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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学生又怎样

作者:田畈    类型: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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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书被催成墨未浓

  一高二的夏天总漫长得让人咋舌,赵水光爬在桌上,呼出热热的气,南京,真不愧是四大火炉之一,即使在这地方生活了16年之久每年夏天还是让人情绪无比烦躁,头上的电扇还在呼拉拉拼尽气力地摇着头,亏是十中还是省重点,连个空调都装不起,这不是坑害“接班人”吗?磨练人也不是这样的啊!

  难怪上星期那怀了孕的英语老师上课上了一半差点晕倒,给人抬出去了。

  赵水光也很想晕过去,可惜她没人家那么大的肚子,更可惜她向来没那个胆子!

  “我刚在办公室看到个大帅哥,也不知道是谁的亲戚!”高荨转头说“真的?不会吧,是哪个老师的朋友吗?”

  “长什么样子啊?”

  “你们这些女生就这么无聊!”

  “哈,男生就不无聊”于是好好的英语课在大肚子老师提前回家待产的情况下又再度变成口水战!

  “嘘,百合子来了!”

  班级又全部安静下来,王莉莉,赵水光她们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人如其名,长得象个气质百合,脾气也很好,是少数在是中有人气的老师之一。

  百合子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日白皙的脸上红扑扑地,天气太热了吗?

  “从今天开始大家的英语自习就到此结束了,我来介绍,你们的代课老师,谈老师!”

  门框边的阴影一下子没了,人走了进来“啊?大帅哥!”高荨小声来了句偏偏全班人都安静的要命,听这么一咕噜全笑开了“大帅哥”挑了眼,微弯嘴角赵水光想高荨讲错了,不是帅哥,是大大的帅哥,真是个漂亮宝贝呢,干净的轮廓,细挑的眉角,不厚却饱满的唇,不经心地上翘着这是赵水光从小的习惯,看男人爱看唇线。

  薄唇的男人比较寡情呢!赵水光端正着身子不着边地想着希妙的胡话“这是班长陈思扬”陈思扬站起来,点了下头又坐下去,从赵水光的角度正好看到陈思扬的侧脸,高挺的鼻,细巧的眼镜,好看的线条,百分之百的乖孩子,真不亏高三三班的镇班之宝。

  “这是副班长李佳然,这是学习委赵水光,也是英语课代表!”赵水光赶紧站起来,露出赵水光式的招牌微笑开玩笑,赵水光是谁啊,年级重点发展对象,老师口里的“三班的赵水光,陈思扬,你们要多学学人家!”

  百合子说:“班委们多配合下谈老师!”

  “谈老师,我们班就麻烦你了”百合子满脸羞怯地讲。大帅哥颔首一笑:“不客气!”

  百合子淑女地抿着嘴笑,说:“那,谈老师,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走出教室,带出一阵香风谈书墨走到讲台侧边,把书一放干净的长袖亚麻衬衫,精致的纽扣,小小的扣子上细细地金色图腾,在抬首时一闪而过除了第一颗口子没扣上,其他都扣好了,就连手腕的地方都平整地扣上赵水光想着,这个谈老师就不会热吗“我是谈书墨”谈书墨笑,环视全班说了第一句话“书画的书,纸墨的墨吗?”高荨插嘴,她对这谈书墨是花痴地紧谈书墨说:“是书被催成墨未浓的书墨”勾嘴一笑,轮廓越发好看谈书墨接着说“好了,开始上课吧,谁告诉我上次讲到哪了?”

  赵水光直着身子想,平时的老师都会先点个名认识下,这谈书墨真当自己来代课的了!

  一节课完,大家都发现这次来了不得了的老师了,语音地道,语法分析清楚,文章概括简单明了!

  连平时上课不在意,都是回家看书的赵水光都不由得听得聚精会神,很快跟上了谈书墨的讲课速度“周一和周四下午两点到五点,是我的OFFICEHOUR,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谈书墨最后边收书边说了这话,走人天啊,这位谈老师,你还OFFICEHOUR,大学教授也没这么玩的啊!

  "我们班老师就坐里边"

  “听说你们班来了个帅哥老师?”放学路上,刘嘉伦巴着赵水光胳膊问

  “啊,顶极帅”赵水光想起谈书墨神气的眉眼

  “哇,你说帅,肯定就帅得不行了,可惜他不代我们班的课,刘嘉伦一副扼腕的样子

  刘嘉伦是赵水光的发小,想来两人还有段渊源,话说幼儿园时,赵水光在草莓班,刘嘉伦在香蕉班,为了苹果的王小明大打出手,等到刘嘉伦她爸和赵水光她爸去老师办公室接人时才认出对方原来是儿时玩伴。刘嘉伦和赵水光当场“吃”了顿毛栗子被按着头向对方道歉,从此引发一段孽缘。

  本来这两人除去小学,初中是不在一起的,自高中刘嘉伦考到十中后又腻在一起

  “哎,你每天把我眼睛带过去吧!”刘嘉伦说

  “好啊,我每天把你眼睛粘屁股上带去!”赵水光说得很正经

  “你去死……”

  “刘嘉伦,我今晚上去“苏”,我妈问你的话,记得啊说我在你家看书!”赵水光一向喊刘嘉伦叫刘嘉伦,刘嘉伦也直接喊赵水光,

  赵水光说:“刘嘉伦,我如果喊你嘉嘉,我会吐!”

  刘嘉伦说:“死小孩,我先吐啊好!”女生的友谊往往都很莫名其妙。

  1912白天看上去只是一条朴实的街道,光滑的鹅卵石路,石砌的栋栋茶座,酒吧,就连KFC都不由流露出古朴的韵味,拐了弯走几步就是600多年历史的总统府,再走就是孙中山当年的住处梅园。石子间,树叶间,微风中,百年古韵淡淡流转。

  到了晚上1912又摇身一变,成了最喧嚣的地方,茶座昏黄的光,酒吧妖艳的灯,门口服务生大声的寒暄,混在一起的音乐,男人女人的眼,暧昧的姿态,晃眼的街灯,街上释放出股啤酒的气味,莫怪曾经有的报道说南京有了1912后,把城市的夜生活平均推迟了1~2小时。

  “赵水光,你下次要再穿校服来“苏”我就踢你出去!”希妙抓到窝在角落穿着夏季校服捧着果汁喝得开心的赵水光。

  赵水光抬首,半眯眼,看清是那明艳得不输身后那片灯红酒绿的希妙

  希妙在赵水光的沙发里窝下,很快就有服务生小函给希妙端来酒水

  “啧,啧,到底当老板就是不一样”赵水光侧身看着希妙轻摇酒杯的手,红玛瑙的手镯在昏黄的灯下一闪而过

  希妙“铛”地一声放下酒杯,伸出指头戳着赵水光的脑袋:“你以为我愿意啊,某些人当时是怎么说的:放心,我会帮你的!放屁,天天害老娘放了学就往这跑,自己连毛都不见!”

  “苏”这酒吧原来是单阳那一拨文化坯子开的,后来单阳和希妙分手去了武汉,留下“苏”。赵水光记着单阳走时对希妙说的话:“有形的东西总是最先消失的,真正留下的都是活在心底的。”

  希妙是在上了南艺后的一次期末报告演出时认识的单阳,关系一直吵吵闹闹,分手却是云淡风轻。

  最终单阳有没有上了希妙的心,赵水光是不知道的,也从来没想过去问,谁没有自己的那点小事呢,朋友间并不是什么都要说白的,至少现在的希妙活得五光十色。

  赵水光有点心不在焉,发呆时把吸管的一头咬得平平的

  “希望要回来了”希妙靠在沙发上,不知是对谁说,却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人一滞的身体,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赵水光直着身子,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希望要回来了,霸占了她初中所有回忆的希望,笑着骂她呆子的希望,冬日握住她生满冻疮的手的希望,揪着她的鼻子说傻瓜是不会在夏天感冒的希望,她赵水光曾经的希望,出了国的希望,离开了她的```````希望

  希妙看着眼前穿着名校校服大大刺刺坐着的女孩,想起三年前的光景,她那自小骄傲得谁都不放眼里的堂弟在“苏”里找到她,拉着旁边那个穿白色滚边连衣裙的女生的手对她说:“希妙,这是我家小光!”那女生笑边踢希望的脚边说:“谁说是你家的,猪头!”抬头对她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再后来,希望出国,希妙再次在街头看到赵水光差点认不出她,那女生站在街边等车,身上是白色TSHIRT,下身黑色短裤,利落短发,那么简单地站在人群里,却和周围那些时尚晃眼的女生截然不同,那么一瞬间就注意到她!

  事后希妙和赵水光混熟知道赵水光其实穿衣喜欢越简单越好,最讨厌粉色,蝴蝶结的,最好就是单色,连有亮片或绣文的都抱怨半天。赵水光看着希妙又是裤子又是七分袜的混搭风总是皱眉,希妙也总是嘲笑赵水光的简约风。

  赵水光却一本正经说:“我过了装可爱的岁数了,内心平静才穿得简单,舒服就好。浮躁的人才里三外三得把所有东西都恨不得穿上,想着今天穿什么明天穿什么,又要搭什么坠子,耳钉之类,人那样过于在意自己,太累。”

  希妙老是在装点自己的时候想起赵水光这番话,也会想:希望的走真的是给赵水光平静了吗?

  “我上去了,要十分钟不回来就原计划行动!”希妙拍了下赵水光让她回神,说着就又混进一片五光十色中。这是希妙和赵水光的暗号,希妙是个极爱玩的人,也敢玩,但难免会遇到爱闹事的主,以前都是单阳帮着收拾,现在这任务就落到赵水光头上,

  就象希妙说的:“某些人当初说了:‘放心,我会帮你的’!”

  每次希妙讲这话,赵水光都想抽自己,谁叫当时嘴快在单阳面前对希妙承诺这话!

  可惜赵水光又没单阳那拨痞子的本事,每次只好假装和希妙是同性恋。

  希妙教她对着凶神恶煞的酒鬼要说我们是蕾丝边,英文是lesbian懂不懂!

  过了一会赵水光就收到希妙的短信,2个字:C7。

  赵水光认命脱了校服,整整身上的系脖吊带上电梯。

  呵,这三楼可是雅座区啊,微晕的灯光照在暗花的毯上,由于是VIP区,每个包间都十分隐秘,加上单阳他们的个性有比较变态,所有的门都是玻璃的,但坚硬无比,更重要的是外边完全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里面却一清二楚地看到外边走廊上的人,赵水光“叱了”声,明显满足了有钱人的要的刺激感。

  C6,C7,这间,赵水光和希妙演这出可是老手来着,所以这丫头一点都不紧张。

  酝酿了下表情,推了玻璃门就喊着进去了

  掐着嗓子喊了句:“亲爱的”,一看屋里就愣了

  一群俊男靓女的坐着,却硬是没看见希妙那贼人的脸

  那一干正在喝酒的男女也楞了,只听沙发里“叮”的一小声,金腾的纽扣闪了下,冰块互相敲击的声音。

  赵水光本来还想装个酒风呢,仔细一看那沙发角里那人,一手支着沙发座,一手正拿着玻璃酒杯不急不慢晃着冰块。

  灯光暗得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俊挺的轮廓,偏就这样的轮廓,赵水光也是一下就认得了

  那不是上午的谈书墨是谁,这下赵水光不知怎么好了

  一单凤眼的男人先笑开来,站起来说:“小妹妹,这哪个是你亲爱的啊?”

  那座人也笑了,赵水光眼角看了眼沙发角里那人似乎在专注着手里的酒杯。

  松了气,正想装疯卖傻混过去

  却听希妙的声音:“DAILING,怎么又走错路了,就和你说别喝那么多不听!“

  边说边把赵水光往外揣,嘴里还念着:“我家的,一喝多就乱跑,大家继续,担待些,今晚上的记我帐上!”

  赵水光直盯着希妙卡着她的手,恨不得抽上去

  希妙陪了笑,关了门,也没忽略门关的当口那座人惊讶的嘴里可以飞出鸟来的表情

  但她和赵水光可是见惯了的,希妙每次都说我们采用快攻政策,单刀直入,趁人不备,关门就溜

  希妙卖乖:“今天怎么轮我救你拉?”

  赵水光没好气她说:“你不在C7吗,人死哪了!”

  希妙奇怪说:“我在啊,等了二半年你不来,只好自己混出来了,一出来就看你在对面厢耸着!”

  赵水光看看左边的C5,右边的C6,悔得肠子都青了

  憋了半天说了句:“谁发明的门牌按奇偶数排的!”

  希妙和她边走边笑,卖乖说:“看,还好我出现拯救你!”

  赵水光看她一副感恩戴德的脸,伸手掐:“我们班老师就坐里边哪!这下好,不良少女加同性恋!”

  希妙一听乐了,掉头就走直说:“哪个,哪个,指我看看去!”

  赵水光觉着告诉希妙这事又足以荣等赵水光这辈子一晚上干的几大锉事的第二宝座!

赶紧拖了希妙就走,这准大学生是不会懂她赵水光这高考生要过多艰辛的生活的!

正文 第二章

  你之希望我之砒霜

  赵水光一边跟全班人读着英语课文,一边不留痕迹地拿眼睛扫着正靠在讲台那把玩着粉笔的谈书墨

  去泡个吧给新来的老师逮着,还上演了一出“玻璃之恋”

  量赵水光胆子再大,再会装,也只是个17,8岁的高中生,不抖和是不可能的

  但这半堂课下来了,谈书墨除了点名回答问题叫了下赵水光,就什么都没发生了

  赵水光想也许谈书墨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呢!

  就放心地拿书遮着脸和前边米妮,高荨小声说话

  高荨偷偷摸摸说:“昨天放学我爸来接,看见谈书墨开的车,宝马5系,我爸说是530Li要60多万呢,有钱人!”

  米妮说也把身子往后靠小声说:“我听李佳然说他是海归,家里好象和省教委有有什么关系,校长请半天才把他请来的。我要是他,我也不来啊!”说完看看谈书墨的方向。

  赵水光压低声音:“咱李佳然是校长女儿,她说是好象就是是了!”不由想起昨晚上的事,这下恨不得拿脚抽自己脸!还是安慰自己这谈书墨这种人物是不会记得自己样子的。

  正庆幸呢却听谈书墨说:“课代表来下办公室,下课!”

  赵水光突然就有抛到冰水里感觉,大热天的居然出了冷汗,还顶着米妮,和高荨欣羡的目光出了教室。

  外聘教师是有专门的办公室的,现在全校就一个外聘教师,这倒成了谈书墨的专门办公室了。

  赵水光硬着头敲了敲门,就听到谈书墨清清淡淡的声音:进来。

  开了门,看见谈书墨一手拿了杯子,一手挑了笔,站在桌子旁边低头改作业,能看到俊挺的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的阴影。

  赵水光想自己真是潜力无穷,这时还不忘花痴,开口:“谈老师”喊得礼貌至极

  谈书墨没抬头,一会“啪”得一下摔下笔,把本子往旁边的一叠一搭。

  才抬头说:“作业本回去发下,上头那摞是要订正的”黑亮的眸子看着赵水光,嘴角微微上扬又说:“谢谢”

  赵水光连忙说:“不客气,您还有什么事吗?”

  谈书墨说:没有。拿了水杯仰头继续喝水

  赵水光抱了本子乐颠颠地出去了。

  离高三开学还有一个礼拜不到,学校终于放了这群准备生的假,赵水光本是想去“苏”混着的,看到那火辣辣的太阳,人就没了力气,怕再遇见谈书墨,干脆窝在家白天复习,晚上看电视,倒让她老爸老妈惊讶了下。

  过了两日经不住希妙的短信轰炸,还是趁没开学溜去了“苏”。

  任何一个女生都会在分手后至少有一次想象和前度恋人再见的场面,不论是以多么愤恨不平的心还是抱以祝福的感慨。赵水光曾无数次想象过和希望的再一次相见。或许在街上他挽着女朋友,那女生有着赵水光曾经也有的明净笑靥,而她是上前微笑抑或是转身离去。或许是在办公的地点,他的眉眼依然自信飞扬,带着惊讶再次相遇。或许,她会牢牢抓住他的手。或许,他们只能默默的点头然后祝对方幸福。

  然而赵水光透过包间半遮的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只能忘了呼吸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人的每一个动作,她曾经笑过的他白皙的皮肤,他习惯地在不满意时撩额前柔软的发,他抓着酒杯开口笑。

  “小光”她听到希妙的叫声

  赵水光看见希妙打开门看到她后微讶的表情,有些小小的尴尬。

  她也看到了希妙身后他的表情,清晰的脸突然模模糊糊起来。

  那时她说:“我不是那种人,谈不了远距离的感情”

  然后就听他说:“屁的距离,距离根本就不是问题!”

  她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最后他掐着她的手,仿佛入了骨头,他说:“我留下来,小光,我留下来?”

  她抬头,看到男孩坚定的眼,他长的本来就是比帅气还多了分漂亮,傲气至极的脸不曾出现如此的肯求。

  她差点头就答应了,可是可能吗?他们都15岁,能做下什么,他全家都移民去了加拿大,他妈妈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留下来。

  她说:“我们还都只是孩子!”

  他耷了头,慢慢放下他的手,他也是知道答案的

  那是他们最后的争吵。

  正如她所说的彼时他们都是孩子,除了对方不曾喜欢过谁,谁也没说了分手就这样过去了,想着或许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吧。未来还很长,生命中总会出现美好的插曲,下一个路口说不定就会出现让自己深爱的人,然后就牢牢抓住。

  却不曾想到,人生中美好的人或物总是有限,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下一个会更好只是安慰自己的借口。

  于是赵水光安全上了高中,依然做个好孩子。

  希望跟着妈妈去了一个寒冷的国家,这里有有着最长的冬季,是赵水光最喜欢的季节。

  希妙瞧瞧门外的,看看门内的,着实受不了,

  一把拉了赵水光进屋,指了希望说:“你们两就说个清楚吧!”

  “难怪酒鬼都说自己没醉”

  希妙侧了身拉赵水光进门,屋里有很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脸,有的人一看就认出是赵水光来,气氛有些微微的尴尬。

  希妙嚷着:过去,过去。排开众人一把把赵水光按着坐下。

  赵水光再一抬头就看到希望的脸,漆黑的眼,辨不出的心绪。希望的右边还坐了个女生,伸出手拍了拍希望的膀子,对赵水光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赵水光心里有格的一下有些刺痛。

  转了头索性放开对大家说:“干吗呢,喝酒啊?希妙,希妙我要“子弹头”!”

  希妙看她就像看不争气的孩子白了眼说:“还子弹头呢,只有绿茶!”就赵水光这没酒量的,还喝子弹头。

  大家看看没事就继续闹,赵水光就和着平时闹惯的人了喝绿茶,身边还有希望和那女生低低的说话声,背景太吵了,连声音的轮廓都抓不住,喝着喝着就变成绿茶对芝华士,喝着喝着又变成红酒,眼角被酒精熏得火辣辣的,不敢看旁边人的脸。

  赵水光在半瓶红酒下了肚时,站起来一把揣住希妙说:“我醉了!”

  尔后的事她都记不大清,

  过了一会睁眼发现自己赖坐在露台上,身边有人抽烟,她闭上眼,不去想了

  那人知道她醒了,问:“你还好吗?”声音一下子散在风里

  赵水光想笑,以前看电影《情书》的时候不明白里边那女的找了半天藤井树,最后只是对着大山大喊一句:“你好吗?”

  现在是有些明白了,时间的痕迹太深连像普通人一样的寒暄都是尴尬,

  憋了半天只想了一句:“你好吗?”

  其实已不在乎答案,因为我的好与不好再与你无关

  赵水光撑着头站起来,她很想对希望微笑说:“我很好。”

  可惜今天的一切都措手不及,她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想了好几遍的台词

  “希望”虎牙妹妹在走廊上喊。

  赵水光别开希望的手,下楼,一路上只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后脑勺无比之重,心跳又快,每走一个台阶都像要栽下去。

  想着想着也真的栽下去了,幸亏楼梯下有人,一把接住她,

  后边是希望的声音,喊得很急:“小光”

  赵水光再听到那声音唤自己的名字,心绪更加复杂,头也没回说:“我没醉!”

  一口气踮起脚,看都没看嘴巴贴上接住她的那人。

  在一片静默中赵水光想,难怪酒鬼都说自己没醉。

  其实就是嘴唇贴到了嘴唇,牙齿磕到了牙齿。

  在赵水光的年龄是不太懂什么叫接吻的,后来想想这估计是人生中莫名其妙的KISS

  赵水光不记得那黏合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开始贴上去只是气自己,气希望,后来就真的醉迷糊了,

  被人箍着手臂拉开,耳里有音乐声,女人的叫声,男人低低的声音,太多的杂音

  她站着想努力瞧瞧被她抓到的冤大头是谁

  望进一双晶亮的眼,赵水光咕噜说:“这位哥哥好熟悉啊!”

  只觉得臂上一松,金色袖扣一花眼镜,她头嗡嗡的往后一倒

  跌入黑暗时想,说自己醉了没人信的,现在好了吧!

  “希望,你幸福!”

  赵水光第二天醒来,一开机十多个未接电话提醒

  手机还在震着希妙的电话就进来了。

  这女人劈头盖脸一顿骂,

  希妙说:“你小姐能喝啊,知道我昨个怎么把你折腾回家的啊,还和你妈说昨天是我生日玩高了,这不抹黑我在咱妈心中美好形象吗?你一睡就没事了,真是,啊,说到你昨天献吻的帅哥,极品啊!……”

  赵水光头疼起来,挂了希妙的电话

  吃早饭时,免不了被老妈说,

  赵爸爸是某银行分行经理,赵妈妈是会计主管,一辈子和数字打交道,绝对的传统家庭。

  两人平时是忙了点,但觉得这女儿还是让人省心的

  念叨了下,在赵水光说好不犯的情况下就算了

  赵水光早上喝牛奶的时候,想到希望的脸,有是一阵难过。

  过会“啊”地一声掉了筷子,

  “干吗呀,这孩子”赵妈妈从厨房里提了锅铲就出来了,看到一脸痴呆的赵水光

  赵水光突然想这辈子都不去上学了,她想起来最后看到的那张脸,金色袖口,金色图腾,

  索性离开学还有两天。

  过了假期,赵水光老老实实背起书包回学校做她的好学生,一开始心里是害怕的,尤其是英语课,去个办公室送本子还要抖和下,但一个月的观察,谈水墨并没有对她有什么特别的。

  赵水光这年纪是不无风花雪月的幻想的,现在的情况乱得她都来不及去幻想什么了。

  赵水光不笨,她知道自己是个准考生,在这风头浪尖上,忙于学业是首要的。虽然她是爱玩的点。平时胡混,但她知道学习好才是以后一切美好日子的保证。“苏”在学期间她是不会去了。

  之于谈水墨这辈子被投怀送抱的机会多了去了,吻过的美女从东方到西方,干柴烈火的也不是没有。赵水光这出只是唇碰唇牙齿撞下牙齿,在他谈水墨的看来根本不是个吻,简单来说他是被个酒鬼非礼了,巧的是,那个酒鬼还是他的学生。

  他难道能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计较。到了谈水墨的这种境界是不会关心这些,充其量记住了班上这个叫赵水光的女生。

  下课时,希妙打了电话来:“希望下周回去”赵水光站在走廊上靠着扶手,旁边是高荀和米妮趴那唧唧喳喳说话的声音,赵水光:“哦”了声。希妙有点恼:“赵水光同学,你真当我是八婆啊。你看看这几年你两都变什么样了,就不能好好谈谈吗。算了,我不管了。”喀嚓一下挂了。“怎么拉?”高荀点了下,赵水光才回神,希妙是真气了那么大的声音,米妮笑说:“碰着情敌了,老实说啊”赵水光很无奈说:“什么啊。欠钱了!高利贷”三人哄笑回教室。

  赵水光想起那句“现在你两都变什么样了?”她什么时候都不记得以前什么样子

  放了学和米妮去车棚拿推了车出来,老远看到了熟悉的人。

  自从接了希妙的电话,心就躁动起来。

  已经不记得多久前了,他也是这样在校门口等着,边和朋友打招呼说话,等她走近了总是能立刻回头笑:“走吧!”走了十几步就接过车龙头,他抱怨过:“这样多麻烦!”她说:“这样不容易发现.”他勾了手拧她耳朵:“就那么委屈你”又坏心笑:“呆子才不发现!”

  初中的恋爱总是跟打游击战一样,怕老师发现,家长知道,同学之间的指指点点,于是想尽办法的躲避众人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呵护,却……终究难抵过时间

  今天,他走到她面前,接过龙头回头说:“走吧!”

  赵水光还在琢磨要说什么,听希望这么一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走着走着,她仔细一想这个希望现在也太狡猾了,没有尴尬,没有寒暄,没有争吵,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她挑明了说也不得翻脸不承认也不得。

  算了,就当是个老朋友,也是会牵挂的,

  “加拿大好玩吗?”想了下,她问,

  希望愣了愣,淡淡的说:“在哪都一样。”有点哭笑不得,这个赵水光,还是一样脱线,正常人都会问问你还好吗?什么时候走啊之类的吧。

  旁边有女生过,隐隐约约听到:“那不师大附中的希望吗?”“他那时……”一片低语

  赵水光抬头看希望的侧脸,不驯的眉眼,高挺的鼻,这是大家眼里的希望吧

  看起来很傲气的男生,其实一笑起来会有两颗小虎牙。

  希望问:“为什么到十中?”转头看她,这样的眼神是如此熟悉。

  她说:“待得太久了,换个地儿。”这是真话。

  他很想问:“你……真的要把什么都忘记吗?”

  十中和附中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同样出色的两个学校,所以学生初升高都不会选择离开原来的学校。她却跑到这来,离开有他们共同回忆的地方,一切又关他的联系,他问过,连当时班上的交好女生她都不怎么联系。

  希望很气,但不能做什么,因为先离开的是他。

  这次回来,他是想见赵水光的,但想想是她不要他的,17,8岁的男生,又傲气如他,不是拉不下身段,而是怕她忘记他。

  “上车”他跨上去,一米八几的大男生骑在女式自行车上,微弓了腰特别好笑。

  赵水光还在犹豫,希望说:“你再不上来,我带你车子,书包全跑了!”

  她咕咕噜噜斜坐上车。

  两人一路无语。

  其实想的是同一件事,初中时他也骑车带她,她一坐上去,他就说:“最近又胖啦。重啦!”

  可每次她一说要减肥,他却闹腾着要吃什么,揪了她一起去。

  “你没把家也换了吧”希望问

  “什么啊,没有!”她嚷嚷

  两人笑。总有点没变的东西吧。

  他慢慢地说去加拿大的事,第一年学校旁边的森林发现一只小棕熊,镇民赶紧放回去因为熊妈妈肯定在附近。他说前年从图书馆出来在操场上看到极光,他说在他家旁边有个每天都一大早遛狗的胖太太。她就安静的听,这才是真正的希望啊。

  到了她家前边的巷子,停下。两人都没有下车。

  赵水光在后边说:“谢谢。”

  不是谢谢你载我到这里,而是谢谢你陪我度过的那一起度过的青涩时光,游离在枯燥的学业之外,另一番奇妙镜像,谢谢你无私的支持过我,关心过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另一个从来没去过的感情世界。谢谢你回来看我,勇敢地面对过去的我们。谢谢你……陪我长大。

  她知道希望是懂她的谢谢的。

  希望没有回头,说:“小光,”三年后再听他喊,她突然有流泪的冲动

  他说:“将来,我是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你要我帮忙,我不论在哪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来的!”

  赵水光从后边伸手抱了抱希望,说:“希望,你幸福!”

  这是她最后一次拥抱希望,多年以后想来希望的话,她会温暖地笑,那是一个少年多么固执的承诺,虽然过了一两年后到了大学她就明白这是永远不可能的承诺,既然不和你在一起,连联系都是一种多余,无法对你回报,又怎么可能再要求你为我去做些什么。

正文 第三章

  水果糖香

  就这样,希望再一次走出赵水光的生命,划下很深的痕迹,至少这次好好说了再见,以后的一切就交给时间。赵水光的头发长长了,还是微微的卷,蓬蓬地在耳朵后面,相反于时下高中生流行的柔顺的直发,但舒服对于赵水光就是流行。希妙还是白天学校晚上酒吧地打混。

  “刘嘉伦,今天周三我要去誊分,不和你一起走了。”赵水光边发短信给刘嘉伦边往谈书墨的办公室走。临近模考了,学校的测验也多起来,每周三下午老师都去交流学习,各科的课代表都要留下来。

  谈书墨的办公室是独门独立,所以每次都是赵水光一人被发配过来。

  天色渐晚,夕阳散在红漆的办公桌上,红红的光晕在女孩微微苍白的脸上,微嘟的嘴,毛绒绒的卷发被阳光漆成金黄色。

  谈书墨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办公桌上睡倒了只小仓鼠。

  谈书墨和赵水光的渊源除了那次的“恶作剧之吻”,就只是几次的错身而过。

  上课的时候她会开下小差,被点名了又在周围同学的挤眉弄眼下安全过关。她作业写得却很工整,字不是很好看,但却很认真。见了老师很很恭敬地喊:“老师好。”走过老远又听到她唧唧喳喳的声音。有几次车子从学校旁的小路驶过,看到她边吃冰淇淋边和班上几个女生打闹。这样的一切都是所有17,8岁高中女生平时所作的。

  赵水光微微动了动醒了,抬头一下子看到一双黑亮的眼,吓了一跳,赶紧站进来喊了声:“谈老师好。”

  谈书墨觉得有点好笑,被一只小仓鼠一本正经地喊了下。

  愣是憋住了,挑了挑眉问说:“写完了吗?”

  “快了!”赵水光赶紧坐下继续,暗暗骂自己昨天看鲁鲁修看过了都,今天居然跑这来睡觉了。

  “赵水光”她一抬头,看到一张逼近的俊颜。

  和喜欢装酷的小鬼不一样,到了谈书墨的年纪所有的一切都是浑然天成的,被这样的男人深深的凝视,这并不是勾引却造成致命的吸引力。

  赵水光气都不敢出一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出一张纸巾,他说:“口水擦一下!”

  天啊,囧死她算了!

  胡乱接过纸巾,她突然想起记忆中是谁也在她睡醒的时候递上纯白的餐巾纸,那个人现在已远走他乡。

  谈书墨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在沙发上坐下,他不是没发现赵水光的忡怔的,他有些好笑这个十七八岁的女生有什么好那么化不开的烦恼,现在的烦恼之于以后想来肯定都是好笑的事情了。但谈书墨又是隐隐觉得这个女孩是不大一样的,在人前是爱笑爱闹的普通女生,在老师前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她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但在谈书墨这种道行面前也就是地鼠精比如来佛的等级,看看都很好笑,但他会想起在“苏”喝醉后晶亮的眸子背后无声的伤感。

  “老师,做好了。”赵水光把卷子分号类堆好,谈书墨放下书看了表六点多了说:“家住哪,我送你。”

  谈书墨把车开来的时候,看到赵水光在停车场门口的身影,背个大书包,头上戴着大绒球的红色毛线帽子,低着头远远地站着,看到谈书墨的530Li,站好打开前门坐了进来,对谈书墨说:“谢谢,谈老师。”

  谈书墨想其实赵水光是个极有灵性的孩子,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很是沉稳,本来他是叫她在教学楼下等的,她还是一路说话跟他走到停车场,选择座位的时候也是礼貌地坐到前排,规规矩矩系上安全带。

  其实他不知道,赵水光是个典型的两面派,在家的时候老赵同志说:“丫头,来,到前面陪爸爸坐。”赵水光都是赖在后面说:“不要,难过死了,要系安全带。”

  赵水光其实坐到前排也很是无聊,看看方向盘的蓝白标志,就看到谈水墨骨节修长的手指,突起的腕骨,视线往上,啧,这男人真是好看得没道理。

  不过说也奇怪,大家都知道才调来的英语老师帅得透顶,每次他们班一上英语课窗口路过的女生概率就会大大上升,花痴之心人人皆有,但大家都是憋在心里意淫下就好,从来都没人敢花痴到谈书墨面前去。

  赵水光有点坐立不安,一路上能说的就那么多,她又是个不在两人情况下习惯冷场的人,只好问:“谈老师,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谈书墨说:“英国”。

  赵水光再接再厉问:“英国是不是真的有九又四分之三月台!”

  谈书墨正在开车,侧头睇了眼小女生好奇的脸说“有”,只是他没无聊到去实地考察。

  她问:“那福尔摩斯的家去过吗?”

  他说:“去过.”

  她问:“那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家呢?”

  他说:“没有”

  她问:“那马克吐温呢?”

  他说:“那在美国”

  赵水光暴汗地闭嘴,谈书墨扬起嘴角,这女生并不是那么聒噪的人,但还是绞尽脑汁地想话说,装乖巧活跃。

  赵水光心里都难过死了,摸摸大书包,掏出个小铁盒,匡匡地摇,谈书墨斜了眼看去原来是一盒糖罐,壳子上是两个卡通的奶牛什么的。

  赵水光倒了一大堆糖出来,前面正好红灯,她就伸手问谈书墨:“谈老师,吃糖吗?”

  谈书墨踩了刹车,低头,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捧着五颜六色的糖珠。

  赵水光加了句:“不甜,都是水果味的。”笑得酒窝一闪一闪。

  谈书墨本不喜从别人手上拿东西吃,不卫生,而且他性格如此,今日却鬼使神差地挑了颗黄色扔进嘴里,继续开车,甜腻的柠檬味就荡漾在舌尖,果然,哪有糖是不甜的,他早就知道。

  一会赵水光的家到了,她抱着大大的书包跳下车,说:“谢谢谈老师,谈老师再见。”

  谈书墨倒车,远去,一车的水果糖香。

  800米是噩梦

  今天绝对是赵水光的末日,事实上每年都有这么一天是赵水光让赵水光从早上开始就眼皮直跳坐立难安的。这个记录一直保持了6年。

  自从上个礼拜刘嘉伦问了句:“赵水光,你们班什么时候考800米啊?”

  赵水光就觉得人生美好的日子都瞬间过尽了。

  站在这红漆塑胶跑道上,秋末的寒风一吹,草皮上石子一飞,赵水光彻底地绝望了

  “男生都跑完了,看看,陈思扬在那踢球哪!”高荀边脱运动校服外套边嚷嚷。

  其实不是嚷嚷,只是这个天生的大嗓门说什么都变成了嚷嚷!

  男生和女生一直都是分开各由男女老师来上体育课的,一般都是赵水光她们3班和4班的女生和起来上课,现在那帮子4班的女生就一起去花痴陈思扬了。

  赵水光没心思管,一紧张肚子又痛起来。

  赵水光这人最会的就是耍小聪明,临时抱抱佛脚照样拿不错的分,50米之类的短跑不再话下,最伤心的就是一切与毅力有关的事,800米是永远地痛啊!

  话说初中某次考试,她跑着跑着就不实在扛不住了,偷偷摸摸地退下来,跑去和隔壁班的女生玩拍球去了,结果那记分的老师等啊等说数数怎么少了个人啊,最后逮着玩得满脸红光的赵水光,一顿好骂:“我以为你跑着跑着跌到沟里面去了!”赵水光楞楞地看着跑道旁边的下水沟想:不能啊,人家有盖子盖着呢!

  现在恶梦重演了,“3班女生准备准备跑了啊!”体育老师方便面说

  其实方便面不叫方便面,方便面姓什么也不记得了,她烫了一头的小卷跟个统一康师傅面条一样,所以大家都叫她方便面。那时候高中女生绝对不待见卷发,直直的清汤面条才是王道。

  赵水光认命地脱了外套,挤到跑道里面。哨声一想,咬牙就跑。

  一圈下来就脱离了大部队,心跳得耳朵都疼,大口大口的呼气吸气。

  跑了几步被她们班正在踢球的男生看到,有几个就喊:“赵水光加油!”

  赵水光扭头看了眼,拼了命挤出个个笑脸,后来上下节课前,同学甲特地跑过来来问赵水光:“您老跑步就跑步干嘛那么面部狰狞啊?”

  赵水光跑到后来了心想反正自己是最后的了,丢人就丢人吧,就干脆跑跑走走。

  到了最后的拐弯了,使出吃奶的劲冲刺!

  跑到方便面跟前,一看怎么还有一个人,不是那谈书墨吗?

  大冷天,上身穿着浅灰色羊绒V领套衫,下身是全棉条纹阔腿裤,双手叉在口袋里和方便面正说得开心。

  赵水光气喘吁吁地上去说:“老师,跑完了。”

  方便面还在满面红光地和谈书墨聊天,赵水光实在没了力气,只好到蹲一边等她

  不到一会,只听谈书墨说:“邓老师,我去拿考卷,下次再聊。”

  谈书墨临走,还若有似无地侧头,貌似讥笑地看了眼赵水光,赵水光丢人丢大了红着脸死活当没看到,心里把谈书墨骂了个遍。

  方便面过了会回神,看见蹲那的女生,说:“那同学,对,是你,你跑多少,怎么不说啊!”

  赵水光很是委屈,乖乖站起来说:“老师,我说了,但你在忙,可能没听见。”

  方便面尴尬了下,说:“听到了,4分20,过了。”

  赵水光乐得个要死,心想你表都不掐就算我过啦,你也太好了吧,还有这谈书墨还真是个好人啊,算了,算了,就不骂你了。

  挪到高荀旁边又一屁股坐下,米妮直拉她们两坨烂泥说:“不能坐,屁股会大的!”

  她们也不理就赖那,高荀问赵水光:“怪怪,我们跑了一半时,谈书墨怎么来了,你看看把四班的那些女生和咱们方便面激动的。”

  赵水光也八卦说:“不知道啊,他说去拿试卷的。”

  高荀说:“啊,难怪,唉,不对啊,那试卷在德光楼,跟操场不是一个方向啊!”

  却不知此时谈书墨正走在教学楼楼梯上,回头看了眼落地窗外,操场上蹲着的短发脸红扑扑的女孩,想:那孩子,应该过了吧。继续往会议室走去。

正文 第四章

  批斗大会

  我并无过人的特长,只是忠诚老实,不自欺欺人,想做一个“以身作则”来教育人的平常人——

  吴玉章

  临近模考,学校出了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高三七班有个女生怀孕了,自然是勒令退学,这消息传到省教委那去了,勒令全校检讨。

  那女生赵水光是认得的,她们是同一个初中毕业的,那个女生叫陈冉,初中的时候已是个风云女子,赵水光一直记不得她的样子,不是陈冉长得不漂亮,而是实在搞不懂她长什么样子,那个女生从初一起就是每天都化了妆来上学的,虽然化了妆也是个美人可在那浓妆艳抹下到底是什么样的脸蛋大家都不知道,老师说了好多次她也不听依然故我,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人人都知道师大附中有这号人,她不管。直到毕业那天,她却做了件足以让全校人下巴都掉下来的事情,她那天什么妆都没化左右扎了两根辫子就来了学校,上了高中的主楼直接向某高三男生表白,真相揭开,原来陈冉清纯的样子是胜过化妆时的几十倍的,终究是个美女。

  赵水光再见陈冉她还是眼影粉底全部涂好,点了下头就过去了,赵水光感叹自己当年因为希望也算红得彻底。名人见名人两眼泪汪汪。

  赵水光后来也听过陈冉的种种传闻,什么和校外的人在一起,堕了胎之类的,赵水光虽是个八卦之人,但对于这些谣言却是一句话都没说的。希妙也是知道陈冉的光荣事迹的,人希妙说:“这女人我喜欢!”

  下午的时候,全体高三师生留下加开年纪会议,礼堂里校长痛心疾首说:“现在的孩子,书不好好念,你们每天都在想什么啊,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不把自己的人生当回事……”

  赵水光在下边听得有些麻木,高荀抵抵她,往谈书墨那呶呶嘴,这男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一身紫藤色羊毛亚麻细方格开衫和海军蓝长裤,身材修长。一排老师都站那哪就却一眼望过去就是他。

  “看看,咱谈老师玩个手机都有气质。”高荀悄悄对赵水光说。

  赵水光很是无语,不过这谈书墨也太牛了吧,校长在台上口沫横飞,他在就靠着墙漫不经心的样子。

  校长终于发表完他伟大的演说,看了眼台下鸦雀无声的阵营,非常满意他的演讲能够循循善诱这些无知的孩子们,接着批斗大会开始,班主任上台陈词,各科老师上台讲话,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下面就是谈书墨上台,他往台上一站,眉眼俊挺,贵气天成

  谈书墨调节了话筒的高度,双手一插兜里,开始说话:“大家觉得随着年纪增长而消失的是什么?”

  全年级的人嗡的一下摸不着头脑,连校长也捧着大茶杯愣在哪里,

  谈书墨也不需要人回答接着说:“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懂得羞耻,变得胆小,学会了装作没看到,装作没听到,虽然这叫做大人,但等你觉察时,成长已经停止了。年纪增长首先会消失的是勇气。”

  如同在每一堂英文课上他优美的朗读名句的声音,他说:“你们不懂事,因为经验不足,所以不懂得害怕,会有那种连自己的身边的人事都看不到,被不爱和空虚所纠缠的时候。珍惜的时光一分一秒的过去,因为过于焦虑,甚至有些人迷失了现在的自己,不过,也用不着因为不成熟就轻视这样的自己,用不着害怕会丢脸。”清晰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响。

  空旷的演讲台上,他傲气逼人,快30岁的男人抬头却眼神清澈动人:“照自己所想的的放手去做,等到察觉到错误再重新来过,不会有事的,你们的脑筋足以承受这些柔软,你们年轻而且极为聪明,你们该去爱那些不成熟,把这不成熟当作自己最大的武器,挺起胸膛来。”谈书墨站正了身子说完,下台。

  “哐当”一声校长的水杯打翻了,赵水光看见陈思扬鼓起掌来,大家都霹雳啪啦地鼓起掌来,她心里涨涨的,也鼓起掌来,高荀拍地巴掌都红了,扭头对赵水光说:“这谈书墨太牛了,太牛了,我比爱小古还爱他!”

  平安夜(上)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12月一来大家都蠢蠢欲动起来,很快就是圣诞节了。

  高中生对圣诞节的定义很是迷茫,在报纸,偶像剧和漫画的多重宣传下,对这个节日有种莫名其妙的神往,但和谁过呢,怎么过呢,哪有那么多钱去过,这类节日都是商家摇身一变吸金的大好时机,于是最后都变成在台灯前憧憬的幻想。

  今年的圣诞对两个人有着特别的意义。

  当赵水光在“苏”里把某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女人连扯带拖得揪出来时,她想到法国电影《两小无猜》里的话:“朋友就像眼镜,初时总觉得好看,后来却发现再也摆脱不了了,幸运的话,你能挑到一副好眼睛。”很明显希妙就是个哈利波特鼻梁上的那个玻璃瓶底。

  “小光啊,咯,来来,让姐姐。咯,让姐姐好好看看,这么久都不来了,咯,这没良心的娃……”希妙猴在赵水光身上,不停地说话。

  赵水光很是无奈,9点多钟,在家里做作业做得好好得,听到某个女人的一通电话,自己还没吭一声,就听那头尖叫了声:“圣诞HAPPY”啪地挂了,赵水光只好认命地收书包,再和爸爸妈妈说去刘嘉伦家对作业,溜出来。

  现在那个罪魁祸首正挂在“苏”后门的垃圾桶上吐得开心。

  寒风衣吹,清冷的巷子里,蹲着一个背着硕大无比的书包愣头愣脑的女生,和一个还在打酒嗝的无比猥琐的女人,十分诡异。

  赵水光扶希妙站好,看她脸上的妆因为汗和泪都花了,塞了张纸巾给她。

  两人跌跌撞撞走出去,发现路灯下站了个人,正靠在电线杆下抽烟,看她们出来便抬起头来,眼神炯炯,脸庞刚毅,下巴有淡淡的青渣,一阵风吹来,黑色风衣衣摆飘扬。

  赵水光乐了,那不是失踪了两年的单阳是谁。

  旁边有一个人已早她一步做出反应,希妙巴巴被风吹到脸前面的长发,“塔塔”地踩着高跟鞋往前走。赵水光知道这女王想保持下高贵形象,可惜她已经醉得站都站不稳,还死撑,格外好笑。

  单阳掐了烟站在路灯下,一双眼呈着动人的光。

  希妙扭着腰,一步步往前走,身子已经背叛似地微微前倾了,

  终于她站在路灯下,他的影子当中,轻轻地抬头,伸出修长的右手,

  “给老娘……滚!”她掐着他的脸如是说。

  他却笑得像找到了组织一样,也伸出右手,嬉皮笑脸地说:“老婆,我滚了,世上哪找得出像我这样比你还帅的人!”动作却是轻柔的,把她脸上沾着的纸巾削挑去。

  路灯下,她的脸上花花绿绿,他笑得灿烂无惧,噢,为什么在我那么猥琐的时刻遇见你!

  赵水光整整包带走出巷子,今晚上她是功德圆满了。

  “男生都是这样,暴力,苛刻,爱欺负人,最讨人厌了!”说这句话的女孩,曾几何时也会腼腆的仰望着她心仪的男孩。

  她也曾有过那样的圣诞节,状似不经意地把袋子放到车篓子里,再貌似更不经意地说:“喏,圣诞礼物!”那个人却是巨大的开心,立马把袋子抓过来,掏出那条围巾,喜滋滋地戴上,说:“我明个就戴到学校去。”赵水光笑着说他:“急什么啊,随便你戴不戴。”其实心里甜得都要开出花来,你能不喜欢吗?我可是挑了一个下午的!

  如今为什么她已记不得那条围巾的颜色,却还能忆起那张笑脸?

  平安夜(下)

  看看表快10点,赵水光有点不想那么早回家,即使知道回去后又要挨说了,但看着繁华的街灯,走在街上的人的笑脸,她裹裹围巾哈口气也悠悠闲闲走着。

  经过安特鲁,推门进去,买了一盒蛋挞,想回家也好哄哄妈妈。其实是自己想吃。

  坐到路边的椅子上,打开盒子,抓了一个慢慢吃,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老是站在某人身旁边走边吃,还硬是要他尝一口,那人皱眉说:“那么甜,小姐,看看你的吃相。”边帮她抹去嘴角的酥皮屑

  唉,过了,那么久还是会想起来啊,在听见某首歌的时候想起,在看见某样东西的时候想起,想起某个人。

  有人说过:“初恋受伤的人,这一生都是恋爱的低能儿。”

  但她赵水光就硬是要活得好好的,告诉自己要长大,要学会保护自己,把自己藏起来,做个人人都喜欢的孩子,但为什么看到希妙和单阳之间流露的真挚情感时,她会想起过去单纯的岁月,去欣羡美好的爱情。

  赵水光笑原来自己也是个俗人,容易动摇,容易被传染。

  吃完两个蛋挞,掸掸衣服裤子上的碎屑,站起来,往前走。

  正好碰到有个商场在做运动课程推销,赵水光一开始只是顺手接过来,发传单的男人就是扯着赵水光让她上去看看,赵水光说:“不好意思,我赶时间。”那男人不但不听,手上的动作好大了,赵水光有点急了,心想夜路走多了,真碰上流氓了。沉下脸说:“你要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那人倒真是流氓了说:“小妹妹,别这样,我也没怎么样啊。”

  旁边那几个发传单的也聚过来说:“别害怕啊,上去玩玩啊。”

  这下赵水光是慌了,想了下说:“这样啊,我认识个女生,平时也喜欢做健身的,我喊她一起玩啊。”

  那几个人说好,赵水光掏电话播出去希妙的电话直接转成留言信箱:“希妙,我在长安路的国贸大厦,你不是说想报名健身班吗?快过来,我等你啊。”

  回头又对那几个人说:“我朋友说她过会就过来,我等下她。”

  那男人就上来拉赵水光的膀子说:“这多冷啊,陪你上去等吧。”

  赵水光急了,伸手乱抓了一把,居然把那男人的脸抓伤了一道红痕。

  那男的骂了声操,就伸手过来了,赵水光想完蛋了,只觉得脑袋热辣辣的,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这时,却被人扶了一边胳膊往后一拉,一个肩膀挡在眼前,抬头一看,那人侧脸在斑斓的街灯里刻下冷峻的轮廓,回头看她温暖的一眼却柔和了线条。

  谈书墨低头看看身边小女生有点发白的脸,伸手拂过她的头发以示安慰,却发现她是在轻轻颤抖的。

  谈书墨失笑,刚远远听到他们的对话,还在心里称赞了下她冷静沉着,其实她不管外表装得怎样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谈书墨虽然身材修长,外表俊美,气质丰华,但骨子里是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冷漠疏离,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角色。

  那男子也是少见这等人物的,硬是怔在那里。

  谈书墨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赵水光赶紧抓住他大衣袖子跟着,从来见他都没那么亲。

  那群人估计是想了下,面子上撑不住,就围上去想拦谈书墨,只听有人说到:

  “兄弟,我劝你们最好别乱动,不要惹了不该惹的人!”

  赵水光闻声回头,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奥迪,车牌上是个WJ两个字母,再看那数字也知道是军区的高官。车旁边正依着个男子,穿着也是不下谈书墨的精致的,但和谈书墨是两种迥然不同的类型,谈书墨身上有种冷冽的贵气,一举手一投足却又是说不出的性感。这男人一双单凤眼,比女人还要妩媚,可有点怎么说呃,妖气冲天。

  男子边说边淘气地对赵水光眨了眨眼,赵水光“噗哧”一下子就笑出来。

  谈书墨上车,赵水光赶紧跟着他先爬进后座。

  赵水光一上车就说:“谢谢谈老师,谢谢哥哥。”

  那男子一听就笑开了说:“谈书墨啊,我当你什么时候那么见义勇为呢,原来是当了热血老师啊。”在车镜里,对赵水光笑了笑说:“妹妹,叫我楚大哥就好!”

  赵水光说:“叫我小光就好了。”.现在一听有人叫她妹妹就全是抖和,怪恶心的。

  谈书墨本是坐她旁边看着窗外的,回头说:“叫他楚菲菲就行了。”

  那男子,不,是楚菲菲怪叫一声说:“靠,谁叫老子这个,老子跟谁急,谈书墨你也太不厚道了。”

  他就一个人在抱怨,一张好看的脸被折腾得歪七扭八。

  赵水光,安静下来,就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每次遇到谈书墨总在状况之外呢,酒吧里的同性恋,接吻达人,现在有多了个,半夜三更在外边闲晃的不良少女。天啊,注定她高中的最后一年命途多舛,她现在就是这么在谈书墨面前装也没用了吧。

  这么想着,车子就开到她家附近,赵水光说:“谢谢,我就在这下就行了。”

  谈书墨说:“去景怡花园。”

  赵水光也不推辞了,她本来就很害怕走夜路,做人也不能太假。

  车停在她家楼下,赵水光看看表10点半,赶紧下车,对着玻璃鞠了个躬,说:“谢谢谈老师,谢谢楚大哥。”

  就在想这车子怎么还不开走啊,车窗降下来,露出谈书墨的俊脸,他说:“赵水光”

  赵水光想,黑了,黑了,我该怎么解释呢,上次的帐,上上次的帐,立马把百八种可能想了一遍,那脑子转得比马达还快。

  “你的蛋挞。”谈书墨看了眼她说,葱玉般的手指拎出了她那盒油沥沥的蛋挞。

  赵水光接过蛋挞,目送车子远去,挥手,啊,让她死了算了。

  楚菲菲哈哈大笑,看着坐在后座的谈书墨眸子里的点点笑意,说:“这孩子真逗,我说刚刚车子开过去硬是刹车怎么回事呢,来,谈老师,好好给咱说说到哪找来这娃娃的。”

  谈书墨本是坐那优哉游哉地看窗外的,就倾了身子,脸探到驾驶座旁边,楚菲菲边开车边回头,看到谈书墨放大脸,老友愉悦的眼神点得精致的脸庞无比生动,楚菲菲就愣了下,谈书墨伸出食指点点前面说:“好好开车”

  “妈的”楚菲菲骂出来。

  这边,赵水光正上楼呢,希妙的电话到了,开口就问:“小光,你在哪?”

  赵水光按开楼道的灯,黑漆漆的空间顿时明亮,她说:“在家呢,刚想让你来玩,你不来,我只好回家了。”

  希妙骂:“疯掉啦,那么晚了上什么健身班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赵水光笑:“没有,你好好二人世界啊。”

  希妙还在那头嚷说:“什么啊!……”一通抱怨不完

  赵水光又笑出来说:“得了啊,拜拜”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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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TH ANY LUKY BY NEXT YEAR如果明年我有好运气

  I'LL BE GOING OUT WITH ONE OFT HESE GIRLS……我会和这几个女孩约会的……

  (PICTURES)(出示美女图片)

  BUT FOR NOW LET ME SAY但是现在请听我说

  WITHOUT HOPE AND AGENDA虽然我不抱任何希望,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JUST BECAUSE IT'S CHRISTMAS但今天是圣诞节……

  AND AT CHRISTMAS YOU TELL THE TRUTH)(圣诞节你可以说出心底的话不是吗)

  TO ME YOU ARE PERFECT(p*_*q)你在我眼中是个奇迹

  AND MY WASTED HEART WILL LOVE YOU尽管无济于事,但我会爱下去

  UNTIL YOU LOOK LIKE THIS直到你变成这样为止

  (A OLD WOMAN)(出示老太太的图片)

  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From Love Actually《真爱至上》

正文 第五章

  “我还未成年”

  一月份,学校开始进行一模,也当作期末考试,这是高三学生最期盼也是最惆怅的考试。前者是因为考完虽然要补课但毕竟还有一段假期,很快就过年了。后者自然是离“一考定终身”的时候也越来越近了。

  今天是最后一门,赵水光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头晕,妈妈就说她是低血糖催她快吃早饭。

  这么一转眼就在学校了,考场的座位是按平时成绩排的,赵水光,陈思扬,米妮都在这个班,高荀在楼下的一个班,也跑上来打着找赵水光实际看陈思扬的名号上来聊天,

  高荀大老远就问出来:“今天你们是哪个监啊?”

  全班人都哄得笑起来,高荀想了下脸红了,她说:“此监不是彼奸,看你们思想复杂的。”

  赵水光没力气笑,米妮见她不像平时神气活现的,就问她怎么了,赵水光懒懒地扒在桌上,正想说肚子疼呢,铃声就响了。

  赵水光只好认命地把笔袋摆摆好,大家都在猜最后一场是谁监考,过了会却看谈书墨拿了卷子走进来。

  赵水光想这场注定考不好了。

  最后出场的果然是压轴的,谈书墨穿了一套石墨色小羊驼绒高领毛衣,衬得眉眼更加俊挺。一班女生自他进来就窃窃私语,赵水光想这还是第一考场呢,唉,好学生怎么也这样心猿意马的。

  谈书墨放了卷子依讲台站好说:“书包放前面。”全班人鸦雀无声,立马动作起来。

  赵水光实在没力气,点了点前面的陈思扬示意帮她带下书包。

  谈书墨说:“请发到卷子的同学保持卷面向下,全班人都发到我会说开始。”说完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发卷子,

  赵水光第一次见识那么注重公平意识的老师,看看全班人都不由对谈书墨心生敬意,却哪里知道谈书墨是在国外待久了自然养成的习惯。

  谈书墨说:“全班人都发到了吗?好,考试。”就像发了起跑令一样,全班都刷地一声,翻面答题。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到笔笔“哒哒”的声音,这班的学生都是年纪的全40名,向来都你追我赶只为了前进一两名。

  这时只有一个人冷汗直冒,死活都想把注意力集中。那人就是赵水光。

  赵水光此人心里恐慌极了,每个人都沉浸在卷子中,她却肚子一阵阵的疼,头晕晕的,就她不在那个世界里,她本是想说不考了,但又觉得是自己紧张才肚子疼,这么丢人的事她做不出,更何况今天是谈书墨监考,不能再出状况了。

  谈书墨一直是站在窗户旁边的,过了会绕教室走了一圈,赵水光看他走近都紧张死了,挺直身子,拿胳膊把没做的大题遮遮好。谈书墨也只是走过她的桌子而已,赵水光向来无所谓监考老师在旁边站着,今天算是好好领教了。

  谈书墨转完了居然就出了考场,全班人也有点讶异,不过很快又继续答题,没一会谈书墨就回来了,还是往前面窗那一站,只是时不时看看手机。

  再过了一会,校长风风火火地过来了,谈书墨出了教室,全班都有点骚动,他们的的对话听不清,模模糊糊地知道什么没事,不舒服,监考的。校长进来拍了桌子说:“安静,继续考试。”

  谈书墨从后门进来,走到赵水光桌边,微弯了身子,低声问:“站得起来吗?”伸出手。

  赵水光点了点头,右手按着肚子,左手握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不敢看谈书墨的脸,不敢看全班人的脸,丢人丢大了。

  谈书墨扶她到休息室坐下,已有医务室的老师等在那,为赵水光量了体温,高烧,问她哪不舒服,赵水光说肚子疼,那老师说:“可能要去医院检查下,挂水。”

  赵水光想不是吧,一年没生病一生就这样。

  “想回去考试还是去医院?”赵水光闻声抬头,看谈书墨站在门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以前她做什么都是大人说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看着谈书墨的眼睛,她第一次觉得在这般紧急状况下,也是被做为大人对待着的,心里突然被这份尊重震撼了下。

  赵水光想就是回去也不能集中了,又不是长跑运动员,吃颗止疼药回去继续,她也范不着要那面子,她看看谈书墨小声说:“谈老师,我想回家休息。”

  那老师却说:“估计是阑尾炎,回家也没用啊,去医院吧。”

  谈书墨说:“我送她去医院吧。”走过来扶赵水光,赵水光无语了,能不能重选啊

  那老师说:“不用您去的,我找人送就行了。”

  谈书墨说:“没事,她是我学生。”

  赵水光已经烧迷糊了,随便他们了。

  觉得有双手轻轻地扶起她,有个声音对她说::“上来。”她就糊糊涂涂地爬到温暖的背上,然后一颠一颠的,再然后她就着了,彻底睡着。

  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她睁开眼,发现走过去的护士小姐都用无限关怀的眼神看着她,琢磨着怎么回事呢,侧头就看见谈书墨的俊脸,难怪啊,难怪。

  谈书墨回过头来,赵水光这是第三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谈书墨,即使在生病还是觉得这男人俊美得让人不要命啊。在神圣的白色走廊上他微微一笑,对赵水光说:“等下,打点滴。”呯嘭,一箭穿魂。

  输液室里人满为患,谈书墨高挺的身材举着输液瓶,牵着赵水光走到座位前,看着脏兮兮的椅子,谈书墨皱了下眉,二话不说把大衣铺在座位了,赵水光看着DKNY的便签,心疼得不行,但人家都坐了,还是把自己的屁股印上去。

  听着嘈杂的声音,赵水光又迷糊地睡过去。

  不一会醒来,发现靠在谈书墨身上,脸低下的毛衣很是暖和,赵水光尴尬了把,还好谈书墨穿的是高领毛衣。

  谈书墨正坐在旁边看报纸,膝上放着赵水光的点滴控制器。

  赵水光的角度,正好看到他的拿报纸的手,细长的手指,修得圆润的指甲,性感突起的指节,一下子就入了神,这只手几小时前才有力地把她从考场扶出来,前几天还拎了她油腻的蛋挞,几月前还伸给她擦口水的餐巾纸,再早是在“苏”里的相遇。

  赵水光有点奇怪,觉得这谈书墨对自己是不同的,但他这样的男人,一路顺风顺水的走过来,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又怎么会对自己上了心,不可能的。

  别看赵水光这样的年纪,平时对人对事不太计较,同龄人都觉得很是活泼易处,其实心里是什么都透彻的,她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人生,该走的路,她愿意改变自己去适应别人,对生活妥协,只为了能早点长大,不再做无能为力的孩子,不再……对自己所爱的人说再见。

  但这谈书墨不是她年龄心智所能抗衡的范畴,对他的一切她很是迷惑,他是她的老师,她又不是说能不去理就不理的,况且赵水光也颇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在谈书墨面前什么都无法掩饰,那什么都不要掩饰,破罐子破摔吧。

  在人来人往的输液室里,在满是药味的狭小空间里,

  她轻轻喊了声:“谈老师”

  他报纸放下,恩了一声。

  她说:“我是你学生。”嘈杂的环境里,她却只听到点滴“嗒嗒”地掉落声。

  他没说话,肩膀动了一下,端起报纸。

  她说:“我有喜欢的人。”

  面下的肩膀还是在动,

  她急了,来了句:“我还未成年。”

  这下旁边的人彻底笑出来,过会,放下一边的报纸,伸手拍拍她的头说:“知道,睡吧。”

  前面护士回过头,低了眼去瞄坐墙角处的一身贵气优雅男子,发现他竟然微笑了嘴角在看靠在他身上的女生,那女生死闭着眼睛,细软的头发似乎盖住了红彤彤的脸蛋。

  过了会,赵水光的妈妈来了医院,连连对谈书墨说谢谢,拍了把赵水光的头说:“这孩子愣什么,快谢谢老师。”

  赵水光低眉顺眼说:“谢谢,谈老师。”

  谈书墨不卑不亢,说:“不客气,回家好好休息。”就开车离开了。

  赵妈妈坐在出租车上直说:“你们谈老师年纪那么轻,长得又好,怎么就到你们学校当老师了。”赵水光没说话眯了眼靠在座位上睡觉。

  当午后的微风溜过窗棂打得报纸啪啪作响,当冬日的暖阳的细细茸茸地照在脸上,谁能来告诉我,那是不是爱情?

  “那就不要忘记”

  今年省教委规定高三一律不准补课,据说是有学生往电视台投诉给闹腾的,这可乐坏了一帮孩子苦了家长,算了,有什么事能比过年还重要。

  年初五的时候,单阳请吃饭,自然少不了赵水光的份,反正大家都很熟,赵水光也不推辞,到了才知道原来单阳请吃饭的地方是“唐朝盛世”,全城最有名的粤菜酒家。

  吃完喝完都已经下午了,这帮子人还说是要去续摊,赵水光跟在大队伍屁股后面,很是无奈,这个准考生怎么能和这帮子活闹鬼比,希妙在前面说:“咱学校上课就是大家一起放假,放假就是大家分开放假。”这是废话,哪能和她这个编导系的准大学生比,单阳那拨子就更是无敌,个个说自己是无业游民,这时私家车的钥匙却都在手上晃好。人比人是气死人啊。

  “小光妹妹”赵水光正走得好好的,就被人拉着了膀子,抬头一看,此人三分妖娆五分邪气,还有两分酒气,不是楚菲菲是谁。

  赵水光旁边的桡蓝也是单阳一票的,看见有人拉了赵水光自然往前一站,就那么杠上了,单阳他们正走前头也觉得不对就停下来,赵水光连忙说:“桡蓝,没事,我认得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之间有人走出来,喊了句:“楚少,这是怎么啦,没事,没事,大家都认识的。”来人好像是隔壁包间的,似乎都认得。

  楚菲菲也不理那人,就是不依不饶说:“小光妹妹,走,上楚大哥那玩去,你谈老师也在呢。”

  赵水光一听谈书墨也在就是十个胆子也不能去啊,正想着怎么推辞呢,希妙就发飙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呢,放手啊。”单阳拉了她说:“既然大家都认识,正好,咱们正准备去续摊,不如一起?”

  说着呢,就看谈书墨拿了电话从那头过来,楚菲菲乐了哄赵水光说:“看吧,没骗你,你谈老师也在。”

  任何人或许都会遇到这种情况,有很多的好友圈子,不同的圈子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世界里是不同的你,当赵水光的一个世界撞上了另一个世界,她也只能低着头喊句:“谈老师好。”

  这可把单阳那拨子人愣了一下,谁也没像到眼前这个看起来非富则贵的男子居然是人民教师啊,真不知道说他是辱没了教师,还是说教师是辱没了他。

  谈书墨挂了电话,清淡的眼光在楚菲菲扣住赵水光的膀子那一转,走过赵水光的身边说:“你也来吧。”咱们的赵同学只好收收外套,大步跟上,小步回头求救希妙,希妙却巴着单阳说:“小光啊,原来是老师啊,不早说,看误会的,老师,那咱小光就麻烦您啦。”

  赵水光深深地想:希妙,偶恨你啊。

  赵水光跟着谈书墨,楚菲菲推门进去,好家伙,两桌子俊男靓女在那砌长城,门一开大家都回了头,有人就说:“呀,菲菲啊,出门了一圈怎么拐卖儿童啦。”楚菲菲说:“不得,兄弟我想做那勾当没路子呢。”戳了戳那人起来就一屁股坐下,跟赵水光摆摆手说:“坐啊。”赵水光看看谈书墨早就气定神闲地有人让他坐下,有人说:“这妹妹很是眼熟。”赵水光一惊,突然想起这帮子人以前也似乎是见过,就和希妙装蕾丝边的那次,这下好,她看看楚菲菲,人正在和旁边那桌子的逗架,似乎也没注意这句,赵水光已是出了一身冷汗,谈书墨知道是毋庸置疑的,她开始只以为楚菲菲事事都逗她只是寻开心,莫非他也是早就认出来了。

  赵水光想起刚刚那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考究却单对楚菲菲毕恭毕敬,这房间里的人说话还时不时飘几句英文,唇齿之间还有儿化音,自己不由谨慎起来。

  她一本正经说:“也有同学那么说我,我长得比较大众。”大家都笑起来,原来还是孩子气十足的学生啊。

  “我得还比较帕萨特呢,这孩子哪找来的?”那人笑完说,睁开眼睛,却是儒雅之风,刚才的说话完全不像从他嘴里出来的。

  “孙羡,别逗了,她是谈书墨学生。”楚菲菲拉了凳子,让赵水光坐下,这一坐下恰恰就在谈书墨和楚菲菲之间的拐角。

  一桌人其乐融融地打牌,赵水光今日是开了眼界,抬眼去看谈书墨,眼神慵懒,细长的手指却毫不含糊地码牌,出牌,甩了一张牌出来,说:“杠”,搓麻到了他这竟成了优雅的活动了。

  赵水光也看过大人打牌,乌烟瘴气地,这边大家糊了也闹腾给钱,输了也骂骂咧咧,但从一张张漂亮地嘴里冒出来也就不像是那么一档子事了。

  大家就在那闲聊,赵水光也和希望在的时候也被带出去玩过,那时都是半大不大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略显青涩,毛毛躁躁地,但是友谊也是不输得楚菲菲,孙羡,谈书墨一群人的好的,原来不论时间怎么过去,年少的友谊就是摆在那越酿越醇的酒。

  过了会,谈书墨接了电话要出去,孙羡就说:“不让走,肯定去接曦熙,你看看,你家小朋友还在这。”

  谈书墨说:“那就我家小朋友打。”就把赵水光拉了抵上,低头对赵水光说:“赢了你的,输了扣平时分,争气点。”赵水光只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领口的金色图腾扣子,热热的气在脸上冒起来,点点头接受任务。谈书墨拎了外套就出去了。

  赵水光哪里会打,只好按刚刚记住的去出牌,幸好麻将的规则本就不难,三个连,两个双的,不难记,却听得楚菲菲说:“来,来,咱不来钱的,不好玩,咱赢的人和输的最惨的人说真心话。”

  赵水光一听就完蛋了,这楚菲菲绝对地大恨啊,步步都出得谨慎至极,看了半天发现没牌出了,正纳闷呢,楚菲菲的脑袋过来了,说:“哎,糊了啊,小呆子。”

  赵水光想这下好,只想别当输得惨的,怎么就赢了啊,做老千原来那么简单啊,难怪那么多人做啦。

  一盘点,输得最惨的是孙羡,孙羡一甩牌说:“我就知道你不干好事,问吧。”

  楚菲菲一笑,脸是越发妖娆啊,他说:“下面就请两位一句话概括上段感情史吧。”

  孙羡咬牙切齿说:“楚菲菲,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来这套啊。”

  楚菲菲也不气说说:“好好答,给咱小妹妹做个好榜样。”

  孙羡才知道楚菲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好气说:“上礼拜,分了。”

  赵水光心想,妈妈的,难道真的要我在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精前说啊,讲没有也是不得信的,只能硬了头皮装作云淡风轻地说:“初中,分了。”

  坐孙羡旁边的女人就说:“啊呀,现在的孩子真早熟,初中算什么感情啊。”

  楚菲菲凌厉的眼就瞪过去了,赵水光最是见不得人这么说,我贱我才会在你们面前说出来,但没有任何人有权利批评她和希望的感情的,那是她珍惜的回忆,即使分开了,绝对不容许有半点轻视,这些所谓的大人不会懂得的。

  赵水光抬头认真的说:“阿姨,不算什么,只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那么喜欢别人了,有人年龄心智再怎么大也不会懂的。”

  那女的愣了一下,只觉得刚才还坐那以为好欺负的小女生现在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明明头发短短翘翘,坐那低头闷声不响地打牌,抬起头却有如此锐利的眉眼,吓了她一跳。

  “怎么啦,都愣那”门开了,走进个香艳的大美女,来人波浪的长发,耳朵上的大耳环叮叮当当却一点都不显俗气,相反,得体的衣着,浑身上下的明媚气质却相得益彰。谈书墨就依在门那,手插在兜里,高深莫测的看着赵水光。

  楚菲菲说:“看,把曦熙招来了,没呢,逗咱谈老师学生玩呢。”

  曦熙笑,看到赵水光就走过来,伸了手说:“你好,我是韩曦熙,还在追求你们谈老师中。”

  靠近一看,脸上的妆容细得连毛孔都看不出,唇上却是诱人的密色,一笑有说不出的性感。

  赵水光愣了愣,起身伸手回握,只觉得那人手细滑柔软,说:“我是赵水光,叫我小光行了。”

  心想起希妙说过,一个女人懂不懂善待自己,是不是全方位的美女,看手和脚的保养就知道。

  不论是女生还是女人之前都喜欢相互比较,暗自较劲,但只限于自己觉得有可比性的范畴之类,韩曦熙这种女人早和赵水光不知隔了多少个等级,在韩曦熙的眼里,赵水光不成威胁又是心仪之人的学生自是要做好关系。

  赵水光,回身才发现刚才说她那女人不知何时离席,自己也早没了兴致说想回去了,被楚菲菲按着说:“再玩下送你回去。”只得留下,看他们继续。

  谈书墨入席一笑说:“继续打啊”,也没人再说真心话的烂主意,倒是此后几圈,孙羡和楚菲菲都输得相当凄惨,两人只好苦笑着掏钱给谈书墨。韩曦熙就坐在谈书墨旁边笑着看牌,不时拿点水果,饮料,苦了赵水光如坐针毡地。最后孙羡和楚菲菲请客晚饭。

  晚上8点多,大家散场各自玩乐,楚菲菲本是说要送赵水光,谈书墨只说了三个字:“不顺道”,就变成谈书墨送韩曦熙和赵水光回家,赵水光很是尴尬,无奈当了个电灯泡。

  一路上,韩曦熙问赵水光:“高三了吧,什么时候考试?紧不紧张?”之类的话,赵水光都快答烂了的问题还是耐心回她说话,只是刚才还奇怪这谈书墨是不是有病,这么个大美女不喜欢,想来或许一切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韩曦熙说:“书墨,先送小光回家吧。”

  谈书墨头也没回说:“已经过了,先送你。”

  韩曦熙也不说什么了,车里一阵安静。

  车到了,韩曦熙回头,亲了亲谈书墨侧脸说:“到了打电话给我。”又转头对赵水光说:“小光,有空再一起玩。”优雅地下了车。原地挥手,看车渐远。

  韩曦熙回神往家走,笑自己戒心太重,对方不过是个17,8岁的孩子,何必呢,对于爱情她向来懂得如何争取,三年前在伦敦遇到谈书墨,她就没有改过心思,她知道感情上一味的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但她是聪明人,也相信自己的条件,26岁,这时候正是自己事业感情应该丰收的时期。

  她韩曦熙也曾有过17,8岁的清纯,或许有人会说17,8岁的女生很可爱,有点小脾气还喜欢撒娇。男人过了24岁却会说:“可爱能当饭吃吗?”不是他们事故,而是已接近了生活,不是17,8岁的男生了,看到女友撅着嘴撒娇会心底一片甜蜜。男人过了24岁就开始计划以后的家庭,为事业打拼,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在外边时能安心的女人,一个在他失落时给他理解支持的同伴,一个在能为他洗手羹汤的妻子,他愿意为家庭付出一切。而这是一个17,8岁的女生在每天想着发卡应该怎么搭配,校服里面穿什么的时候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所以说什么女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的话通通都是……放屁!

  她想着想着就对着化妆镜里胜券在握的自己笑出来。

  那一边,谈书墨的车子没有往赵水光家驶去,反而倒了大桥边上挂挡停车,谈书墨下了车,赵水光只好默默下了车,研究下附近的地形,很好,夜很黑,行人不多,旁边是江,死局。

  “啪”谈书墨点了烟,难道今天是教师形象摧毁日,赵水光想,这一下午,搓麻,抽烟,什么不该做的事谈书墨都做了,就是现在谈书墨在她面前跳土风舞,说不定她还给面子地惊讶下,很想笑,还是正经地喊:“谈老师,……”

  谈书墨的侧脸隐在黑暗里,只有烟头星星点点的光,不臭不呛,有淡淡地香草气飘来。

  谈书墨问:“赵水光,你的一辈子是多久?”语调不变,语气不变,就如同平日在英语课上他说:“赵水光,你来解释下过去完成时的用法?”

  赵水光愣住了,谈书墨说:“一辈子很长,别挂在嘴边。”

  赵水光想到谈书墨原来是听到她说的“只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那么喜欢别人了”那句话。

  原来他是听到了啊。

  赵水光有点不知所措,像干了坏事,可又不知错再哪,她回头趴在车上,看着稀稀疏疏的人流,说:“老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忘记他的。”

  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样一个人,陪我长大,教会我珍惜,也为他在被子里流过眼泪,赠我以欢喜给我以伤悲,但现在想来过去的种种不好都已经不重要了,留下的都是值得微笑的记忆,我,不曾忘记,也不可以忘记。

  谈书墨淡淡地说:“那就不要忘记。”

  赵水光讶异于他的话,人人都在否定她的情感,人人都说要勇敢地往前看,人人都说以后会有更好的,连她都要问自己是不是那段感情很是幼稚,为什么过于执著,这时却有个人对她说:不要紧,你可以带着所有的美好和痛苦一起前行。说不无震动那是不可能的。

  江边吹来湿润的风,打入眼里咸得要流出泪来,谈书墨踩了烟,回身,这样冷漠疏离的人,在大桥下昏暗的灯里却清澈暖人,他伸手绕过赵水光的大圆球帽子,扯扯两面的坠子,灵巧的手帮她打出漂亮的蝴蝶结,赵水光只觉得鼻间满是饭店里柠檬味洗手液的味道。

  约是觉得自己手艺不错,谈书墨扬起漂亮的唇角,温暖的大手,贴在赵水光两颊垂下的帽边上,烫红了赵水光呆呆的脸。

  他弯下腰来,眼睛对眼睛,可以看到他黑眸里点点的光彩,他说:“正因为有第二,第三次的恋爱衬托,初恋才得以美好,。”

  收手,上车,发动,摇下车窗,对石化了的人说:“上车。”

  赵水光才拉了帽子,遮住了脸,躲进车里。

正文 第六章

  糖水铺子

  放假没几天快开学了,希妙又撺掇着赵水光去上瑜珈,希妙说:“小光,谁让你那么能屈能伸,一看就是练瑜珈的料。”

  赵水光本是懒得和她扯,看看手上的卷子,作业都差不多了,就去了,反正试上课也不用她交钱。

  哪里知道第一次上课,居然是运动量最大的流瑜珈,希妙这贼人是能偷懒就偷懒,明明练舞蹈的筋骨那么活络,能做到的动作硬是做一半就好,就这一半也是相当的漂亮,苦了赵水光,半年没运动的老胳膊老腿,只好死掰,做完之后,只有五马分尸的感觉。

  走出新世纪大厦,腿都软了,却听得希妙说:“哎,那不是上次看到的大帅哥吗?小光,是你们老师吧。”赵水光的注意力本是集中在腿上的,听她那么一说,抬头一看,果真是谈书墨,一身复古格子纹毛呢大衣正从旁边的大厦走出来,英伦风的搭配使得谈书墨身上学院派的华贵气质显露无遗。

  赵水光还没花痴完呢,就听到希妙喊:“老师”赵水光很想掐死希妙,积极个什么劲啊,他什么时候变你老师啦。

  谈书墨从来没想过人家在大街上喊老师是说他,还是径自往车位那走,希妙看谈书墨没有反应,拉了赵水光就上前去,赵水光累得腿都快没了,只好磕磕绊绊随她扯,希妙跑近了喊:“老师”,谈书墨才回了头,看到赵水光耷个脑袋喊:“谈老师好。”冬日里大大的太阳照下来,只看得到她的翘得肆无忌惮的短发。

  赵水光自打上次之后就有些尴尬,想想还是抬头说:“谈老师,这是我好朋友,希妙。”“希妙这是谈老师。”介绍人时,把年轻的先介绍给年长的,地位低的先介绍给地位高的,这等兵荒马乱的情况下,赵水光还是稳得住的。

  谈书墨对希妙点了下头,说:“你好。”

  车窗滑下来,一看那标志性的凤眼就知道是谁,楚菲菲见到赵水光很是开心,刚才还嫌谈书墨丢他在这里很没意思,一下子又找到乐子了,开心地说:“小光妹妹,真巧啊,怎么在这呢?”

  赵水光说:“楚大哥好,来这练瑜珈的。”

  楚菲菲说:“啊,那你能把腿扛到脸上啦。”

  赵水光答:“不能。”想我练那干嘛,又不是准备去要饭。

  希妙说:“小光,难得见到你朋友,两位有空吗?到哪去坐坐聊聊?”

  赵水光知她是职业病又犯了,希妙是学编剧的,一天到晚最喜欢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人一不小心,就被她写去了,正像阻止呢,楚菲菲却说:“好啊,晚上才有事,小光妹妹请客,咱不能不去。”

  赵水光心里憋啊,什么时候变成她请客那,赶紧就往谈书墨那看,心想哪有老师愿意老和学生玩的,哪有老师让学生请客的,您一定是不会去的。

  谈书墨本是拉开了车门依在那的,看到赵水光殷勤的眼神,说:“那……”弯了手指轻轻敲了敲车顶,很是愉悦:“就走吧。”

  赵水光满脸菜色被希妙二话不说拉上了车,楚菲菲发动车子问:“小光妹妹,咱上哪去啊。”

  赵水光本是乌云罩顶,想能到哪去,去五星饭店不如把我卖了,学小说里的,咱大家都去吃面条吃盖浇饭,本小姐到哪去找那七拐八绕的店啊,再看看前面的那两位主,一个比一个金贵。不管了,既然你们让我决定就别怪我啊,说:“湖南路。”

  一路上都是希妙和楚菲菲寒暄,希妙边说话边拿出手机两手连弹,把手机甩给赵水光,赵水光一看:我听单阳兄弟说这姓楚的是大军区少将,难怪那天那人喊他楚少。赵水光早猜到谈书墨,楚菲菲那群人非富即贵,但她是在不懂什么官衔,也懒得和希妙八卦。

  “前面是步行街,就这停吧。”赵水光说,车停好,四人慢慢走过去,一路抢镜无比,赵水光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这一路上男人要不就是皮夹克,要不就是羽绒服,裹裹攘攘,穿大衣的也皆不如谈书墨,楚菲菲的考究,加上这两人长相又极佳,女人不好意思地多看两眼,男人气鼓鼓地看看但又败下阵来,更甚者心里还要安慰自己这两人肯定是特殊职业。

  “到了”赵水光,在块花花绿绿的门牌下停住,楚菲菲跳后两步,一看牌子:糖水铺子。叫出来:“小光妹妹,你确定是这。”赵水光笑,不顾后面希妙掐了她一把,笑的更甜说:“这里的汤水很好吃的!”心想,快说啊,不要进去了,大家撒油拉拉。

  谈书墨本是手插兜里站一边的,看见赵水光骨碌碌转的眼,就猜到这孩子在耍什么花招,对着赵水光灿烂一笑说:“来都来了。”细挑的眉眼妖冶逼人,抬了腿就进去了,赵水光想,这谈书墨绝对的恶魔气质啊!

  糖水铺子里不大其实极其雅致,藤编的椅子,白桌布的桌子,架子上还有最新的时尚杂志,在这喝糖水的人不是很多,大家一般都是买了带走,只有小情侣会讲究气氛地留下,此时也只有两三个桌子的人。

  谈书墨,脱了大衣外套坐下,露出了里面的V字领羊毛衫,开口不大,却隐约露出微凸的锁骨,坚硬的骨线,领口的三条纹饰边清楚地框出微微的胸肌线,举手投足间身体轻轻滑过绒衫,贴身但不紧身的裸露散发出恰如其分的性感。

  四人坐定,开始点单,赵水光和希妙驾轻就熟,点了一份杏仁豆腐,一份紫玉西米,赵水光推荐说:“谈老师,楚大哥,他们这的芝麻糊很出名的,都是自己磨的,也不是很甜。”这样说一是的确是知道大多男生都不喜甜食,还有个小心思就是,赵水光知道吃完芝麻糊牙齿上都会粘着小小的黑芝麻沫,我看你这谈书墨怎么优雅。

  楚菲菲点了冻鸳鸯,谈书墨说:“就芝麻糊好了。”

  不一会糖水就上来了,一碗灰乎乎的芝麻糊就摆在谈书墨精致的脸下,谈书墨眉头也不皱,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白瓷勺舀了一口,没说话,赵水光有点担心,以为他不喜欢吃,挖了自己的杏仁豆腐到谈书墨的碗里说:“谈老师,你尝尝这个,我还没吃过,不好吃可以和你换。”

  赵水光平时和一棒子女生吃惯了,都是你尝尝我的,我喝喝你的,不喜欢就换过来的,一时也没觉得不妥。

  谈书墨看见杏仁豆腐像个小白胖子一样浮在芝麻糊上,有点好笑,这个赵水光有时大大咧咧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对别人的一举一动观察的仔细,比同龄人的心思敏感很多,有点小聪明整整人,却还会内疚。

  其实赵水光哪里知道,谈书墨对咖啡过敏,一喝额上就起疹子,就是在英国都是红茶代之,她没选正经的咖啡店反帮了他。谈书墨在国外待惯了,那的甜甜圈,小饼干比这种甜度大乌见小乌,他知道这甜但又怎么会吃不下去呢。

  谈书墨挑了白白嫩嫩的杏仁豆腐慢条斯里的咽下去,赵水光本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希妙却在旁边挤眉弄眼,想想脸红起来。

  最吃惊的人是楚菲菲,他坐边上看见谈书墨把杏仁豆腐送进嘴里,觉得这谈书墨是脑壳坏掉啦,他们俩从小玩到大,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时候,他跑谈书墨家玩,一时口渴,拿了谈书墨的水杯就喝,从此以后,谈书墨连那水杯碰都不碰,倒成了他楚菲菲在谈家的专用水杯。

  楚菲菲那个憋屈啊,尔后知道,谈书墨对谁都这样,长大后,他们那一帮子人一起打球,男人都是一瓶水传来传去喝完的,偏偏谈书墨就是不喝,不喝也有人专门送水给他。

  楚菲菲抱出自己的鸳鸯奶茶,乐颠颠地对谈书墨说:“来来,尝尝兄弟我的。”谈书墨转头,冷冷一瞟,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楚菲菲二话不说收起自己的奶茶。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谈书墨伸出手去,挑了赵水光刚看了摆旁边的时尚杂志来看,室内放着柔美的音乐,俊美男人坐在窗边,窝藤椅里,一手支了脑袋,另一只修长的手指翻动膝上的书页,微眯了眼睛懒懒的看,赵水光和希妙突然觉得“米娜”是书上最最有气质的杂志。

  楚菲菲扫了眼花花的杂志说:“唉,这些女还没咱小光好看。”

  希妙笑得开心摆明有戏看,赵水光连忙说:“没有,我觉得这个女生好看。”身子隔了桌子探过来,指页面的模特,谈书墨看见白白嫩嫩的手指努力伸过来。

  楚菲菲起身在赵水光后面的架子上,拿了‘ELLE’,伸手拉赵水光坐下,弯腰指给赵水光看封面说:“我知道,你们谈老师喜欢这款。”赵水光看看欧洲美女火爆的身材,点点头,也是,谈书墨原来喜欢这款。楚菲菲就站着兴致高昂地和赵水光讨论,一边的手搭在赵水光肩膀上,低着的脑袋快擦到赵水光的短短的头发,

  谈书墨放下书,不动声色的看,这两人何时那么熟,希妙吃着自己的西米露,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很是有劲。

  终于,谈书墨,皱了下眉,这一皱,赵水光没看到,楚菲菲没看到,谈书墨自己不知道,希妙看到了,谈书墨甩了书,站起来,淡淡地说:“走了。”楚菲菲愣了下,笑了笑拿了外套跟上。

  走了五步,谈书墨回头,懒懒地喊:“赵水光”,

  赵水光听到,立马起立,立正,谈书墨一笑,洁白的牙齿,可以拍广告了,哪有什么黑色芝麻沫啊,赵水光很是懊恼。

  “多写4页纸的作文,手写,作业纸,每行20字,不许空行,开学交。”转身,走人,下了楼,说:“楚菲菲,掏钱。”楚菲菲认命买单。

  赵水光欲哭无泪啊,离开学还有几天啊,希妙在一边笑得快把西米露喷出来了。

  这一边,楚菲菲边开车,边看向老友冷冷的侧脸,他不知为什么觉得谈书墨对赵水光很是上心。

  说起谈书墨,楚菲菲也是一肚子的火,他楚菲菲自小也认为自己是帅哥一枚,谈书墨长得是漂亮,他楚菲菲也不差啊,可惜自幼儿园开始就是谈书墨是第一,楚菲菲就只能认第二,老师喜欢,同学买帐,好不容易,这谈书墨高中说是要出国了,可把他高兴的,就等着风声水起了,可发现姓谈的这小子走了之后,他一样是风光了,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过了几年,谈书墨回来,他还是屁颠屁颠地回来做他的第二,没办法,谁让谈书墨就是有这气势呢。

  他又不是滋味的瞄瞄谈书墨,同样是男人,他也输得心服口服,但这样的人是真能喜欢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没理由啊。

  楚菲菲想着想着居然问出来了,谈书墨看了他一眼,转脸还是看着窗外,冬末的树都是光秃秃的丑的可怜,土地也是灰蒙蒙的,车开过去,却能看到,有几颗小苗嫩嫩绿绿的冒出倔强的头。

  他按下车窗,吹入冬日的寒风,把手搭在窗边,指尖穿过一阵阵风,他的声音轻轻淡淡却不无真诚:“不小心看到一颗歪歪倒倒的嫩芽,一开始也只是给它阳光,也曾在浇水的时候想象它会爆发出怎样的花朵,后来开不开花,结不结果都不记得了,都已经不重要了。”

  到这把年纪谈书墨也知道,对一个人好奇感兴趣也许是一切感情的开始,但他向来都不压抑自己,不逃不避,就,顺其自然好了。

  车子啪地一下,打了个滑,楚菲菲惊讶的表情在他那妖气的脸上甚是滑稽,谈书墨笑了笑说:“楚菲菲,我来开吧。”楚菲菲呆呆地滑开安全带,下车,谈书墨换好位置,做在驾驶座上说,摇下窗对还在做石雕的楚菲菲说:“楚菲菲,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洋妞,你自己走回去好了。”发动,绝尘而去。

  可怜的楚菲菲少将,在寒冷的风中,看着他的奥迪越来越远。

  绿肥红瘦

  学校周围的树叶偷偷冒绿的时候,高三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

  开了学后,赵水光的班是理化班这学期除了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再没有其它课了,老师看来看去就那几张脸,虽然有时候谈书墨的脸很是赏心悦目,但生活也再无所图。大人们总说高三了紧张了,其实对这群孩子来说并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只有被老师拉着团团转。

  人生就是这样,当你站在某个点上不知身处何处,再走几步回头一看都已山明水秀。

  这周轮到赵水光值日倒垃圾,别人对这活是能躲就躲,她是乐颠颠的接受,赵水光不认为倒垃圾有什么不好,又不用一大早到学校,又不用站着打扫,顶多放学晚一点,扛了塑料袋扔了就好。

  等班上的人都走得一个不剩了,赵水光收好书包,当她拖着垃圾袋走到西走廊的时候,却听到有婉转的口哨声,高高低低断断续续一首曲子,她突然想起刚才背的课文:“大珠小珠落玉盘。”

  拖了大袋子往下走几步,只看到楼下的台阶上坐了个清瘦的身影,微扬了脑袋,两手随意撑在身后的台阶上,手肘弯出闲适的弧。廊上的风吹来,吹起了白色的校服衣角,吹散了悠扬的口哨声。

  “陈思扬”赵水光喊,赵水光和陈思扬都是班干,从高一到分班之后还是在同一个班,算是朋友了,平日里陈思扬就是个极稳重的孩子,像赵水光这种人不知怎么就是和陈思扬的气场无缘反倒老吸引些疯疯癫癫的人,例如希妙,再例如高荨,其它的还可以一一列举。

  那人回了头,果真是陈思扬,“赵水光,你还没回家啊?”

  “我倒垃圾呢”赵水光指指脚边的黑色袋子,“你在干吗呢?”走到陈思扬的台阶上坐下。

  “没什么,对了,你预备志愿准备怎么写?”陈思扬抬眼问赵水光

  陈思扬也是个漂亮的孩子,虽然这时候的男生都还没长开,自然是没有谈书墨那种男人的大气,但也是清俊的脸蛋,看着有说不出来的舒服。

  赵水光瞄到陈思扬搭在书包上的空白志愿书,说:“还没有填,你怎么写?”

  陈思扬转过脸去,轮廓模糊在夕阳的光晕里,他说:“我不想填了,不想上大学。”

  赵水光一下子就愣了,她心想这陈思扬是有毛病吧,他那种分数不是想报什么学校就报什么学校吗,赵水光彻底被炸飞了。

  陈思扬许是觉得没人说话,回头看了眼赵水光呆呆的脸,笑说:“我是说我现在不上大学了,反正我两年后要跟家人移民去澳洲了,到时还是读不了。”

  赵水光这才明白,陈思扬继续说:“虽然我家人说先在国内上着将来转学分,但是我相信谈老师说的,应该拿出勇气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还有两年就要走了,国内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很多事都没有做,我不想就这样子等下去。”

  17岁的少年说着这些话时眼里闪着璀璨的光。

  赵水光想起谈书墨的演讲,难怪陈思扬那时听得那么激动,这谈书墨真是毁人不倦啊。

  赵水光一直觉得陈思扬只是成绩好点,能力强一点,看着这样的陈思扬不知怎么突然有种感动的感觉,一个敢于追求自己理想的人总是让人心生敬佩。

  陈思扬看赵水光崇拜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笑,跳起来,说:“来,来,我帮你倒垃圾吧。”

  单肩背了书包,拖了黑乎乎的大袋子就往楼下走。

  此后的几日,赵水光发现在西边走廊经常可以遇着陈思扬,两人闲聊,陈思扬说他已经申请了IVPA国际志愿者,陈思扬说第一站要去西藏,渐渐熟起来,很奇怪的,两年多的同学比不了几天的交心。

  其实还有个原因,赵水光看到陈思扬会想起另一个已远走他乡的人,他说过他不想走,可是也逃不过父母的安排,如果他能有这样的时间,是否也会如此神采飞扬地和她诉说他的理想,那该有多好,那该有多好,每当这样想着,赵水光心里有一块就湿润起来。

  过了几日,有个男生跑过来问:“赵水光,你觉得陈思扬怎么样?”赵水光正在收英语作业,想都没想说:“很好啊。”那人笑得一脸诡异,跑开。

  于是,下午的时候,新鲜出炉的流言就是:“高三三班的班长和学习委正在‘叙’”,叙是当年流行的一词,好听点是手拉手关系,讲白了就是有一腿。

  赵水光很是莫名其妙,这话题真是耸动极了,多配啊,学习委和班长,她自己想想都觉得是出校园爱情剧,关键是她赵水光和陈思扬之间连根毛都没有,什么时候多了一腿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陈思然和赵水光骨子里是同种傲气的人,自然不会理会这种谣言,照样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赵水光知道有句话是流言止于智者,事实证明她和智者搭不上边,过了几日,流言就变成了:三班的赵水光还和师大附中的前校草‘叙’过。赵水光好生佩服,这种旧事也能被挖出来。

  连高荨都跑来说:“小光啊,你比一班的×××还红。”

  赵水光这次真笑不出来了,因为这个谣言是真的。以前的种种又回到了眼前,似乎走哪都有人说:“看看,赵水光,希望的×××”,而今北冰洋另一端的那人知道她和他的名字又被放在了一起会有如何的表情?

  人会常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赵水光相信这样的人是有的,但绝对是个聋子,政治老师说了,人是社会人。于是,我们不得不学会去适应社会。

  终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赵水光同学和陈思扬同学一起被请进了老师办公室,这两个常常进出办公室的优等生,第一次因为这种尴尬的原因被请进来。

  王莉莉老师也很是尴尬:“陈思扬,赵水光,老师也相信你们。”

  赵水光很好笑,如果相信那她干吗要站在这,但还是低了头听话。

  王莉莉继续说:“你们两个都是好学生,一向比其它同学自觉,怎么会……”

  这时响起敲门声,谈书墨走了进来,海洋蓝的开司米系扣背心,绒绒的毛线一下子带进满室春意,王莉莉赶紧站起身来,谈书墨浅笑说:“不忙,我来找下上届试卷。”扫了眼赵水光,往文件柜走。

  王莉莉看见站在眼前的两个得意门生,坐下,努力收会流连的眼光,苦口婆心劝到:“再过几个月你们就上大学了,那时干什么不行呢?你们好好想想。”

  赵水光差点就笑出声来,真的到了大学就干什么都行,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只有希妙捏着她的耳朵骂:“放屁,别以为上了大学就了不起,不过换个地方继续混,骗人的!”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人人都挤破头了要上大学?

  在这一刻,赵水光突然很羡慕陈思扬,他已经数着自己的步子向前走,而她的呢?

  为什么刚刚在教室里她还觉得他们在同一跑道上,现在只有自己一人在向不知名的未来奔跑?忐忑不安。

  王莉莉说:“赵水光你先回去吧,好好努力,陈思扬你留下。”赵水光看见她拿出那张空白预备志愿。

  赵水光点头离开,关上门的时候,看见谈书墨站在古旧的书架下翻试卷的身影。

  赵水光没有离去,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着,“吱呀”一下,门开了,是谈书墨走出来。

  赵水光突然觉得像做了错事,低着头,尴尬极了,谈书墨走了几步,她想想还是喊:“谈老师好。”

  谈书墨停住,侧了身子。

  赵水光嗫嗫诺诺小声说:“那个,不是陈思扬。”

  偏是这么小声,他也是听到了,他淡淡的说:“我知道。”隐隐露了笑意。

  他记得那时她说过的有喜欢的人,如果真的是那男生的话,这孩子不该如此烦恼,所以他是知道的,不是他。

  赵水光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谈书墨这种人一路上顺风顺水,以他的傲气也必是什么都不会放在眼里的,自然不会像她一样为流言蜚语这种小事烦恼。

  谈书墨对于赵水光的留言也是有所耳闻,但没有太多的惊奇,他相信现在之于她痛苦的事以后必定是值得微笑的财富,大家都是如此过来的。

  但谈书墨又是知道赵水光看似什么事都不着紧,其实心思敏锐,放在别人身上的事搁她那破坏力可能加倍。

  谈书墨转身说:“我从不拿别人的缺点委屈自己,也从不拿别人的优点为难自己。”

  对于她,他只能说那么多,还有三个月了,以后不会再有一个谈书墨,事事亲为提点,一切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

  赵水光也是听懂了,猛的抬头看过去,原来学校的树叶已经碧了一大片,探头探脑伸进走廊来,微风吹来,发出“沙沙”声,那日阳光洒下来,谈书墨身后的树叶闪着黝黝的光,生气逼人,那样的人站在那样的景里一下子撞入心里。

  谈书墨扭头看了眼勃勃生机的叶,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不一会,陈思扬出来,充满歉意地对赵水光说:“不好意思,连累你,我下礼拜就不来学校了。”赵水光摇头:“没事儿。”

  陈思扬和她并肩而行,说:“我下个礼拜就不来了,家里也同意了,我去南非的志愿也批了。”

  陈思扬挠挠头语气坚决:“少不了被我妈骂,但我要去的,我查过,国外像我们这么大的也早有参加了,还有很多日本人都去做。”

  赵水光停下,真诚地说:“加油。”

  陈思扬笑说:“你也是,先走了。”

  赵水光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在很多年后,她会想起坐在楼梯拐角吹出青涩口哨的夕阳中的少年。

  天马行空的少年,年少轻狂的青春。

  渐行。渐远。渐无声。

  春日静好

  之后的几天,赵水光都很是迷茫,她对陈思扬说加油,其实也是为自己加油.

  高三到最后的日子反而是不忙乱的,最后的一个多月,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没做的急也没用。

  赵水光经常会在写完作业的时候拉开窗帘去看万家灯火,听到隔壁才上初中的小妹妹练长笛的声音,望到对面楼有户人家老爷爷和老奶奶坐沙发上看电视的背影,偶尔听到大人骂小孩子的声音,日子反而宁静悠长,宁静得可怕了,她想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是自己想要的,现在的一切艰辛以后值得吗?

  从小到大,长辈都说要上个好初中,上个好初中可以升个好高中,升个好高中就可以考个好大学。

  那考个好大学以后呢?日子是不是就这样了,对于未来的道路,赵水光还只是个18岁的小姑娘,充满了不安。

  以前她对自己要走的路很明了,长大,变成熟。但她却发现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赵水光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麻木,但又觉得自己还不可悲,到真正有一天连麻木的感觉都没有了才是可悲。

  虽然谈书墨说:不拿别人的优点委屈自己。在陈思扬的理想面前她觉得自己乱得像一团线,一扯反而更紧。对于感情,她想不开。对于生活,她参不透。

  时间就像拉链一样发出“呲拉”一声在身体上滑过。

  赵水光坐在英语口语模拟考的准备教室里,抬头看到窗外,花开正好,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高中生涯就要这样结束了。

  米妮站起来,拍拍赵水光说:“我上楼考试了,等下在校门口等你。”

  赵水光回头嬉皮笑脸说:“GOOD LUCK”硬是把“K”的音发成“KO”,被米妮打了一巴掌。

  班上的学号是按名字排的,偏偏好赵水光同学就是最后一个,她也不介意,低头背诵课文反正多点时间。

  48号上去,赵水光起身抽了签,打看:Talking about today’sweather.这题不错,才背到。

  过了15分钟,赵水光抱了大大的书包上楼,在门口等着,走廊上很是安静,为了保持考场的安静,这层楼是清场的,过了一会只听清清冷冷的声音:“下一个,进来”

  赵水光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凶多吉少,硬着头皮,进了教室,果真是谈书墨

  教室的桌椅已经重新摆放过,空空旷旷只留一张桌子在中间,谈书墨坐一边正低头看表,另一边还有一张空椅子,赵水光把书包放门口地上,上前拉了椅子坐下,身子端正,手放膝盖上。

  谈书墨不知什么时候已抬起头来,一手转着红笔,一手支着头,漆黑的眸子静如夜空。

  室内一时很安静,楼底下学生的打闹声远远飘过来。

  “How are you?”谈书墨开口,浓重却又性感的英式腔。

  赵水光很是纳闷,范本上不是这句啊,还是说:“Good,thanks.”

  谈书墨的红笔点点测评纸,发出“嗒嗒”的声音,赵水光开始局促起来。

  不一会,谈书墨抛下笔,一笑,说:“赵水光,我看你一点都不good,是not too bad吧。”

  赵水光一惊,抬了头看去,那人坐在阳光里,干净的亚麻衫,金色图腾的袖扣,冷峻的脸,这样的一个人,转眼已快一年了,他,却丝毫未变。

  赵水光笑笑说:“老师,我没有什么,真的。”如果向他诉说这种烦恼,必是会被笑话吧。

  赵水光习惯了在老师面前当个好学生。

  谈书墨是知道赵水光的焦躁的,但他除了静观其变,也无可奈何,这是每个人成长必经的路,任何人说什么都没用。很多年后,再回想这样的迷茫或许连执著的原因都记不得了,青春就是让你张扬的笑,也给你莫名的痛。

  谈书墨瞥见她握起的手,转头看向窗外说:“做好手边的事吧”听起来声音淡淡,却不知他心里已是纠结。

  他还是放心不下这孩子,也嘲笑过自己。他谈书墨做事什么时候有过犹豫,但就是对着这个赵水光,他老是对这孩子低着头徘徊的身影恋恋不忘,让他不由伸出双手拉她一把。

  是啊,未来的路还很长,难免有点忐忑,先做好在眼前的事,却也是在迈向远方。

  这样短短的话却把赵水光拉了回来,与年长的人相处永远受益良多。

  如果说谈书墨的长相令人羡慕,那他的气质就是令人嫉妒,这样的气质是经过岁月沉淀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这在赵水光这个年龄的学生是用来仰望的,

  赵水光愣愣得看着谈书墨清冷的眉眼,再过几日学校就要放考前假了,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像这样面对面和谈书墨说话。

  看他的轮廓在阳光里模糊,她突然觉得很是感伤,这样的感伤,和同学的分别又是不一样的,这个谈书墨教给她的东西绝对比做为老师教给她的多很多,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人这样不求回报地对你好,在这样的时刻碰上这样的人是她赵水光的福气。

  赵水光诚心诚意说:“谈老师,谢谢你。”站起来对谈书墨认认真真的鞠了个躬。

  谈书墨坐在那里,眯着眼睛看那孩子,弯了腰板,低下头去,露出青色的发线,他突然想伸出手去,捏紧了自己左手又松开。

  她直起身时想,这次的考试就或许就那么结束了吧,一切也都是那么结束了吧,心里流淌过莫名的酸楚。

  转身的时候,被人扣住了手腕转过来,温温的东西就贴上了唇,赵水光只能那样扶着课桌僵硬地站在那里,谈书墨的身子隔了课桌探过来,赵水光瞪大了眼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轻轻地扇动着,像染上的蜜一样泛着晶莹的水光。

  那一刻,春日的和风温柔地擦过她的眼睛,操场上少年们打球的喧闹声一下子远了,窗外那颗古旧香樟的青涩气息被微风送过来,围绕在鼻尖和他身上的菸草香混在一起涨得满满的让人屏住了呼吸。

  桌上的测评单突然被风吹乱了。

  Talking about today’sweather,那一日,春日静好。

  赵水光从来都不知道这样一个浑身散发冷冽气质的男人会有如此炽热的唇,像点燃生命一样把她烫着了。

  她吓得一把推开他,回都不敢回头,跑出教室。

  赵水光突然明白谈书墨的强大,更确切的说,她的生命中从来没遇过这样的男人,看似一切淡然,实则对想要的人,事很是执著,但聪明如斯的人向来都是慢慢计划,坐在那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却像头豹一样凶猛地扑过来。

  赵水光也不笨,再怎么年少自是知道什么人可以亲近,什么人惹不起。惹不起,她只有逃。

  谈书墨收回手,看着那像只惊慌失措的小仓鼠般逃窜掉的女孩消失在拐角,他承认自己是心急了,但他谈书墨做事从来都不后悔,他一向都没有抱着一颗单纯的心去当她的老师,他本来就不是如此乐善好施的人,他,从不掩饰这一点。

  慢慢走出教室,低头看到墙角的大大的书包,如她的主人一样委委屈屈地窝在那里,轻薄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手插在兜里,微弯了腰,一把捞起包,往楼下走。

  赵水光跑出教学楼,才发现把包忘了,那个后悔啊,谁让自己被美色冲昏了头!

  捧着红彤彤的脸,在一楼的大厅来回踱步,只有等过会人走了,再偷偷上去拾回来。

  “赵水光”来人站在楼口唤,修长的身子,却拎着大红色皱巴巴的大书包,当然也不损帅气,只是一下子就把他周身冷淡的气冲散了。

  赵水光犹豫了半天,看到他靠在扶手上不耐的挑了眼:“再不来,我扔了。”

  赵水光这才慢慢走过去,从白玉般的手上接过她脏兮兮的包,她说:“谢谢,谈老师。”

  谈书墨自嘲一笑,抬腿往上走。

  赵水光想想,还是说:“以前我不相信空间的距离,现在我又怎会相信时间的距离?”语气认真却露出倔强的味道来。

  他回过头来,那女生抬眼过来,一双大眼里水光盈盈。

  楼外的叶子早已全碧得泛出光来,一阵微风吹来,树叶沙沙地颤动,像极了一眨一眨的眼睛。

  之后有天夜里梦见希望,醒来已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想了半天。

  5月23日,是希望的生日,她是记得的,想打电话过去还是忍住了,今后每一年的今天都会有人第一时间祝你生日快乐,但那人,不是她赵水光。

  凌晨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赵水光坐在床上,看见来电显示,想这么一长串是哪个农村的号码吧,接过来,有点不清楚,有人说:“喂”偏是那样,她也明白是谁了,一瞬间手机热到烫耳。

  希望说:“小光,你好吗?”赵水光恩了一声,两方都是长久的沉默,你已不在我的生活,能聊些什么。

  希望半响说:“没事,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挂了啊。”

  赵水光的心突然柔软,她说:“等等,希望,生日快乐。”

  希望那时靠在厨房的窗户边,看见对面的外国老太太牵着她的黑贵宾走过窗前,温哥华的天气难得特别的好,抬头仰望被大大的太阳晃了眼,希望闭上眼去听那熟悉的声音。

  他笑说:“恩。”赵水光爬到床边掀开窗帘一角,外边却已是漆黑的夜,她说:“希望,对不起。”

  对不起,我曾没有坚持,对不起,我曾以为恋恋不忘的东西却在说着不会忘记的时候模糊了痕迹。对不起,我曾如此相信世间再没有的像那样的感情的了,但,我却动摇了。

  希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说:“我知道,没事,啊”,最后一个“啊”子,上扬了声音,像在宠溺地哄孩子。

  又匆匆说“不说了,考试加油。”来不及等赵水光讲什么收了线。

  我也想过要你幸福,真心的祝愿过,但是现在的我却无法对你真诚的祝福,不愿意接受没有我也能幸福的你,所以还不如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说。

  那一边,赵水光觉得明明就在脚下另一边生活的人,为什么老是如此遥远

正文 第七章

  结离

  赵水光最后决定,听谈书墨的话,先做好眼前的事,急也没用。

  于是,高考的时刻真的到了眼前。

  考前的那晚,赵水光睡得特别早,起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赵妈妈无论如何都要送考,赵水光想说不要了,最后还是乖乖跟着妈妈上了车,本是不紧张的,这样一来反而不安了。

  离考场的路越近,越发紧张起来。

  考场不在十中,但也离赵水光家不远,赵水光下了车的时候,看到熟悉的宝马530LI,那人闲适地靠在车边,浅灰色羊绒棉质混纺系扣V领衫,手插在炭灰棉府绸裤里,站在清晨的光里,清冽美好,一瞬间成了一幅隽永的画。

  在这考场的几乎都是十中的学生,过去都停下来和谈书墨打个招呼,赵妈妈说:“那不是你们谈老师吗?去打个招呼啊,人老师多负责啊,还来送考。”

  赵水光想今天这谈书墨肯定吃错药了,居然跑考场来,心里咕咕嚷嚷,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了,上次之后,谈书墨还是待赵水光像平日学生那样,但赵水光到底道行差了一截,总是有点尴尬。

  “谈老师好。”她轻轻说。

  谈书墨回身,看见赵水光背光站在他面前,眼里有局促的光,有点好笑,他还以为这孩子是不会紧张的呢。

  他莞尔,很想伸手揉揉她短而翘的发,却只是道:“赵水光,进去吧。”

  那一双琉璃的眸里却似有淡淡光华流转。

  什么都不用多说,只是这样一句话,赵水光的心却似有了巨大的力量般安定下来。

  “谈老师,早。”隔壁班的女生停下来喊,谈书墨收回目光,淡淡笑,对那女生说:“早,加油。”

  过了会,坐进车里,离去。

  看看车镜里渐远的女生,他没有对她说加油,对一个一直以来都很努力的孩子是不需要说加油的,他是懂的,她早已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这样的孩子最不需要说加油。

  高考的三天天气早上微凉,中午燥热,晚上又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最后一天,铃一响,一切都已结束,一切又刚刚开始。

  赵水光慢慢腾腾地整理书包,突然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旁边的学生们也是大喊大叫,整个校园里有股沸腾的气,走出教室抬头望向空荡荡的天,一瞬间,就是有股憋着的气,人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却浑身上下热得很。

  高荨过来推了赵水光一下,说:“想什么呢,干吗去啊?”

  赵水光说:“不知道,你呢?”

  高荨大声说:“唉,我想我还是不烧书了,卖了算了,还能拿点钱。”

  赵水光想起复习时她们对着在桌上码得老高的书,还在讨论以后要怎么处理有人说:一把火烧了,有人说好好留着,将来就跟孩子说:看,你爹当年多认真,有人就想说:还不如拖个车全扔到江里,当时恨如骨髓的东西,现在又变成淡淡的不舍。

  这一年,我们的青春,未凉。

  考试的时候总想到考完了要怎么疯着去玩,考完了却真的不知道要玩些什么,怎么玩都觉得索然无味。

  过几日,要返校去开会,拿毕业证书,赵水光一到学校,吓了一跳,呵,三年的同学,班上怎么多了那么多不认识的人,仔细一看又都是熟面孔,原来有的女生一考完不是去把头发拉直成花子造型,就是烫成爆炸头,大家都是一副我已经长大了的面孔,其实还是那群小屁孩,见了面又很快扭打在一起玩做一堆。

  “好了,好了,大家到礼堂开会”王莉莉进来说,经过这么一年班主任的操心操肺,丽人的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对着这帮孩子还是相当不舍,毕竟付出了那么多。

  依照惯例,还是校长先发言,颠着大肚子上了台。

  老师代表发言,不知学校是不是怕了谈书墨,安排了教物理的小老头上去发言,一个讲着圆周运动时口水也在做圆周运动扫射的老师,小老头一笑,脸上皱纹一片,扶扶话筒,有点紧张。

  说:“同学们,恭喜你们,你们的人生正以加速度前进着。”

  这么物理的一句话,让在场的的同学全笑出来,

  高荨回头,对赵水光挤眼睛说:“陈思扬亏了,不在这。”

  陈思扬可是小老头的得意门生,老头动不动就说:“三班的陈思扬这次又是最高分”,“这题三班的陈思扬五分钟不到就做出来了”

  这老头指不定认为陈思扬现在正在非洲大草原上和羚羊赛跑呢。

  小老头搓搓手,往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

  学科学的人到底严谨,居然写好了演讲稿来的。

  小老头,咳咳,说:“同学们,恭喜你们,站在这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上,未来将是你们的,老师现在只想说以后无论你们成了怎样的人,不管你们的愿望没有达成,也许你们中有人会过上富裕的生活,也有的人会过着非常潦倒的生活,老师都不会生气。希望你们记住不管你们将来过得是怎样的生活,都要做个自问是喜欢自己的人,不自欺欺人,不蒙混过日,坚持自己的信念,也希望你们今后都能够抱着今日的热情大步走下去,老师相信你们办得到的。”

  小老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经过岁月洗礼的褶子开出美好的花。

  台下,掌声一片。

  高荨小声说:“这老头肯定是陈思扬走了,给刺激的”嘴上这么说,巴掌却已拍红了

  赵水光突然想,真好,能碰上那么多好老师,对老师来说可能一辈子的学生数也数不清楚,

  对学生来说,这样的老师一生就一个。她突然想知道谈书墨是为什么想做老师的。

  小老头快下台时想到了什么,又说:“毕了业后,大家常回学校看看,老师们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如果不记得你们的名字,也请你们不要介意提醒一下,这,永远是你们的母校。”

  赵水光的眼睛红了,心里的伤感莫名其妙地要冲出来。

  人的回忆就像葡萄一样,一串串挂在那里,晶莹剔透,"扑"地一颗掉下来,砸得你措手不及!

  第一次她明白是真的要离开了,虽然在三年前,她并不是抱有仰望的心走进这个学校,但现在这里满是她三年的记忆,每周晨会的礼堂,偷睡午觉的草地,教室的走廊,是谁在楼梯口喊住了谁,是谁在吼:"还没打扫卫生呢,又跑!",是谁拍拍你说:"放学一起走啊!",又是谁在夕阳的光中吻上了谁。

  赵水光就沉浸在这样的思绪里,一直到会完,一直到人潮涌出去,却看见谈书墨依在礼堂门口,虽然还有别的老师站了一排,但一眼望去就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时间的流光中变得清晰烫眼。

  学生们走的时候都免不了停下和亲近的老师寒暄几句,谈书墨的周围也满是学生,这人也是奇怪,说不上是个多负责的老师,又不是多爱护学生,一向都是该做的不会少做,不必要的绝对不做,但大家就是吃他那套。

  赵水光和高荨,米妮,闲聊着,眼却看向谈书墨周围的人,人少点了,赵水光说:“我们要和谈老师打招呼吗?”

  高荨自是求之不得,拖了她们就跑啊,跑到谈书墨,面前大声喊:“谈老师”

  赵水光突然笑起来,想起谈书墨第一次进教室,也是这个宝气的高荨喊了声“大帅哥。”

  谈书墨回了身来,莞尔一笑,俊俏的脸庞生动的飞扬起来,说:“恭喜你们毕业。”

  米妮说:“谢谢谈老师。”高荨花痴得看着谈书墨,只觉得这男人一笑顿时人生美好啊。

  谈书墨伸出手来,高荨赶紧握上,一会又紧张兮兮地放开,米妮也红着脸伸出手,握了下。

  能和谈书墨这样生命中再不可能遇到的美丽男子握手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谈书墨,一个个握过去,侧身,对赵水光伸出修长的手来,勾起好看的唇线,说:“现在,该你了。”性感的声音透出几份魅惑。

  赵水光痴痴地看着他,这样狂傲的男人,屈就和小女生一一握手尽是为了她,她赵水光是何德何能。

  她伸出手去,握住,温润的手指,不黏不腻,没有手汗的痕迹,坚定地像握在了心上。

  赵水光知道,这一握手此后是一辈子相离,这样的一个男人,教会了她赵水光太多宝贵的东西,更甚是一把把她从沉溺的海里捞了出来。

  喧闹的礼堂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深深凝望。

  谈书墨放了手,别人不知以为是短短一刻,他们却已是过了几世般喘不过气来,心中有上千种想法百转千回。

  谈书墨低声说:“赵水光小姐,恭喜你毕业。”眼里温柔的宠溺融化了冷凝的眉眼

  赵水光收回痴恋的眼,认真说:“谈老师,我想读好的大学,我想了解这世界,想,去深深地爱”

  这一切都是他教会她的,此生此世永不忘记,赵水光认为对于谈书墨的恩情她无以回报,只有不辜负他的期待,挺直腰板前行,或许这也正是他所期盼的。

  谈书墨侧着头看站在眼前的女孩,一年了,她的头发还是没有长长,但眉眼已是坚定,初见只认为是个谙不经事的孩子,深处才知她的矛盾,从开始从善于掩藏自己到现在的敢想敢做,那颗细芽何时已迸发出如此清丽的花朵呢,谈书墨这样想着,面对这样的她,他似乎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只觉得身处芬芳的花香中。

  谈书墨慢慢把手放回兜里,回身,往外走,头也不回摆摆手,消失在夕阳薄暮的光里。

  面对这样的她,他真的矛盾,是否可以伸手拉住如此渴求未来的少女,她的人生即将开始不是吗?

  于是不用再见,我无法那么大度地再见你,如果你的人生已不再有我,还是不见的好。

  谈书墨突然感到当你真正爱一个人,无论你为她付出多少都觉得不够,你甚至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对她好,他就这样坐在车里,打开窗,伸手遮住蔚蓝的天空,自嘲地笑了,轻轻说:“嘿,谈书墨,我真他妈不知道,原来你也可以是那么舍己为人的人”,发动车子,决然离去。

  赵水光在礼堂里,看着还有余温的手,握了又放开,放开又握上,想到她说过的:“遇上他谈书墨是她赵水光一生最大的福气”,此后,不再有!

  有些人,自此一别,已是一生。

  谁是谁的无所谓

  转眼放假快一个月了,赵水光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个闲人,没有作业的假期,提前放假后全看别人忙活。

  和希妙吃着冰淇淋在街上闲晃,吵吵闹闹地放慢脚步。

  “小光,你考完怎么也不出去玩玩,旅行一下啊,看你天天挂网上”希妙问赵水光:“这个好不好看?”

  赵水光咬了一大口冰淇淋,抬眼看看,恩,很闪很骚包,希妙的风格,说:“好看啊,在家挺好,懒的动,天热又晒。”

  希妙拿了发卡,给老板讨价还价,赵水光就捧了冰淇凌在旁边有滋有味地看,这事希妙最拿手。

  果然希妙2分钟搞定问题,喜滋滋地把发卡带上,看了眼站镜子旁的百无聊赖的赵水光说:“你装什么颓废啊,小小年纪的。”

  赵水光很是无奈,她只是提不起精神来,只是天热了就心烦罢了,只是对日子没有计划罢了,只是怅然所失了吧。

  “听说希望有女朋友了,就是那虎牙美眉,你见过的。”希妙舔了口冰淇凌说,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扫了眼赵水光。

  看她不小心碰到了擦肩而过的路人。赵水光抬头说:“不好意思。”眼神有点空

  希妙摇摇头,一把勾住她。

  赵水光低着头还沉浸在刚才的话中,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告诉她这样的结果,她也知道没有谁是没了谁就活不了的,她更知道无论多深的伤口总有愈合的那天,只是没有人告诉她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她努力去想希望的脸,笑起来的虎牙,尴尬时撩头发的动作,突然发现有多久是没有这么回忆的了。

  好吧,她承认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点不甘的吧,为什么作为男人能那么快就放得开,难道真的是脑细胞结构不一样吗?为什么只有她困在原地,她不懂。

  希妙巴住赵水光的胳膊,说:“小光,我有时觉得人一辈子的激情就像是一杯水一样,用一点就倒出来一点,最后就没有了,我的水到了这里。”

  希妙笔笔胸前,说:“小光,你还那么小,水都没有倒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重来的呢。”

  赵水光抬头看希妙,她是懂希妙说什么的,她说:“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一心一意做好身边的事。”

  希妙想想说:“也对,上了大学,将来美男多的是。”话没说完就叫起来“啊,走,走韩复兴的鸭油烧饼开始卖了。”

  赵水光看着往前奔的希妙,想希妙这个人要么不认真讲话,要么一讲就直逼要害,关键是自己讲完还就忘了。

  希妙后来说:“来来,小光,姐姐要好好和你谈谈。”

  于是就变成了两女人坐在糖水铺子里,对着一袋鸭油烧饼的局面。

  希妙挑着糯米糍,眼睛晶亮:“小光,告诉你,其实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不是单阳。”

  赵水光有点吃惊,她以为以希妙和单阳好到这样的程度,中间是再容不下其他人了。

  希妙伸手掐掐赵水光脸:“你这什么表情啊,老娘我又没有劈腿。”

  收手继续说:“我初中时很喜欢同桌的那个男生,喜欢了三年都没告诉他。”

  赵水光听得下巴都要吊下来了,她从没想过希妙这种人也会干暗恋这档子的事。

  希妙恶狠狠地瞪了她眼说:“干嘛啊,最后我告诉他时候,他有女朋友啦,但他有找我出来,好好对我说清楚。”

  赵水光憋着笑,希妙凶巴巴说:“人现在在北大呢,姐姐我眼光不错的好不好。”

  赵水光看着这样的希妙其实是不无感动的,这么彪悍的人却坐在她面前老老实实回忆过去只为了帮她解开这个结,她赵水光也曾扮演过这样的角色,其实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个中酸甜只有自己知道。

  赵水光感到十分窝心,对希妙说:“我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快,真的没事,其实我觉得当时在一起的那人是希望是件很好的事。”

  她明白希望只是交了新女朋友,但他从未做过欺骗她赵水光的事情,就连在一起的日子大多也是笑着度过。

  所以这是诚心诚意的话,谢谢你当时让我喜欢你,谢谢你陪伴我度过如此青涩的岁月,因为是你,我才能诚心地祝福,因为是你,我才懂得去相信爱情,学会如何去爱别人,如何珍惜一个人,正因为是你,才会有今天的我自己。比痛苦更大的是这样的感激之情。

  双方都无语,过会,希妙说:“小光,我觉得你们老师对你挺好。”

  赵水光抬头看她,像看一个精神病患者。

  她回头望过去,想起谈书墨那年冬天坐过的位置,一切都已很遥远。

  希妙再接再厉:“赵水光,这世界那么多人哪个说是一开始就遇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很少好不好,总有一天会出现让你觉得不是希望也无所谓的人。”

  赵水光皱了皱眉,她想到谈书墨,她知道大多人都是这样,到激情磨尽时,只求出现个对自己好的人,于是是不是最初的那人已无所谓了。

  但谈书墨之于她赵水光并不是无所谓的人,她就是如此肯定地觉得的,她眼前浮现那张桀骜的脸来。

  那双不只一次伸出坚定的的手,给她安全感和真实的温暖。

  在我如此渴望一个笑容,期待一阵春风时,你就刚刚好经过,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就静静地在我身边。那是怎样的幸福。

  店里传来陶晶莹的歌,曾经唱着:“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的疯颠女生,已是做妈妈的人。她认真唱:“曾经我也痛过我也恨过怨过放弃过,在自己的房间里,觉得幸福遗弃我,如果没有分离背叛的丑陋,怎麽算是真爱过,请你试着相信一爱再爱,不要低下头,别怕青春消失,就不信单纯的美梦,我在这岸看着你,又为你的坚持感动,你会的有一天会幸福的。”

  其实故事的开始都是很美的,因为有希望。

  但幸福确实不曾离开。

  她藏在岁月的某个角落,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跑出来吓我们一跳。

  赵水光轻轻说:“他,不是无所谓的”

  今天下午阳光正好,那人却已不在。

  之后赵水光也试着去找寻那个傲气的身影,在校园附近的街上闲晃,但假期中的校园早已人去楼空,“可能错过了吧”她最后这样的自己说,心中满是空荡荡的痛。

  这日,赵水光去表妹晨晨家玩,因为晨晨的爷爷改革开放时立过功,晨晨一家还是住在军区大院的房子里,进出守卫森严。

  赵水光在门房打了电话给晨晨让她出来接,就靠在门口观察站台子上得跟石雕一样的军人,这大热天,居然一滴汗不流,好本事。

  远远听到有人喊她,赵水光回头,那人站在树下,一身戎装,她好笑,定是幻听了,她赵水光什么时候识得解放军这等光荣人种。

  那人走近,一身笔挺的军装,步子昂扬,气势高贵,一双凤眼已是带笑。

  门房的小军官,跑出来,立正,行了军礼,喊:“楚院长好。”

  楚菲菲点点头,手指了指赵水光说:“这孩子是我带来的”

  于是,赵水光同学就大摇大摆跟着楚少将后面进了院子,颇有点狗仗人势的感觉。

  走了一段,楚菲菲回身,赵水光上下扫了下,想到底是不一样,穿了军装,这人的妖冶气去了大半,倒活生生透出点优越感来,制服诱惑啊,制服诱惑。

  楚菲菲站直了行了个礼,赵水光突然就觉得此人很是神圣。

  楚菲菲眨了眨眼说:“小光妹妹,怎么样。帅不帅啊?”

  赵水光愣着点了点头,很是疑惑这样的人,怎么当军官,怎么打仗啊,果然是因为国家太太平了。

  楚菲菲拍拍赵水光头说:“小光妹妹,别看不起人哦,当官不一定要打仗,咱还是警官学院副院长,教军事通信的,算起来也不比你们谈老师差。”

  军区大院的建筑都很古老,树也是茂盛的让人咋舌,楚菲菲拉着赵水光聊天,找了棵大树遮荫。

  赵水光说:“我现在都毕业了,不是谈老师教了”

  楚菲菲扯扯军装领口说:“啊,难怪,你们谈老师上月回去英国了。”

  赵水光,一惊,只觉得难言的疼划过五脏六腑,一会还是说:“难怪,谈老师是回去了啊。”

  楚菲菲回头说:“你不知道吗?谈书墨去开会啊。”

  赵水光有被人甩上空中再落回来的感觉,偷偷抬头地怨恨地看了眼楚菲菲,楚菲菲只是笑,说:“不过,谈书墨应该是不会回你们学校教了。”

  赵水光问为什么。

  楚菲菲抬眼看看她:“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谈老师会说,谈书墨一回国就被召到你们学校教书,是因为退下来的老师是他堂嫂,不然,以谈书墨英国名校的金融硕士学位他犯得着吗。”

  楚菲菲巴巴头发说:“算了,这事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赵水光才知对谈书墨所知甚少,别人口中说出的却像不是那人了。

  赵水光抬头看片片树叶中斑驳的光,想起那人冷冽的眉眼,淡淡说:“我估计是不大容易见到谈老师了。”

  楚菲菲回头皱眉说:“我还以为……”看看那孩子安静的侧脸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半响,赵水光直起身子说:“楚大哥谢谢你,麻烦你帮我和谈老师说谢谢,祝他以后幸福健康,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这么说完,便往回走。

  楚菲菲平日虽然玩世不恭,倒也是在官场打混的人,见得人三六五等,早练就一双火眼晶晶,他倒喜欢和赵水光相处,知道这孩子虽然待人有礼,其实还是很防备的,不无她的小滑头。

  今日见到她如此不失真诚的样子,心里也怪难受。

  看着柔软的像春天一般的少女倔强地挺直身子向前走,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有站在树下,看着那孩子远去。

  这年,18岁的赵水光学会,人生看似有很多机遇,但错过的东西是无论多努力都很难找回的,当下个转角时你选择左转,回头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月色撩人

  英国,南部古镇科切斯特,Essex大学所在地,保留完整的中世纪古建筑风格,一派安宁悠久的学术气息。

  “HELLO”谈书墨接起电话,眼睛还紧盯着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的论文报告。

  “HI”楚菲菲的尾音拖得很长,果然,谈书墨好看的眉毛无意识抽搐了下,

  冷冷地说:“有事留言无事挂机”

  楚菲菲边开家门边说:“别介啊,兄弟,我才下班就打电话给你,慰问下你。”

  谈书墨拿起手边的水杯,说:“我很好,慰问完毕。”闻到大吉岭红茶的香气,闲适地在靠上椅杯,随时准备挂电话。

  “对啦,我前几天看到你家小朋友啦”楚菲菲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满意地听到电话对面没了声音

  一会,“磕”地一声放下杯子的声音,谈书墨冷冷地声线传过来:“说”

  楚菲菲勾起嘴角,就知道这谈书墨放心不下那孩子,又不敢笑出来,咳了咳继续说:“几个月不见小光都变成大姑娘啦,不错啊,她还让我谢谢你,说祝你身体健康,幸福美满。”

  谈书墨拿着电话,走到饭店的窗前,什么见鬼的身体健康,幸福美满,想像得到那孩子说这些话的表情,他皱起眉。

  楚菲菲继续调侃:“兄弟啊,咱怎么不知道你这老师当得那么受人尊敬。”

  “是么”谈书墨有点心不在焉

  “嘭”地一声,楚菲菲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说:“谈书墨。别人不知道你,我楚某人还不知道你,什么道德,年龄在你眼里算个什么,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你在乎什么啊?”

  谈书墨笑出声来,说:“楚某人院长,注意下形象。”

  “砌”楚菲菲骂了句,说:“兄弟,你爸最近打电话给我,问……”

  不一会,谈书墨,挂了电话,打开窗,英国南部的天气很是宜人,不似中国城市灰蒙蒙的夜空,这的夜空黑得通透,星星也是多得出奇,透出静谧的气息,在这样广袤的星空下,心情奇异地宽广起来。

  回来英国快两个月,交流会的事项排满时间表,他忙得没有空去想太多的事情。

  楚菲菲说得对,他的确是不在乎的,他想要的事物想来都是不紧不慢的计划,自然到手,但对于赵水光这孩子,他是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他知道18岁的女生,对于未来有无限憧憬,对于爱情有着梦幻的定义,上了大学后,或许她真的能找到一个年龄相当的男孩,对生活充满激情的走下去,如她所说的深深去爱,只是这样的爱情他27岁的谈书墨给得起吗?他忽略了这一点。

  他谈书墨从来没为感情上的事伤过太多心神,也曾遇到过几段不错的感情,但感觉都是转瞬即逝的,他太了解激情这种事情了。

  况且27岁,一个男人正崭露头角的时候,谈书墨恰恰好是这类男人中的极品,学历高,能力强,家庭背景硬,长相又如意,一个男人想要有的一切他都有了,一路上都是大张旗鼓地走过来的,这类男人表面谈笑风生,其实对事情是很挑的。他喜欢17,8岁的小女生是匪夷所思的。

  答案其实很简单,对于谈书墨,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长得美的,有才的,有性格的也是不胜枚举,上了心得极少,见过得多了,到最后反而不在乎了,赵水光是少有的能让他觉得很原味的人,比同龄人多了点小聪明,比他见过的女人多了份善良,种种特点都让他觉得难能可贵。

  就因为越喜欢才越会在意,处处为她设想,步步为她布局,反失了精准的判断。

  在谈书墨这样的年纪是懂得有些事情学会放下对自己更有好处的,但他问自己真的那么容易吗?

  对于那孩子,他早已付出了太多,什么爱一个人要懂得放手对他谈书墨来说通通都是狗屁,爱一个人就是要用生命抵死纠缠。

  对于赵水光,他只想充满疼惜的拥抱住她的生命,不忍放手。

  南京,八月下旬,天气渐凉,尤其是晚上,倒也清爽宜人。

  “小光,吃好饭,去前面街拿下我订好的西瓜。”赵妈妈的一句话,只好让正准备窝回屋当网虫的赵水光,套了凉鞋出门。

  拎着大西瓜,往小区走,却看见楼前的枇杷树下靠了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正悠闲地在把玩打火机,远远只看见银色机壳的光,和一闪一闪的火花,她有点不相信,轻声唤了下:“谈老师”突然觉得这称呼是多久没有提起了。

  就是这么小的声音也传过去了,那人回头,亮眼的黑眸望过来。

  赵水光小跑过去,近了才发现谈书墨今天帅得出奇,一套米白的丝绸衬衫,服帖的衬出肩膀,手臂的线条,暗色的领带有点松松垮垮的系着,手臂上还搭着深色的丝绒西服外套。

  还是谈书墨本来就是那么帅,赵水光无边无际地花痴着。

  看见谈书墨上挑的唇线,才拉回神来,想说点什么,问:“谈老师你回来啦?”

  问完后想抽自己,不回来人能站这吗!

  谈书墨眉眼带笑,也不答她这个蠢问题,伸出白玉的手说:“赵水光,我来拿吧。”

  赵水光愣愣地把装大西瓜的袋子给他,问:“谈老师,您要一起吃瓜嘛?”

  谈书墨不理她,拎着西瓜袋往前走,一个男人有着模特儿般的修长身形,穿着高级面料的衣服,左膀搭着丝绒西服,右手居然拎着白色的大塑料袋,无比诡异。

  谈书墨侧头看看石化的赵水光,对这孩子他总是很无奈,叹了口气:“赵水光,咱们谈谈”

  赵水光早已忘了她现在不是谈书墨的学生,他说“咱们谈谈”,就像说:“赵水光,下课把作业送到办公室来”。”她一向遵旨的,赶紧小步跟上。

  走了一段,到河边的小型市民广场,靠在栏杆上,远处是万家灯火的温暖,旁边是他在夜灯下俊挺的侧脸。

  这样的感觉对赵水光来说突然有点可望而不可及了,是来话别的,还是说什么的,她紧张起来。

  谈书墨淡淡地开口:“赵水光,你曾说过不相信时间的距离,我大你九岁,但这有什么不好的呢?所有的快乐我与你分享,所有的苦痛我比你先尝。50岁时我帮你买好按摩椅,60岁时我教你怎么洗假牙,70岁时我帮你挑拐杖。这所有的一切我都先经历过,所以对于未知的未来你都无需害怕,我会牵你一起走下去。我都站你前面帮你先做好,这又有什么不好的?”

  他说“这有什么不好”,声音轻轻呢喃,却饱含包容,对于这样的人,她还能说有什么不好,她的眼睛都已润湿了,没想到他真的听进去她给自己找的借口。

  其实谈书墨还想说,如果他18岁的谈书墨知道十年后会遇到她赵水光,定是要先去看看8岁的她是何种淘气神态,定是要站在她面前好好打量的。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过去了,他捧起她的脸,河边的风微微吹过来,带来夏末的气,桂花清甜的气息把两人淡淡环绕,他看着她晶莹的眼低语:“when you look ahead to future changes,or think about how the past used to be. Don’t for get to look beside you,because that’s where you’ll find me,loving you with all my heart.”

  (当你遥想变化的未来或回忆过去曾经时,请不要忘记回头看看你的身旁,因为我会永远守在那里,用我全部的爱)

  这男人真是知道自己的优势的,性感的语调,迷人的眼眸,谁说只有认真的女人动人,认真的男人是杀死人的好不好。

  赵水光这样想着,他上扬的唇角就轻轻落下来,这次她闭上了眼,跟上次不同,他温柔的吮吸她的唇角,软软的划过,她的脸迅速就烧着了。

  她这次真的明白,这样的男人他是拿生命来燃烧你的,在这样强悍的男人面前她真的只能投降。

  她伸出手环住他精壮的腰线,听着他起伏的心跳,头闷在他怀里,嘀咕:“我是你学生呢”

  他笑起来,胸膛跳得有力,他的声音传来:“那又怎样?”

  她抬起头来,看见他漂亮的眉眼,清澈的眼温暖了冷清的线条。

  他说:“貌似是某人先强吻我的”

  她想了下,突然明白他是在说“苏”里的那次,原来他是记得的啊

  赵水光急了,连忙解释:“那个不算”

  他不理她,只是笑着看着她,平日冷傲如斯的人也有这么烫人的眼神

  尔后想想,不对,既然他早已知道,为什么在学校还是一副好老师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待她,最后还祝福她,这样一个狂放的人,向来都是不喜压抑自己的不是吗?

  她还是问:“那为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过会,他似是知她在想什么,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发撩到耳后,淡淡地说:“因为你在乎”收了笑意,很是认真,又皱了皱眉,这孩子的头发真长得特慢,算了,笑笑,挺配她的

  赵水光只能呆呆地感到他温暖的指尖麻麻地擦过她的脸,是的。对谈书墨来说,他才不会在乎这些,但她赵水光向来在意做个好学生,安分守己地生活,他是懂得,所以他愿意迁就她的人生,只因为她在乎。

  他放开她,手插在兜里,搭着外套的左手,微弯了腰捻起地上的袋子,直起身看到呆头呆脑的她,勾起好看的唇,笑得极其撩人,他伸出放在兜里修长的手来。

  那天夜色暖人,她坚定地握上他温润的手。

  这世上有如此多的人,我们每天都与不同的面孔擦身,希望,我曾以为再也没有如此温暖的手了,如此让我珍惜的人了,和如此珍惜我的人了,原来我还是会如此感动于生活的美好,原来我还是如此憧憬着有这样一个人能再次向我伸出一双温暖的手的,原来就算你想躲起来,爱情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一次我选择坚定的向前走,谢谢你新的选择,也给了我重新选择的机会,这一次,真的祝你幸福。

  回去的路上,赵水光的心都是开心得要蹦出来,只觉得这谈书墨真是怎么看怎么帅啊。

  突然,“啊”了一声,叫出来:“我都毕业了,不是你学生了,你不是我老师了啊。”

  又是像中了彩一样的快乐,小人得志得瞅了眼谈书墨,被他压制久了,都忘了自己也有出头的一天。

  谈书墨但笑不语,敲了下她头,赏了她颗毛栗子。

  快到家了,路灯下一看,赵水光才发现谈书墨的一双有神的眼睛早已布满血丝。

  她惊了一下,不见他的530LI,又仔细看看他有点皱的衬衣,开口问:“你是不是刚下飞机啊?”

  谈书墨没说话,摸了摸她的头,眸光温柔如刚才的一汪湖水,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说:“回去吧。”

  他怎么能告诉他,他开完演讲会就直奔机场,下了飞机回家放了行李就过来的,哪还有办法疲劳驾驶,这样鲁莽的事他这辈子甚少去做,像他如此傲气的人绝对说不出口。

  赵水光还是点点头,接过袋子,伸手抱抱他,对于今夜的他,她满心感动,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闭起眼睛,感到她小小的温暖的身子偎了过来,心里的疲惫,坐飞机的厌气一下子都没了,满心的温柔。

  他也礼貌地送过女生回家,多数女人不是吻别,就是寓意深远地要他上楼坐坐,她真的是个宝气的孩子,用这样单纯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喜好,却让他无以伦比的舒心。

  赵水光转身,蹦蹦跳跳进楼,欢喜极了

  “赵水光”他唤,她回头,那人手插兜里靠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却把他的脸庞称得比月光还娆人。

  他薄薄的嘴角弯起,说:“忘了说了,我开学后去J大任教。”

  妖魅一笑,转身,离开,心情大好。

  什么,赵水光看着某人大摇大摆离开的背景,差点把手里的西瓜扔出去,貌似她被录取的学校也叫J大吧。

  “咚咚咚”地跑上楼,身后是赵妈妈的声音:“这孩子,买个西瓜那么半天,一回来就上网。”

  J大网页,新录入教授名单,赫然写着“谈书墨,工商管理系”

  天啊,她真的是不想活了,早知道就不贪懒选南京的学校了。

  出租车上的谈书墨,伸手按按疲惫的眼,望向窗外,想起那孩子的表情,勾起撩人的笑。

正文 第八章

  初入大学

  九月,大学城,骄阳似火

  赵水光从车上下来,伸手遮住眼睛,还是被太阳刺了一下,大学城都是新的建筑,树几乎是才移过来的,哪有什么校园古树的味道,身旁就是不停歇的喇叭声,警卫指示车位的哨子声,顿时对大学校园的憧憬少了一半。

  赵爸爸去停车,赵妈妈一把拉了赵水光去体育馆登记入学,边走边说:“这孩子,上了大学要机灵点啊。”

  赵水光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逃不开母亲的紧箍咒,赵家父母一向很忙,大多时间都对孩子采取放羊吃草政策,意识到还黏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突然要出家门了,责任心油然而生,前几天还忙活着问熟人打听,到大学住宿要准备什么。

  赵水光不急不慢把大包小包从车后备箱里拖出来,想这不还在一个城市吗,想回来坐下公车颠巴下就到了,太能折腾了。

  尔后,她才明白子女不论年龄多大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要人操心的孩子。

  登记处哪有什么接待帅哥,赵水光深深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中了小说毒了,想想也是,帅哥早被人抢跑了,这开学大好的日子不出去闲逛,哪会在这干苦活。

  接待她的是大二的学姐,脸上有意味不明的笑,赵水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卖到这来做苦力的,领了统一的格子被子,床单,脸盆。在红色的热水瓶上写上张牙舞爪的“赵水光”三个大字,就这样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涯。

  宿舍不大,四人式,一排床,一排桌,很是整齐,赵水光背着大包包跟着她老妈屁股后进去发现已经有个女生在那弄蚊帐了。

  小小个子,马尾辫,说起话来呢侬细语,白白净净地,见了赵水光轻轻一笑。

  话说赵水光同学也是能装的主,人对她温柔,她哪敢把自己和希妙那伙子人的疯劲拿出来,也含蓄一笑说:“你好,我是赵水光。”

  赵妈妈对女儿的表现也很是满意,就自己去忙活,和赵爸爸两人张罗打扫。

  那女生说:“你好,我叫彭晓晓,我是无锡的,你呢?”

  赵水光一听这名字就乐了,说:“我是南京的,我可以喊你彭彭吗?你也可以叫我小光。”

  其实赵水光是想起狮子王里面蓬蓬和丁满了,那个开心啊。

  彭晓晓笑了下说:“好啊,以前也有人是这么喊我的,狮子王里也有个蓬蓬”

  赵水光看她细声细气,没想到也是个憨厚的人,瞬间就印象大好。

  彭小小过会去摆弄自己的东西了,赵水光回头一看,赵家父母正忙得不亦乐乎。

  掏出手机,发现短信半天下来积了好几条,索性搬张小凳子慢慢坐着看。

  有高荨的:“天啊,Wwwwww,我被发配了,半天连一个帅哥都没有,我要回南京啊,你那情况怎么样。”

  想想这宝气高荨被她妈塞到常州不知名的二本,现在估计在狂吼当中。

  米妮说:“浦东的校区太折腾人了,咱被分到八人间了,我妈说走读算了。”

  李佳然说:“小光,我在D大,你还是J大啊,特近啊,有空来玩。”

  希妙说:“丫头,今日报到啊,有啥艳遇啊,给姐争气点,周末回来玩。”

  赵水光苦笑出声来,翻下面的,大多是同学手机换了新号码的通知。

  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周围的人来来往往,突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大家还是在一起的,真好。

  一会,最后一条赫然跳出来:“在北京,后天回。”墨。赵水光也说不懂为什么不敢写他的全名,像做了坏事,又觉得不应该是写全名的,就这样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关起来又忍不住打开来看看。

  下午的时候,宿舍的人都来齐了,高个子的杭州姑娘许莹,个性却一点也不杭州,留着及肩短发,和家人说:别操心,我会弄。三两下就把那么复杂的蚊帐给弄好了。

  惹得在场的妈妈直表扬,赵水光看看自己返工的蚊帐羡慕至极。

  四川女生杨杨,大大咧咧,嗓门也奇大,说:我爸姓杨,我妈也姓杨,所以我就叫杨杨。

  一屋子的人全笑出来,赵水光突然想起自己的气场学说,原来她周围的人真的没有最疯颠只有更疯颠的!

  傍晚的时候,父母都走得差不多了,赵水光和许莹拎了洗澡篮先去洗澡,进了浴室就傻了眼,澡堂原来连遮的东西都没有,热水的气雾蒙蒙扑过来的,就看见那么多条赤条条的身子晃来晃去。

  赵水光突然想到一个词:酒池肉林。

  夏天洗澡的人本就多,赵水光在换衣橱前被一个女人撞了下,愣愣地回头问许莹:“洗吗?”

  许莹咬咬牙说:“洗吧。”开始慢慢脱衣服,赵水光看着就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但这天不洗人肯定是要馊了的。

  赵水光18年来也是第一次见这等阵仗,红着脸低着头脱衣服,和许莹俩谁都不敢看谁,拿了小篮子,缩着身子随便找了个喷头,眼睛都不敢乱瞄,用史上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十多分钟后和许莹站在澡堂外的镜子前,看见镜子里两人憋红的脸,哈哈大笑。

  后来,过了几个月下来,脱衣服都神态自若了,还在澡堂里聊天呢,杨杨说脱了就像穿着,谁能想到有这一天。

  话说J大的澡堂就有这么一说,大一的女生不敢看,大二的女生偷偷看,大三的女生摆明看,大四的女生不屑看。

  赵水光一班人听到这话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澡堂回来,就被杨杨塞了笔本子,说:“来,来,联系方式。”赵水光愣了愣,规规矩矩坐下写好,过会又自己找出干净的本子如法炮制,结果四个人最后都有一本,不知为什么大家留的都是家里电话,不是手机,手机容易换卡,家却不容易换吧,四个女生就在这本子上写下了以后注定的友谊。

  多年以后,赵水光在拾掇东西时,掉出本小本子,上面什么都没写,背面却是工工整整的四行字迹,地址,邮编,号码,赵水光望着这样青涩的笔迹突然想起这样初识的第一天,无限唏嘘。

  原来,那时以为不大容易记得的事情可以转眼变成擦不掉的回忆。

  晚上的时候,10点就熄灯了,然后就是楼上学姐乒乒乓乓敲脸盆的抗议声,在宿管阿姨的一声暴吼声下,一片寂静。

  赵水光她们躺在床上开始笑,大家才第一天认识都没太多话,又加上一天下来很累,很快也睡了。

  苦了赵水光这夜猫子,在床上干瞪眼啊,平时这时候还在家上网呢,现在死活是睡不着的,打看手机回读一天的短信,盯着那人的名字看了半天,电话居然震起来,来电显示是同一个人,她呆了呆,赶紧按了接听,宿舍里很安静,她也不敢大声,轻轻“喂”了下,那淡淡的声音传过来:“还没睡?”

  她“恩”了声说:“等一下”披了外套,蹑手蹑脚从上床踩下来,听下铺彭彭睡熟的鼾声,笑了下,“吱呀”一声轻轻开了门出去。

  外面走廊也很安静,郊区的天空看得到几颗星星,还有笑得咧得像嘴角一样的月亮。

  “在外边?”他问

  “恩,你呢?”她踩着步子往晾衣台那走,沿途听见有的宿舍还在夜聊。

  “在外面吃饭,进去吧,外面冷。”他的清爽的声音隔着手机冷冰冰的金属壳子穿过来,在这样的夜里突然让她全身上下热和起来。

  她说:“没事,不冷,南京很热。”

  他低沉的笑声传过来,烫着了耳朵,烫红了脸,突然想起上次见面的那个夜晚,仿佛这个人就在身边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换了话题,说:“和你说,学校很大,都是红色的建筑,就是没有大树……”

  在电话那端细枝末节的讲着,想那人还没回来,先用自己的眼睛代他看看,慢慢讲给他听,多好。

  其实她不知道,那人上月已在学校周围买了公寓,早开车路过这块红色的建筑不下十次。

  但他还是静静听着她絮絮念念的声音,想象着她神气的眉眼,嘴角不知觉地上扬。

  北京的夜晚风很大,谈书墨和老友聚会,喝了点酒,算算时间该打电话了,不知道这孩子第一天怎么样了。

  站在会所的门口,靠着柱子,拨出号码,听到她“喂”的一声早已温柔地漾开了眉角。

  每个人接电话都有自己的特点,赵水光这孩子,喂的时候自己不知觉拖高了尾音,让人觉得特别精神。

  他听着她兮兮索索的忙碌声,想像她的小动作,抬头看向同是笑得咧开的月牙,风吹过来,酒气也散了大半,心情舒畅。

  那日,北京的天气不大好,车子来来往往,身处在城市高楼,钢筋水泥里,那样的人,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按着电话,靠在金壁辉煌的酒店门外的朱漆柱子上,也不在意招惹了多少目光,只是侧着脸嘴角上扬,闲适地站在那里,偶尔轻声说的话随风送到耳朵里却冲散了,明明是清清淡淡的一个男人周身却散发出温暖美好的气息。

  那一夜“蝴蝶飞过城市高楼开出了花”BY日光倾城–卡奇社

  一室阳光

  高中的时候老师会说等你们考上大学有的是大把时间享受,赵水光每次想到这句话,只想说一句话:你丫就是个骗子。

  大学只是人生中另一种经历的开始,课业上是轻松多了,但却转到生活上了,赵水光每天都在洗衣服的时候狂热地思念家里的洗衣机。每隔两日还要被许莹揪着使出吃奶的力挤牛仔裤。一个宿舍里总是有一个勤劳者,一个懒惰者。许莹属于前者,牛仔裤都要周周自己手洗,赵水光属于后者,坚持不下去了,脏衣服通通塞袋子里,袋子套袋子地带回家,孝敬她家洗衣机去了。

  学校的伙食也是不能和赵妈妈的手艺比,关键是没有油水,赵水光她们宿舍住5楼,她每天饥肠辘辘地冲进去,吃完回去,爬了五层楼,气喘吁吁,往凳子上一坐,就跟没吃一样,全消耗掉了。

  赵妈妈也很奇怪,这孩子每周回家就跟个蝗虫过境一样,家里的洗衣机转个不歇,好菜全部扫光,吃完了还打包,说带给宿舍的,临走了还在家里绕一圈,零食啊,牛奶啊,全部搬走。

  做妈妈的也是辛酸,幸好没让这孩子跑远。

  赵水光心里的算盘也是打得深远,她说:“要喝妈妈煲的汤,妈妈不在身边的女生老得比较快。”

  赵妈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被她的小心眼弄得苦笑不得,说她成熟也不是,说她想得多也不是,不过做妈妈的还是很乐和被子女需要的。

  宿舍里四个女生火速打成一片,有件事,赵水光觉得很不公平,大家讲电话用的都是家乡话,唧唧呱呱,在她赵水光耳里却都是鸟语一样,她就琢磨着大家都是中国人吧,咋就是听不懂,这就算啦,偏偏郁闷只有她赵水光一讲南京话大家都听懂,什么小秘密都暴露无遗,她说是说:咱南京话通俗啊。还被杨杨学说南京话,问赵水光:“我学得像吗?”赵水光答:“像,像随家仓出来的”

  杨杨乐了说:“真的,随家仓是哪啊?”赵水光幽幽地说:“3路车底站,脑科医院。”

  杨杨一查,精神病院,一个老拳送出去。

  很多年后,赵水光在火车上路过无锡站,上来两个无锡人坐后面,赵水光突然发现那两人都对话她能听出个七七八八,想想出奇了,难道她是语言天才,突然想到彭晓晓的口音,恍然大悟。

  有些事就是这样,不知道最后是你改变了我,还是我改变了你。

  亲爱的朋友们,那些岁月,让我永久怀念。

  站在食堂门口,赵水光她们看着窗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就算开学了一个多礼拜,也着实是吃不消,但这肚子都上演了几圈空城计了,下午还有课,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冲到一半,发现就只剩她和许莹了,周围大多都是男生,跟上演恶狼的传说似的,两眼的放光了,赵水光很是佩服,跟着许莹杀出条“血路”来。

  冲到窗口了,见到大师傅的挥舞的勺子,那是兴奋啊,许莹正准备开口呢,就被一男生抢白了,那男生卡往机子那一放说:“两块大排,青菜面筋,……”

  许莹也是个泼辣的人,哪见得这样,又加上她是个经不起饿的主,脾气不好说:“这人怎么这样啊,排队还懂啊?有点素质啦”

  那男生也是不饶人,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水光一看不对,虽然她自己觉得这男生不是东西,也在心里把他活活抽打了几百遍,但还是看的仔细的,扯扯许莹示意不要在说,毕竟才刚进校没几天,这人被人说了还面不改色,一看就知道不是新生,加上现在是用餐高峰,人太多了。

  许莹脸都红了,却又不好下台,两人就僵着。

  却听得有人说:“得了,男生就让让,谁让咱是女士优先。”

  一高个子的男生就站出来,拖了刚才那男生走了,回头不好意思地朝他们一笑,浓眉大眼的,憨厚至极。

  这事也就这么结了。

  赵水光拿了盘子,和许莹往座位走,逗她说:“别气啦,男生吃那么多,迟早把自己吃肿了。”

  许莹笑开来,乌云散尽了。

  过会彭晓晓和杨杨也好了,杨杨边放盘子,边说:“这学校盛饭的师傅一定得了抖抖病,盛一勺抖一抖,再盛再抖一抖,唉,都抖没了。”

  众人看着她盘里的一小团饭,笑成一堆。

  对啦,这年纪的女生哪有那么多好计较的事。

  吃到一半,杨杨说:“咱们下午去听下选修课吧。”

  彭晓晓夹了根菜说:“不是没开始选吗?”

  杨杨说:“谁说是去选啊,我们去看那老师啊,听说咱们系新请来个狂帅的老师,还是英国名校的硕士毕业呢!”

  许莹正闷头喝汤呢,也抬头说:“真的,真的,我也听隔壁说了,但那选修课好像都是大二的先选,选满了吧。”

  赵水光正在把她最讨厌的胡萝卜一片片挑出来,听着这话,在喧闹的饭堂里打了个寒颤,顿了动作,抬头说:“去了也选不上,别去了。”

  想想谈书墨前几日应该是回来了,这么快自己又跑去做她的学生,绝不干这事。

  杨杨可不干,说:“去吧,一起去看看也是好的。“

  彭晓晓也直点头,许莹拿勺子敲敲赵水光的盘边说:“别理她,我们去她肯定是要去的。”

  赵水光咬牙切齿地想,这许莹怎么这么了解她,这几日下来,四人跟个连体婴一样,到哪都是一块去,新鲜无比。

  是的,她是不可能不去的。

  当赵水光抱着笔记本从后门走进教室,看着阶梯教室下那么多人,确切说那么多女生时,她就开始觉得今日可能会倒霉,当杨杨那排桌子上铺了一大截的卫生纸,捏起来说:“这年头还有人用卷纸占位的。”毫不犹豫的扔了,拉她们坐下来,赵水光就觉得今天是要倒霉的。当她眼睁睁地看着谈书墨老师从门口走进来,听到周围那么多窃窃私语声时,她就知道今天是霉定了。

  谈书墨把书往讲台上一搭,人就靠在讲台前,上身米白色的英式菱形格细线针织衫,微微露出里面敞口的蓝色细纹的衬衫领口,下身蓝灰色丝绒裤,小楦头的尖頭皮鞋,简简单单的搭配却因为考究的面料和经典的品牌显得贵气无比,让人惊讶的是,这人总能把严谨的学院风穿出細腻的性感来。

  赵水光这是开学第一次见到谈书墨,她虽然早已见证过谈书墨的到哪都有的张力,今日还是花痴了一把,她就坐在人群里满怀欢喜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谈书墨也不管地下到底闹成了什么样,左手拿了一张名单纸,右手插在兜里,靠在那里,后还是抬眼看了一下,赵水光硬是觉得他清淡的眸子停了一下,吃了一惊,看看自己明明都尽量缩到窗口了啊。

  在赵水光,她是不愿意自己和谈书墨的关系曝光的,一来赵水光一直觉得她们的关系还没稳定。二来她不想顶着他谈书墨什么人的名字过她的大学生活,他谈书墨是他谈书墨的生活,她赵水光也有赵水光的生活,赵水光觉得这样很好。

  谈书墨倒也无所谓,想想就算关系曝光了,他谈书墨也不能为她多做点什么,日子还是一样,就随她去了。再说谈书墨这辈子也是第一次有被人嫌弃的感觉,他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真以为自己不说,以后就没人知道?

  谈书墨开口,说:“这门课,大部分都是书上的材料,我也会补充,不想听的可以不用来,考试请自己猜题。欢迎旁听,但希望保持安静,当然我知道大学课堂很少安静。”

  心情很好的勾起唇角,底下一片笑声。

  他正色说:“我不喜欢点名,虽然你们学校有要求,今天点名当认识一下,不用紧张,这也是最后一次点名,如果我念错谁的名字,请帮我纠正。”就一个个开始报名字,却极少说错的。

  他也真没拿笔去勾名字,别人说“到”时,他都会眼神清晰地看你一眼。

  赵水光是领教谈书墨受的国外教育习惯如此,大家却意识到这老师不仅仅是长得帅而已。

  读到最后了,才拿起笔来写了下,赵水光看得极细,还在琢磨他干嘛呢,那人却抬头,报了声:“赵水光”

  赵水光都条件反射了,立马举手,说“到”

  谈书墨转身,把单子放回讲台,背过身时,眉眼早已笑开,她以为他没看到吗?紧张兮兮地缩在角落里。

  他谈书墨走哪会没看到她赵水光,又不是瞎了!

  名单最后一行赫然有手写字:“国贸一班,赵水光”

  赵水光放下手后,才觉得不对啊,这又不是高中,再说她也没登记这门课啊,转头才发现,杨杨愤怒的目光:“赵水光,你都修了,还说没有选!”

  赵水光想这下怎么辩解也没人信了,看看正神态自若地讲课的谈书墨,心里无限怨恨啊,太黑了,这人!!

  赵水光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啊,真没填,可能是学校系统出错了。”

  许莹想想赵水光也不会干这事,说:“可能吧。”

  彭晓晓轻声说:“这谈老师要列入我八大帅哥榜,要我,我挤破头也要上啊,小光,不怪你。”

  别看彭晓晓人文文静静,温柔含蓄,每天入睡前都要谁一遍她的八大帅哥的,什么古天乐,林峰,霍建华,宝剑锋,等等,如今多了个谈书墨。

  杨杨在底下一把握了赵水光的手,颇有舍生取义的架势说:“小光,别怕,以后我每次都陪你上课啊!”

  赵水光看着这群恶女的眼神,在看看台上神采飞扬的谈书墨,很是无奈。

  一下课,赵水光就一把捞了本子,尾随谈书墨,走了一大段,谈书墨手插在兜里,只是回身一笑说:“赵水光同学,记得来上课。”

  赵水光看这那人妖魅的笑容,回身,周周准点,一宿舍的人来上课。

  开学了几个月,学校老师的办公室是两人一间,谈书墨那间正好那老师放年假了,倒变成独立的办公室。赵水光也开始往谈书墨办公室跑动。

  学校的教授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在办公室的,尤其是工商管理的,哪个是没有兼职的,谈书墨也是如此,帮着几家公司做融资顾问,还有博士的论文在写。今日下午却是在办公室的。

  赵水光也想过和谈书墨这样的人谈恋爱到底是个什么景象,其实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是身在一处,各做各的事。

  这样的午后,谈书墨戴着眼镜坐在桌前,看着刚从美国传真过来的学术发表,赵水光窝在他桌角边的地板上,膝上抱着他的笔记本上网。

  午后的暖风夹杂着校园里初秋槐树的古旧气息袭来,纯白的拖地窗帘被吹得“沙沙”地撩过地板,一切都变得悠远而安宁。

  赵水光有点昏昏欲睡,谈书墨正好瞥到她绒绒的脑袋快搭下来的样子,发出醇厚的笑声,赵水光一下子就惊醒了。

  仰头看见他饱含笑意的眸子,憨憨地抓抓脑袋,突然发现他空下来了,兴致高昂地和他说话:“谈老师,你红了,你看,你的照片都贴到联校网上去了。”

  谈书墨淡淡地扫了眼页面,果真的他的几帧照片,都是上课时的侧脸,微皱了眉,肯定是学生发的。

  他向来是不在意这些,成年后如不必要,也极少照相,这种情况他也不能说什么,登都登了,他继续看他的论文。

  看了几行,侧过头去,发现那孩子还在看这几张照片,他微微有点恼了,其他人倒无所谓的,但她都坐那看了老半天了。

  赵水光抬头,朝他笑笑,露出两颗隐隐的酒窝,她翻翻上一张,说:“这张不好,你鼻子比这个还要挺呢!”她就像献宝一样,往下翻翻,指着其中一张很是认真说:“这张最好。”

  他莞尔,这孩子,人就在他面前,她也能花痴的坦荡荡,他自己不在意,她却是很执著。

  他索性丢了笔,在她旁边坐下来,陪她一起看,恩,其实他觉得都一样啊,同一个人。

  她过会又打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博客照片给他,指着一张问他:“这女生好不好看。”

  他看过去,眼睛睁得圆圆的,脸小小的,手还比个V,他摇摇头,他早过了喜欢可爱的事物的年纪。

  她皱皱眉说:“我觉得很好看啊,杨杨说的没错,男生和女生的眼光不一样”

  她不死心,又找了一张问他,他还是摇头,妆太浓了。

  她继续找,硬是要找到他喜欢的型,他都耐心地摇头了。

  赵水光失败地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自己指吧。”

  他扫了眼,那么多照片,他怎么可能看看照片就喜欢了,个个都一样啊,看照片太没谱了,到底是孩子的心态。

  他合上电脑,手向后撑着身子,仰头说:“赵水光,我不会因为样貌去判断一个人,就比如你,以后就是你变成别的样子,你还是你,性格,习惯还是在那里,我谈书墨还是会喜欢你赵水光的。”

  赵水光有点讲不出话来,只见那人侧头对着她一笑,竟灿烂得如一树阳光。

  谈书墨看她嘴巴微张,愣愣的样子,退了眼镜,压压鼻梁,笑说:“你该不会觉得我不用洗澡,不用上厕所吧。”

  赵水光想洗澡可以意淫一下,上厕所咱就算了。

  谈书墨叹了口气,看她放空的眼神就知道她不干好事去了,伸过右手,擦过她细细绒绒的碎发,柔柔密密地印上她的,唇齿纠缠……

  那日,燥热的微风卷起窗帘的一角,午后的夕阳偷溜进来,看到在亮漆办公桌下拥吻的恋人,不小心醉了一室阳光。

  红叶之国

  期中考试就到了,大学的考试不难,大多老师都会提前划好重点,所以考前的前两日,都是“祖国接班人们”展现高压下临时做业的大好时机,图书馆自习室都炙手可热的地方。

  赵水光一宿舍人从开学一直玩到今日,毋庸置疑地迅速投入到临时抱佛脚的大军中。

  赵水光平时里除了上英语课是为了考四六级,其它的统统是去了聊天,看杂志的,偶尔碰上老师说些好玩的也是听听,基本上考试过是没问题,但她敢就拿着六十多分的成绩回家孝敬她老妈,估计以后周周都不要指望回家了。

  明日要考高等数学了,经过宿舍人一晚上的商量决定今晚上包夜自习室,血战到底。

  于是值日的杨杨同学一下课就去张罗水资源的问题,半小时后这位风风火火的大小姐一路从热水房提了两瓶子骂骂咧咧回来了。

  杨杨一进门放了瓶子,揉揉膀子就骂:“太没品了,我打好水,看人多就把瓶子搁那和隔壁的张婷婷去买晚饭了,结果一回来瓶盖子少了一个,水还在那冒热气呢,要让我知道是谁呢,……”一顿好骂。

  全宿舍的人都笑开了,她们宿舍是禁自己烧水的,打水都要去热水房,人多时就把瓶子留那,每次路过,看着门口一溜的五颜六色的热水瓶也很是壮观。

  每人的瓶子上都是写好名字的,丢是不大会,但也常常听说有人塞子被偷的,被偷者也有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到校后门后面街区去花五角钱买一个木头脑袋回来的,赵水光她们常常听说这事,只是搁自己宿舍人身上了又是不同说法。

  彭晓晓看看两个木脑袋还在的瓶子,说:“后来呢,这不都还在呢?”

  杨杨正往上床爬,边踏脚边说:“哪呢,我灵机一动,偷偷拔了旁边瓶子的塞子走了,好险!”

  众人一愣,都笑的喘不过气来,许莹在床下就踢杨杨上床的板子说:“还好意思说人家,估计现在人也是在宿舍里这样骂你呢!”

  赵水光正躺床上看杂志,幽幽地说了一句:“唉,冤冤相报何时了!”被杨杨迅速扔了颗枕头!

  晚上7点,一伙人,拾掇了课本笔记本,浩浩荡荡出发了。

  进了自习室,赫,已经来了很多人了,居然还有人带了大衣和热水瓶来做长期抗战的。

  她们轻手轻脚进去,找了一排靠后的位置坐定,大家一本正经地摊看书,互相看看,又噗哧一笑,唧唧喳喳地从前面的情侣到旁边的男生全研究的一遍,还是许莹最后大呼吃不消,吼了句:“不许说话,好好看书了!”

  四人低头看书,一片寂静。

  一会,杨杨说:“各位,我就讲一句话,就一句。”

  赵水光正被导数搞得发晕,头没抬,随口问:“一句话有多长?”

  N久过去了,

  彭晓晓诺诺地说:“三个字那么长。”心想,这杨杨怎么还有空给她们做脑筋急转弯。

  杨杨很晕,半天憋红了脸说:“我想问还有人要上厕所的?”

  赵水光愣了下,趴在桌上就开始笑,一桌子人笑得让前面的人连连回头,影响班容了!

  那时的日子,我们常说,每一次闹的笑话加一起都可以出书了,毕了业了,在不同的地方各自生活着,突然想起就像被触发了身上名为“笑”的机关,就算一个人也会在人群中笑得像个傻子。

  您问我这群宝气的丫头最后有没有考过,当然考过了。

  后来赵水光同学顶着大黑眼圈变身国宝出现在谈书墨的办公室里,无奈,谈大人正在忙着改考卷,某人根本没得到国宝的待遇。

  凑过去一看,谈书墨批得那个轻轻松松,勾勾叉叉多简单啊,可怜了她们夜战的凄惨,赵水光那么后悔啊,恨不得拿脚抽自己,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敌方情报员在这嘛!

  她谄媚地说:“谈老师,早知道让您出动下,搜索答案得了。”

  谁叫她国贸系,从马克思经济学到高等数学都是女老师居多,已婚的见了谈书墨是眉开眼笑,未婚的是主动要在谈书墨面前晃一晃的,毕竟谁不喜欢美好的事物,更何况谈书墨身上还有中迷离的气质。

  谈书墨放下红笔,转身看到赵水光的一副小人嘴脸,抬手掐掐她下巴说:“好啊,那下次就告诉她们,我谈书墨的小女朋友正好在她们班上,麻烦照顾一下,可好?”

  赵水光第一次听他那么清楚地言明两人的关系,被“女朋友”这词吓得不清,红着脸跑沙发上扑着去了。

  谈书墨看着她把头晤在沙发里,露出红得通透的耳垂,笑笑继续改卷子。

  他知道这孩子也只是说说玩玩,她也是知道他不会做没原则的事的。

  过会,赵水光翻过身来说:“我不要,只有靠自己得来的东西才有成就感,我妈妈也说过我是爱耍小聪明,但靠小聪明取得的东西大多的容易遭来嫉妒,别人也不会服气,我知道只有勤勤恳恳和大家一起努力得到的成功的人才对的起别人同样的付出,也会被人尊重,”

  谈书墨一直知道这赵水光就是典型的两面派,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像都很不错,其实都被她蒙了,这孩子喜欢躲懒,毅力又不好,也不是咬牙苦干的那种人,还好聪明,懂得把握机会才一路走得算是妥妥当当,看来大学生活对她来说也是不无收获的。

  半响,没有动静,他停下笔,走到沙发跟前,发现这孩子都已睡熟了,红艳艳的嘴微嘟,白皙柔软得如春天般的皮肤,眼窝那是有两道灰印,他这样看着心中也不无欢喜,摇了摇头,取了衣架上的大衣帮她轻轻盖上,走回桌前,关了窗,拉了窗帘,打开台灯,一圈黄色的光,晕得小小的空间柔和无比。

  许多年后,我想起你蜷缩的睡姿,依然会感到莫名的满足。

  下半学期,怪事尤其多,快年末的时候,赵水光认识了个怪人。

  话说,赵水光也是个怪人从小不得数学老师的缘,偏偏就是被语文,英语老师喜欢得不行,到了大学还是如此。

  下半学期,学校为了加强英语教育,组织了外教授课,让英语老师每班选两到三人上课。

  赵水光当然是榜上有名,她认为英语这东西不是靠读读课文,解释文法就学得会的,但这外教课是占用了她多余的时间的,虽然她所谓的多余时间也就是一周难得有两天可以跑谈书墨拿骗吃骗喝的时间。为了给英语老师面子,赵水光也还是乖乖去了。

  老师叫PETER是加拿大蒙特利尔人,在老师自我介绍时,赵水光微微得走了神,她突然想起那个人来。

  PETER上课倒也有意思,不用课本,都是讲笑话,要不玩游戏。

  今日,PETER是带了一个黑布袋子来的,神神秘秘,说要玩个猜谜游戏,总共就四十来个学生,按座位分成左右两队,每队每次派一人上去摸东西,摸出之后用英文形容不能说中文,也不能说名称让底下的人猜,猜对的队加分,赢得有奖。

  赵水光本就不是那么乐于活动的人,这可也不算分,她就不大积极。

  大家虽然平时英语成绩不错,但也是中国式英语,说道口语也就只能结结巴巴蹦几个词出来,哪知隔壁队有个极其嚣张的男生,每次几个词他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赵水光抬了眼看过去,浓眉大眼的,有点熟悉,一看就是有灵气的孩子,从小也是顺风顺水的长大的,正看着呢,那男生回头冲她们队一笑,神气得都要冒烟了。

  其实座位的分布没有要求,但自古以来的道理就是女生爱挤一堆,男生又爱挤一堆,于是男生队的比分遥遥领先,男生还很嚣张地提起战争,惹出一帮子性别战。

  赵水光这闲人本不想参战,上去时摸到了把小雨伞,想慢慢说给女生提示呢,才蹦了几句,就被那大眼睛男生抢了,那人眼神晶亮,说:“I got it”

  赵水光也只好施施然下台,看看那人对她显示成功的笑脸,她赵水光这辈子嫌少让人这样笑呢,这下也火了。

  吃了炸药一样,认真起来,下面的人才说了个“circle”“money”的,赵水光立马就举了手说:”coin”

  女生那边也热闹了,比分就连连超上来,那男生频频看过来,赵水光也不理,心想姑奶奶不说话你当我是哑巴。

  最后一道,PETER说很难,是那男生上去说的,就看他皱着眉头摸了半天,赵水光也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他犹豫了下说:”one face”大家就蒙了,想象了下多毛骨悚然啊啊,那男生有接着说:“having nose,mouth without eyes”

  赵水光想想恐怖片啊,有鼻子嘴的,没眼睛,真的就想到暑假才看得恐怖片了,当时还觉得挺无聊的,就一带恐怖面具的小老头拿斧子砍人的。

  她灵光一闪,喊出来:“mask”

  就看到那人如负重释的脸,PETER后来收了袋子,边说赵水光SMART边给了她一颗糖。

  下了课,赵水光拨了糖纸,把糖丢嘴里,往外走。

  被人喊住,她回头,看见那大眼睛男生,一笑右边有隐隐的虎牙。

  曾经有个那样的男生站在她赵水光面前浅浅一笑的,从此着魔三年,那样的记忆就像裂开了齿轮般缝的灰色蛋壳一样慢慢地痛入骨髓地钻进心里。她就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

  那男生说:“我开始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呢,吓了一跳。”

  他看看发愣的赵水光,想这人是刚刚在课上灵气逼人的女孩吗?

  挥了挥手,说:“喂,有人在吗?”

  赵水光回神,看着一脸娃娃脸笑的灿烂的男生,那人是笑得永远是一脸张扬的,淡淡地转了目光,笑笑说:“没有,我也只是突然想到。”

  本想走了,那人还说:“英语老师老说国贸系一班有个女生特别聪明,现在我知道是谁了。”

  赵水光微微讶异,但毕竟被人表扬还是开心的,但这人她不认识,对不认识的男生她向来都不善打理,她说:“谢谢,下次见。”转身,走了。

  低着头,走在校园里,踩下脚下的落叶,发出“喳喳”的声音,在心里断成一片,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人的生活,那里是出了名的红叶之国吧,她有点无法想象那人是带着怎么的萧索踩过这一片片叶子。

  每个人都心底都会有那样一个人,已不是恋人也成不了朋友,时间过去,无关乎喜不喜欢,总会很习惯的想起你,然后希望你一切都好。

  在深秋的校园里,赵水光裹了裹外套的领子,轻声说:“希望你一切顺利。”

  看看手表,今日提前下课了,往教师办公楼那急步走去。

正文 第九章

  不离不弃

  赵水光发现在这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校园里,你要真认识了一个人,要经常撞见还真容易。

  中午的时候,赶着写马上要交的作业,没有吃饭,赵水光叫杨杨去“后街”的时候带个鸡蛋饼给她。

  后街其实就是校区后门的小区市场,不知道是从哪个宿舍开始叫起,最后大家都叫它后街了。

  事实证明大家的创意是无限的。

  临阵才磨枪的人下节课前终于把作业交到班长的手上,肚子饿得直打咕噜,赵水光和许莹一进教室,看见杨杨和彭晓晓早已占好座位坐在那里了,赵水光一见桌上摆着她的鸡蛋饼就扑上去了。

  “谢谢啊,亲爱地”赵水光边揭食品袋边和杨杨说。

  “别谢,今晚上请我吃烤鸡翅就行。”杨杨也不客气。

  “莫有问题啊”赵水光此时就是杨杨说满汉全席都是好的。

  “那我也是啊。还有晓晓。”许莹接过去。

  赵水光咬了一大口蛋饼,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许莹白她一眼:“我监督你写完作业,晓晓坐这占位,你说要不要请!”

  赵水光不理她,努力吃,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正埋头苦干呢,肩上就被人拍了下,赵水光愣是没噎着,想我都坐这么角落里了还有谁认得的啊,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回头。

  那人眉毛俊秀,一双眼晶亮,一笑右脸有浅浅酒窝,不是上次的大眼男是谁。

  上回说到赵水光是典型的两面派,迷糊,懒惰,粗鲁等等劣习,是熟悉的人才见识的,换句话说,是她赵水光的朋友,才有幸领教。

  而这位不熟的,赵水光同学自然点头,微笑,说:“好啊,你也上这门课吗?”

  实际她今天忙得就带了个作业本出来,连这是哪门课都不记得了。

  大眼男笑笑说:“恩,和同学一起来旁听,听说这老师教得很好。”

  赵水光往旁边一看,果然是坐了一排的,想来也许和她们一样是一个宿舍的,她本来就没有太多话讲,点了点头,回去继续吃她的蛋饼,恩,嘴巴张大的角度要变小点。

  才咬了一口,就被杨杨揪了衣服低头凑一起:“小光同志,来,老实和党组织交代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水光也是个八卦之人,看杨杨这样的笑脸也猜到她问什么,低声说:“得了,前几天一起上课的,我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许莹接过来说:“我知道啊,一起上党课的,坐你后头的是自动化二班的,叫什么”想了下说:“啊,滕杨,”

  赵水光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把下许莹大腿,人就坐后面,也这么大声。

  杨杨可乐了说:“是我本家啊。”

  彭晓晓小声说:“人家貌似姓滕!”

  杨杨转头一脸的坚定不移:“人妈妈肯定姓杨!”真回了头问过去了。

  那个叫滕杨的居然还点了点头说:“我妈是姓杨的。”

  于是两个排桌子很快混熟,赵水光只能想,这年头大家怎么都很“开放“啊!

  最后很是无奈,只能低个头听她们左一言右一语,就觉得这些人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她却没想到不久后,她们中另一人遇到差不多的情况,她也变成三人中的一个,甚至比今日更加热闹。

  那时,宿舍里只要有一个谈恋爱,就像一整个宿舍都在谈恋爱,大大小小事情无一不帮着分析。有一个失恋,就是一整个宿舍都失恋,定是要花上一个晚上把那男生骂得肝脑涂地才畅快!

  过了一会就看谈书墨托了本书走进来,赵水光想真是完蛋了,连谈书墨的课都不记得!

  本来上谈书墨的课她就是比平常人规矩的,习惯如此,再加上谈书墨上课本就有他的特色,虽然杨杨她们是冲着色相来的,但她倒也听的津津有味。

  过了会,滕杨点点她后背,赵水光不喜人点她后面,觉得很不尊重,男女之间有点暧昧,自己也是从来不这么做的,但不好不理,还是回了头去。

  那人笑笑说:“不好意思,你是叫赵水光吧,你有手机吗?”

  赵水光想这发展也太快了吧,但人家都问了,说没手机也没人信啊,她想了下还是说:“我手机停机了。”

  滕杨一笑,一张娃娃脸格外让人无法设防说:“没关系,你可以先告诉我,以后方便联系。”

  赵水光看看谈书墨正侧着脸认真讲课,还是把自己的号码报出来。

  一会,口袋就开始振起来,关键是她自己还忘了关静音,蜡笔小新的声音一下子就传出来。

  赵水光手忙脚乱地去按键,周围还是笑倒了一片。

  大学课堂里多少都有学生忘了关手机,娱乐大众一下,但赵水光也没想过要在谈书墨的课上表演啊!

  果然谈书墨清冷的眼就看过来,赵水光趴桌上装死,就是不看过去,也不承认,第一次那么恨科技发达啊,要手机干嘛!

  谈书墨发现某人脸突然不见了只看见绒绒的脑袋,勾起嘴角说:“野原新之助在哪呢?怎么也来上课了?”

  大家都没想到这气质儒雅的老师也会看卡通片,愣了愣又都望望赵水光那一块,笑起来。

  赵水光知道不去承认也没事,但偏偏就有人说话,那人说:“不好意思,老师,我以后会记得不携带儿童进场。”同学一阵哄笑,气氛缓和。

  赵水光听着滕杨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只觉得冷汗是从脚底起的,别人哪知道谈书墨是识得她赵水光的手机声的,当时就坐他车里,还被他拍了下脑袋,说她是幼稚儿童。

  滕杨一来觉得罪魁祸首是他,后再一想赵水光一个女孩子定是容易尴尬,才一时出口,想帮着解围。

  讲完只觉得老师挑了眉眼,身上冷意更甚,想想人家可能就是那气质,喜欢开玩笑的老师脾气也不会差哪去,也就不多去想,小声和赵水光说:“对不起,刚才是我打的”,赵水光是再也不敢回头了。

  熬到下课,谈书墨说:“期中论文,截至到月底交,以下同学下周交上来”

  赵水光太了解谈书墨了,就知道下周要忙死了,果然,谈书墨拿了名册,报:“国贸一班,赵水光”

  赵水光的心里是在滴血啊!

  全班人心全悬着在那等着他继续报,谈书墨却丢了册子,眯了眼睛,一笑说:“就这样,下课。”

  收了书,转身,走人。

  同学们愣了,都在想不是“以下同学”吗?过会,教室里又开始喧闹,大家都觉得幸运无比,同时又在打听国贸的赵水光是哪个倒霉蛋。

  赵水光同学,再一次成名。

  赵水光咬牙切齿,灰溜溜地先走出来,又不敢去找谈书墨,这时去蓄意解释,她都觉得是去找骂。

  小新的声音再次响起,赵水光头大啊,看了看了号码,赶紧接起来,那人没说话她先开口:“对不起。”

  那人“恩”了一声,有开门的声音,估计是进了办公室。

  赵水光再接再厉:“课上我不是故意的,那男生是上周一起上课才认得的”

  有水杯“嘚”一下磕桌上的声音,他说:“我知道”

  赵水光才安心,想说论文的事,那人却心情很好唤:“赵水光”

  赵水光狗腿至极地在电话那头“恩”了声,

  他淡淡的声音传过来:“记得下周这时把论文交过来。”挂线。

  赵水光听着耳边嘟嘟的声音,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周五的时候赵水光去谈书墨办公室报到,赵水光也不是省油的灯啊,您叫我交论文,我总得找资料吧,找人提前指导吧。

  谈书墨正要出去开会,拿了钥匙在手里,看看赵水光说:“去我家写,等会送你回家。”开了车先把赵水光送到家里。

  于是赵水光同学就那么登堂入室了!

  写完论文,下午三点多,谈书墨还没有回家,赵水光决定自行参观。

  谈书墨家里很整洁,看得出是有人经常打扫,采光,布置都很好,看看书架上都是原文书籍,看得她头皮发麻,正想研究电视柜里的影碟,门口就传来“喀嚓”的开锁声。

  赵水光赶紧到门口站好,看谈书墨进来,乖乖喊了声:“谈老师好。”

  谈书墨把那钥匙扔进门边的架子,看看房子,完好无损,挑了俊挺的眉说:“你论文写完了?”

  赵水光点点头:“刚写完的。”

  谈书墨“恩”了下,换鞋,想想又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赵水光难得过来,哪有那么好打发,她还没研究够呢,赶紧说:“还早呢,我家也没人,也没带钥匙,我自己玩,您忙您的。”

  谈书墨看看她,说:“柜子里有碟”就真的进屋忙自己的去了。

  赵水光就自己折腾,但她也知道分寸,到别人家哪是能乱翻,看看碟子大多是英语,法语的大片,还有些专题片,有日本片,她那个激动啊,总算让她逮着了吧,一看居然是岩井俊二的《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有点好奇,想想谈书墨居然也会喜欢细腻的电影。

  挑了《恋恋记事本》,英文是LOVE NOTE看,以前有看过影评,觉得男主角很帅。

  开始放的时候,谈书墨正好出来了,赵水光的注意力就跑到在不比男主角差的谈先生身上去了。

  谈书墨一身灰色的连帽套头运动衫,下身是月牙白的棉质休闲裤,走出来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个学生,赵水光是从来没看过那么闲适打扮的谈书墨的,眼睛都直了。

  她不知道谈书墨保持了在英国时的习惯,居家服都是这么穿的,不似大多男人要不穿背心要不就是土得掉渣的睡衣。

  赵水光只觉得这样的谈书墨拿着水杯走出来,慵懒至极,却一如少年的打扮,又清新无比。

  赵水光跟在谈书墨后面进了厨房,发现那人正拿了水果刀在削苹果,靠在吧台边,低了眉眼专心致志,红嫩的果皮就顺着他笔直美好的手指沿下来。

  赵水光儿时看过一个电影,名字不记得了,却一直记得男主角为女主角削苹果的情景,从此她一直坚信一个男人如果肯站在那里,花那么长的时间细心地为你置备一个苹果必然会是一辈子都会爱护你的男人。

  赵水光站门口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找来找去,突然就是他的感动。

  走过去,轻轻从后面环住他紧实的腰身,只觉得,心中温暖。

  谈书墨觉察软软的身体趴上来,说不出的好笑,以为她又打什么鬼主意了,叹了口气说:“怎么了?我真的没生气,去看电视吧,好不好?”

  他以为赵水光还认为他介意手机的事,天知道他谈书墨只是想逗她玩玩,再说如果她现在不被他催着赶好论文,月底考试一多,某些人火烧眉毛才动手的个性,到时又要变身熊猫了,他看着也会心疼。

  以他谈书墨的傲气是断然不会去吃醋的,好吧,好吧,他承认他是小小的介意的,但他对她赵水光有信心,对他自己更是有自信。

  赵水光在他柔软的后背上蹭了蹭,溜回去继续看电视。

  等谈书墨拿了果盘出来,她早已忘了这事,入了戏。

  谈书墨笑笑这孩子就是做什么事都靠一股劲,太容易投入,看看还有时间,索性坐她旁边,陪她看。

  两人都是专心的人,一路无声看戏,直到结束。

  结局是男女主角到了老年,手握着手一起在病床上死去。男主角讲的一句话极其震撼,他的妻子已得了老人痴呆,经常连他都不记得,他却坚持留在医院里,子女纷纷劝老人回家住,他却说:“she’s myhome,your mother is home”(有你母亲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赵水光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润湿了。

  看完后,谈书墨正在收桌子,她看着他坚实的肩膀,还是问了:“将来,你是愿意比我早死,还是比我晚死?”

  谈书墨知她还在电影里,回身弹了她头一下,好气又好笑:“傻瓜,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吧,别想了,去收东西吧,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到底是大了她九岁的思维。

  赵水光收好东西出来,谈书墨已靠在门后等着,赵水光不喜被人等,也就赶紧走过去,脚直接往鞋子里一蹬,鞋带也不系,腰也不弯,走两步,就好了。

  她是当懒人惯了,谈书墨看了却好笑,把钥匙放回架上,弯了腰去帮她系好。

  赵水光就这样背着她的大包包站在门口,看他那样傲然的人,真的低下腰,曲了膝去帮她把鞋舌拉好,鞋带拽紧,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柔软的黑发,落下来的眼睫毛,翘而秀美,灵巧修长的手,一下子就把她的鞋带系好了。这样的光景,让她眩晕。

  谈书墨直起身子,看她呆头呆脑的样子,揉了揉她脑袋说:“干吗呢?小呆子”

  “你这样的极品怎么给我撞上了。”赵水光脱口而出

  谈书墨不理她胡言乱语,拿了钥匙,出门,外边天已经灰了,他开了楼道的灯,侧头说:“走啊。”

  赵水光只觉得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晕了开来,温润而柔和。

  她上前握住他的宽厚手掌,突然明白,电影里的故事有的或许只在电影里才会发生,现实的世界虽然不大一样,但也有真实而动人的情感,就像现在这样,她觉得握住她的手会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过了几日,宿舍人居然告诉赵水光滕杨他们宿舍要请他们吃饭,赵水光是摸不着头脑,她虽是爱吃之人,平时也贪点小便宜,但不该吃的绝对分得仔细,她说她不想去。

  杨杨很直接说:“我觉得滕杨对你有意思的啊!”

  赵水光正在听音乐,想假装听不到,被杨杨扯了耳机说:“别装了,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赵水光倒也坦白说:“有”很快的想到谈书墨,心里一阵甜蜜。

  许莹说:“好啊你,也不说,平时也没看出来啊。”一顿好问。

  赵水光却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打哈哈,被逼个够呛。

  赵水光虽然八卦,但也知道感情的事最好别和别人商量讨论,不存在旁观者清的事,谈恋爱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冷暖自知,再有,女生间话一多,很容易失去客观与尖锐的直觉,把一个可能本不好的人会说成一朵花,把潜在的好伴侣却又说毁了。

  这样下来,宿舍人只当赵水光是有个暗恋的对象,革命尚未成功而已。

  索性吃饭事也就不提了。

  又过几日,赵水光收到电话,来人声音清爽说:“你好,我是滕杨。”

  赵水光正在外边陪杨杨买水果,杨杨正在挑橘子,她“你好”后就找了安静的地方听电话。

  滕杨说:“上次的事不好意思啊,你还要赶论文。”

  赵水光想论文早就被催着写完都交上去了,也没在意,说:“没关系,我已经交了”

  滕杨说:“那就好,有空我请你吃饭吧,真的过意不去”

  赵水光隐隐觉得有点不对,还是说:“我没在意,真没事,如果你介意,我接受道歉,请客就不用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一阵沉默,赵水光想信号有问题吗?

  滕杨的声音就传过来,有点笑意说:“赵水光,我都那么主动了,你不是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吧。”

  说出口的拒绝

  他说:“你不是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吧”

  赵水光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想着这滕杨也太狡猾了,他如若不点明,自己还好跟着打打岔,开开玩笑就过去了,这样的局面叫她怎么是好。

  滕杨也不等她回答说:“赵水光,我们谈谈吧,晚上8点,图书馆后面的空地见,就这样说啦。”挂了电话。

  赵水光站在那里愣愣地,直到杨杨拍了她一巴掌:“想什么呢?”

  赵水光收了电话,说:“没事”,滕杨没说这事要不要告诉别人,但赵水光想以他那种好胜个性的人,这种事自然还是不要说的好。

  晚上八点,图书馆后边的小草坪是出了名的情侣地,每个大学都会有这么一个经典的地方,

  赵水光除了有天早读被拉过来,就再没来过,一路过来都是有点尴尬的。

  滕杨在就坐在小河边的石砌栏杆上,看见赵水光过来,往下一跳,一张娃娃脸就在路灯下笑得连星星都要落下来了。

  赵水光想自己大学这年怎么就没见过这等人物呢,但好看的东西还是就看一看就好了。

  她退开来点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滕杨眼眸晶亮,看着她笑说:“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但你们宿舍人说你还没和他在一起不是吗?我也没看你像有男朋友的样子。”

  赵水光真想冲回宿舍把那个大嘴的给踢飞了,心里咕噜,嘴上还是说得有理有据:“我是有喜欢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在一起呢?再说不管在不在一起,我都没有那打算现在和任何人在一起,对不起。”

  她总不能说:我现在的男朋友大人就是谈书墨,谈老师吧。心里憋死了,但想想也是自己选的路,只有坚持下去。

  滕杨低了头,赵水光就站在河边被风吹得脑袋都僵了,以为事情结束了,正准备往回走,滕杨却喊了句:“赵水光”

  她回头,那男生笑起来右脸的酒窝浓得醉人,眼里的坚持却强硬无比,他说:“我不介意你有喜欢的人,我们这年纪怎么会没有喜欢的人呢,总之你考虑下再告诉我。”

  转身,离开。

  赵水光真的是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她也听说过大学里,有好多情侣都是在谈着恋爱,家乡还有男女朋友,双方都说不介意,她赵水光真是觉得匪夷所思,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介意,爱情又不是稳定三角形!

  回了宿舍,这事也只能自己憋着。

  过了几日才知道,变节的是彭晓晓,谁让她男朋友就出自滕杨宿舍呢,说来世事真奇妙,原来那天在教室一见,真的有颗种子发芽开花。

  无锡的呢侬女生,做什么事都爱说:“高兴怎样”“不高兴怎样”

  赵水光一开始真是找不着北,举个例子吧,和彭晓晓说:“蓬蓬,要去打饭吗?”

  人彭晓晓说:“才下课,人多,不高兴现在去哇。”

  赵水光南京话直来直去惯了,真是不懂,吃个饭还有高兴不高兴,不高兴今儿就不吃了?

  一开始是觉得不舒服的,后来听习惯了,才知道人就是那么讲话的。

  江苏一个省份,说话却南辕北辙的,譬如说吧,今天天很热这话,就有典型的不同说法

  南京人说:“靠,这鬼天怎么那么热啊”疑问调

  常州人说:“天热啊热的哇。”三声调

  苏州人说:“这天,热的咧!”上升调

  大学里,才能学到这些呢!

  于是,赵水光她们宿舍这几天像过节一样,人男朋友新上任当然要服务惠及全宿舍,吃饭,唱K是免不了,晚上还有宵夜吃。赵水光当然是必须出席,弄得就很尴尬,但滕杨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但明里暗里都对赵水光无微不至。

  女生宿舍熄灯有讲不完的话,杨杨就说:“赵水光,你快把滕杨给收了吧。”

  许莹也说:“你看看彭彭,早饭有人送,打水有人拎,多好。”

  赵水光说:“得得,你们是想再招个苦力吧,不说。睡觉。”

  盖上被子,赵水光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高三那年,没有遇见谈书墨会是怎么的光景,但没谈书墨就是没有她现在的赵水光的,这么一想,就觉得是侮辱了谈书墨。

  大学情侣本来就是不知含蓄为何物的,那时的恋爱恨不得昭告天下,赵水光看见那情景,不是没幻想过,有人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打水,一起上夜自习,一起在校园里旁若无人地牵手散步,但她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和谈书墨在一起就要懂得珍惜已经拥有的,谈书墨是用比自己大九岁的爱来给予的,她能回报的自然也是不同的,她赵水光谈得起这样的恋爱!

  谈恋爱也好做事也罢,最重要的是耐得住寂寞!

  赵水光对滕杨的忍耐总算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爆发,那天说也奇怪,赵水光的手机真停机了,赵水光那个恨啊,一语成谶!想,过两天都回家了,再拿家里的卡充值吧

  过了一会,手机振了,打开一看:尊敬的移动客户,……(自动省略以上字数),您的手机已成功充值50元。

  赵水光就觉得奇怪,发了短信给谈书墨:刚才有打过我电话吗?

  一会,谈书墨回了:没有,怎么?

  这人一向发短信极其简短,赵水光就知道不是他充的,回了说:没事,随便问问。

  赵水光知道谈书墨是有那个钱的,但以赵水光的个性,她是从来不主动要什么的,她向来就认为谈书墨有钱是谈书墨自己的事。感情的事,一牵扯到钱,就会意味不明起来。

  虽然她赵水光自己没经历过这类事,但这点她还是有数的。

  赵水光就趴在桌上想,是不是真的天上掉馅饼了。

  过会,凶手就自投罗网,“能收到短信了吗?滕杨。”

  赵水光二话不说,电话拨过去:“滕杨吗?你五分钟后下楼来,我有话对你说。”

  钱包里掏了三十元现金,问许莹借了二十,冲下楼。

  第一次在男生宿舍楼下等,赵水光有点不好意思,男生来来去去都要回头看看,大多情况都是男生在女生楼下等的,这事倒是稀奇。

  还好一会,滕杨就过来了,赵水光也不说话,两人走了一段,人少了点。

  赵水光才回头说:“滕杨,谢谢,但这钱我不能要。”就像伸手把钱给他

  滕杨也是个有脾气的孩子,瞥了头说:“我不要,我帮你充了就是充了,你别还我,不要你丢了。”平时的一张嬉皮笑脸倒绷得紧紧的。

  赵水光有点火说:“这钱不是钱啊。”一把就扳了他的手塞给他。

  苦口婆心说:“滕杨,我还是那个答案,我有喜欢的人,而且我是和他在一起的,这种事是不需要谁看不看得出的吧,信不信随你。还有,你仔细想想,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一开始就是你可能觉得我比较强,恩,或许认为我有点小聪明才注意我的吧,但那是喜欢吗?至少对我来说,我不觉得是。”

  说来好笑,有些人喜欢你是因为你不喜欢他,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其实她明白,以滕杨好胜的性格,其有可能是这种。

  也或许,滕杨也不是她想的那样,但赵水光不想去想,生命中遇见一个谈书墨,其他人之于她赵水光便都是过客。

  滕杨转过脸来,看着那女生,在月光下的脸很是白皙,五官不是很突出,但摆在一起却极其协调,一双眼睛里灵动的光华流转,当时不就正是被这样的眼神迷惑了吗?



  小的时候,我们总幻想有一天,有一个人能站到你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我喜欢你。”,总盼望着能得到很多人的喜欢,那时的我们并不知道的是被人喜欢也不是那么开心事,无法回报的感情,拒绝的话无论说得多么好听,永远都是一种伤害。

  “啊一希太路”

  周五的时候,谈书墨打电话过来说去在市区开会,可能回不回来了。赵水光只有自己背着她的大包包往车站挪。

  周五下午,正是大学城车站的高峰期,赵水光排着队,看着那么多人,怨到习惯真是可怕,她已经习惯每个周末坐谈书墨的车子一起回市区了,这样挤着站队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了,想着想着又想到谈书墨,两人说的好笑的话,那人的每一个表情,就是身处这样拥挤嘈杂的环境,她都浑然不觉,心中一阵甜蜜。

  “啪”的一声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滕杨,赵水光真是觉得阴魂不散,滕杨已经先说出口:“赵水光,你也在这等车,真巧!”

  赵水光回头,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滕杨待她无任何异样,她也知道接过去说:“

  恩,我回家。”

  藤杨说:“正好,我去阿姨家吃饭。”看了看赵水光的大书包,又说:“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帮你背一段。”

  赵水光说:“没事,没那么重。”就不再多说。

  两人是被挤着上去的,上了车,手机震起来,赵水光摸了好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

  “路上小心,晚上打电话”谈书墨

  赵水光笑得龇牙咧嘴,腾出手来,五指连弹:“恩,没事的,没事的,回去再说,你忙吧。”

  那时,谈书墨正坐在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掏出手机,看见短信,这孩子老爱说没事,他都能想象她现在挤在车上挣扎着回短信的光景了,心里的笑意一路蔓延到眼中。

  赵水光在车上可叫够呛,快到夏天,车上味道不大好,随着人流摆来摆去,还有个不愿面对的人,幸好碰到个系里认识的女生,一路转移下注意力。

  到了市区,车上的人流开始疏松起来,到站,赵水光下车准备换地铁,藤杨也跟着下来,看她脸通红,汗直流的样子,伸过手去拿她的包,说:“还是我来吧。”

  赵水光就快翻白眼了,这人一路跟下来,她才叫难过呢,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是回身说:“我就快到家了,估计不顺路,你也赶快走吧。”

  她明白既然不接受人家,那是一点点希望都不能给的,现在狠心以后对大家都痛快。

  这样想着就被人喊了声:“赵水光”,赵水光心里一惊,转身果然是谈书墨,深咖色的丝绒西装,一手插兜里,一手拎烫金,马球标志徽章的手提袋,站在旁边大楼的大厅楼梯口,一身的精明干练气质。

  赵水光头皮发麻,看看滕杨,一路小跑过去,藤杨也看见谈书墨了。奇怪这老师居然会当街喊学生的,但还是跟过去了。

  赵水光喊:“谈老师好”,藤杨正好走过去,也喊了句:“谈老师好”,谈书墨看了眼赵水光,眯了眼,颔首。

  “谈老师,你也在这,今天真巧,我刚好还在车上遇见滕杨。”一句话先交代清楚,讲完后又想抽自己,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这时,大厅的自动门开了,走下几个也是穿西服的男男女女,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走过来,一脸的热情,对谈书墨说:“谈先生,刚快完会,你就先下来了,今晚我做东,别客气啊。”讲了会才发现有人,说:“这两位?”

  谈书墨收回目光说:“这两位是我院里的学生。”,

  何总打量了两个学生,想不到写出那种犀利透彻的计划案的谈书墨真是个教书匠,连忙夸到:“谈先生的学生也看起来机灵得很,真是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要不,今晚一起去?”

  他估是老师都喜欢别人说自己学生好的,谁知谈书墨是坚决不吃这套的,还有对东方这种商业饭局之类的也是深恶痛绝。

  谈书墨说:“何总的心意我领了,今晚上正好有点事情,下次吧,以后还有合作机会的。”

  何总心想年轻人周末晚上到底是忙些,一听他说以后还有合作机会自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那好,那好。”

  谈书墨回身说:“往哪走?我送你。”

  赵水光一听他说我送你,还不是我送你们,抖和一下,说:“谈老师,您忙吧,我快到家了,走了,再见。”

  回头和滕杨说:“我和你不顺路,先走了,拜拜。”

  赶紧走人。

  藤杨硬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看那谈水墨,站在那儿,拨弄着钥匙,像沉思着什么,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感到他周身的寒意。

  滕杨还是硬着头皮说:“谈老师,那我也先走了,再见。”自是知道谈书墨那等人多半不会应他的,也就转身走了。

  谈书墨往停车场走,想,刚才她喊什么来着,“您”这个词是多久不曾听到了,故意拉开距离啊,这孩子是真的皮痒了。

  赵水光回家,晚上在床上滚来滚去,打开电话拨了又按掉,想想还是打了,响了几声,那人“喂”一声,冷冷的从电话里传过来。

  赵水光坐直身子,说:“嘿嘿,今天真巧啊。”

  谈书墨刚洗完澡,擦了头发,说:“恩,正谈完一个项目。”能想到她嬉皮笑脸的样子

  赵水光想估计又是什么IPO,私人募资之类的融资计划,她向来对那不感兴趣,但知道今天自己不对,还是兴冲冲问他关于工作的事,谈他的话题。

  谈书墨知道她的小心眼,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捺着性子说话,看她卖什么关子,但让人听得觉着既没有不生气也没有开心的,硬是把赵水光悬在那。

  赵水光奋力自救,努力说些好玩的,例如今日在家闹得笑话之类的,最后说到,最近被杨杨拉着看动画,一头就栽入日剧的环抱了。

  赵水光窝被子里,问:“谈老师,你知道日语早上好怎么说吗?”

  谈书墨一向欧式作风又极少看日本电视电影,哪会留意,他也不说:我不知道,只淡淡地问:“怎么说?”

  赵水光赶紧狗腿地说:“叫‘喔哈哟’!”小小得意下,也有谈书墨不知道的

  又说:“嘻,知道“对不起”怎么说吗?”

  谈书墨从冰箱拿了饮料出来,“啪”一声开了口,不知道这孩子在打什么主意,他也很有耐心“恩”了下:“怎么说?”

  赵水光的诺诺声音就从那边传过来:“宫门纳赛,宫门纳赛”语气甚是认真。

  谈书墨本是仰头喝水的,听到她的语气,停下动作,好笑极了,这小妮子是在说对不起呢!

  本是有点恼她的,给她这么机灵地一闹,气也消了大半。

  赵水光窝在被子了,等了一会,说:“知道啦?”语气几近讨好,又说:“啊一希太路!”

  谈书墨放了瓶子,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水光怪移动的信号也太差了吧,又说了遍“啊一希太路”说:“不知道吧!”小人得志了。

  谈书墨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眼神迷离动人说:“恩,什么意思?”细听之下带了诱哄。

  赵水光只顾自己得意,说:“就知道你不知道,不说啦,我睡了,困。”

  谈书墨好笑说:“恩,睡吧。”

  赵水光说:“好,晚安”

  谈书墨还说:“赵水光,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带了温柔的笑语,赵水光“啊?”了声,只听他说“晚安”,在这样的寂静的夜里,柔和了声线就像说在了枕边,一下子融化了月光。

  赵水光挂了话,把头埋子被子里半天,想真是丢死人了,丢死人了,这谈书墨居然知道“啊一希太路”是“我爱你“的意思,自己居然还说了两遍,“啊”地一声在闷被子里叫个痛快!不想活了!!

  另一边,某个得意的人,支着头,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手机,不符合形象地笑了良久,良久!

  女生宿舍夜话都会聊些私密至极的话题,赵水光她们宿舍讨论过某一日围绕“捉奸在床”这个话题,展开过热烈的谈论。

  彭晓晓说:“太恶心了,我肯定打包走人离婚!”

  杨杨说:“你也太便宜狗男女啦,要我上去抽他们个几十大巴掌才泄恨,要真很爱他,去厨房拿把菜刀,切了剁了,同归于尽了!”

  大家对这疯子,实在无语,赵水光说:“不能,你老公那时肯定是对你愧疚得不得了,恨不得你打他,打了,反而不难过了,就好一了白了!你打‘小三’他肯定是护着,自己都没面子。”

  杨杨一想是啊,说:“那怎么办?”

  赵水光一个激动,坐起身来,说:“掏手机拍照啊,到时爱怎么办,怎么办,发网上去,多流行啊,要不他领导那人手一份!”讲完后想想要谈书墨知道她这两面派背地里讲这话,还不得给她头扭下来!

  许莹说:“那还污染我眼睛呢,拍照是要的,还要财产,当场画押,照片做为长久威胁!”

  原来最狠的在这啊!!许莹同学,将来您老公幸苦了!

  这日,赵水光奉命陪希妙同学逛街,天太热了,硬是在太阳下晾着。

  赵水光正喝着珍珠奶茶呢,抬头一看,对面的日本料理店里,那不正是谈书墨,谁让谈书墨那么好认呢,隔了条街,车水马龙的,还能看到,还有他身边的美女。

  希妙问:“怎么啦?”赵水光左顾右盼,当做没看到说:“没,人太多了。”心里却想到“捉奸在床”的讨论,心下好笑起来。

  还在幻想自己的勇猛呢,一会小新的声音就传出来了,赵水光拿了手机,一看“墨”的大字,再看看旁边希妙挤眉弄眼的怪样子,苦笑着接了电话。

  “喂”字还没说出口,那人就说:“赵水光,你刚看到我了?”

  赵水光知道骗不过他,他能这么问,自是知道她假装看不到的,谈书墨说:“你过来”

  赵水光喊:“我在陪同学逛街!”

  希妙忒不给面子,高着声音说了句:“小光,我想起来了,等下约了单阳,不和你逛了,去约会啦。”扭了身子走远了。

  赵水光很是无奈,那人放低了声音说:“过来吧,过马路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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