我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   王雷突然将桌子一拍,说,你不要认为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黎兆平说,那是你们心虚才会有这种想法。

  王雷说,不说是吧?看来,你是逼我们用点手段了。

  说过之后,王雷摆了摆头。他身边的两个男人向黎兆平走过来。黎兆平意识到自己又要受皮肉之苦了,霍地一下站起来,说,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违法的,我要控告你们。

  那两个人一下子将他按下来,迅速脱了他的衣服,仅仅只留下*。接着,他们扭过他的双手,右手从腋下绕到后背,左手从左肩绕到后背,将两只手的一个手指铐住。黎兆平当过长时间记者,采访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这种铐法,叫书童背剑。因为双手呈不同方向绕向后背,被铐的人十分辛苦,双手会不自觉地用力往回抽。而使用的是塑料手铐,只要被铐者稍稍用力,手铐就会回收,越铐越紧。时间长了,被铐的手指,可能会因失去供血坏死。

  铐好后,王雷指挥那两个扶着黎兆平,在椅子上坐下,说,你的脸色发青,说明你怕了?

  黎兆平冷冷地笑了一声,运动着全身的神经,让自己进入高度的紧张状态。

  王雷说,怕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不想受罪,我建议你还是老实和我们配合。

  黎兆平仍然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发。

  王雷冲一名手下摆了摆头,那名手下立即拿出一把刷子类的东西,伸到黎兆平的腋下,轻轻挠了几下。那东西看上去像是刷子,但前端的毛很柔软,挠着腋下,黎兆平奇痒难耐,忍不住大笑,身体扭动。如此一来,双臂也动了,手铐便扯住了他的手指,钻心的疼。

  王雷说,怎么样?现在就说,你会少受点苦。

  黎兆平不再回答,他担心自己答了,鼓起的气会松。

  王雷于是挥了挥手,那个拿刷子的纪检干部,再一次伸出刷子,在黎兆平腋下身上一阵猛挠。那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他再一次大笑,又拼命地躲,结果,整个人倒在地上。那名纪检干部还不松手,跟过来继续挠痒。黎兆平无法控制地挣扎,越挣扎,手铐的作用就越大,十指连心的疼痛,难以忍耐。偏偏身上奇痒,他一会儿叫一会儿笑,难受得想死的心都有。

  王雷坏笑着,说,滋味怎么样?是不是比你泡妞好玩?再来一下好不好?

  黎兆平以为他会像猫玩老鼠般玩几次,没料到他的话音刚落,又一次开始了。

  身体在不断地告诉黎兆平,承受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撑下去了,否则,系统可能崩溃。此时,他便想着舒彦正在外在替自己活动,他的脑子里,一次又一次重叠着她为了救自己出去和那些臭男人握手的画面,因此恶狠狠地对自己说,黎兆平,你如果熬不住,你就不是人。

  第096章

  离开宾馆的时候,天上在下雨,这雨细细密密的,能够感觉到雨丝,却丝毫感觉不到声音。因为无风,雨便不飘动,颇显得机械,扯着一条条的直线,鬼子进村般悄然而来,令人无趣。

  龙晓鹏的心情不佳,早餐也懒得吃了,驾驶着那辆旧别克,向双峰煤矿驶去。

  黎兆平曾答应送他一辆新奥迪。这小子在钱财方面就是爽,说到做到,多少钱都不眨一下眼。那次,龙晓鹏约了几个领导去黎兆平的青鹿山庄钓鱼,那些领导开的全都是崭新的奥迪,只有纪委是清水衙门,他的级别又不够,一辆别克已经开了七年。黎兆平见了他便说,你什么时候去了一趟博物馆?他不明其意,黎兆平又说,不然,你从哪里找到这种古董?他便借势说,不然,黎大少送我一辆?黎兆平说,白送恐怕不行吧,没明没目的,你别拿了我的车,接着就告我行贿。要不,我和你打赌,你今天如果能钓到二百斤鱼,我送你一辆。   那天还真是邪了门儿,龙晓鹏硬是钓了二百零四斤。每斤鱼二十元,付了四千零八十元,确实是贵了点。可第二天,黎兆平的五十六万就打到了纪委的帐上。第三天,龙晓鹏知道了这件事,打电话将黎兆平骂了一顿,说,你小子是外星人吗?你自己也在政府部门工作呀,难道不知道,政府部门买车,需要打报告申请指标,需要政府采购?我们已经有了一辆奥迪,申请再买一辆?这个报告猴年马月才能批下来。   黎兆平的老婆陆敏开着4s店呢,他自己不会去办这件事,一句话, 陆敏就将这事给办了。陆敏只不过想送钱,只要划帐就可以了,简单省事。没想到她省了事,人家就麻烦了。黎兆平被骂了一顿,还一再向龙晓鹏检讨,并且说,你把那笔钱退回来,我让人给你送车去。

  龙晓鹏只好通知财务,把钱退了回去。没料到,这一退,事情就起了变化。先是纪委这边财务手续麻烦,拖了一个多星期。款子退出去后,黎兆平去党校学习,搞了三个月。好不容易等他回来,她的老婆陆敏又去欧洲旅游,等她回来时,又是财务休产假。这么一拖事情就拖了下来。

  如果这事儿再晚几天,那辆车就到手了。如今,这个梦还不知到哪一天才能实现,恐怕只能等他升上去之后了。

  要想升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黎兆平的金口不开,这件事定不了案,自己还能有升的指望吗?此刻龙晓鹏的心情就像是阴雨的天,没一处晴朗。又一个晚上过去了,王雷他们会不会有收获?他已经无法指望了。真的没料到,黎兆平细皮嫩内的,平常整个一公子哥儿,却也有这种铮铮铁骨。他如果再不开口,怎么办?自己还能有招儿吗?四十八小时车轮转这可是他最后一招了。

  望见旧监狱门口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龙晓鹏抓过电话先看一眼号码,然后接起来。简单的问候结束,对方便说,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省检今天上午的检察长例会上有一个议题。

  龙晓鹏问,什么议题?

  对方说,舒彦向薛有天提供了一份报告,要求作为代理律师跟进这桩案子。

  龙晓鹏说,开玩笑吧。谁听说过双规案件也有律师跟进的?这件事,肯定通不过。

  对方说你千万别大意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龙晓鹏说,能复杂到哪里去?县官不如现管,就算她舒彦有握手功,我们还没有关门功?

  尽管如此,龙晓鹏还是有些心烦。舒彦能弄出个东西送进省检,这件事本身就不简单。他相信,高层自然会有人阻止此事,加上根本没有这样的先例,此事被批准的可能,应该是不存在的。问题在于,有这个女人在那里上窜下跳,自己这方面又没有办法撬开黎兆平的嘴,这么拖下去,总是后患无穷。

  对方再三对他说,不管能不能批,这总不是个好信号。我担心,越往后越复杂,你那边一定要抓紧时间。大家都绑上战车了,这件案子,你如果拿不下来,后果你是知道的。

  龙晓鹏说,是是,我知道。我保证。

  对方口气有些不善,说,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给了你一个月时间,你也就现在这个保证而已。

  龙晓鹏说,当初,我说过,这个方案不可行的,可你们……

  对方根本不容他多说,打断了他,说,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你要知道一点,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建议你去买本挂历,好好地算着时间。

  龙晓鹏心里本来就郁闷,接到这个电话 更加的不爽。

  将车子停下走进审讯室,一看坐在椅子上的黎兆平像一摊烂泥以及王雷等几个人精疲力竭的模样,便知道这一晚上又是什么进展都没有。那一瞬间,龙晓鹏不知哪来的气,半句话没说,将手上的那只小包往桌子上一杵,走过去对着黎兆平抡起了耳光。

  黎兆平已经被整得死去活来,加上身体极度疲劳,完全处于半昏迷状态,他只知道有人打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感觉到身体的晃动。他用了很大的劲,才将眼睛睁开,睁开之后,并没有看清面前的人,仅仅看到一个影子。他想做出一点反应,身体完全不受精神控制,动作迟缓。

  龙晓鹏原想将黎兆平狠狠地揍一顿,转而一想,他现在像死猪一样,揍了他,大概也没有感觉。他改变了主意,走到一边坐下来,点起一支烟。直到烟抽完,他也没有说一句话。他在思考,这场审讯到底应该怎样进行下去。等他扔掉烟头,再看黎兆平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顿时大怒,走上前去,扯住他的头发向上挺。黎兆平全身一震,醒了过来,然后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望着龙晓鹏。

  龙晓鹏说,你这是何苦?你这样硬撑到底能撑多久?不如痛快点,反正横竖都是要进监微的,进了监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罪了。

  黎兆平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老子有机会,肯定日你娘。

  龙晓鹏勃然大怒,几步跨过去,准备再次对他实拖暴刑。可到了他的面前,发现他对于刑罚已经麻木,整个人极其迟钝,自觉这样玩也很无趣,便悻悻地停下来,想了半天,才说,你要日我娘?那我太欢迎了。我正担心我娘一个人在天堂孤单寂寞呢。不过,我有点担心,你这辈子日的女人太多,死了之后,只能进地狱上不了天堂。

  是吗?黎兆平极其艰难地说,我估计你很快就要下地狱了,到时候,你们母子,岂不是天地阻隔永远没法超生了?

  黎兆平永远是高傲的,他这一辈子,大概从出生起,就没有输过人。读书的时候,学习没输过人,打架没输过人,工作之后,就算有人职位比他爬得高,可他那张嘴和那目空一切的气势,从来都没输过。龙晓鹏第一次认识他,就是被他那张嘴征服的。当时,龙晓鹏便惊叹,天啦,这张嘴太厉害了。它是刀子,可以杀掉任何人,它也是火炬,可以照亮任何人。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做朋友。这次,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利争智昏,违背了打从认识黎兆平就定下的基本原则。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他是没法回头了,只得硬看头皮往前闯。

  他说,你想过没有?现在你是囚犯我是办案官。

  黎兆平立即改了曹雪芹的一句诗,说,今天审我人笑蠢,他日审你知是谁?

  这话让龙晓鹏心惊肉跳。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前面荆棘遍地,他也只得破着头皮往前闯。此时的龙晓鹏,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底线,惟一的底线,就是逼迫黎兆平就范。他很清楚这是摆在他面前惟一的出路。

  你以为你有机会?他冷笑,却笑得有些尴尬。说,我看,你还是准备下半生过另一种口子吧。

  黎兆平说,听说过最新农夫和蛇的故事吗?

  龙晓鹏的心再次咯噔了一下。农夫和蛇的寓言,中国人大概没有不知道的。说是一农夫见一蛇冻僵了,顿起恻隐之心,将蛇捂在自己的怀里。人身的热量令蛇活了过来。蛇活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将农夫咬了一口。黎兆平将这个故事改了一下,在很多餐桌上当成笑料。他说,其实,农走当然知道蛇,当初,他捂进怀里的根本就不是蛇,而是美女。一个美女冻僵了,他能不动心?可这不是一般的美女,而是美女蛇,醒过来之后,立即变成蛇了。农夫说,日他妈,真是便宜没好货。老于以为今晚可以开个荤了,谁知道她先拿老子开了荤。这样也好,老子今晚总算有肉吃了。他将蛇扔在地上,然后寻草药去了。过了一会儿再回来,那蛇又冻僵了,并且又还原成美女。他冷冷一笑,说,小样,和老子玩阴的?你狠老子比你还狠。说着,一刀切断了她的头,蛇身竟然没变回来。晚上,他先用蛇头汤下酒,然后就抱着女人身子睡觉。

  黎兆平提起这个故事,自然是暗示说,他就是那个农夫,以前曾有恩于龙晓鹏,没想到龙晓鹏是蛇蝎心肠.反倒咬了他一口。如果这一口咬不死他,后果是非常严重的。黎兆平之所以敢这样说,也是吃定了龙晓鹏,认定他的这一口,根本咬不死自己,仅仅伤点皮肉而已。等他有机会反击的时候,那就不是一点皮肉之伤了,而是生死之难。龙晓鹏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黎兆平现在是被自己关在茏子里,成了病猫,一旦有机会让他出去,他定然会成为猛虎。

  和黎兆平周旋一上午,身心俱疲。普通人以为审讯犯人是斗智斗勇,以前,龙晓鹏审讯过很多犯人确实是猫玩老鼠,兴致盎然。可面对黎兆平刚完全不一样,仿佛被审讯的不是黎兆平,而是他龙晓鹏。这种内心的煎熬,别人是无法体会的。临近中午,另一个小组来换班,龙晓鹏站起来离开。

  刚刚坐上汽车,手机接到一条短信。这条短信显然发来多时,只是因为他关机了,才在他的门口徘徊,一旦他将门打开,它立即钻进来了。短信只有一句话:省检已批准舒的申请,制定对策。龙晓鹏的心绪原本就很坏,这条短信,让他更加的坏了。他突然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准备回宾馆换身衣服,然后出去放肆一回。

  岂知回到房间,又遇到当头一棒。他才刚刚进门,门都还没有关上,就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头一看,一身名牌并且洒着浓浓香水的舒彦浅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身后。舒彦的美艳多次令自己想入非非,此刻见到她,他仿佛见到鬼一般,心灵深处的震动简直无法形容。

  他明知故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指了指对面的房间,说,我住在这里呀。

  龙晓鹏抬头望去,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他有一种印象,自己回来的时候,这扇门也是开着的。并且,他还记得,这个房间昨天晚上住的是一个男人。这是否说明,舒彦早已经知道他住在这里,并且摸清了他住的房间,然后将对门的宿客赶走,自己住进这里等他了?他更进一步想,今天一大早,舒彦肯定是等在省检,拿到省检的文件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到了这里,然后开着门在这里等自己吧。她也知道,如果给他打电话。他不会说实话,对于他和黎兆平的关系,她是太清楚了。

  哟,这么巧呀,看来,普通的握手即将成为上帝的握手了。龙晓鹏说了一句俏皮话,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并且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她并没有拒绝,他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暗中想,看来她是有求于自己?既然如此,下午就不必去歌厅了。关上门后,他立即转过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并且将嘴往她的脸上拱。

  她一把将他推开,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四处看了看,最后停在那台手提电脑上。

  龙晓鹏的心猛一缩,太阳穴突突地猛烈跳动起来。电脑的屏保还在闪动,旁边插着一只u盘。电脑只要受到轻微振动,屏保就会消失,随后将显现异幕上暴风影音的播教器。

  昨天晚上,为了缓解压力,他带了一位小姐出台。这位小姐颇有几分陆敏年轻时的风采,令他想入非非。可不知怎么回事,真刀真枪上马的时候,他老是不得要领,情急之中,他突然想到了王雷留在这里的那些u盘。他将u盘找出来,插进电脑,直接拖到后段。他站在电脑前,仔细欣赏了一阵,有了感觉后,再回到床上。后来他竟然连电脑也没关,u盘也没有退出,便呼呼大睡了。

  如果舒彦好奇,动一下电脑,事情可就麻烦了。他实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一个不速之客,还以为一般人不会进自己的房间。他很想一个箭步冲过去将u盘拔出来,又担心这样做太冒险,只好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下。后来两人接触的全部过程中,龙晓鹏一直都为此事挺心吊胆着。

  好在舒彦的兴趣不在这里,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递到龙晓鹏面前。

  龙晓鹏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文件,仍然强装镇定地看了好半天。那份文件非常简单,舒彦的报告,只不过两百来字,省检的批示也只不过几十个字,很容易便可以读完。龙晓鹏却看了好几分钟。他并不是要将字面上深埋的意思挖出来,而是要迅速作出应对。

  此前,他也想过应对之策,比如舒彦如果给他打电话,他可以找理由说不在雍州,再约时间。舒彦如果直接提出此事,他可以说这事没问题,不过他还没接到文件,等接到之后再联系。就算舒彦有通天之法找到他,那也可能是一个星期甚至更久之后的事。那时,他再想办法拖一拖,和舒彦打一打太极拳,这样一来,拖上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完全没有问题。可现在的情形变化实在太快了,舒彦拿到批示后不久,就出现在他面前,显然,她事前不仅摸清了黎兆平关在什么地方,更摸清了专案组的住地,甚至连谁住哪个房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龙晓鹏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果两人交换一下位置,她来搞侦查的话,还有什么是她查不出来的?再退一步想,如果自己不和她配合,她使出点什么下三路的手段,比如暗中调查他,结果会如何?需要十天还是半个月使得省纪委或者省反贪局立下他的案子?此时龙晓鹏才知道什么叫进退维谷。   舒彦拿出手机,翻了一个,说,龙书记,我今天收到一个段子,很好玩。说如今当官,男女有别。男人是提钱进步,女人是日后进步。不知龙书记进步,提了多少钱?

  龙晓鹏不得不在她面前装正经,说,这都是谁在胡说八道?

  舒彦说,也不全是胡说八道吧?我听说,如今当官,是一只脚在牢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龙书记,你可得当心哟,千万别两只脚都跨进去了。   龙晓鹏听出了她的话意,立即变了一张脸,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想威胁我是吗?

  舒彦说,你是纪委书记呀,手里握着人家的生杀大权呢,谁能威胁你?我这是关心你。你想呀,你的工作性质特殊,常常要和腐败分子打交道,难免会偶尔往监狱里跑吧?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鞋子湿了不要紧,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就行。对不对?

  龙晓鹏暗想这是什么世道?怎么什么人都在自己面前硬起来了?想当初,为了一个案子,舒彦求自己的时候,那是多么谦恭多么温顺,自己半真半假地和她开玩笑,说是要握手,她说,你当真?他说,你的手温软如玉,天下哪个男人不想握?她大笑,说,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人是不好色的?他说,自然没有,你知道中国词将生命记成什么?性命。性命性命,没有性哪有命?舒彦于是笑得花枝乱颤。她知道,这个词的发明权属于黎兆平,他常挂在嘴边,因此,整个雍州男人圈,开始流行这个词。   那时的舒彦和现在的舒彦,完全是两个人。他痛恨这种感觉,这种别人高高在上,自己不得不压抑情感的感觉。他很清楚自己意识深处的卑微,那是一种长期弓着身子,对人点头哈腰的感觉。在家里如此,在单位如此,在社会同样如此。他喜欢去歌厅等娱乐场所,当一群小姐站在他的面前,他燕瘦环肥地挑剔的时候,也是他整个生命中,为数不多直起脊梁的时候。接下来,只要有可能,他就会带小姐出台,一丝不挂的小姐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是他的腰挺得最直的时候。   你千万别有什么误会。他说,我和你的关系,不必多说了。兆平和我是什么关系,你也是知道的。如果能帮他,我肯定帮。我下的力气,一定不比你少。可你也知道,我干的是这个工作,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至于你怀疑他会受到刑讯逼供,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这样对待朋友。同时,我向你表个态,你肯出面帮他,我非常高兴,兆平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替他欣慰。不过,具体到这件事,这毕竟是双规案,律师是否能够介入,没有先例,我把握不准。   舒彦口气严厉地说,这是省检的文件,有了这个文件,一切都不需要你承担责任。

  龙晓鹏说,理论上是这样,但这毕竟只是理论。你也知道,现在当官,如履薄冰,理论上的事,在实践中根本行不通。何况,你拿的是省检的文件,而我们是纪委。省检好像对我们没有管辖权吧。这些官场上的话,我都不说了,我只说我的一个基本想法。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多年.再有几年就可以退休了,我可不想丢了工作。   舒彦说,这件事很让你为难吗?你办你的案,我只不过在省检允许的范围内见他一面,甚至可以不和他正面接触,只需要远远地看一看他,证明他确实没有遭遇刑讯逼供。为了给你机会,我特意复印了文件,你可以留在这里。

  龙晓鹏说,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文件是不错。可有了文件并不一定就能真的去做,这个,难道你不知道?

  舒彦站了起来,语气更加严厉了,她说,我当然知道,同时我还知道,人在官场混,要懂得分寸,懂得适可而止。凡事要留有余地。

  龙晓鹏有些发抖,憋了半天,才说道,你在威胁我?   舒彦换上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说,我威胁你?我威胁过你吗?还是你自己心怀鬼胎,疑心生暗鬼?

  说过之后,她并不理他,直接向外走去,到了门口,拉开门后停下来,偏过头,对他说,佛说,回头是岸。不过,对于你,若想回头,应该好好地找一找,你的岸到底在哪里。

  对于龙晓鹏的态度,舒彦早有估计。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一场战争,并非自己大获全胜才是胜利,真正的胜利是比自己预计少损失多少。离开酒店的时候,她甚至无法预计谁更占上风,但她有一种感觉,龙晓鹏非常心虚,甚至充满了恐惧。她能感觉到他的恐惧,甚至觉得他的心一直都在擅抖。她也很清楚龙晓鹏为什么心虚,现在的官员,最怕的就是被人盯上,舒彦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我现在向你宣战。   接下来,她和龙晓鹏之间便无可避免地开始了一场赛跑。龙晓鹏自然不甘束手就擒,他一定会奋起反击。他原本就是纪委副书记,他或许在审讯黎兆平之余,对她进行侦查。作为律师,她很清楚自己和龙晓鹏一样,是不干净的,行贿是她的常规工作手段,不仅拿钱行贿,也拿性行贿。他如果对她进行侦查,要找到这方面的证据并且将她送进监狱,不是一件难事。惟一的麻烦在于她的律师资格在省里注册,而不在市里,表面上,龙晓鹏管不了她。但也并非完全如此,他是可以通过一桩发生在市法院的诉讼案进行立案的,那就要看他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样一件案子,而且是一件由纪委来办的案子。   另一方面,舒彦既然已经向龙晓鹏宣战,她其实也就是向他背后的势力宣战。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基于一个最基本的判断,那就是彭清源和赵德良坐在同一条船上,他们都不愿看到黎兆平成为这条船上的那个破洞。同样的道理,他们也一定不愿看到舒彦成为这条船上的第二个破洞。

  如此一来,这场较量的胜败,就并不仅仅是舒彦和龙晓鹏之间的胜败,而是赵德良和另一股她目前还不清楚的势力之间的胜败。她相信,这场战争的最后结局,几乎等同于一场赌博,获胜者,第一得益于自己的实力,第二得益于自己的速度,第三得益于自己的运气。这三个方面,任何一方面起到了关键性作用,都可能改变整个结果。正因由如此,舒彦也常常想,自己是不是在冒险?结果有没有可能黎兆平没救成,将自己也搭进去了?即使最终实现了自己期望的结果,那么,自己所能的一切,是否能为黎兆平所理解,是否能够得到黎兆平的回报?   当天下午,舒彦赶到了省人民医院,在高干病房找到了周小萸。

  周小萸当时正在一位领导的病房里聊天,整幢楼,似乎都可以听到她放肆的笑声。她的那种笑声很特别,既不是爽朗,也不是开怀,更像是一种极度性兴奋时的呻唤,就像空气中有一种特别腻的物质在穿透着,让整个天空变得浓稠起来,令处于这一区域的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舒彦和这位领导很熟,彼此打过招呼,说了几句带色的笑话,便对周小萸说,周护士长,我找你有点事。然后对领导说,徐主任,我把周护士长借用一下,你不会有意见吧?

  徐主任便开玩笑,那你打个借条吧,写明用连,使用方法,使用时间以及补偿方式。

  周小萸显然清楚舒彦的目的,不太情愿自己被打扰,又有点身不由己,走出房间后,便问舒彦有什么事。舒彦看了看长长的走道,反问她,我们就在这里谈?周小萸这种女人,不能公之于众的事情太多,又深知舒彦来者不善,便没有出声,带着她来到护士长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位护士,周小萸将她支走了。里面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舒彦拿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的面前。   周小萸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紧张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下,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舒彦问,你认识她吗?

  周小萸说,不认识。

  舒彦又拿出另一张照片,递到她的面前,说,你仔细看看,认真想想,你真的不认识他?

  周小萸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带点挑衅地说,我一定要认识她吗?   舒彦又拿出同一个人不同角度的照片放在她面前,说,你看仔细一点,到底认不认识,

  周小萸说,你拿出再多照片也没用。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也完全不明白你要干什么。

  周小萸有一个本事,很善于记人。无论什么人,只要她接触过一次,就能记住人家的面部特征,过了很长时间,都能记出个一二三。

  舒彦问,我听说,只要你见过的人,你都可以记住,是不是真的?

  周小萸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能吗?

  舒彦也不回答她,而是更进一步说,这么说,你确定你不认识这个人?   周小萸再一次肯定地说,我肯定地告诉你,我不认识。

  舒彦说,你应该认识他,否则没有理由。

  周小萸说,我为什么应该认识她?全世界有百十亿人口,难道我都应该认识?

  舒彦将那些照片收起来。周小萸以为她准备离开,甚至已经做好了送客的准备。没料到舒彦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问她这是你的签名吗?

  纸上确实是一个签名,签的正是周小萸的名字。这是通过电脑处理之后复印的文件,原文件签在什么地方,难以判断。周小萸是护士长,需要她签名的地方很多,要想得到她的签名,并不是一件难事。她坦率地说,看起来像。

  舒彦又拿出另一张纸,问她,这个呢?你认为是你的签名吗?

  周小萸有些烦她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大概想快点结束,说,是。

  舒彦变戏法似的拿出第三张同样大的纸,上面同样是龙飞凤舞地签着周小萸的名字。这次,不待舒彦问,周小萸便回答,这个不是我的签名。

  舒彦将三张签名收起来,说了声谢谢,又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接着转身而去。

  周小萸以为她是来问五十万汇款的事,高度戒备,非常担心自己不留神说漏了嘴。可她万万没想到,舒彦竟然是为了这么两件莫名其妙的事来找自己,便有点不依不挠,在门口拦住了她,说,我希望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舒彦轻轻将她推开,说,你去问那个指使你栽赃陷害的人吧。说过之后,扬长而去。

  舒彦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躲在车库里,双眼一直瞪着周小萸耶辆红色别克凯越。

  今天所做的两件事,结果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虽然她觉得有些累,感觉却是出奇的好。至少,舒彦已经证实了,去银行汇款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周小萸的熟人,那个签名,也根本不是周小萸的。可以肯定,有人拿了一张假身份证,冒用周小萸之名,汇出了那笔款子。尤其特别的是,这张假身份证,仅仅只是拿周小萸的身份证换了照片,加上周小萸本人承认,那笔钱是她汇出的,以及她写举报信的事,说明她至少对背后的内幕知情。现在,舒彦来了一招打草惊蛇,周小萸当时没有意识到,事后一定会想到麻烦出在哪里,要不了多久,她很可能会离开医院,去找那个指挥她栽赃的人。当然,她也完全有可能打个电话问一问,如果那样,舒彦的计划就流产了。可她有一种感觉,这种事是见不得人的,周小萸一定不肯在电话里说。她甚至希望周小萸和某个人约着在喜来登三十八楼见面,如果那样的话她就意外捡到宝了。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周小萸才匆匆出现在地下停车场。舒彦看了看表,五点差十七分。远没有到下班时间,而且,她上的是下午班,时间才刚刚过去一半。周小萸显然没想过会被人跟踪,匆匆上车后,开着车自开了。舒彦早已经启动汽车,紧随其后,悄悄地跟着。周小萸出了停车场后向右拐。舒彦心中一喜,她走的方向,正好与喜来登在同一方位。当和建会所的时候,没想到有特殊用连。早知今日,应该在每一个房间安上针孔摄像机的。现在不是下班时候路上的车还没有多到亦步亦趋的程度。舒彦担心自己跟丢,且周小萸并不认识自己的车,她很快就跟到了凯越的后面。过了几个红绿灯,周小萸果然驶上了喜来登的专用车道。那一瞬间,舒彦竟然特别激动,手有点不听使唤地抖动。   周小萸要去地下停车场停车。舒彦和喜来登门口的保安非常熟,将车停在酒店门口,和保安打声招呼,保安便和她交换位置,替她停车去了。

  喜来登并不止有他们那家会所,酒店自己有餐厅有茶座有会所。餐厅在三搂和四楼,茶座在二楼,会所在顶楼,四十一楼,名叫轩辕亨。喜来登是H形的双翼建筑,一翼是商住型公寓,另一翼是酒店。喜来登自己的主要设施,均在南塔的酒店,二楼的茶座,其实也接近于一个会所,既可以喝咖啡,也有一些单间,可以喝茶、吃饭、打牌甚至其他一些活动。喜来登的电梯与众不同,除了二楼的茶座、三四楼的餐厅,到达其他楼层,必须插入房卡或者贵宾卡才能使用。北塔是商住楼,但公司并不多,主要还是住户,入住率不高,许多人买了房子却不住,空在那里。北塔的电梯不需要识别,使用频率最高的,就是三十八楼的会所。

  周小萸进了喜来登,并不一定就去三十八楼,完全有可能去餐厅、茶座或者轩辕亨,甚至还有可能进入某个房间。这些设施,分别在南塔或者北塔,需要乘坐不同的电梯。舒彦只有一个人,无法分身守住两面的电梯,就算知道周小萸要进哪一边的电梯,除了去三十八楼,否刚,去喜采登的任何一个地点,都可能消失在这幢楼之中。她惟一的办法,就是进入喜来登的监控室,从那里可以看周小萸进出的情况。

  舒彦要进入监控室,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直接给喜来登的老板严崇安打电话,一是打给三十八楼的经理。经理是喜来登派出的,属于中层管理人员,和喜来登的保安部长同一级别,彼此应该熟悉。舒彦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经理,经理说,你直接去吧,我给保安部长打电话说一下。

  走进监控室,一眼就看到周小萸在电梯里面。尽管她戴了一副墨镜,毕竟那身衣服并没有换,尤其是身上那股特殊的惹人的妖娆,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她进的是北塔的电梯。

  舒彦心中一喜,她果然是去三十八楼。离开监控室的时候,舒彦再次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理,要求他将所有的监控摄影机全部打开。这些监控摄像机是为了自我保护安置的,监控的范围非常有限,仅仅是各房间前面的走道以及其他一些公共场所。当初,为了安装这些摄像机,她还表示过反对意见,一来,这套设备需要一大笔钱,二来,这样做,有窥视他人隐私之嫌。黎兆平的态度非常坚决,他说,你想过没有?进入我们这里的,非富刚贵,我们是开门做生意,偶尔也可能有一两个小混混进来。稍不注意 某个小混混跑进某个房间做点什么坏事 我们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此外,我们招的服务员,谁能保证她们每个人都冰清玉洁,如果哪一个手脚不干净,溜进客人的房间里偷点东西什么的,我们怎么办,认赔?舒彦很怀疑黎兆平其实是想知道到这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哪些领导和哪些人常常会面。但他的理由看上去确实无懈可击,她只好同意。真没料到,他似乎所有事都想在前面了,在舒彦的印象中,他的预见,似乎总在后来被证实。

  舒彦已经不慌不忙,既然她到了北塔,无疑就是去三十八楼。不过,后来舒彦想到还有一种可能,周小萸要会的那个人,有可能就住在喜来登北塔。想到这一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天实在太顺了,顺得脑子都产生了麻痹,连这样的事都疏忽了。好在周小萸并不是去三十八楼以外的任何地方,才使她的这一疏漏没有造成重大错误。

  周小萸去的是甲区的水井坊。舒彦到达三十八搂,和经理聊了几句,便知道周小蔓到达后的一些情况。周小萸到达服务台后,直接点名要甲零一,这是会所最好的一间房,有王者之尊,酒名是茅台。服务员说,艰抱歉,这个房间已经被预订了。周小萸只好退而求其次,要甲零二五粮液。服务员同样没有给她。舒彦清楚,没有给并非真的被预定,很可能是有意留着,以备急时之需。黎兆平的经营策略是,三个最好的房间,水远预留,除非与会所关系密切的贵宾豪客需要,或者某个众所周知的大人物需要。一律不对外。

  水井坊是甲零五。整个甲区,都在三十七楼,周小萸进去后,坐在那里打电话。她的电话非常多,一个接一个不断。服务员曾问过她用什么饮料,她说等一下有朋友没来等朋友到了之后再决定。

  舒彦不敢在服务台前逗留,她是名女人,雍州市认识她的人太多,说不定那个即将见周小萸的人就认识她,如果看到她在这里,那人定会起疑心吧。她问了一下服务员,知道正对楼梯口的杏花村没有人,便要了这个房间。

  进门之前,舒彦已经从包里掏出口香糖,往嘴里塞了五片,大嚼着,同时,又拖过面前的潮式功夫茶茶具。这种茶具是椭圆形的一个大的茶盘,盘具的上层,类似于下水道的横隔装置,废水可以直接倒在茶托上。并且迅速滤到下层。下层是空的,专门用来装废水,并且有一个小孔,接着一条橡皮管。用的时候,摆上煮水壶以及茶杯茶碗等,通电便可以煮水,然后将煮沸的水倒进茶碗里,将茶泡开。潮州人喝功夫茶,是将很多铁观音一类的半发酵茶装进茶碗,再倒入沸水。第一遍茶通常不喝,仅仅用来洗茶杯。第二遍再倒进那些酒杯一般大小的茶杯里,为了让茶味均匀,尽可能转着往每一只茶杯里酌。为了清洗方便,茶具的上下层是可以分拆的。舒彦很喜欢喝功走茶,因此也就很熟悉这些茶具的用法。当初,为了节约开支,黎兆平并不同意,用上这种功夫茶专用茶具,是舒彦坚持才安排的。

  她将茶具的茶托打开,又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摆在茶盘的内壁上,用口香糖粘住,再按下录音键,重新将茶托装好,然后按铃,叫来一名服务员,对她说,你去水井坊,对她说,那套茶具坏了,要换一套,将里面的那套拿到我这里,再将这套换进去。

  服务员知道她是这里的常客,并不清楚她是自己的老板,不知该不该听她的命令。舒彦也意识到自己忽视了这一点,正即给领班打了个电话。领班对服务员说,舒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换茶具是一件很普通的行为,并不会引起疑心。干完这件事,舒彦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她想,就算今天不会有大的收获,也一定小有斩获。每天能收获一点,离成功也就近了一步。现在,她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按铃要了一支哈瓦那雪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只想抽着雪茄看着门口走过的人。地在心里早已经猜测,即将到来的,应该是一个大人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她还真想不透。

  那个大人物是由领班亲自带来的。领班知道她对此人特别关注,经过门口的时候,还有意抢先一步,向她递了眼色。她于是侧着身子,将自己藏好,仅仅只露出眼睛,将那人看了个清楚明白。那人是边打电话边下楼的,舒彦认出他之后,还是有些吃惊 他竟然是省政府副秘书长齐天胜。

  省市官员,舒彦认识不少,有些关系很深,有些只是泛泛之交。舒彦和齐天胜的关系,两者都算不上,介于两者之间。她和省市政府很多官员一起出过差,每到晚上,她常常会接到官员们的电话。官员们往往借着酒气,对地表达些什么。她也清楚,他们的表达可以尽管千差万别,中心意思,只有一个,想和她上床。她和齐天胜也出过几次差,彼此的晚上,永远止步于酒店房间的门前,道一声晚安,然后各自回房,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再次相见。她一直觉得这个官员和其他官员完全不同,对他的记忆,也就格外深刻一些。后来她听说,他下过乡,他的妻于是和他一起下乡的知青,曾有过共甘共苦的经历。和其他人经历不同的是,他是从乡下一级级走上来的,从生产大队到公社,从公社到县,从县到地区,再到省里。他的妻子也紧随他之后,一步一级台阶。官场充满了内幕,每一段内幕,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同时,官场也是具有相当透明度的,你想做到完全的不为人知,几乎不可能。许多时候,我们看到某个贪官被抓的消息,大吃一惊,那仅仅只因为你没有进入官场这个场。对于身在官场的人,从来都没有意外可言。不过齐天胜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舒彦是真的大大地意外。她多次对人说过,如果江南省还有清廉官员的话,那么,非齐天胜莫属。

  一位硕果仅存的清廉官员游进了深水区,这说明了什么?

  舒彦突然感到一阵寒栗。这件事让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猫不吃鱼,只因为那条鱼太小,不合他的胃口。孔老夫子有一句话,叫克己复礼。简单地理解,就是克制自己的一切欲望,为了达到那个远大的目标。这种人,一旦达成目的,其疯狂是一定会令人震惊的。

  后来,她听到了那段完整的录音,齐天胜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完全被颠覆了。

  齐女胜进去的时候,周小萸虽然热情,虽然只是那种讨好的寒暄,并没有丝毫暧昧的成分,这似乎表明,齐天胜和周小萸之间,没有丝毫超越男女界线的交往。一开始的过场也很平淡,要了一壶普洱,大概因为服务员在房间的缘故,开始只是聊了几句闲话。

  齐天胜说,怎么样?你女儿上班了吗?

  周小萸说,还要感谢老同学帮忙,已经上班一个星期了。

  齐天胜说,还适应吗?

  周小蔓说,他们说了,现在马上当主持人,可能还不行。你也知道,她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普通话不太准。

  齐天胜说,不准可以学嘛。再说了,他们不是不喜欢播音腔吗?普通话有点地方特色.更平易近人嘛。下次有机会我和他们说说。

  周小萸说,那真是太麻烦秘书长了。

  接下来谈话的内容,是他们这次见面真正的目的所在。

  舒彦听到一声门响,应该是服务员离开了。此时,前面的话题断了,两人都没有去接,有一瞬间是冷场的。过了一会儿齐天胜先开口了,他说,你在电话中没有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小萸说,下午舒彦去医院找了我。

  齐天胜说,最近,她在上窜下跳,像跳梁小丑一样,你完全不必理她。

  周小萸说,可是,她给我看了几张照片。

  齐天胜问,照片?什么照片?

  她说,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照片,我不认识从没见过那个人。

  彼此沉默了几秒钟,齐天胜没有说话,周小萸也没有说。舒彦很难判断那几秒钟里,他们在做什么。后来,是齐天胜打破了沉默,问,有什么问题吗?

  周小萸说,她反复问我认不认识那个人,又拿出三张签名,签的都是我的名字,有两张是我签的,有一张不是。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拿这些东西逛我,后来感觉不是。她好像觉得我一定应该认识那个女人。我没有想到别的,只是觉得不应该配合她,就坚决否认。我以为她还会说些别的什么,想慢慢套出她的话。可她找我,好像仅仅只是为了让我看那几张照片和签名,问过之后,她就走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拦住她,一定要问清楚。她最后说了一句很特别的话。

  齐天胜问她,说了一句什么特别的话?

  周小萸说,她最后对我说,你去问那个指使你栽赃陷害的人吧。

  听了这话,齐天胜显然有些恼怒,带点质问的语气对周小萸说,所以,你就打电话问我了?说过之后,里面有什么动作,周小萸并没有接话,然后是一串脚步声和开门声。后来,舒彦仔细分析,估计此时齐天胜有了某种不妙的预感,因此起身作了一番检查,甚至还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的走道,直到确信没有人偷听,才又返加回房间。返回之后,他对周小萸说,你好糊涂,如果她是用计激你,迫使你来见我,我们不是着了她的道?拜托你用点脑子好不好?

  这话让周小萸有了惧意,她声音有些不正常了,说,不会吧。

  齐天胜失去了一贯的平和,语气显得不客气而且恼怒,他说,会不会你都得长个心眼。你以为只要你那点床上本事,就可以当好处长?没一点政治智慧,就算你坐到那个位置,也一样会被别人打得鼻青脸肿。难怪这么多年,你一直上不来,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的话说得够难听了够直白了,周小萸竟然不怒,反而显得很委屈,说,当时,我只是觉得,她一定是在追汇款的事,而且,那张照片,搞不好就是那个汇款的人。所以……

  齐天胜也意识到事情有麻烦了,连忙转了语气,说,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她让你看一张照片?什么照片?你还记得清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周小萸对人有特殊的记忆能力,她所记不住的那个样貌,非常准确。她对齐天胜描绘说,大约二十多岁,一张圆脸,眼睛很小,鼻子艰挺很大,嘴唇很厚,右边鼻翼下面有一颗黑痣,额头上也有一颗若隐若现的痣。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显然不是周小萸的性格,但两人间的谈话 常常冷场,这既说明齐天胜是一个惯于思考却不惯于表达的人,也说明他是一个比较沉闷的人,就连周小萸这种交际花在他的面前,也有点诚惶诚恐。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仅仅是齐天胜开口,她才接话。从彼此间谈话的语气判断,两人应该非常熟,即使周小萸和很多男人上床这样的事,也并不是彼此间的秘密,甚至可以坦然地拿出来讨论。舒彦甚至有一种猜想,周小萸就像是齐天胜的一个工具,或者说,就像齐天胜手里的一枚棋子,齐天胜想怎么下就怎么下。那么,周小萸接触的那些领导会不会由齐天胜安排的?齐天胜将周小萸当成最好的性贿赂品,送给某些领导?

  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周小萸终于有些忍不住,说,我有些怕了。

  齐天胜说,你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周小萸说,这个舒彦不是省油的灯,她盯着这件事不放。那笔钱,又不是我的。我怀疑她拿到了那个人到银行汇款的录像,这种东西,一旦拿到法庭上,谁都知道我在说假话。

  齐天胜说,你认为他们有机会上法庭吗?党代会一开所有的事情就过去了。

  周小萸还是不放心,说,如果舒彦不肯放弃呢?

  齐天胜说,你整天和官员打交道,却对权力的妙处一点都不了解。权力的强大,是你无法想象的。任何人,即使他的能量再大,和权力对抗,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历史上,和坤强大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果,嘉庆只要轻轻动一下小指头,就死了。前不久俄罗斯首富被判刑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他富得连国家都要向他借钱,真正的富可敌国。他以为有钱就是老大,就想和权力叫板,结果呢普京只是一句话,他就到牢里去了。

  周小萸说,玩权力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只看重眼前。

  齐天胜说,眼前有什么问题?党代会一开 权力重建完成之后 你认为她还会那样傻吗?舒彦是个什么人?外面知道,她是个名律师,可在官场上,谁当她是什么?无非是权力的工具而已。权力可以用她也可以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以我看她是在犯昏犯傻,以她一个人的能力和权力对抗?我看她是不想混了。她经得起查吗,如果立案侦查她,我看她绝对够坐几年牢的,她能不怕?

  周小萸说那为什么现在不查她?

  齐天胜说,你呀,还是什么都不懂。说查就查?现在能查吗?她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搞不好比你还复杂,你也不想想,如果现在查你,会是什么结果?你如果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全都抛出来,整个江南省,还能有安宁吗?你和舒彦是江南省两个最特别的女人,舒彦比你更有心计,更会利用法律。她如果知道是什么人在整她,把所有一切都兜出来,那就一定是天下大乱了。你看过杨乃武和小白菜吧?一个小白菜,就让大清朝一大堆官员丢了脑袋。现在不一样?只要哪里出一件事,就可能有一堆官员被牵进去。

  周小萸还是不解,那为什么以后可以?

  齐天胜还真好耐性,解释说,为什么可以?原因很简单权力是一把伞。当权力这把伞,可以保护特定人的时候我们就不用担心她会乱咬出一些人。像这种人,一旦乱咬起来,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我们只有在保证她即使乱咬,也不会伤害某些人的情况下,才能雷霆出击。

  这些话,令舒彦心惊肉跳。她也知道,自己决定站出来帮黎兆平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很可能令自己陷入巨大的麻烦。黎兆平出事后人们之所以对他避而远之,也正是看到了这种麻烦。但有预感是一回事,真切地知道人家要怎样对付自己,又是另一回事。齐天胜的这番话,说明一个事实,如今的她,并不是在和龙晓鹏战斗,而是在和江南省的一个权力场战斗。尽管她目前还不完全清楚这个权力场集中了一些什么样的人物,却也能想象,这股力量极其强大,大到了以省政府副秘书长,也只是其中一个马仔的程度,大到了以她一己之力,绝对属于鸡蛋碰石头的程度。

  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自保,如果自保,能有什么办法和途径,她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共产党和国民党两方的军队赶往一个山头,最终,共产党的军队只是提前了几十秒钟,他们冲上山尖时,国民党的军队离山尖仅仅只有一二十米远。可仅仅只是这一二十米的距离,战斗的结果已经注定。

  舒彦认为,面前就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赛跑,看谁最先跑到终点。

  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撞进来的竟然是一场生死较量。

  下午舒彦匆匆和王宗平见了一面。王宗平不太方便在办公室里过多接触舒彦,两人约在市委旁边的一间咖啡厅。舒彦将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告诉他,希望听听他的意见。可王宗平显得很谨慎,半点意见没说只是告诉她,随时保持联系。

  告别王宗平刚刚坐上车,接到父亲的电话。晚上是她的婆婆六十八岁生日,两家人约好在馨泰园吃晚饭。一丝愧意如一朵淡淡的云,闪过舒彦的心空。想一想结婚都二十多年了,她在社会上广交朋友,不断地给不同人物过生日,但身边的人,除了自己的女儿,谁的生日她都没有记住。

  生口蛋糕不需要她准备,好在她汽车的后尾箱里有很多小东西,便宜的贵重的都有,那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她这种职业就是如此,第一前提是交际,谁都不清楚自己下一刻会遇到个什么样的人,并且需要送出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所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旦有点空闭,便逛礼品店,凡是看得上眼的礼物,她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放在汽车后尾箱。有好几次,她去参加某位官员的聚会,去了之后才知道对方是带了太座的,她因此借着上厕所之机,回到车上,适时地拿出

  一份恰到好处的礼物送上,普通朋友,很快就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赶到馨泰园之前,她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将这束康乃馨和一条珍珠项链一同送给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的脸笑得一朵花儿似的。这么多年来,舒彦一直在外面闯荡,关顾亲情的时候不多。趁着这次老太太生日,她也就一齐表现,分别给父亲和公公各送了一块表外加一条烟,给母亲也送了一条项链,同时给自己的老公送了一条领带。

  这是一个极其典型的官僚家庭。她的父亲,退休前是麻阳市的农委主任,她的母亲是麻阳市的原教委研究室副王任。她丈夫这边,稍稍显赫一些,公公的最后职务是雍州市政协副王席,现在还是挂名顾问,政协委员,婆婆是雍州市香海区原妇联主任。她的丈夫曹能宪,目前是省林业厅的副厅长,已经是第二任期了,一直都希望能够有机会转正。

  吃过生日蛋糕,生日宴就算结束了,舒彦有很多事要去办,正想着大家早点散呢。可是,他们聊兴正浓,她也不好提走的话,只好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原来,他们是有目的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她目前正在做的事情上。

  这个话题,先由她的母亲提起。她问舒彦,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半个多月连个电话都没有,你心里大概早没你爸你妈了吧。

  舒彦便撒娇,搂着妈妈的脖子,说,妈,看你说的,你也知道,我这个工作,每天就是和当事人见面吃饭,和法官见面吃饭,一天恨不得吃六餐饭。

  父亲说不对吧。我听说你正在帮那个黎兆平?

  舒彦意识到今天是场鸿门宴。这个话题肯定不能绕不能躲,只得硬着头皮往上冲。她说是啊他是我的当事人。

  父亲显然有点失去耐性,说,当事人?什么当事人不好找,偏偏要找一个双规案?

  舒彦和父母说话从来没有好态度,对于父母过问自己的工作有些恼火,态度也就变了。我为什么不能找双规案?她说,双规案怎么了?不受宪法保护不受刑法保护?

  公公开始说话了。在这个组合式家庭中,公公说话水远最有分量。如果说曹能宪或者舒彦今天还算有点成就,多多少少与这位老爷子的荫蔽有些关系,加上权力原本就增加一个男人的魅力,老爷子还没有最后退位,仍然属于高级官员,说话仍然在官场具有分量,在家里,自然就更有分量,简直是一言九鼎。

  公公说,彦子,你爸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实际上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而是生活在不同的场之中。做生意的人,生活在生意场上,当官的人,自然就生活在官场上就算是农民,他们也有自己生活的一个场。人是群居动物,各自都有自己的圈子,这个圈子,既是他们生活的磁场保护场,也是他们的势力场。场是圈子,场同时也是文化。人如果离开了场,那人是什么?人就是动物,就是植物,肯定不是人。现在的社会现实,你知道得可能比我还多,但不一定思考得比我深,不一定看得比我透。你就说那些腐败案吧,官员中腐败的,真只是被抓的那几个人?远远不是。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些人腐败被查被抓了,有些人腐败更大一些,却一点事都没有?因为他们善于隐藏?做得隐蔽?根本不是。原因就在这个场上学问也就在这个场上。这个场还把你当成场的一分子,自然就会保护你,就会珍惜你。相反,场如果觉得你成了异己分子,就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清除出去。过去,要打倒某个人,有一句常用的话,叫自绝于人民。我们今天把这句话可以改一改,那些落马的官员,叫自绝于官场。这个场不要他了,不容他了。他还能有活路吗?

  父亲立即接过去说,你听明白了吗?黎兆平之所以被双规,是因为他做了损害这个场的事情,所以这个场不要他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不明白?既然黎兆平已经被这个场抛弃了,肯定有他被抛弃的道理。你现在拼命往他那边掺和,你是什么意思?

  母亲说得更直接,也更形象。她说,明知那是一个死亡陷阱,你还硬要往里面跳,你犯昏呀。

  母亲说过,婆婆说了。她说,彦子,你这一跳不要紧,连累的是我们两家啊。

  舒彦说,你们不了解真相,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父亲说,不是我们说的那样,那是哪样?你看看吧,你的公公目前还是政协委员,你的丈夫是副厅长。还在这个官场,甚至还希望能有个好的前途。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你想干什么?想自杀,然后拉他们垫背?

  母亲立即吐了好几口,说,呸呸呸……什么自杀不自杀的。有话就好好说,你这是什么话?

  舒彦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事件并不那么单纯。尽管他们没有明说,舒彦已经感觉到,他们受到了来自某方面的压力,而且这压力不小,来势也很猛,否则,他们不会约了这么个时候对自己谈起此事。这么多年了,别说是两家人合在一起谈她的工作问题,就算是两个以上的人和她坐下来,郑重其事地谈这类问题,都不曾有过。在这场谈话中,主角始终是两位老爷子,婆婆偶尔插一句,也是显得不疼不痒,丈夫一直不曾开口,显然因为在这个家里,他说话没有分量。

  大概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婆婆终于说出了一番话。

  婆婆说,彦子呀,不是妈说你。这件事,你确实做得欠考虑。你想吧,你老公在副厅长这个位置已经七年了。如果这次再不能扶正,以后就更难有机会了。我和你爸为这事操了不少心,你老公自己也使了很多力,总算是有点眉目了,去农业厅当厅长。现在,你这么一闹,好多人就有了想法,这两天,我们家的电话响个不停,全都是说这个事的。就算妈求求你,给你老公一次机会,好不好?

  话说到这种程度,舒彦再不好说什么了。接下来,他们无论说什么,她只是听着,不再反驳。大家见她不说话,一时也没了主意,散场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些不太高兴。曹能宪没有要单位的车,坐她的车回家,上了车后,好一阵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主动和丈夫交流,默默地启动汽车。

  汽车驶出好一段,丈夫才突然问了一句,看来,你是不准备收手?

  她说,不是准不准备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曹能宪显得很不高兴,话也就说得极难听,这么说,你真的为了旧情人,连老公都不要了?

  她一听这话就有气,说,你胡说什么?什么旧情人?他是我什么情人?

  曹能宪说,初恋情人,难道我说得不对?

  舒彦立即纠正说,黎兆平是我的初恋,这一点,你也知道,我告诉过你。他不是我的情人你也知道。我和你结婚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

  曹能宪说,以前没事,不等于以后没事呀。黎兆平是什么人?他认识的女人,有哪几个逃过他的魔掌的?

  舒彦郑重地对丈夫说,我和他有没有事,只有我心里知道。你如果信我,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信。你如果不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所以,我们讨论这个,根本没有意义。至于今晚你们所谈的事,我见你整晚一言不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听听你到底怎么想的。

  曹能宪说,你觉得我压该怎么想?这几天,天天都有人找我,也有人对我说这样那样的怪话。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我是你老公,以前听到人家说这样那样的话,我只当没听到,只当是在说一个和我不相干的人。可最近呢?你看看我的手机好了,全都是一些善意的提醒,全都是一些意味深长的问候。你难道不明白?这些人都是有投票权的,我要笼络这些人,需要多大的投入?可现在倒好,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这些票全都流失了。你说,我求个什么?

  到家了,舒彦将车停在门口,却不下车,也没有说话。丈夫原本准备下去了,见她傻坐在车上,又将挪向门边的屁股移回来。

  怎么啦?不想下车?他问。

  舒彦说,也许我们确实该好好谈一次。但是我一时没有想好怎么谈。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前方,态度多少有些冷淡地说,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立场问题,到底是站在你的立场,还是站在我的立场。你之所以觉得难,我想,是因为你想说服我,转向你的立场。不过,我想问你一句,你考虑过我的立场吗?

  舒彦说,我们已经做了二十年夫妻,你认为,还存在我的立场和你的立场吗?我一直以为,是我们的立场。我不知道,在你那里,怎么就变成了你的和我的立场了。

  是吗?曹能宪苦笑了一下,多少有些落寞地说,你认为是我们的立场?黎兆平的立场也是我们的立场?

  让曹能宪大感意外的是,舒彦回答得非常肯定,并且斩钉截铁。她说,也是。

  也是?丈夫简直要暴跳起来,高声叫道,也是,是啊,也是。我和你是我们,你和黎兆平是我们,难道,你和我和黎兆平也是我们?我应该这样理解吗?可是,这种理解方法,似乎并不是我的知识和思想所能接受的。

  舒彦冷冷地说,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说过,有关这件事,我不会解释,信不信由你。我和你,是我们,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经济上,或者事业上,我们不仅是一家人,而且是一个人,我们的利益永远是一致的。我和兆平包括你,也是我们,那是因为我和你和他,是事业伙伴。

  曹能宪讥讽地说,事业伙伴?什么样的事业伙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舒彦说,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从哪里来?你当着厅级干部,可以不像其他官员那样,捞取黑色收入灰色收入,还可以过着富豪一样的生活,你以为你的一切从哪里来?你还需要打点各种关系,你以为这些从哪里来?我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你以为一个律师,真的能有那么大的收入?

  曹能宪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她的话。他说,你的意思是……

  舒彦说,你别凡事就往歪处想,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腌脏。我们只是合伙做生意,而且,所赚的每一分钱,绝对是干净纯洁的。再说得坦白一些吧,无论是他还是我,其实都是当甩手掌柜,我们只不过合伙投资了几家实业而已。我们请人,经营公司的经营状况很好,我等于坐着拿红利。

  曹能宪问,以前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舒彦说,我以前从没对你说过,是因为我希望你当一个好官,不需要为钱的事操心。你只要全副心思用在工作上,帮老百姓多做点事,我就满足了。此外,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有约定,这件事,朋友圈子里,几乎没有别人知道。我们都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原因相信你也知道,他是那样的职位,我嘛,也不想让人家知道在经商。尽管我们所经营的事业,与他或者你从事的公职,没有半点牵连。

  丈夫说,我承认,你说的确实可算是理由。但这理由并不能完全说服我,更不可能让我认定我们。

  第097章

  舒彦说,我说的我们,还不是指这个。我告沂你这件事,只想你明白一点,黎兆平不可能去贪那区区五十万。就像你不可能被区区五十万打倒一样。你想吧,你都不可能被五十万打倒,黎兆平会吗?

  曹能宪问,你的意思是说,黎兆平比我优秀,他比我立场更加坚定,更加出污泥而不染?还是认为他比我更男人?

  舒彦显得有点烦了。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爱过曹能宪,原因可能就在这里,他们之间,总是很难沟通。她说,你别老是用这种腔调好不好?我说他更不会,是因为他除了和我合伙的事业之外,他老婆的事业,你是知道的,还有他弟弟的事业,你应该也听说了一些。仅以身家计,他可能是你我的十倍甚至百倍,也可能更多。他有太多的渠道可以赚到清清白白的钱,区区五十万,对于他来说,何须动半点脑筋?   曹能宪说,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你还没有听懂晚上爸爸说的话。现在的事实是黎兆平被双规了。被双规,不在于他贪还是没贪,也不在于他贪了多少,而在于权力场已经将他排斥在外了。爸爸讲了一个晚上的道理,你怎么就没懂?   舒彦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混了这么多年,是白混了?官场那一套,你以为我真不懂?你也不想想,黎兆平根本没有受贿,为什么会被双规?这就是你和你的爸爸所说的权力场。不错,权力场是不要他了。可你考虑过没有,到底是哪个权力场不要他了?或者是整个权力场不要他了?你在这个位置七年,想动一动,这我很理解,这几年来,你知道我也没闲着,一直都在帮你努力。问题在于,权力场是一个平衡场。中学的时候,你学过物理,应该知道平衡是怎么回事,平衡是力量的势均力敌,或者说是力量的对立。你当副厅长当了这么多年,你找到自己的平衡点了吗?   曹能宪说,我完全不明白,黎兆平和平衡点有什么关系。

  舒彦想,人和人真是不同,如果没有他父亲的人脉,没有自己在背后替他活动,他能当上副厅长甚至还会当厅长?让这样的人去当官真不知是帮他还是害他,或者说是害了民众。好在自己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不需要他贪一分钱,否则,他的结局真不知是怎样的。她说,不明白,是吧?那我告沂你。现在,就眼下来说,黎兆平就是这个平衡点。我刚才说了半天,你根本不愿听,因为你心里有了一根刺。现在我对你说明白。我之所以说黎兆平根本没有受贿,却又以受贿的罪名被双规,根本原因在于他是这个平衡点。有人想打破这种平衡,首先就要破坏这个平衡点。你觉得你自己做好了一切工作,这种自以为是,是建立在平衡的一条边上。你以为你站得很稳,可事实上呢?人家为什么找到你,找到你爸爸,甚至找到我爸爸出面给我施加压力?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认为的那条边,自己都感觉不稳了。人家都不稳,你的稳从何而来?   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如果说他对官场生态完全不懂,那也不是事实。妻子这样一说,他倒也多少有点明白了,说,你的意思是说……

  舒彦根本不想听他说下去,而是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想说明一点。我在进行一场赛跑,这场赛跑,关乎我,也同样关乎你。我们是两位一体。我只知道一个结果那就是我赢。我赢了,也就是你赢了。换句话说,如果我输了,你也同样输了,甚至会输得很惨。   曹能宪一时无法接受她的话,问,你的意思是说,我除了支持你,没有别的选择。

  舒彦说,选择是你的权利,我不会干涉你。不过,你在选择之前,我想提醒你注意一个事实,这么多年来,你支持我和不支持我,得到的是什么结果,你好好评估一下,然后再做这个决定。至于你心里的那些根根剌剌,你要栽在那里就栽在那里,你要让它开花结果,那是你的事。对此,我无能为力。   王宗平走进里面的办公室,彭清源正叼着烟,拿着一份文件,坐在沙发上看。

  官员不容易当,虽说不是天天都可以幸福地日李万姬,脑子却是绝对没有闲的时候,就算是太累了,需要休憩片刻,也一定得做点事,看文件成了他们常见的消遣。王宗平认识的不少官员,对于文件有一种特别的爱好,彭清源就是其中之一。

  彭清源以惯有的从容问道,什么事?

  王宗平说,黎兆平的案子这几天有很多消息。我见你这几天忙,看市党代会的事就没有向你汇报。

  彭清源说,能不能长话短说?

  王宗平说,短说也可以,不过事情很多,我怕几句话说不清楚。   彭清源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问今晚的安排。

  作为秘书,王宗平对领导的行程安排了如指掌。晚上,彭清源将和香港一家公司的客人吃饭,然后和美国一家公司的负责人进行工作性会晤。晚上九点,北京有一位首长的夫人和夫人的妹妹来雍州,彭清源需要去机场迎接。

  彭清源想了想,今晚的安排都不能挤时间。去机场接首长夫人的路上原本有一段时间。可是,因为有司机在场,不方便说话。一般来说领导的司机和领导的关系,甚至比秘书更深一层,许多事情,领导或许会避开秘书,却不一定避开司机。更多的领导在调动的时候,都会给秘书一个适当的安排,却会将司机带在身边。这也正是因为司机对领导的了解比秘书更深一步的缘故。但司机的文化层次毕竟较低,有些话自然不方便对他们说,有些事也不太方便让他们知道。   彭淆源说,今天很难找完整的时间了,这样,你尽量简单一点。

  王宗平说,现在可以肯定,周小萸是被人当成了工具。所谓她向黎兆平行贿五十万一事,根本就不是她干的。

  彭清源轻轻地嗯了一下,以此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王宗平拿出一张照片,摆在面前的茶几上,对他说,去银行汇款的是这个人。但这个人到底是谁,目前还没有查清。除非动用刑侦,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摸清这个人的情况。可以肯定的是,周小萸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指使这个人去干这件事的,很可能是齐天胜。让周小萸认下这件事的,也可能是齐天胜。   齐天胜?彭清源问了这么一句他显然不太相信齐天胜会掺和这件事。

  王宗平说,舒彦从银行拿到了当天汇款的录像资料,有两点发现。第一,当天,周小萸本人根本没有去过那间储蕾所。此外,舒彦还查过周小萸当天的日程安排,很清楚,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储蓄所。第二,经过反复比对录像资料以及让营业员指认,认定去办理那笔业务的,就是这个人。舒彦当时就怀疑,这个人与周小萸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复制了很多张照片,拿去给周小萸辨认。周小萸一再否认与这个人有关系。舒彦想逼一逼周小萸故意暗示说指使她栽赃陷害的人,肯定知道这个人是准。果然,周小萸坐不住了,急着和人联系,约在喜来登三十八楼见面。   她见的人是齐天胜?彭清源问。

  王宗平说是的确实是齐天胜。舒彦想了一种办法对他们的谈话进行了录音。这个录音,舒彦复制了一份给我,我听了,至少证实了三点,第一,周小萸根本不认识那个汇款的人,那笔钱都不是周小萸的,应该是齐天胜的人去办然后让周小萸认账的。弟二,这件事,齐天胜即使不是主谋,至少也是出面办事的人。第三,他们的目的已经清楚,是党代会。至于到底是市党代会还是省党代会,还没有确定。不过齐天胜用到一个极其特别的词,叫权力重建。   彭清源正准备抽烟,已经将烟放到了嘴边,听了这话,将手往外挪了一下,送烟的手,停了那么一瞬,再将烟塞到嘴里,抽了一口,说,权力重建?怎么重建?

  王宗平说,我反复听过录音,有关权力重建,齐天胜并没有解释,仅仅提到一次而已。我猜想,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们盯着市党代会或者省党代会,希望建立一种他们接受的权力结构?

  彭清源吐出一口烟说,看来,这件事,还真是不那么简单啊。   王宗平继续说,另外,我找人对周小萸进行了一下调查。调查还在进行,但得到的情况已经足够多了。

  彭清源说,这样吧,晚上和香港客商吃饭以及会见美国客人的事,让温市长去吧。就说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感冒了,需要去医院一趟。再给德良同志的秘书打个电话,问一下今天晚上赵书记的安排。

  王宗平答应一声,走出彭清源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第一件事,不是打电话通知改变行程,而是通知机关小食堂,给彭清源和自己准备晚餐,送到办公室来。至于更改日程安排的事,他并没有直接给市政政府办公厅打电话,而是将电话打给市委秘书长。这类事,自然不需要他亲自安排,秘书长一定会安排好的。再说,和香港客商吃饭以及会见美国客人,原本就是商业上的交往,作为市长,温瑞隆是很乐意参与其中的。通常这类活动,党政一把手只有一个出面,两人同时出面的规格太高。市政府只不过是礼貌地问了一下市委,彭清源表示自己要去,市政府只好将温瑞隆的名单下了。现在彭清源又说不去了,温瑞隆求之不得,立即推了另外两个安排。   接下来给唐小舟打电话。两人都是大秘,以前关系就密切,交流没有任何障碍。唐小舟说,赵书记晚上已经安排满了,惟一可以考虑的,只是抽出晚上练字的时间。这件事,他需要和赵德良汇报,得到指示后再通知。   返回彭清源的办公室,王宗平继续汇报,因为时间较为充裕,他的汇报也就更加仔细一些。

  冷青接到王宗平的指令后,对周小萸进行秘密调查。因为是初步调查,既不难也不复杂。冷青跟踪了周小萸,详细记下了她的时间表,也通过所有可能的方式,从侧面了解周小萸的相关情况。这个女人很张扬,精力又好,整天闲不住,除了在单位上班,其余时间,总是在和一些官员们周旋。在省人民医院,周小萸仗着和很多领导关系好,动不动就以势压人。她压的不仅仅是单位的同事,也包括医院的领导。上上下下,没有人敢惹她。如果因为迟到之类的事受到质问或者批评,她就会说:某某某找我有点事。这个某某某一定是个很大的官,大到医院的领导甚至卫生厅领导绝对不敢去找那个某某某查询。她是高干病房的护士长,替首长服务是她的职责,所以,她可说是在工作,根本不能算是迟到。如果因为某事和某位上司发生争执之类,她就会说:我和某某某上过床,你上过什么?上过山还是下过海?人家哑口无言。如果和同事间发生争执之类她常说的话是:我夹错了也是个处长,你夹根木头给我看看。类似的话,周小萸说过很多,都成了别人四处传说的段子。比如她说,我的土地肥呀,插根毛就长出一片森林,你长出一棵树给我看看。还说,一根筷子夹两个蛋,缺乏安全感,还是放进鸡窝里踏实。又说,男人是探测棒,女人是火星矿,不探一探,哪里知道有没有宝?周小萸这个女人,记性特别好,一些流行的黄色小段子,她背得滚瓜烂熟,还懂得自己加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手机将这些段子发给熟悉的人。   王宗平的介绍,被送饭来的工作人员打断,两人于是在书记的办公室里吃工作餐。彭清源吃了两口饭,一面对王宗平说,继续吧,那些枝节就不要说了,说重点的。

  王宗平拿出一份名单,摊在彭清源面前,说,这是她这段时间里接触过的人,其中,前面画星号的,是关系比较密切的,下面画了横线的,是肯定有过关系的。后面打了问号的,是她在医院里告诉别人和她上过床的。   彭清源伸出手,似乎想拿起那份名单,却又在最后一刻犹豫了,弯下身来吃饭,眼睛往那张纸瞟了瞟,显然啥也没看到,再接着往口里扒几口饭菜。

  王宗平介绍说,这份名单共有七十六个人,处级以上干部七十人。有一点,周小萸说得很对,每个人都在重要职位,非富即贵。这些人,既有省委省政府的,也有各部委办的,还有市委市政府的。名单的前半部分,共有三十四个人,全都是她这一个星期见过的。   彭清源略愣了一下,一个星期见三十四个处级以上干部?

  王宗平说,是啊,我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但冷青的记录很全面,我那里还有一份详细报告列出了她几点几分在哪里见什么人。除了有十二个人是集体见的,也就是三个或者四个见面,另外二十二个人,全都是单独见的,平均下来,一天见三个。而这每天见的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是画星号的。

  彭清源显然并不认为只是普通见面,所以说,每天两个?这可能吗?

  王宗平肯定地说,我说的是平均数,其中有一天,她休息,见了五个。我看了行程表,安排得很紧凑,似乎将时间算计得很准确。   彭清源停止了吃饭,看一眼王宗平,说,她是什么?是机器?

  王宗平说,我也对这个女人的精力很了解。冷青的记录是非常精准的,比如她几点几分到哪间酒店,这个房间是谁开的,她几点几分进入房间,几点几分离开,非常详细,一目了然。她和这些人会面,绝大多数是在酒店,不同的酒店。基本上人家开好房间,她先去,在大堂拿到钥匙牌,然后去房间里等,一般半个小时左右,开房间的人就会来,直接进房间。也有两次,她是去某个领导的家里,这种时间也很特别,往往是上班时间,而且,领导的夫人一定是出差了。   彭清源拿起了名单,以很快的速度扫了一眼,他立即看到,某个名字是极为熟悉的,再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名字。他的心中,立即闪过一丝不快,说,我的名字怎么在上面?这两个月,我根本没见过她。

  王宗平解释说,名单的后半部分,并不是她这一个星期接触的领导,而是她平常向同事朋友炫耀,有过性关系的领导名单。

  彭清源再仔细看了看名单,问道,这个东西,还有谁知道?

  王宗平说,只有冷青和我知道。

  彭清源说,这种东西,如果传出去,会引起天下大乱的。

  王宗平自然清楚这一点,对彭清源说,这个你放心,我马上会毁掉。冷青那   边我已经吩咐他了,不要留任何底子。

  彭清源问,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

  王宗平说,还有一些说法。

  彭清源并没有完全理解,问道,说法?什么说法?

  王宗平说,最近一个时期,周小萸显得极为活跃,曾经跟很多人说,她马上就要当卫生厅医政处的处长,以后还要当副厅长。

  彭清源似乎不太相信这一点,说处长?副厅长?她真这样说?

  王宗平说,她告诉别人,是陈运达同志承诺她的。

  彭清源显然异常愤怒,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王宗平说,还有更疯的。她对很多人说过,陈运达同志和……和……你,都看中了她女儿是芷娅,且都和她女儿上过床。你们已经答应,要把她的女儿捧为江南卫视的当家花旦,第一红主持人。将来,江南卫视,就是她女儿的天下。

  彭清源说,黎兆平不是说,她女儿连普通话都说不准,根本不能当主持人吗?

  王宗平接道,事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黎兆平被双规一个星期后,吴芷娅已经进了江南卫视,并且是局聘。一般人进省广电,至少试用三个月,有的试用已经一两年,还没有进去。她一天都没有试用,就成了正式员工。据说,卫视安排了几个人辅导她的普通话。很快就会让她上节目。   乱弹琴。彭清源说,这些事,都是谁在活动?

  王宗平挥了挥面前的那份名单,说,我认真研究过,这一个星期里她见过的人,级别最高的,只有齐天胜。不过,这三十四个人中,二十七个,全是那条线上的人。

  此时,王宗平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连忙起身,绕过沙发,走到外面,接了电话返回,告诉彭清源,电话是唐小舟打来的,已经和赵书记约好,晚上十点以后在七号楼见。说过之后,王宗平将茶几上吃空的饭盒收走,再将茶几擦干净,给彭清源的杯子里续了茶水。

  好一刻,彭清源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彭清源和陈运达,来自江南省最边远的山区县陵峒,两人从县一中开始认识,同班同学。后来上山下乡运动开始,陈运达因为是独子,留县招工,进工厂当了一名搬运工。彭清源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他是家里的幺子,两个哥哥已经参加工作,他别无选择地去了农村。一年半后,彭清源进了区团委,转干了。后来知青回城,回去的也只是当工人,彭清源却是干部,自然留下来了。从区团委到乡政府,又从乡政府到县政府。到县政府的第二年,陈运达也进了县政府,两人从此便在政坛你追我赶。

  外面的人都说,这两个人,是江南政坛的一对挚友。其实,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一直都在比赛,同一条跑道,一会儿你领跑,一会儿我领跑,谁都不甘落后,谁都很难将对方抛得更远。俗话说,距离产生美,他们两人之间,始终没有拉开距离,美自然也就褪色了,工作中,总难免有一些磕磕碰碰,尤其是遇到提拔的时候,只有一个机会是提拔你还是提拔我?彼此难免有一些明争暗斗。   就如几年前,他和胨运达选都是副省长,恰好常务副省长职缺。两人谁能上去,谁就可能是下一届省长。中国的官员升迁机制,既不是西方的选举机制,也不是古代的科举机制,而是先秦时代的伯乐机制。千里马若想仕途顺遂,就一定要自己去寻找那个属于自己的伯乐。中国古话也说了,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那么多的千里马等着伯乐来挑选呢,而伯乐呢?既可以选千里马,也可以选八百里马,甚至可以选十里马,你需要怎样的运气才能被伯乐遇到?瞎描碰死耗子的办法肯定是不行的,你只得自己去寻找。陈运达和彭清源,谁是千里马谁是百里马暂且不论,他们也深知,关键在于那个赏识自己的伯乐。而伯乐呢?他不能说赏识就赏识,他的伯乐名声可是不能任意玷污的,所以,他一定要选那匹看起来确实是千里马的马。于是,这两匹马一面要寻找伯乐,一面又要做出让伯乐赏识的政绩,同时,还要想方设法,让竞争对手给人的印象根本不是千里马。这一番明争暗斗,真可谓惊心动魄,两人间多年来的貌争神离,也就彻底完结。   一轮极其残酷的竞争,以彭清源的失败告终。彭清源败了,他败得既不服又服。不服,是他觉得自己比陈运达要出色得多,服,却是他很明白,自己所找到的那个伯乐和陈运达所找的伯乐,说话的分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严格说来,败的不是他,胜的也不是陈运达,输赢仅仅在那两位伯乐之间。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正当彭清源考虑是不是该挪一挪地方的时候,赵德良来到江南省。

  中国的官场结构,往往是本地和外地的结合,如果党委书记是外来的,政府首长就是本地的。反之亦然。一般的省份很清楚这种结构原则,通常都能和外来干部相安无事。但另一方面,外来干部,在本地毕竟根基浅,场气不旺,时不时受到当地干部的制肘甚至是排挤。也正因为政治生态如此,上面往下面派官员的时候,往往派的是党委一把手,地方产生的,也大多是政府一把手。只不过,,江南省似乎和别的省不同,在这里,外来干部很难插足,通常都只是搞一届甚至两三年就被挤走了。派来的如果是党口干部,大家清楚,这是一定要任命的,如果不通过选举,上面追究下来,事儿就大了。但如果是政府干部,几乎都难以通过选举。这些年来,上面陆续派了四位副省长过来,没有一位当选为省长的,通常都只是干个一年半载就不得不去了另外的省。   在上一任外来的省委书记袁百鸣被挤走之后,当地人原以为会从本地产生一任省委书记。这种小把戏,中央自然看得很透澈,他们自然不能让江南省的小把戏得逞,很快就派来一位书记赵德良。

  赵德良一直在北方工作,对南方的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在江南省,他只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彭清源,他在中央党校的同班同学。各级党校是权力场产生场动力的最佳之所,某个人长期在一地做官,怎么可能接触到官场更广阔的平台?靠的就是党校那是一个动力策源地。另一个朋友就是黎兆平他们两是大学时代的同学。了解江南官场生态,赵德良主要依靠的,就是这两个人。   赵德良从彭清源那里了解情况,自然听不到关于陈运达的好话。一方面,彭清源和陈运达竞争常务副省长,他是失败者,两人当时便已经彻底站到了对立面。后来,袁百鸣甚至做梦,想将彭清源推到前台直接和陈运达竞争。彭清源也知道,中国官场讲究等级次序,陈运达是常务副省长,竞争省长名正言顺,自己只是一名老资格的副省长,想一跃而成为省长,难度极大。可袁百鸣是省委书记,他做着这样的梦,彭清源能怎么办?只能跟着他往前冲。这是彭清源和陈运达之间第二次类似于白刃战的短兵相接。结果并不出乎彭清源的预料,陈运达胜了,他也并没有败,接替陈运达担任常务副省长。   时隔不久,陈运达和袁百鸣彻底闹翻,抓住蒋雨珊案,对袁百鸣大举反击,袁百鸣失去招架之功,只得灰溜溜走人。陈运达受中央委托,主持了半年的工作。大家都以为,陈运达有可能成为新一任省委书记。谁都没料到的是,中央派来的,竟然是彭清源的党校同学赵德良。赵德良的年龄比彭淆源小好岁,在党校时,他是小兄弟,受到彭清源的多方照顾。到了江南省,彭清源却成了赵德良的下级。   要控制江南省的政治局面,最重要的,自然是控制权力,用好人。赵德良经过一番运作,将彭清源放到了雍州市,担任市委书记。雍州市上一任书记周昕若,任期还有最后m个月,年龄却E经到r,他因为个人身体状况,坚,*要求彻底退休。如此一来,彭清源实际是在完成周昕若的任期,他自己的任期,还没有开始,必须等即将召开的市党代会,才能最后确定。

  站在陈运达的角度看,赵德良在江南省并无政治根基,如果让彭清源顺利当上市委书记,赵德良和彭清源联手,两人的政治力量,一下子加强了很多,这种格局对陈运达显然不利。齐天胜所说的权力重建是不是表明他想在市党代会时做些手脚,将彭清源选下来?彭清源的市委书记一职,既是省委确定的,也是中央同意的,理论上,地方很难改变。可即使中央任命,也要看民意,假若在即将召开的党代会上彭清源如果没有被选上市委委员,那就根本不可能进入市委常委会,自然,也没有资格担任市委书记了。   彭清源和陈运达同龄,他最能理解陈运达的紧迫感。陈运达担任肖长,也不是正常换届产生的。换届之前他担任省长已经三年,严格说来,现在才是他的第一届,这一届期满,还有两年时间,那时,陈运达五十七。对于他来说,最如意的算盘应该是今年党委换届的时候,当上省委书记。可这个梦因为赵德良的到来破灭了,他的未来,便有两条出路,一是两年后,政府换届时,他继续担任一届省长,一是在此期间,中央给他一次机会,在本省或者调往外省当一任书记。若想当书记,这两年之内,必须实现,否则,中央任命一位年龄超过五十七岁书记的可能非常之小。   然而赵德良在江南省的地位一旦稳定 一两年之间,陈运达若想顺利再进一步,同样可能性很小。换句话说,假若能够在这次的党委换届中有所作为,比如挤走赵德良的话,陈运达接任书记的可能就大得多。

  做事要审时度势,要顺势而为。做官也同样如此。逆势而动不是没有可能取胜,一是耗费大,二是得看你的实力如何。绝大多数情况,逆势而动只能以失败告终。几年前,陈运达曾搞过一次逆势而动,他要将人家挤走的目的是达到了,可取而代之的目的没有达到。现在故伎重演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人在官场走,要认命。官场有官场的秩序,你如果乱了这个秩序,你就一定得付出代价。   王宗平见彭清源在思考,并没有出声,直到彭清源问他,你怎么看这件事?他才说,现在已经很明显,黎兆平是被人当成了靶子,子弹射向的,却不是黎兆平,而是背后的政治势力。当务之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应该尽快想办法把黎兆平弄出来。   彭清源说,舒彦那边的情况如何?

  王宗平说,省检同意舒彦以代理律师身份介入此案,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希望用这种办法给龙晓鹏一些压力,让他别再对黎兆平用刑。也给舒彦调查此案提供一些方便。但若想阻止调查或者释放黎兆平,这种办法,显然是不行的。

  彭清源说,是啊。

  王宗平说,另外,我还有一种担心。龙晓鹏好像一直在刑讯逼供,那些刑罚手段厉害得很,黎兆平一旦承受不了,乱说一通,麻烦就大了。

  彭清源问,你有好办法吗?

  王宗平说,我没有,不过,舒彦提到过几个办法。一是让黎兆平当选党代表,那时,龙晓鹏就必须提供一个详细的案情报告,否则,就只能放他出来。第二个办法立案调查龙晓鹏。龙晓鹏经不起查的,一查肯定出问题。   彭清源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说,后一个办法肯定不行。这样你查我我查你,一定会出大事的,搞得不好,整个江南省的政治局面就乱了。人家不讲游戏规则,我们不能不讲。

  时间过得很快,彭清源要出发去机场了,王宗平离开办公室去替他安排车。将首长夫人一行接到酒店,然后匆匆忙忙赶去七号楼见赵德良。

  赵德良是个相当自律的人,几乎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酒也喝得节制。一般人认为,烟酒是官场的润滑剂,即使第一次见面的人,三两杯酒下肚,也可以迅速变得熟络起来。不会喝酒或者酒量不行的人,在官场就很难混下去,原因是你很难进入这个场的中心部位。赵德良自然也是能喝酒的,酒量还相当惊人,不过,他处于现在这样的高位,只要他不喝,没有人敢劝他的酒,整个江南官场,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酒量。同时赵德良又是一个安静的人,思考型的人,他从来都不疾颜厉色,也很少见他发脾气,他永远都是一张平淡的脸面对一切。到江南省快三年了,谁都没见他使用过强权。所以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说他是一个软面团,意思是说他很懦弱。   在彭清源心里,赵德良的形象和人们公开所说,是完全不同的。彭清源认定,赵德良是一个极具政治智慧的人,他的性格,基本可以用两句中国古话概括,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他静的时候,通常都在练书法,而他动的时候,执行力惊人,又不是那种雷霆之势,而是四两拨千斤的柔软之力,是一种智力。

  赵德良的妻子留在北京,她的生意做得很大,主要做外贸,在江南省没什么市场。省委原本将袁百鸣住过的那套别墅分给赵德良,赵德良觉得,一个人住一套别墅,实在太浪费,何况省委常委们在迎宾馆还有一套别墅,虽然没有明确分给哪个人,实际上,除非中央领导来住,其他时候,也就成了某个人的工作别墅。这些别墅有个统一的名称,叫迎宾馆七号楼,或者直接称为七号楼。外人听了,以为是一幢楼,实际却是一个别墅群。赵德良住在七号楼的三号别墅,彭清源到的时候,赵德良已经在楼上的书房里练字。   唐小舟让王宗平等在一楼,他领了彭清源上楼。

  赵德良的书法作品,在江南省的黑奇已经是天价,给企业单位题字,人家出价每个字十万,如果是一般条屏之类的作品,市场标价是一字一百。但是,有价无市,因为赵德良从来不替人题字,即使再好的朋友,他也不拿自己的作品送人。他觉得满意的作品,秘书唐小舟会替他收起来,并且编上号,严格控制外流。如果他不满意的作品,则会在第二天送进碎纸机。   彭清源站在书桌的前面,主动伸出手,拉住宣纸的顶端,替赵德良拖纸。

  赵德良写的是岳阳楼记,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于作文以记之。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阳,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

  恰好写到这里,赵德良停下来蘸墨,问彭清源,清水塘安居工程进展怎么样?

  彭清源说,受了影响,现在几乎停工了。   赵德良说,这是全省目前最大的民心工程,不能停。既要搞好,还要加快进度。

  彭清源说,现在这个情况,没法加快。整个兆元公司,人心隍隍,我听说,他们的总经理正在闹退股。

  赵德良说,你说说看,清水塘和融富中央国际两大工程,到底有问题没有?

  彭清源说,大的问题肯定没有,小问题有没有,就比较难说。

  赵德良说,既然没有大的问题,为什么会有人盯着这两个工程?

  彭清源说,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后操作。

  赵德良的字体,是柳体和毛体的结合,有柳体的锋芒刚劲,也有毛体的狂放飘逸,尤其讲究的是谋篇布局,狂放却不失精准,敦厚又显张扬。他常常说,社会上流行很多算命的把戏,其实大多数是骗人的,只有看字识性格,那是极其准确的,因为文如其人字如其人。只要看一个人的字就可以知道这个人的性格。一个人写字的力度,就是这个人性格的力度,一个人布局的方法,恰恰体现的是他办事的章法。   江南省一个地级市有一个市委副书记,写得一手好字,可职位在副书记就止住了,先后走了几个市,始终没变。他自己常常抱怨,说是因为自己的字写得太好了,把省长书记比下去了,所以不肯提拔他。赵德良来了之后,他觉得自己有了机会,处心积虑地安排赵德良到他任职的市去视察,又巧妙地让起德良看了他的字。原以为赵德良是这方自的行家,看过他的书法作品之后,会对他青眼有加,从此平步青云。没料到,赵德良看过他的字后一言未发,后来,有人在赵德良面前替他说好话,赵德良却说,这个人还是算了吧,从他的字里,可以看到一股邪气。这话说过才一个多月,此人出事了。他到南方出差,要将人家坐台小姐带出台。可人家是坐平台的,死活不干。他借着一股酒劲,把人家暴打一顿,并将人家的衣服全部撕碎了。人家受不了虐待,愤而报警。后来,纪委去查他,发现他是个性变态,在外面有一套房子,里面放满性虐用具,并且有很多他进行性虐的录像。这事在江南省政坛传开了,从此,没有哪个官员敢将自己的手迹显露于赵德良面前。   赵德良写完了字,题了款,却并不盖印。唐小舟立即拿起那副字,走到书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红木的架子,架子上面有一排夹子,他将宣纸的两个角用夹子夹好,字就挂在了那里。这幅字写得很到位,彭清源退后一步欣赏着,很想向赵德良讨下来.却又不敢开口。

  唐小舟再拿过一张宣纸,在书桌上铺好。

  赵德良站在一旁等唐小舟铺纸,他则和彭清源谈话。他问,背后有人操作?操什么?怎么操作?   彭清源说,已经调出了银行的录像资料和其他一些资料,证实当天周小萸根本没有去过银行,汇出那笔款子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周小萸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她用的身份证显然是伪造的,名字和信息是周小萸的,照片换成了那个年轻女人的。

  赵德良问,查清了这个人是谁?

  彭清源说,没有立案,调查不太方便,有关这个人,并没有查下去。不过,舒彦想了个主意,结果弄清了在背后操纵这件事的人。

  唐小舟已经将纸铺好,赵德良又走到了桌前,拿起笔,蘸了墨,正准备写字,听到彭清源的话,手没有动,墨汁顺着笔尖流下,滴到宣纸上,这张纸便废了。唐小舟想帮他换一张纸,他制止了,对彭清源说,怎么回事?你说仔细点。   彭清源将舒彦拿看照片去见周小萸以及周小萸约见齐天胜的事说了一遍。

  起德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彭清源,你有完整的计划吗?

  彭清源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自己如果说出来的计划太高明,有些领导会不喜欢,甚至故意否定你,使一个很好的计划无法实现。如果说得太不高明,领导又会留下一个不好印象,觉得这人是大草包一个。给领导提建设,是一门精深的学问,既不能多也不能少,一定要恰到好处。彭清源并不说自己有什么想法或者计划,只是说舒彦有一些想法。   赵德良听过之后,并进有像彭清源对王宗平那样,否定对龙晓鹏立案的做法,只是淡淡地说,黎兆平的案子还没有定性吧?按照党章,他是不是有被选资格?

  彭清源说,是的,他有被选资格。

  赵德良挥了挥左手,说,既然他有被选资格,你和我,恐怕也不能只手遮天,决定他能参选还是不能参选吧。恐怕我们这两个书记,没有权力剥夺一个普通党员当选党代表的权利。

  彭清源说,是的。

  赵德良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专心致志地将字写完,题了款,唐小舟帮他将字拿到旁边挂起来时,赵德良走进里面的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后,走到办公桌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拉开抽屉,拿出一包软中华,扔给彭清源。   彭清源知道,在既是老同学又是顶头上司面前,不能太随便,又不能太拘谨。一包烟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可对于趑德良来说却是一种姿态。赵德良自己不抽烟,也很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抽烟。黎兆平就曾说过,给赵德良送礼真不好办,如果是给其他领导送礼,扔两条极品江南两瓶三十年茅台,就算某一天反贪部门追查起来,话也好说,我是给他送过两条烟两瓶酒。反贪部门怎么去计算其价值?两条普通的烟,通常情况下,也就四五百元,两瓶普通的酒,二三百一瓶的,也已经很不错了。收的人,心理上很容易承受,认为这是小事。可轻描淡写所说的两条烟两瓶酒,如果换上极品江南和茅台,完全不一样了,人家拿到小店一转手,就可以换回上万元现金。赵德良既不抽烟又不喝酒,你给他送烟酒是什么意思?   能在赵德良的办公室或家里抽烟,属于一种待遇。彭清源撕开包装,将其中一支抽出一半又插了进去,说,光是烟怕不行吧。我听说你这里有好茶?

  赵德良指了指一个抽屉,说,都在那里面。

  这自然是另一种待遇,这种待遇不享用,那是过期作废的。彭清源拉开抽屉,见里面塞满了各种包装的茶叶,无一不是极品。彭清源拿出一包,拆了包装,又拿了杯子,往杯子里放了许多茶叶。他喜欢喝浓茶。唐小舟立即接过杯子,出去倒水。   彭清源说,这包拆开了,放在你这里会坏掉,我帮你拿走好了。

  赵德良并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他,你和运达同志共事的时间比较长,你说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种问题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很考人。评价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一号首长面前评价一个人。就算彭清源知道赵德良对陈运达的态度,在他面前评价陈运达的时候仍然危机四伏,说多了或者说过了,赵德良或许认为你不地道,落井下石,完全小人一个。说少了 赵德良又可能认为你知而不言,言而未尽,对他也留有一手,时时设防,完全不可信任。

  这个人做事很踏实,执行力很强。彭清源字斟句酌地说,当初,他留在工厂,干的是搬运工。两年时间从县劳模干到省劳模。他当县长的时候遇到大洪灾,自己当了突击队队长,吃唾都在大堤上,后来感冒发高烧,又在浑水里泡,当场昏倒,差t被洪水冲走,幸亏身边日个武警战士机灵,将他精起来,寸知道他正发高烧,全身发烫。当时县委作出一个决定,要他住院,可他让一线的医护小组在工棚里搭了一个临时病房,他就住在那里。县委书记问起来,他说自己尊重了县委的决定,已经住院了。事实上,这是一个流动病床,他每天躺在担架上,指挥抗洪。

  赵德良说,这倒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我们党的高级干部,有谁不是干出来的?过去战争年代,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干。现在和平年代,是比别人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一步一步走向更高的领导岗位。陈希同如此,成克杰如此,胡长青同样如此。他们的结局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后来不那样努力去干了?说明他们松懈自己放纵己了?成克杰说过一句话:想到广西还有七百万人没脱贫,我这个当主席的是觉也睡不好啊。对于这句话,网上骂声一片,说他虚伪,做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想并不真的如此,他可能是真的睡不着觉,是发自肺腑。我甚至可以认定,他是真的非常努力,想让广西七百万人脱贫。而另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是,他确实是一个贪官。这大概是我们的党员干部需要深思的最根本所在。

  彭清源说,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人之所以是人,就因为人有欲望,任何人都不可能例外。关键在于你所做的一切是在为了你所追求的理想还是为了满足你的个人欲望。如果是为了你的理想那么,你就会自觉地克制个人欲望的膨胀。相反,个人欲望,就会凌架于一切之上。随着权力地位的提高,个人欲望的膨胀,也就会达到登峰造极。那时,权力就会成为你实现个人欲望的工具。一旦走到这一步 权力就变质了,就私有化了。

  权力私有化。这个概括好。赵德良说什么是腐败?我们一说到腐败就说贪污腐化就是蜕变堕落。这显然是把现象当成了本质。腐败的本质是什么?就是权力变现。权力怎么变现?只有权力私有化了,才可能变现。你如果为党掌权,为民执政,权力就叫公权力,就是党的权力,是国家的权力,是人民的权力,你能变现吗?真正的腐败是什么?就是公权私用。

  彭清源说,我早就有这种感觉。自从他当上江南省省长之后,他就认为江南省是他陈运达的省,是他的家天下,整个江南省,都应该姓陈。这个省就像是他的老婆,他的私人物品,别人别说抱一抱亲一亲就是看一眼甚至是在心里想一想都不行。

  赵德良说,无论什么时候,江南省都是共产党的江南省,是人民的江南省,不会成为任何个人的私属。运达同志如果真有这样的思想,那是非常危险的,是要犯大错误、栽大跟斗的。

  彭清源立即接过话头说.他实际已经犯了大错误。不仅仅是他,我们党的某些高级干部,都是这种情况。他们犯错误之初,身边和他们一起工作的同志知不知道?肯定知道。大家都心照不宣,因为你不能宣,如果在他面前宣,他会大发雷霆,甚至打击报复。如果到上级去宣,上级可能认为你们在闹不团结。这种现象,是一种典型的脓包现象,脓包出现之初,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小红点,为了不影响观瞻,藏着掖着。等脓包越长越大,其他人都能看到了,可谁也不能说,只能等着这个脓包自己破掉。

  是啊,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赵德良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停在彭清源面前,说,毛主席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他这个脓包要出头要破掉,那是他的事。但是,你和我,是江南省政治生态的关键人物,我们既然是班长就要起到班长的作用,不能让他把江南省的政治生态搞坏了。现在这件事,我们就先把兆平同志弄出来,也算是给运达同志一个警示。

  彭清源说我听你的。

  赵德良说,为了保险起见,我看这样好了,咱们双管齐下。过两天,我和昭武同志去一趟广电,到那里去吹吹风。你呢,找个时间去一趟应平同志那里,把我的意思告诉他,这是一个政治任务。

  离开赵德良的办公室已经很晚,坐上车时,司机问他是不是回家,他没有出,而是对王宗平说,你给应平同志打个电话,问他在哪里。

  王宗平拨通丁应平的秘书董绍先。董绍先说,我没有和老板在一起,不过现在可以给他电话,他应该没有睡觉。王宗平于是打通了丁应平的电话,再将电话递给彭清源。彭清源说了几句,将手机递还王宗平,同时对司机说,去喜来登。

  丁应平是个有大才的人,在江南省官场,他创下了很多记录。二十六岁,他就已经是正处级,二十九岁升上了副厅,三十四岁正厅。也就是从这时起,他的官运变得不佳起来,从三十四岁到五十二岁,接近二十年时间,他一直都在各地级市当市长书记,几乎转遍了江南省的每一个市。这么多年,他最有名的不是政声,而是赌博,江南官场提起赌博书记,大家都知道是说他,只要是民间赌博的游戏,他无一不会,无一不好,又无一不赖。不知是不是喜好太多的原因,他是赌场上的常败将军。丁应平的牌品很不好,赢了,他就神采飞扬,高谈阁论。如果输了,他的脸色简直比黑包公的脸还难看。江南省打牌,将一万称为一索,开场前,大家都说好,今晚玩一索或者玩两索,意恩是说,每人拿出一万元或者两万元赌本,有一个人输光了,就散场。可丁应平在场,情形就会不一样,他如果输了牌,会一直欠下去。最后散场时,他如果将输的钱赢了回来,自然喜笑颜开,如果继续输下去,事后不会再提,自然也没人敢向他要。赵德良来后,提拔他当了宣传部长,好打牌的习惯是改了不少,但遇到有点闲暇,还是会手痒。

  丁应平果然在喜来登三十八楼打牌,和他一起的有江南日报社、江南省新闻出版局、江南广电局的几位领导,有玩的也有看的,还有在一旁倒茶递烟的,全是宣传口的重要人物。看到在场的人,彭清源就皱眉头,暗想,你丁应平怎么能和这些人玩?这些人凭什么坐在这里和你打牌?说到底,还不是想趁着这机会给你送钱,并且从你那里索取一点点权力牙慧?就算你不用这种办法索贿,外人相信吗?

  胡清源一到,大家便要散场。丁应平显然输了,从他的脸色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彭清源并不想掺和这类事,可这些人恰恰是宣传口的主要人物,自己即将做的事,用得上这些人,所以帮丁应平说,我和应平同志说几句话,很快就结束,你们谁先替一下。

  丁应平看了一眼身边电视台一个频道的总监,说,亚伦,你替我一下。

  两人进入里间后,彭清源改变了最初向丁应平说明一切的想法,仅仅只是将赵德良的话转达给他,并且强调这是政治任务,必领不打折扣地完成。丁应平虽然牌桌上糊涂,但在政治上并不糊涂,他自然明白这件事背后有文章,同时也知道,这件事并不容易干。黎兆平这种人,恃才傲物,自己又有钱,官场潜规则的一些东西,他总是离得远远的。如此一来,他虽然不是远交近攻玩官场,可官场却对他来了个远亲近疏,但凡身边的人,没有几个和他交真心的。像他这种人,在选举中根本不可能得到选票。加上现在又处于双规的微妙境地,做这个工作,确实不容易。

  即使如此,丁应平仍然肯定地说了两个字,好的。

  彭清源站起来,说,那就好。过几天,赵书记可能要和昭武同忐去广电走一走,有什么情况,你随时和小舟通报一下。

  彭清源离开后,丁应平又坐上了牌桌,他一边摸牌,一边问在座的几位,你

  们那里选举党代会代表的事,都安排在什么时候?

  党代会选举党代表有一个反复过程,先自下而上选出推荐人,由推荐人层层推荐,确定一个被推荐人名单,上报宣传部,再由宣传部上报省委。省委对被推荐人进行考察最后确定差额候选人。差额候选人确定之后,由各单位派出党员代表进行投票选举。如此一来,选举一名党代表,便会在基层完成四次选举,第一次,选举推荐人,第二次,由推荐人选出被候选人,第三次,选举投票代表,第四次,由投票代表从差额候选人中选举党代表。

  江南日报是一名副社长,名叫邱昆,他说,日报社推荐人和选举代表都选完了,下一步,会投票推举候选人。出版局也说,我们今天下午已经选过了,应该会在这几天报名单。广电局是一位副局长,他说,广电已经选出了推荐人,估计这几天会产生被候选人。

  丁应平望着广电那位副局长,问,黎兆平有没有可能成为候选人?

  副局长几乎没有思考,回答说,估计很难。

  丁应平说,那不行,一定要把他选进去。

  邱昆说黎兆平?他不是被双规了吗?

  丁应平问,判刑了?

  广电副局长说,没有。

  丁应平又问,定案了?

  副局长说,还不是太清楚。

  丁应平再问,开除党籍了?大家不说话了,等着丁应平继续往下说。丁应平说,既然他还没有被判刑,那么,他目前还是无罪的。既然还没有定案,那么,说明这件案子完全有可能是误会。既然他还没有被开除党籍,那就说明他还是党员干部,还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在场几个人立即说,是是是,还是丁部长有政治水平。

  丁应平挥了挥手,说,你们几个不要以为我只是说说,我在这里下一个任务。

  几个人全都望着丁应平,等待他下达任务。丁应平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而是拿过面前的烟盒,掏出一支烟,点起,然后用夹烟的手指指着广电那位副局长,说,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广电局负责将黎兆平列为候选人。第二个,你们都要给我保证选举黎兆平为党代表。

  面前的三个人都是副职,职位虽高,权却不重,在单位说不上话。他们都意识到,这件事棘手,可部长发了话,他们能怎么说?最难的还是出版局这位,他调进来的时候不长,又是副职,没有多少人缘。即使会给部长留下不好的印象,他也不得不说。他嗫嚅半天,说道,老板,我们的情况,你是清楚的,这事我说了等于放屁。

  丁应平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广电局的那位频道总监名叫冯亚伦,和丁应平的私人关系比较好,他的哥哥和丁应平是同班同学,他大学毕业后进当时的广电厅,是丁应平帮忙找的关系。平常,他和丁应平形影不离,在他身边,同时担任多重角色。他是可以随便出入丁家的,所以,人们说,他比丁应平的儿子还亲。在丁家,他什么都做,大到换煤气,小到陪丁应平的夫人逛街买衣服遛狗,一个人做的事,比三个保姆还多。丁应平平常有些什么私人活动,他总是追随着,比丁应平的秘书董绍先还紧密,所以,也有人说,他是丁应平的首秘。丁应平打牌的时候,他通常是在旁边服务,如果某个时候,丁应平实在约不齐人,他也会凑上去玩几把。丁应平总是骂他牌技臭,可实际上,只要他有机会上场,又常常是赢多输少。不少人都暗中送炮给他,目的只有一个,暗中巴结他,希望他在丁应平面前替自己说好话。

  冯亚伦最大的本事,善于察颜观色。他立即看出,这几位心里都不太顺,有话想记又不敢说,于是站出来替他们出头,说,这到底算什么事?将黎兆平双规,肯定是上面的意思吧?现在要选他当党代表,又是谁的意思?

  邱昆和黎兆平年龄相仿,文革后的首批大学毕业生,当年和黎兆平并称江南省传媒界的两颗新星,两人都是知名记者,在省市领导那里是挂了号的,若以职业名声来看,邱昆还略胜于黎兆平,这是因为当年电视台属于第三媒体,普通老百姓的电视机拥有量太少,人们了解新闻,主要是靠报纸。在相当一个时期里,两人的关系相当不错,彼此将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

  不过,这种良好的私谊并没有一直维持,因为一个女人闹翻了。

  邱昆当记者部主任的时候,部里分来一位漂亮女大学生。第一次见面,邱昆对人家动了心思,便不断努力,半年以后,终于有点眉目了。他经过一番筹划,准备将女记者带到一个青山绿水的地方,将这事给办了。但如果仅仅两人去,他担心女记者产生戒心或者生出其他想法而拒绝,便想到多约几个人。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黎兆平。黎兆平那段时间正和陆敏闹得不痛快,也想去什么地方散散心,听邱昆一说,提出驾车去井冈山,并且要多约几个人去。这么一张罗就张罗了八个人,四男四女,黎兆平带的正是巫丹。

  也是邱昆心中有鬼,担心出发时再见面,大家会有些想法,便提出先熟悉一下。如此一来,黎兆平便在出发前三天认识了那位女记者,并且很快和她打得火热。出发的前一天,邱昆和黎兆平单独见过一次面。闲谈中,谈起这位女记者,黎兆平半真半假地问邱昆,是不是他的情人。邱昆肯定地说不是,黎兆平于是开玩笑,你如果不用,那我就用了。邱昆在这方面显然有些害羞,说,女人嘛,生来就是给男人用的。

  出发的时候,黎兆平驾驶的是三菱越野车,跑长途比其他车都舒服,加上那位女记者并不喜欢巫丹,有点和她吃醋,一定要坐黎兆平那辆车。一路上她和巫丹斗嘴,两人憋起了气,恰好给了黎兆平机会。第一个晚上宿营黎兆平将女记者叫出去,说是要开导她,缓解她和巫丹之间的抵触。岂知这女孩早已经被邱昆撩拔得春心荡漾,加上当晚的月色非常迷人,黎兆平就收了渔人之利。

  从此以后,邱昆恨上了黎兆平,传来黎兆平双规的消息时,他还邀了几个好友大喝了一顿。尽管他没有说明自己为什么请这餐酒,可他的言行让人觉得,他其实是为此而痛快。现在,有人要求他投票选黎兆平为党代表,他自然知道一旦黎兆平当选将意味着什么。有人开了头,他自然就将话接了过去。他说兆平还被双规呢,我们这里却要选他当代表。这事如果传出去,会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我们是不是再探一探上面的意思?

  丁应平说,上面的意思?谁在你上面?

  声音虽然不高,在场几个人,心中暗自抖了几抖,再没有人敢出声。

  林志国打开家门,屋子里有一股很浓的怪昧。这都是装修的时候未能消散的气味,已经几年了,只要是一段时间没有打开门窗,味道仍然很浓。

  上次的事后,巫丹去了香港,到底是环球旅游,还是一直呆在那个半岛上,林志国并不清楚。他能想象,巫丹出境这件事,肯定不是巫丹自己的主意,而是赵德良的授意。就算巫丹留在境内,纪检部门也不可能拿她做什么文章。如今这个时代,作风问题与贪腐无关,仅仅只是个人生活作风以及观念问题。两性关系,早已经成为一种资源,成为一种置换手段。几年来,全国出了几个著名的女贪官,一个比一个漂亮优雅,经历也出奇的一致,最初都是很底层,别说是干部身份,就连国营身份都不是,可在很短时间内,不仅转了干,而且平步青云。有一层始终未曾公开报道,她们的权力从何自来?很简单,拿身体置换得来的。至于在其他领域,比如演艺圈,比如商界,这种资源置换,就更加普通平常。正因为如此,潜规刚,成为一个最为流行的词。另—方面,潜规刚实际上早已经成为显规则,谁都知道是这么回事,谁都不会拿这类事去做文章。

  数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公约数。如果分子和分母具有共同的约数,这个数便可以从分子和分母中同时约去,分数值不变。比如四分之二,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约数二,分子和分母同时除以二,变成了二分之一,数值完全一样,都是零点五。也有些时候约数远远不止一个。

  官场生态中,其实也存在一个生态公约数或者说贪腐公约数。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某位官员如果有两性关系,那是一件大事,他的官职可能因此而罢免。因为那时有这类关系的官员很少,属于极个别现象,找不到公约数。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官员找情人包二奶,已经成了官场普遍现象,也因此成了公约数。

  官场公约数远不止于此。比如反贪标准的制定,香港是零起点,所谓零起点,意指只要你贪污受贿一分钱一根针,那也是有罪的。因此,他们的反贪公约数是零。中国在这件事上的标准并非刚性,而是弹性的。曾经的标准是五百元,后来涨到了五千元,最近据说涨到了一万元。也就是说,一万元以内,虽然也是腐败行为,但不够刑罚,一万零一元,就够刑罚了。这个一万元,就是反贪公约数。

  正因为有了这个公约数,便派生出了更多的公约数。比如说这个一万元,到底是指现金还是等价物质也算?最初,人们的理解,肯定是包括等价物质的,后来,便将等价物质排除在外了,因为除了送汽车送房子之类,其他的物质,要较真起来还真是一件麻烦事。你是按累计额度计算,还是一次性收受总额计算?如果说累计的话,别人送你一包烟,算不算?如果送一包烟也算,那送一根烟算不算?假如送一根烟也算,怎么算,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再反过来推,如果送一根烟不算,那么,送一盒烟算不算,如果送一根烟一盒烟都不算,那么,到底送多少烟才算?送一条?有的烟,你送一条,或许只有几十块钱,但有些烟,你即使送一盒也几十甚至几百元。酒的标准计算就更加麻烦,一般的白酒,一斤可能只几元,一箱也只不过几十元。但如果是一瓶十五年的茅台就是一千多元。

  渐渐地,出现了一种弹性,那就是一次性送物或者受物,没有达到一万元,全都成了公约数。这种公约数一旦形成,普遍出现了送两条烟两瓶酒的礼尚往来。市场上常销烟中,最贵的五六十元一包,两条也才不到一千五。高档酒中,茅台已经属于天价,也只不过六七百元,两瓶,一千五左古。自条烟两瓶酒,值三千元,自然没有踩线。时间长了,这个标准开始松下来,送烟送酒等,均成了公约数。于是,有人开始整箱地送,而有些企业,恰好看到了这一市场,开始生产高级烟高级酒,一瓶酒,三千五千,一包烟,一百两百。此时,再送两条烟两瓶酒,就上万元。可这也是公约数。不仅送两条烟两瓶酒是公约数,就算你送一箱烟一箱酒也成了公约数,一种变通的公约数。

  公约数送出去,在许多官员的手里,却可以变成非公约数。一些政府的门前,有数不清的各种店铺,这些店铺都做一种生意,回收烟烟。一条烟,出厂价一千八,市场价二千三四,商家按出厂价或者略高于出厂价回收,再按市场价售出,还能开发票。有些送礼的人,直接找这些店要烟买酒,真假不论,他们知道,这些烟酒是不会抽不会喝的,只是作为变现工具在这个渠道流转。店家贼精,知道这些烟会不断沿着这样的途径流通,便在上面标上暗记。一条烟便可得到一千八百元现金,一箱烟就是九百。

  当然这些账是不能算了,一算就算出一个惊天大数来。换个自度看,假若你不伸手,仅仅只是收点烟收点酒或者玩几个女人,公约数永远都是安全数。只有当你贪欲越来越大,伸手越来越频繁,并且东窗事发之后,这些公约数,便成了法律文书上的来源不明财产。你一个月卖几箱烟几箱酒,财产突然增加了许多万,一年下来,这类来源不明财产增加几十百把万,对于很多官员来说,完全是稀松平常事。



共2页,当前页:第1页   第1页   第2页   下一页>


 
天诺时空网络学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关于我们 联系我们 收藏本站 设为首页


天诺时空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如有违反,追究法律责任。
Copyright © www.zolSky.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